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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盘的信号消失了。”曹曹合上电脑靠在后排座位里,“一定是隆毅逃走的时候,软盘浸水了。” 段皓看看车外的冰天雪地,罩上太阳镜感叹道:“唉,有什么用,不一定预备了多少副本呢。” “咱们可以一个一个追回来。”曾男缓下车速道,“不过不是让你一个人。” “你也真够意思,把咱们都甩包了,做孤胆英雄吗?”秀丽亮出卡秋莎一推弹匣,“这笔账怎算?” “前面好像……” “你别打岔!”女孩毫不放过。 “前面是个检查站。”曾男单手取过望远镜,“还设了卡,咱们是不是得戒备一下?” “我就说了,咱们在冰城闹了个底朝天,走小路也躲不过的。”曹曹抢过望远镜:“噢,两个男的,586你来对付吧。” 车子在路障前面停了下来,秀丽降下车窗。 “请出示你的驾驶证。”小检察员和秀丽仿佛年纪,挥臂一个敬礼。 女孩把证件递了过去,盯着他的眼看。 “对不起,你能下车吗?” “唔,好的。”秀丽荡唇一笑,百般风情。女孩开启车门两脚落了地。 段皓疑惑地看了看检查站里的胖子,单眼一眯。 “跟我来一下。”小检察员转过身带路,女孩没有动。 “是跟你……”秀丽电了一下路障边另一个小伙子,“还是你们俩?” “秀丽……”段皓一把夺开车门可是为时已晚,眼看着那小子转过身来时,手里赫然多了一把卡秋莎。 “砰。” 女孩应声而倒,一排橡皮子弹向段皓射来,男孩就地一个侧滚出手两枪撂倒两人。 “秀丽!”曾男跪在女孩身边,“快送医院。” …… 急诊室大门关着,段皓看看那门,又看看身边的曹曹和曾男,一侧头,护士小姐停在身边。 “你姓段吗?” “对。”男孩站起身。 “有人找,跟我来。”护士声音很小,段皓用眼神和同伴交代一下,随那女人来到CT室。 护士去了,留下男孩一人在屋里,段皓关了门,回首看见那庞大的机器,一旁站着一个人。 “你怎样了?” “一如既往的命大。”苏明俊走出暗地,站到段皓跟前,“你们那个女发明家怎么了?” “意外。”段皓反手锁上门,“你们四个究竟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隆毅!”苏明俊的拳头在口袋里响着,“孙一凡和史刚都躺在这医院里,刚醒过来几个小时,杨得昌差点成了废人……” “咱们谁也不该来……” “情报员从来不该说废话。”苏明俊一指段皓的嘴:“也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段皓望着别处:“你打算怎么办?” “尽快回去,这儿的事都结束了,隆毅也逃走了,真相大白,冰城还有什么好呆的……” “真相?”段皓撤回目光警觉道:“什么真相?” “我们的真相。”苏明俊更是诧异,“怎么,薛正没跟你说?” “薛正?” “段大队长——”苏明俊面皮极舒心地一展,一副优越的表情:“你可真是可怜。” …… “段,你回来了。” 长椅上,曾男站起身,“怎么了。” 呼—— 急诊室房门大开,三个男孩迎了上去。 “大夫,怎样?” “你们是她同学?” 段皓看看医生的表情,点点头。 “你们来一下。”医生深深望了三人一眼,前方带路来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医生取出X光片夹在镜上。 “这……”段皓撑大了双眼,疑惑地摘下了眼镜。 “这个姑娘是头部中度撞击伤,没有大碍。两周内会有轻度眩晕的症状,不过不要紧。我要说的是——”医生伸指点点那片子,“她的大脑构造很特别,你们也看见了,片子很清楚,她居然有四个脑半球。” “My,God。”曹曹闭上眼睛,“怪不得她这么聪明。” “这是一个奇迹。”医生把片子放回纸袋,“也许是亿万人里才会有一例,也许是基因变异,不管怎么说,这姑娘……叫付小莉是吧?是个很有研究价值的大脑,所以……” “你想把她留下来研究是吧?”段皓不动声色道。 男孩身后,曾男看见他手里已多了一把隐蔽的卡秋莎。 “要留多久?” “那就不一定了,你们最好回去通知她的家长。至于时间,要看咱们医院的进度如何了……”医生很是兴奋,一时里唾沫四溅眉飞色舞,“要说这孩子可真是个人间至宝,我行医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人,简直就是国保大熊猫啊……” 段皓暗里探出一颗黑丸,曾男看清了:那是一颗麻醉弹。 “我要召集咱们冰城所有顶尖的脑科专家遗传学专家给这个小姑娘做全面的研究和检查,一直到弄清她的机理为止……” 段皓上好子弹,轻轻把弹匣推进弹仓。 “这可真是一个奇迹!如果研究下去,我们院一定……” 砰! “会后悔的。”段皓推上保险,瞟了瞟那晕倒在地的白大褂,收了卡秋莎。 “曹曹,你来销毁所有的材料,曾男跟我走。”段皓脸色铁青,转身出了办公室。 奥迪开上高速路,阳光下如一颗子弹疾驰。 女孩渐渐睁开眼,看见的是刺目的天光,还有光线后面隐约着的凝望的眼。 “秀丽醒了。”段皓说这话时,方向盘后面的曾男瞧了瞧反光镜,曹曹也调过身来。 “我们这是去哪儿?”秀丽挣起身来望向车外,依旧是无际的白。 “去东城。”段皓递过水,女孩急饮了一半,扶扶自己的额头。 “能讲讲之前的事么?”秀丽瞥了一眼男孩的表,“两个小时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检查站是隆毅属下干的好事。”段皓罩上太阳镜向后坐直了身子,“让咱解决了,再送你去的医院,然后就遇上了咱的老对头。” “苏明俊?”女孩凝了神问。 “没错,他的三个帮凶都正住那家医院里,都是隆毅的杰作,真是戏剧。” “冰城可真是个可怕的地方。”秀丽顿了顿,明显的声音带了忧郁,“又远,又冷,危机四伏……就像地狱。” “可死神就要去首都了,咱们不能不管。” “怎么,隆毅去东城干什么?”秀丽瞪着眼,审讯式地问。 段皓的嘴在苦笑:“无非是他的良策。一方面可以抛开冰城躲一躲,另一方面想让咱们上钩,把咱们拖得心力交瘁。明知是陷阱,咱又不得不去探探——因为他手里的王牌,是东城。” “绑首都的票来威胁。”秀丽不忿地拧了拧嘴,“算什么能耐!” “绑架总是末路的手段,隆毅他的招数也要用完了。”段皓长叹一口,“不然他不能离开冰城,所以呢,咱们更不能放弃,坚持本身就是胜利,要乘胜追击。” “到了东城,有接应吗?” “当然。” “谁啊。” “戴霄雄、戴霄汉——亲兄弟。” 段皓介绍罢,面向那两副一模一样的面孔:“我们这次可是倾巢出动,东城地面上又要你们帮忙了。” “磁盘在东城,就是我们的事。”霄汉看了哥哥一眼,“我们就知道你会来,可没想到这么及时。” “我们一路追来的,不过才落后隆毅两个小时。” “我弟弟说的不是这个。”戴霄雄取过一张报纸,“你在冰城忙得焦头烂额,自然还不知道——前些天你就摊上官司了,报上有,你把那高考试卷的磁盘还了回去,可不算是完璧归赵,盘里的反浏览程序被克隆,又由它引了一大串坏事,朝廷上说你段皓是个黑客,还替你起了个名号叫‘网鲨’,正要索你口供呢。” “岂有此理!”段皓拈着报纸看得哭笑不得,“黑客黑客,我看他们才是黑客,简直是无所不黑,比那个茶蛋史刚还邪乎嘛。” “他说的史刚是咱的一个对手,”曹曹解释着,“一个黑鬼。” “五体投地了。”段皓抛掉报纸,“向来不上网的人,让官方封了名号,比曹曹这个职业选手还有名气,世道可真是变了,到底是当官的,就是比老百姓胜上一筹!” “段哥可是真生气了,听得我都直嫉妒。” “曹曹不用你幸灾乐祸。”段皓转过脸来道,“这事现在得你摆平了。” “我?”曹曹向沙发里一缩,“老大,要说你黑吧,还还真不谦虚,关我何事?我又不是‘网鲨’!黑客可不比侠客,当了英雄又不好扬名……” “不过你可以继续做你的黑客,扬名的是我。”段皓悠悠然。 “你的意思不错。”戴霄雄点点头道:“事情已经这样,要捂已经捂不住,咱们就顺水推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曹曹似乎开了窍:“你们的意思是……” “你来针对反浏览程序作一套‘反反浏览程序’,得了病不怕,怕的是找不着治病的药,只要有了医绝症的药,无论你从前是何背景,现在你都是英雄。”戴霄雄脱口从容,目光汹汹。 “确实是个好办法。”段皓轻蹙眉道,“可是那张反浏览程序盘的拷贝眼下去哪儿找?” “知道你要用,”戴霄汉取过一本厚书,翻开,露出镂空的书心,男孩拈出里面乌黑亚光的磁盘,“我和哥哥又去把他借了出来,不过只能借一晚,明天还要伺机不知不觉还回去。” “只一晚?”曹曹正色着点点头:“够了。” “这就是对你的答复。” 段皓把草绿色的软盘向红色桌毯上一推,煞是扎眼。 “也是明天我对社会的答复。”男孩勾起拇指示意一下身后,几位记者站定架势镁灯齐闪。 男孩又开口道:“睁眼看看吧,这是现实,不信——摸摸看?” 东城祖才张开眼,似乎还有些盲,看看那些闪光灯泡里未熄的红光,忧郁地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 “针对反浏览程序的杀毒软件——您不是让报上说我段某人——不,应该是‘网鲨’,对吧——传播病毒么?现在系铃人来解铃了。” 东城沉闷着脸埋在黑暗里,不做声。 “这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男孩把磁盘举过头顶,“过一会儿,瑞星、金山和江民三大杀毒软件公司的代表就会来到这交涉,我把这程序免费交给他们,他们将它合并到自己的杀毒软件升级包里去,再发布到反毒网上,用户在得到最新杀毒升级的同时就装上了屏蔽反浏览程序的防火墙和病毒粉碎机,万无一失的同时,”段皓抬起头,“我将以侵犯名誉权和诽谤罪对你的行为予以正式起诉。” 一滴汗从东城的腮边流了下来,空茫的眼中,映出男孩高举的手臂。 “我给你十秒钟说后悔。”段皓手里亮着一只秒表,咔哒一声按将下去。 “别……” “嗒。”男孩不失时机地一拨手指,秒表停在那里。 “你的反应可真够快的。”段皓挑眉一笑,“证明你还不老,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 男人急喘几口,窥了一下段皓身后的闪光灯,又瞟了一眼桌上的草绿色软盘,抖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后悔了,那我俩就算私了,我什么都不要你的,我就要一个清白——我他妈的不是什么‘网鲨’——一会儿他们就该来取我的盘了,暂且告辞,临行送你一句真理:别总玩绝的,你都五十多岁了,懂么?我才二十多岁。” 段皓说着站起身来,两指夹起桌上的磁盘又看看手里那秒表。 “还有,记住这个名字——校园特工——”男孩单手一扬,秒表在空中一个花旋落在他的面前,男孩带着几个记者转身就走。 东城注视着那表上的三位数字,不禁信口念出声来: “0——0——1?” 停车场里,段皓坐到方向盘后面,望望后视镜里的几个记者的脸,把眼一闭。 “你们不嫌难受吗?” “都快死了!”戴霄汉抢先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好好一张脸,非得捂起来,憋气死了。” “当记者不是那么容易的。”段皓说着打着了引擎,“你们没了面子,就是为了我有更大的面子,这才是兄弟呢!你们是功臣。” “你这招够流氓的。”曹曹笑着死劲揉了揉腮。 “他是教育精英,我是在校学生。”段皓一扬眉,“怨谁啊?” “没错,上梁不正下梁歪。” “对付那种文化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手段,将心比心、以毒攻毒嘛,我同意段皓的做法。”戴霄雄收了相机和记者的行头,“咱们该回家了,好好吃顿午饭。”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 “我俩先来。”戴霄雄拔出卡秋莎领先走到门边,示意段皓几人别动,一招手,戴霄汉的枪交在左手,右手握住那门柄无声一扭,霄雄的枪口首先探进屋去,扫遍整个厅堂。 “进来吧。”霄汉洞开大门,几人全进了屋。 “早听说那冰城的隆毅心黑手毒无人可比,怕是所有校园情报员里最黑的,势不可挡。”霄汉合了保险,把卡秋莎入鞘,“现在一定离我们不远,得小心行事。” “他凭什么所向无敌?”曾男疑问道。 “背景,帮凶,手段。”戴霄雄巡视着屋中的气息道,“冰城人的狭隘地方主义让他们出人意料地团结,人人都有各自的团伙帮派,小团体意识尤强——什么声音?” 几人全屏住了呼吸,空气中透来滴答声,曹曹耳峰一闪:“我的笔记本!” 几人赶到那台电脑前,男孩一点回车,显示屏上出现一点幽蓝。 “是磁盘信号,四十五分钟以前收到的,只维持了二十五秒。” “坐标呢?” “坐标……就在这里!” “趴下——” 轰!! “当啷!” 一只回车键落在戴霄雄耳边,男孩抬起脸,看见那小玩意儿正在吱吱冒烟。 “你没事吧?”曹曹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霄雄,后者摇摇头:“该问你的电脑。” 戴霄汉环视四周,收了卡秋莎,松开身下的秀丽,女孩颊色绯红很快爬了起来,朝男孩投去羞涩而感激的一眼:“谢谢。” “刚才压疼你了。”霄汉晃晃头,和大家一齐朝桌上的残骸望去——像鸟瞰下的核废墟,到处糊烂一团,屋里的烟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我见过的最野蛮的操作。”曹曹坐在椅子上,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碳黑,段皓递他一只雪白手帕。 “他来过了。”戴霄雄看看屋中周围,却没有一丝人到过的痕迹。 “真给你们添大麻烦了。”段皓摇头道。 戴霄雄正要安慰,见弟弟举了一张软盘进了来。 “哥,你的电脑边上找着的。” 曾男端详一下那盘,两眼一眯:“不会又是吧?” “一定是隆毅的宣战书。”段皓接过那盘,“霄雄,借你的用一下。” “隔壁。”男孩作了个请。 厅堂正午的阳光下,段皓把磁盘插进驱动器。 “慢着!”秀丽一声止,众皆朝她望去。 “你真确定么?” 段皓点点头,众人目光又落回那磁盘上。 “嗒。”显示屏一闪,画面展开,是一张南城县地图,段皓舒心一笑。 “嗨。”曾男唤了一下,“那不是你家么。” “隆毅去端我的窝了。”段皓一脸畅快,“这下可有人接替我摆平了。” “谁啊?”曹曹痴痴问。 “段局长。” “段局长。” 汗毛大手一拉,车门大开,一只黑皮短靴的脚落下地来,一个高大身影现出身形,此公气宇轩昂不怒而威,身着及地敞胸风衣,各手一只乌皮手套,手套压了压头上的宽檐警帽走上前来。 “四个罪犯都在里面,一个受了枪伤,还有一个人质,是个二十四岁的小警察,刚上班两天……” “就一个人质,还等什么?”宽檐帽下漆黑一片,夜一般的深沉,看不见那鹫一样的眼。 刑警队长张志东给呛得没了言语,眼看那深色风衣朝那房子迈去。 “段局长……” “都让开。”皮手套拨去两只狙击枪口,擦过两台警车直奔那门窗严实的房门走去。 “跟上。”张志东一挥手,四个单枪武警尾随上去分守木门左右。 空气静得凝作一团。 张志东望着那冷煞人的背影,向一旁招招那汗毛大手:“哎……每次任务都是你们局长亲自出马呀?” “张队你刚来,不知道。”旁里一个狙击手小声道:“他最讨厌的就是局长办公室。” “哦?”张志东疑上九天,“有这怪人?” “里面的人听着!”黑风衣声震雷霆,各手一支短枪,张志东差点停止了呼吸。 “谈判的人来了!” “你进……” “砰!!”黑风衣一脚定开门扇闪进身去乒乒乓乓四声枪响,门里的黑暗刹那换成一片死寂。 张志东的眼眶快要瞪裂。 “笨蛋。” 黑风衣看着那立着的人质,瞅瞅地上四滩血泊,压压帽檐,面无表情地出了房门去。 “噢呀……”人群里腾起一片唏嘘,张志东舌头要掉下来。 “白来了……”年轻的狙击手沮丧地收起家伙。 “段局长。”汗毛大手将那高大身形让进车去,车笛响过,众皆让出宽路目送那车驶上大道,空留下一团薄烟。 “段局长,您儿子的电话,刚来的。”司机回手递过手机,皮手套接了过去。 “喂。” “爸,我段皓。” “放假啦?” “啊,刚到家,范叔说你有任务。” “四个流蹿犯。”帽檐下方的脸挑起嘴角,“刚送他们回家。” “是回老家吧?”电话里男孩叹了口气。 “回去给你讲。”皮手套按了电话收进腰间,“小范,回家。” …… “你们真是好,初中大学都在一个班。”段皓父亲靠在椅背上抚了抚衣上的褶皱,“像我,小学到初中九年,换了七个学校。” “所以认识你的人才这么多,爸。”段皓倒着水,一股扑面的茶香四弥开来,曹曹嗅了,精神一振:“哟,湘南茉莉!” 段父提了提嘴角:“曹曹还懂茶?” “常喝,我爱玩电脑,茶对眼睛好。”男孩满脸乖相。 “听说了么爸。”段皓端茶过来,“冰城出了个电脑黑客叫什么……哦,‘网鲨’——一道程序把什么都毁了,那人才跟我一边大,才二十。” 段父拈起杯:“哪儿说的?” “晨报,忘了哪天的了。” “你知道我从来不看报。”段父小啜一口,寻味一下,放杯在手心,“不过现在的孩子确实厉害,前阵子咱们这儿就出了几个你这么大的劫犯,在花园商场那儿。一查,又有命案,扯出一串;又查,坑蒙拐骗,撬门压锁什么都干——现在的孩子都像特工一样,只差没开着坦克去撞市政府大楼了,不过我看也玄。”段父说着低头品茶。 段皓和曹曹交互一下眼色:“爸,现在那个冰城的黑客据说到咱们南城县来了,能不能去攻击你们公安局呀?” “噢?”段父自斟一杯:“为什么呀?” “我爸大名鼎鼎呀,黑客都是喜欢碰硬的,比如说——”段皓看看身边:“像曹曹。” 秀丽和曾男都抿了嘴笑。 “不像吧,碰硬的人会喜欢品茶么?” “那爸呢?”段皓不服。 “我当然不是。”段父端杯小啜一口,“我就是硬儿,都是人家碰我,从来没主动去碰过人家。就算恋爱,我也是被动,不信去问你妈。” 段皓摇头:“我看不像。” “其实你应该有这个眼力——对吧——‘段大队长’?”段父笑着站起身,抓过墙上的制服,“我去值夜班,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咚。”门从外面关上了。 段皓搓搓大红脸,眨巴眨巴眼睛放下茶杯,无比不自在。曹曹三人笑作一团。 “怎么可能呢?”段皓陪笑着软进沙发里,再不做声。 “别忘了段。”曾男悠悠道,“你才二十岁,你爸都快五十了。” “那当然。”段皓骄傲地一推眼镜,“我爸么。” 零—— “我去接。”男孩拔步来到电话机旁:“喂您好,段家。” “段皓么。”——声音沉而利落。 男孩一顿:“苏明俊。” 曾男三人齐撂下杯。 “城南砖场,自己来。”苏留下一句话,电话断了。 一缕淡薄的流云逝去,月儿明净如洗。香风带着清劲吹过,周身满是雪样的气息。男孩翻起厚领,两手插进口袋踏着碎石向前走去,四围里静得出奇,除去脚步的殷实还有一种隐隐的呜咽,仿佛熔岩在地下脉动的声音。 两垛成砖之间,身影只能望见半边。 “我等了你两天。” “我去东城了。” “隆毅在你们南城了。” “是,我父亲知道。” “你想怎么办?” “公事公办。” “如果隆毅撒起野,你爸会杀了他的。” “如果隆毅他存心碰硬——不然不会有事——他们三个怎么样?” “……” “你找我干什么?” “告诉你,隆毅不能死。” “你要是遇着他,让他回冰城吧。” “他又不是找你来的。” “他在东城故意给我留的线索,让我回南城。” “隆毅很快就会走,是他要见你,告诉你真相——”苏说着递上纸片。 段皓看看黑暗里的脸,接了过去。 “我做完了,该走了。下学期接着见。” “你又想干什么?”段皓抬起眼。 “这么说吧段大队长。”苏转过半张脸:“只要有我在,这个故事就没完。” 段皓看看那远取的背影,搓搓手中的卡片,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段皓呀。” “你有空么,有空这就去我家。” 别墅二楼的窗子里,一盏灯始终亮着。 “明天下午薛正要见你?”曾男抬起脸问。 “嗯,要告诉我真相。” “到底什么真相?”曹曹急忙问。 “不清楚。”男孩摇头道,“这几天我听多了,可是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秘密的。” “是我们仨才对。”秀丽纠正道。 “薛正只像见我一个人,但我不想去。” “你不去?”秀丽老大不解,看段皓亮出一根食指竖在两人当中。 “我领你们见个人吧。”男孩一脸神秘地站起身走出屋门,进来时,身后不想多了个一般高的人影,三人一齐望过去—— “啊?!”曹曹惊得掉了杯子,摔得粉碎。 段皓微微笑过,一托单掌:“认识吗?” 男孩看看头上的日头,此时已经在头顶偏西,光线还算刺眼。元月的天空已不像深秋的那般高朗、空旷。云淡淡的,像村庄里笼罩的炊烟,闷而不透,在风里流动着浅紫的颜色。腕上的手表已指向两点,大概是冬日里最美的时刻。 男孩放下手腕,单指一推眼镜巡视了一下身周一人多高的烧罢的成砖,全都带着炉火的颜色,像馆里的书柜,一架一垛,码放得规矩而错落。 一双穿着黑皮短靴的脚闪了出来,他闻声转过身去。 “薛正……” “你比我早啊。”薛正看看四下里的静,“怎么你喜欢城南砖场?” “这里静,说话也不拢音。” “倒是个谈恋爱的好地方。”薛正浅笑着和男孩走到一处,“你怎么昨天才回来?” “我把隆毅追到东城,又到这儿,他身上还有那张反浏览程序的拷贝——他现在在哪儿?” “他和我在一起。”薛正两手插进口袋,“我招他到南城来做笔交易——以后不许再使用反浏览程序,我给他所有的退役校园情报员名单……” “什么?”男孩猛抬起头:“名单?” “只有这样,网络才安全。” “间谍网早就解散了,他要名单干什么?现在那名单不比六年以前,现在一文不值了……” “那是你的想法。”薛正抬眉望了望天上的紫云,“你清楚的,间谍网解散了,可人力资源还在,只不过已经各奔东西,现在隆毅手里有了名单,他可以逐个收复,各个击破,化零为整并吞六国——你不会怀疑他的能力吧?这样来,才能重震当年间谍网的威风……” “为什么?”男孩打断道,“那是个最大的复仇组织,高智商的暴力协会,薛正你知道的,我之所以现在还和曾男他们在一起,是因为这几年来我一直在补偿你知道吗?当初你我做了那么多的事,而且才刚刚十几岁,现在想想都后怕——你却还让那个死神把情报员名单取走,这不是抱薪救火吗?再说,即使他只需要几个城市的情报员,那也不过几百人,他隆毅是个什么后代?那些人向来针锋相对恨不得你死我活,他隆毅有什么手腕把人都拢过来听他的?那帮人你清楚,有主意有个性得很,没人会轻而易举就从他,那样的话,隆毅就得大开杀界,即使不出人命,那也是一场恶战——苏明俊手下的三个人你听说了罢?你愿意一个个好好的人都那样么?薛正啊,到底你比我大一岁,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就想到你不会理解的。”薛正漾起一层笑意,“段皓,你历史不错。想想以前——远在战国时期,七分天下,战乱不断,百姓不得安宁,后来秦王嬴政一举并吞六国,天下合为一家,从此再无战事——而后人却封秦王一个暴君的名号,这公平吗?把情报员都交给隆毅打理,他小子完全、完完全全能统一六国做到昔日的间谍网里天下太平——这不就是你段皓的意思么?” “间谍网内部太平了。”男孩投过一双冷眼,“对外呢?隆毅是个好战分子,是咱们同龄人中间的一个神话人物,有背景有靠山有手段,没有的只是后顾之忧——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那时他才能叫一个暴君。” 薛正哼笑一下:“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不可能收复那么多人吗?” “全国上下二十三个省,有情报员的十九个,每省一千人,就是一万九千人——隆毅他魄力有多大?本事大过地球那边吗?美国联邦调查局和安全局的特工加在一起也就这么多。” “你被气糊涂了。”薛正同情地摇了摇头,“全国上下,退役的校园间谍不过才三百五十九人。” 男孩面无人色:“你感到压抑还是怎的?” “不,我大脑清晰得很——告诉你真相吧——一万九千人是你段皓的算法,实际上,情报员的分布不过是两个省、两个直辖市,这些地方今年你也都去过了,而且两个省的里面,也只是一共六个城市里有情报员——怎么,瞪着我?糊涂了?不相信?告诉你吧,告诉你校园间谍网里的最大秘密——这个出色而且多产的超级复仇组织不是什么国家直属的,不是国家领导的,它的最高领导就是我!就是薛正!明白吗?这是一个有史以来最骇人的吉尼斯超级大骗局!懂了吗?” “什么?” “很刺激是吧。”薛正眼里的身形微微抖着,“我瞒了你们八年哪,滴水不漏,容易吗?现在答案揭晓,你只中了个鼓励奖,真对不起,别说我不够意思,你我都长大了,都明白,人与人之间就是相互利用、相互收益。表面是光滑的友情、笑脸和礼仪,还有所谓义气,实际上不过是相互受力的砖墙而已,就像这里的砖墙一样,一个道理。这样才构成社会这个现实团体,只是越往上层,受的力越会小一点,仅此而已,这八年来,我薛正就站在间谍网这堵砖墙的最上面,虽说日晒雨淋不少,但终究不像你,已经给压得粉碎、粉粉碎……” “你这个魔鬼……” “随你说了,反正不是真理。”薛正悠闲地踱起步来,声音兴奋得有些凌厉:“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都要长大,而你我已经长大了。活着就是尔虞我诈,就是抢夺烧杀。动物没有人发达、先进,它们对付同伴的手段不比人类文明,可谁又为它们去感慨、去批判了?人不也是地球上的动物吗?别再发书呆子气啦,谁让你到这个世界的?怨不得别人,怨不得我。天下父母片刻的欢愉,播撒了成千上万颗罪孽的种子,最终有一对生长成一个你,竭尽辛苦把你养大,然后放到人间去大肆烧杀——这就是人性,社会的本质循环。没了段皓你,这个循环系统依旧在转。懂了吧,什么父母养育之恩,什么伟大的父爱母爱,都是罪恶,都是只能骗骗那些少先队员的冠冕堂皇的修辞而已。所有的父母都是自私狂,它们要孩子只是为了给自己养老,什么光宗耀祖,那是流毒;什么培养人才,那是借口。你我就是这么造出来的,没有人能左右自己是否出生,所有人的出生都是一种无奈。所以,隆毅爱干什么由他去也!他怎么样,还不是他爸妈造的罪?认了吧!面对现实吧!知道为什么会有我们吗?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知道你我为什么这么出色吗?是咱爸教的,咱妈赐的!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成了什么样子了,难道那么多事情非要我们年轻人端着枪才能摆平吗?回答当然是肯定的!咱们的爸妈多能干哪!咱们更是青出于蓝哪!我说的不对吗?段皓啊,不管你爱听不爱听,这都是事实,都是真理,任凭你不满,任凭你呐喊,你得不到可怜!” 啪—— 男孩一拳直击过去却被薛正一举接在掌心。 “你这身本事是我教的小子!”薛正寒声笑着,单手拎出卡秋莎冷不防一击正中额角,男孩一头倒在脚下。 “一点儿都不可怜。” 薛正哼过一声转过身去,当即定在那里。 一排警察荷枪正对着自己。 “枪放下,举起手来!” 薛正心下一凉,扔下卡秋莎,忽而听见耳边的悉索,待他侧过脸去:身后赫然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段皓。 “你、你们……是双胞?” “不,是替身。”段皓摸出纸巾擦掉那“替身”额上的血珠,“想不到你对老同学下手也这么狠!” “你哪找的这么个东西!”薛正怒号起来,全然不顾自己的境地。 “那年中考,我在考场走廊里捡的。”段皓冷目道,“他在走廊打IC电话,我出考场遇见了,交了朋友,属实难得——我俩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本来就像,加上眼镜,秀丽又给画了妆,你看不出来罢了——别说你,曹曹曾男和我天天住在一起也没看出来我俩的区别,真是个奇迹,是吧?” 张志东拾起地上的卡秋莎,仔细端详了一下,又抽出弹匣,剔出一发橡皮子弹,亮给薛正看。 “你这也是枪支,我完全可以逮了你,懂吗?走,跟我上局里走一躺!” “张叔。”段皓开口道,“今天这事麻烦了。” “不麻烦,段局长一句话的事——是吧?”张志东领在前头,神气凛然。 八只枪管直压上薛正的腰间:“走!” 段皓搀起自己的替身,满心愧意:“真没想到他能对‘我’下狠手,让你白挨了一下。” “没白挨,他都告诉我了。”男孩从口袋里摸出闪亮的录音笔,“都在里面了,路上听吧,保你心惊胆战。” “子成……”段皓一把揽在男孩臂上,“你真棒!” “无所谓了。”男孩笑笑,“你我都一样。” “我来迟一步,不然你就不会受伤了。” “那个隆毅抓住了?” 段皓失望地摇摇头:“跑了,也差一步。” “让他去吧。”替身看看前方,“咱们上车回去吧。” 零—— 手机铃响,段皓急忙接过来。 “喂,我段皓。” “我曾男——你那边怎么样?” “正往回走,怎了?” “一个不速之客。”曾男瞥了一下身边的女孩,“找你的——白汝娇。” “啊……噢……呃——我这就回家。” “嘀。”曾男按了电话,向女孩一亮:“好啦,他这就回来。不过我得先审审你——你怎么找来的?” “我家离南城县不远。”白汝娇一大口水下肚抹着嘴唇喘道:“地址在你们班辅导员那儿查来的,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档案么,这都不知道?” “好了。”曾男无奈地翻翻眼,“真服了你了,要说你不是做间谍的料还真是委屈。” “你肯收啦!!”白一声大叫,欢天喜地中五官全乱了套,曾男看了,强咽掉反上来得胃酸道:“收不收,我不是队长,段皓他马上就回来,你要说自己去说吧。” “好。我马上去院门口等他,我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他:那次电视台和报社来咱们学校采访的事是他冤枉我的,人不是我找来的,我要亲口告诉他!”女孩说罢撂下水杯大步飞出房门。 “记仇的女人。”曾男看看那身形背影,戴上曹曹的手套拾起桌上的纸杯,团了,小心地丢进垃圾桶。 “这小院子真漂亮。”白汝娇来到房外的院落中央,回首望望别致的二层小楼,又瞧瞧周围的松针灌木,两眼放光。 “这松树这么高啊。”女孩昂头望着院门边的四棵尖针松,树尖足有两层房子高。 远远地,路上驶来一辆警车。 “刚才送他回家的那小子是你什么人?” “一个朋友,长得像我吧?”段皓得意道。 “真吓人啊。”司机小范摘下一档道,“我说你爸不可能么。” “哇范叔你说什么呢!”段皓伸舌道,“回去告诉我爸!” “你和你爸长得真够像,脾气也像。” “我可没我爸那么厉害——哎范叔,过油了。”段皓看着闪过车外的房子诧异道,“在这停……” 一只冷冰冰的枪口压上他的太阳穴,是卡秋莎。 “不是送你回家,是回老家。” “范叔你……” “不是范叔叔,是隆叔叔。”司机一把撕掉面具,露出隆毅那狰狞的脸来。 吱——砰! 警车就地一个急刹立在大路当中,段皓和隆毅双双撞碎风档抢在车前,段皓一个横滚站起身来顺手拎出腰间的卡秋莎,隆毅毫不放过一个平腿横扫过来,段皓一让趁机一脚补在对手当胸,隆毅抓住那脚腕旁里一拧把段皓掀翻在地,段皓就地缩掉双腿腾起身来抖拳冲上前去,隆毅一掌拍掉那拳手腕一格直取对方肋下,段皓一个转身让掉来袭出枪对准隆毅印堂,两只枪口同时瞄上自己双眼。 三支卡秋莎交错在一处纹丝不动。 “砰!!” 段隆两人三枪齐发同时一个摆头让掉对方子弹旁里一躲,段皓伺机一个后旋踢将出去正中隆毅手腕,左手单枪啪地掉在一旁。 “现在公平了。” 两支卡秋莎针锋相对一处。 “我看不是这样。” 段皓耳锋一抖,余光里,白汝娇端着隆毅掉落的手枪直指枪主的脑袋。 “校园特工……我应该是零零几?”白汝娇疑惑问。 “你哪找来的帮手。”隆毅面不改色道,“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怎么玩这个。”白汝娇说着拨下保险一扣扳机,隆毅目光一闪抖手就是一枪—— “砰!” “砰!砰!” “砰!” 嗵——女孩一头闪进灌木,一时里雾凇飞扬遮天盖地。 “好险。”白汝娇急喘几口,暗下决心往外面探眼一看:段皓已被压在龙毅枪口之下。 “段……” “段队长,你的弱点就是太善良。”隆毅翻手紧扣住男孩的咽喉,“记住了——救人永远不如救自己。” “你今天跑不了了!” 白汝娇一声大吼随即一枪崩碎了那警车前轮,隆毅气得脸色青紫,手中一个较力。 “臭丫头,少跟我玩花样,我毙了他!” “段——”曾男曹曹还有秀丽闻声赶来,见状立马惊在原地,三支卡秋莎哗啦一声同时亮起。 “管好你们的枪!”隆毅见势不妙,知道无路可逃,索性向后退去。 “段局长,绑架您儿子的是个学生,现在人在您家对面的房子里,嫌疑人用的是这种手枪。”张志东把隆毅的卡秋莎交在段父手中,后者抽出弹匣看了看。 “段局、张队。”一个警察迎上前来敬礼,“刑警队已经就位,狙击手在段局家里二楼待命,旁楼也有两处,请段局、张队指示!” “不用指示了。”段父紧紧黑皮手套,“我去和他谈。” “这……”张志东欲言又止,眼看那穿着碳黑风衣的高大身影拨开几架枪管朝那楼门大步迈去。 旁里,曾男、秀丽、曹曹和白汝娇无不焦急地候在一起。 嗒……嗒……嗒…… 黑皮短靴停在门外的石阶上。 众皆大气不出一口。 “我到了,要进去谈。”段父声震屋宇。 一阵沉默。 曾男咽了口唾沫,白汝娇紧张地扯着他的衣角。 秀丽曹曹对了一下眼,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曹曹轻轻摇了摇头。 张志东看着那背影,一动不敢动。 “进来!” 房中一声厉吼,段父单手搭上门把手,旋过半周,门启了一道缝隙。 白汝娇在胸前划着十字,口里念念有词,曾男瞟了她一眼。 “咚。” 门在身后关了个严实,段父略一抬眼,目光从帽舌下射将过去,正见段皓反剪着双手窝在隆毅胸臂之间。 “看好了——这是你儿子,像不像?多像啊!都会玩绝的!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爷俩到底有多大能耐!” “你还是别跟我爸碰硬。”段皓悠然开了口,“他最不喜欢这套。” “闭上你的嘴!”隆毅朝那耳门一声猛吼,待再看时,段父手里多了一支短枪,正稳稳瞄着人质的胸口。 “告诉你小子。”段父面无表情,“儿子我不要了。” “砰!!” 隆毅全身一震,手里的人质晃了两晃拧身栽倒在地,胸口的衣服上赫然一个弹洞。 “砰!!” 一朵血花开在眉心,隆毅带着满目的惊骇和不解,木然地向后倒去—— 嗵—— 男孩浑重的身子结结实实拍在地上。 “别跟我玩硬的。” 段父自语一句,缓缓垂下枪口,目光空留在段皓胸前拇指大的弹洞上。 “段局长!”张志东一头扑进门来,身后十几个武警呼呼啦啦围满全屋,众人目光全停在地中央的两人身上。 “段局长!你……” “段皓——”曾男三人一齐冲进屋来,后面跟着白汝娇。 “段!” 曾男一步扑到男孩身边吃惊地看着那弹洞,伸手一按颈根。 “还有!” “我来!”曹曹跪倒在地俯身一个长吻。 “啊——”段皓长吸一口,挣扎着喘息过来。 “段,你醒了!”曾男托起他的头调坐起来,四下里惊得张口结舌。 “天哪。”白汝娇双腿一软坐在地下,两眼无神。 “你不用人工呼吸他也能醒过来。”段父看看曹曹道,“只是震了一下。” “爸。”段皓喘过两口,腾出手来伸进怀中摸出一只钱包,打开,取出一叠带洞的纸币,一颗铮亮的橡胶颗粒摔在地上。 “这……”张志东彻底傻了。 “我用的是这个——”段父亮出手枪里的弹匣,段皓看出来了,是隆毅的卡秋莎,白汝娇拾来的那只。 “这枪多大威力,我一看就知道。”段父看着儿子,压压帽舌,“早上我给了你多少钱,我也知道。” “本想一会儿就去请客的。”段皓吃力地笑了笑,看见倒在身边的隆毅。 “第二枪我隔着手套打的,威力不大,死不了。”段父戴上带洞的黑皮手套,看隆毅被抬上担架。 “段叔。”秀丽咋舌道,“您的胆子真大,那可是您儿子呀,就……敢开枪?” “记住——子弹是对待这个世界最恶劣最极端的手段,现在看来也是最有效的手段——懂吗儿子?” “我八岁就懂了,爸。” “非常好。”段父扶了扶帽檐,转身便走。 段皓看见地上的白汝娇,招手示意。 “今天大老远的,没白来吧?” “段大队长,你可真厉害!”女孩开心地笑着,笑容吓退了身周所有的武警,“子弹都打不死!” “那当然了,我是谁呀。”男孩站起身,看看四围退下的武警,还有担架上远去的隆毅,“不过,你相信我,我不会收你进来的。” “啊?”白汝娇愣着,看段皓曾男几人走出屋门去。 “段。”曾男笑道,“你总算让她死心了。” “我只是不愿意害她——知道么,无论是你我,是苏明俊、还是隆毅,咱们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很不简单,但事实上都是一个悲剧,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咱们做错什么了?”曹曹问。 “如果你生下来发现自己没有手脚,你会埋怨自己吗?” “哦。”曹曹点点头。 “不能都怪我们自己。”段皓看着父亲的背影,叹了口气,取过秀丽递过的卡秋莎,别在自己腰里。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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