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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虎没言语,手探进怀中,雪莉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 男孩夹出一包纸巾,丢在地上。 “往北有个镇子,你自己找车走吧!” 易虎交代罢,头也不回地直奔那摩托,没走出三步,猛回身一脚把陈踢翻在地。 “咱们走。”易虎转过身,雪莉颇担心地望了陈那蜷缩的庞大身体,有些犹豫地跟了上去。 “都别动!” 三挺微冲拦住两人去路,一个黑眼圈大汉狞笑一下,“一个也不许走!” 车窗里,曾男探进头来。 “芯片换好了?” “它现在和我智商一样高。”曹曹骄傲地拂拂袖口。 “我来试试再说吧——给你这个。”曾男抛过一个小玻璃瓶,“油料挥发剂,能让燃料发挥95%的潜力,记住,最多只能往油箱里滴两滴,不然咱们就成宇航员了。” “小case。”曹曹接了瓶子开门下车去,曾男钻进驾驶室看了看仪表,一抬眼,正看见段皓站在那装甲车下面。 “段,你要干什么?” 段皓把目光移开,瞅瞅曾男胡子拉碴的脸:“我在想怎么毁了它。” “简单。”曾男抬了下眉毛,“用核武,或者用我也行。” 男孩话音刚落,那边的门儿吱呀一声大开,段皓一拔枪转过身去,只见那蛛丝一绷,铮地一声一支铁箭射将出去正中来犯者右肩,段皓一个鱼跃着地滑出老远砰砰几枪把那大部队封在门外。车里的曾男正欲拔枪,余光里一个黑影闪进窗来紧接着一梭子弹雨点样击在轿车玻璃上,曹曹惊得手儿一抖,手里的小瓶一个跟头掉进油箱。 “这下完了。” “曹曹上车!”曾男一按发动引擎,曹一头扎进车窗,车儿四轮一转猛地蹿了出去。 “段!” 曾男一喝,段皓连放几枪一头扎进车内正压在曹身上,轿车引擎盖子一翻,一挺机关炮伸出脖子呼啦啦猛扫一圈杀出一条血路。 “哧——轰!” 一枚火箭从车底激射而出直捣大门。 “爆头!”曹曹高声叫好。 “白痴,我让你加两滴,你给我加了多少!” “不好意思,瓶子掉进去了。” “什么?!” “注意前面!”曹曹一指前方,一枚榴弹炸在眼前。 “砰。” 箱盖猛地一扣,易虎顿觉陷入一片黑暗。 “混蛋——把箱子打开!”男孩狠凿几拳,箱板无动于衷,气得他大骂一声又一拳擂在锁芯上。 “别打了,这箱子是铁的。”易虎身上的雪莉拦住他的手臂,“他们想闷死咱们,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装备都让他们卸了,手枪、刀、还有鞋,钥匙环都没留下!”易虎的吼声在狭小的铁箱里响着,分外震耳。 “别急,总有办法的。”雪莉伏倒在他身上柔声道,“别再叫了,节省一点氧气。” 外面传来一声爆炸。 轿车冲到墙边原地一个调头登时尘土遮天,曾男一踩油门一头飞蹿出去撞烂几垛红砖一步跃到几挺微冲近前,子弹乒乒乓乓打在风档玻璃上溅起一溜火星,引擎盖子突地一闪,蜂巢样的机关炮伸出头来左右深浅横扫一番,几挺机枪当下冲散,曾男一打方向逼到院子西面撞散几垛干草将半个院子荡平,轿车转过身来正和那车库冲出的东城吉普对了个照面,曾男一拨开关,大灯射出强光像两只太阳一般直把那来车罩在里面,那司机被照成盲眼急中一个刹车,奥迪飞身而起一头撞掉那吉普的顶盖带着火花稳稳落地掉过头来,一团橡皮子弹风一样刮将过去,把那吉普的尾巴炸得稀烂不堪,敌车不甘示弱,车里伸出一把粗黑枪管瞄准那奥迪旗舰。 “霰弹枪!”曾男手儿一撩扳下开关,车窗四周滑下四面金属护罩护住玻璃,车内亮光一闪,3D情景动画把车外一切景观尽现在风档屏幕上如同游戏一般。几枚硕大霰弹刮过车体留下弹痕斑斑,奥迪一个甩尾把目标留在正前。 “让你尝尝这个——”曾男攀过控制杆一按发射,三枚火箭带着三柱白烟嘶叫着直向那吉普扑去—— 砰——砰——轰! 火箭在墙上开了两个大洞,最后一枚不偏不倚正中目标,吉普骨架一散,屁股炸上九天,几个毒贩连滚带爬钻出火堆,随后一声轰响,半截吉普炸成一团火球,轿车带着风声腾空而起从那火堆中横贯而出直落在院墙之外。 “通——”车儿着地转了几圈沿着冰面滑将出去碾断老大一片野草,蓦地,又一辆银装吉普出现在对面。 “看我的。” 曾男亢奋到了极点,一抹下颚上的汗珠:“再给我一分钟,我把这地方荡平!” “段皓呼叫易虎,听到没有!”段皓又叫几声,耳机里茫然无音。 “该死,他们在干什么。”男孩放下衣领上的话筒,曾男一踩油门,车子又蹿出去,段只得死死抱住座椅。 “外面那么热闹。” 易虎喘息着箱子里有限的空气,雪莉屏息扒在男孩身上,头顶着坚硬的箱盖摸索着。 “这有个锁头,有四个螺钉,拧得太紧了,得有个硬东西才行……” “再等等,他们会赶过来的……”易虎费力地吞下一口口水:“要是太久了……你就掐死我……会省一点氧气。” “说什么疯话,闭嘴!” 雪莉撤出左手暗里里攒了攒力气,猛地把拇指塞进嘴里咔嚓一下齐根咬断了指甲。 “啊——” 雪莉再也忍不住那钻心的疼痛一口吼了出来,易虎吓了一跳,忙把她抱住:“雪莉——雪莉!你怎么了——说话呀,你怎么了!说话!” “闭嘴!” 雪莉咬紧牙关撑住身体,把断下的指甲尖角塞进螺钉十字花口使劲拧了起来。 “雪莉你怎么了——雪莉!” 女孩不答,豆大的汗珠顺颊而下一直滴到易虎脸上,血水渗出指缝,沿着她的手臂缓缓爬了下去。 “雪莉!” “砰——” 铁箱掀掉盖子,女孩一头软倒在易虎身上,男孩惊了一下,赶紧爬起身来把雪莉抱在怀里,一迭声叫着他的名字。 “雪莉!雪莉!你……” 蓦地,男孩看见那被血浸红的光秃秃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拆散了的锁芯,他愣住了。 女孩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似已昏死过去。 “雪莉。”易虎扶起她的头,死死衔住那青紫的嘴唇一口气送进去,女孩浑身一抖舒醒过来。 “雪莉,雪莉你干什么呀……”易虎捧着那血糊糊的手指心疼得泪流满面,一口又一口地吻着她的面颊,“我让你等等,你怎么不听话……看你的手……” “虎……”女孩闭上眼睛和他紧紧抱在一处,“我……我没想和陈铁重……是、是他下的药……” “我知道……知道……”男孩扒在她的耳边,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我知道……你真不听话,真不听话……” 砰—— 一声爆炸,易虎一惊,马上抖身起来:“快,他们交上火了,快去帮他们!” “走!”易虎扶她跳出箱子,四下瞧了一圈——那些刀枪装备早已不知去向,小伙子跳上那台摩托打开线路板顶盖,连上点火导线一擦,引擎轰鸣,雪莉跨坐男孩身后用力抱住他的腰。男孩回头看了看她的眼。 “抱得住吗,你的手……” 雪莉两手一扣:“抱定你了。” 易虎单脚挑起地上的绳索,把雪莉牢牢捆在自己身上打了个死结,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 “走!” 摩托带着风声从墙上的大洞一跃而出落定冰面,易虎单腿一撑,正见不远处的奥迪旗舰正和那吉普战在一处。 “看我的。”男孩一按开关,面前的风罩无声而竖,一个十字光标闪过两闪很快锁定了目标,雪莉一按发射,哧地一声一枚微型导弹划了老大一个弧线朝那吉普飞去—— 轰! 吉普车浑身一颤,一只轮子被炸成漫天碎片。 “打得好!”曾男一声大喝稳住车身,两声鸣笛直向那迟来的骑士示意,易虎一旋握把朝那火堆冲将过去,两个人影弃车而逃正横在摩托车前,小伙子顺势抽出握把里的长刃匕首一个甩尾过去把那两个家伙砍得人仰马翻,男孩一个侧轮滑将开去单腿稳住车身,刀刃一转指向脚下冰面,一滴黑血融在那片无尽的皑皑之间。 忽地,一阵隆隆雷声从地下传来,易虎直觉足下冰面连连打颤仿佛大地作了一个长长冷战,曾男和身边的曹曹段皓交了一下惊恐的神色,五人的眼睛全朝一处望去—— 轰!!! 满身创痍的铁色院墙爆开一个大洞,碎砖翻滚处,一辆军用装甲战车呼啸着朝那奥迪旗舰直冲过来。 “GOD。” 曹曹瞪大了眼,易虎也惊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曾男!” 段皓一声大喝把那司机喊了个清醒,眼看着那装甲朝这里迎面开来,曾男一拨倒档油门到底,奥迪轮下嘶叫一声飞一般朝后倒弛而去,对手仍不放过加足马力像条雷龙一般朝上扑来。 “尝尝这个——”曾男一拨开关,一道白烟划过正中装甲车炮塔,红色火光一闪,怪物毫发无伤逼到了轿车面前—— “砰!” 两车一个正面冲撞,奥迪连转几圈被撞出老远停在冰面,装甲喷出一股青烟,摇摆着又冲上去。 “妈的,欺人太甚!”易虎一给油门追上前去,雪莉一点开关射出一枚火箭正中那履带,装甲车身子一歪沿着冰面滑将开去与那奥迪擦肩而过,曾男方向一摆,车儿原地一个旋转又与那对手面面相对起来,两车如决斗的牛仔一般,几乎同时向对方扑去,忽然那奥迪车门一开,段皓一头跃出车外就地两个翻滚单膝跪地操枪瞄向敌车,易虎忙停下车子看个究竟。 “砰!” 段皓一扣扳机,一颗闪光弹长驱直入正中装甲身前瞭望口,一声闷响伴着一道核爆般的闪光扩散开去,车内毒贩全被照盲双眼,段皓抓紧时机一跃而起攀上装甲车顶没头从顶盖钻了进去。 “疯了疯了。”易虎连连摇头,看着那战车醉汉一般左右摇摆一番既而转向那破败不堪的院墙直扑而去。 “梆!”段皓举起枪柄一锤砸倒那开车的毒贩,一只大手又掐上男孩脖根,两人在车里打做一团。 “轰!” 战车撞烂院墙又朝那三层大楼猛撞过去,咚地一声闷响,装甲车直捣而入接连撞塌西侧房山又从东墙穿出,大楼一层变成了宽敞的走廊。 段皓忍不住车内劈头盖脸的灰土一肘击掉那张丑脸,歹徒一头碰到铁上昏死过去。 “知道我是谁?”男孩一推沾满墙土的眼镜:“段皓!” “曾男呼叫段皓,你怎么样了?”耳机传来声响,男孩这才走出角色向瞭望口一望——正前方又是一堵院墙。 “过来吧你——”段皓使尽全力一打方向,装甲车一个加急调头大转弯回过身来又飞驰而去,段皓顶开盖子从车里钻出头来,登时一伸舌头。 “哦NO。” “轰——” 装甲车一头撞烂大楼北墙又从南墙贯了出来,楼儿当下没了第一层的支撑悠悠一晃轰然直坠而下,整栋大楼定向爆破一般坐成一堆碎砖,装甲车从冲天的灰土中直开上无际的冰原,直朝那边的奥迪旗舰全速飞奔而去—— “快、快干掉它!”曹曹急中一个大吼,曾男当即喝掉:“不行!段皓在里面!” “还不快撤!” 曾男踩下离合一拧发动机钥匙,目瞪口呆:“该死,车打不着了!” “GOD。”曹曹看着迎面而来的钢铁怪物,刹那停止了呼吸,想弃车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一旁的雪莉反射地捂住了易虎的嘴巴。 哗啷啷一阵履带乱响,战车一个急转弯脚下一滑卧在奥迪身前,曾男曹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见那庞然大物铲起一地雪花直扑在奥迪档风玻璃上。 “停……停了。”曹曹两眼一黑。 “当啷。” 装甲顶盖一翻,段皓从中探出头脸,一口气咳出来,烟雾团团。 “可……可喘过气来了……” “妈的。”曾男堆进座位里,吐出一口长气,再看那曹曹,人已晕死过去。 摩托一个甩尾停在那装甲旁边。 段皓回头看看那横卧在地的大家伙,抖抖襟上的土瞅瞅易虎: “我没驾照。” “但好像挺有力气。”易虎咧嘴笑着。 段皓苦笑一下,看曾男走了上来,正要解释,却见曾男一指他的嘴巴: “闭嘴!我俩差点没死你手上。” 段皓的表情很调皮,转脸瞧瞧那奥迪轿车:那车经过一记狠撞,已经满目创痍浑身是伤,左舷的车门凹进一大块,像块缩腰的力士香皂。门上的车窗玻璃也烂了,外层金属护板也塌成锅形。整台车看上去怪怪的,成了“半面娇”,段皓想到这个词,但看那曾男的脸色,没得说出口。 雪莉轻轻叹了口气。 “她会杀了我的,肯定会。”曾男耷拉着头,朝那车子走去。 段皓看看腕上的表,指挥易虎:“打个电话,让警察来善后,咱们走吧——陈铁重呢?” 男孩头侧向茫茫冰原,嘴里迸出两个字:“跑了。” 段皓看看易虎腰上的雪莉的手,似乎猜到其中的变故。雪莉下意识地把拇指扣在下面,注释道:“我俩上了圈套,那家伙让毒贩子带走了,他们取了咱俩身上所有的装备。” “什么。”段皓定在原地,曾男也转过身来。 “你的意思是……” “他和他们很可能是同谋。” 段皓立在雪地里沉思一下,头也不抬地一步步走向那车,把几个人落在后面。 “回去再商量怎么杀了那小子。”曾男咬咬牙根,举步跟了上去。 轰—— 一阵闷雷般声音滚过,几人回过身去,但见那三层大楼的废墟又塌倒半扇砖墙。 一股蔽日的尘埃扬起,直把临近的车库没在里面。 几人回过身去顶着干冽的北风来到车儿旁边,举目望去,四野一片空茫,空气飘着几星北风送来蒙蒙雪雾摇荡在冰原的上空,四下又回到静谧,空灵得出奇,仿佛无人涉足的远古极地,凄凉、沧桑又神秘,段皓吸了一口沁彻肺腑的冷风,用力牵开了车门。 车身外壳无息地变成雪地一样的保护色,轮儿压着平坦的冰面向远方而去,渐渐地,和天地融为一体…… 四下里又恢复了死寂。 稍远处的小镇,传来警车的呼号。 铁色的院墙里,尘埃袅袅不绝散去。 吱呀一声,毫发无损的车库铝门开启了一道缝隙,轻巧自然地有如风刮过的一般,一双大眼睛扫视了几圈大院,库门大开,陈铁重披了一身灰从里面轻步走了出来。 看看周围的一片狼藉,似已经历了场大地震一般,小伙子眼中闪过些许的诧异,慢慢收了卡秋莎,人立在北风中央。 警车鸣笛渐近,陈不敢怠慢,小伙子在地上拾了两扎干稻草用鞋带反绑在鞋底下面末了挑了条小径离开废墟。 雪地上,留下两串尺把多长的怪异的脚印。 段皓迈上最后一级楼梯,回头看看那曾男:男孩仍忧心忡忡。 “我给你说情,没事。” “她会杀了我的,肯定会……她把车看得比命还重。”曾男一脸幽暗,不肯抬头。 “不会的,我打保票。”曹曹拍了一下他的肩,“秀丽那死丫头只看不上我一个人,没有、也绝对不会有第二个能让她下狠心的人——她亲口说的。” “好,一会儿你跟秀丽说罢。”段皓半正经地一笑,抬手敲门。 “她会杀了我的……肯定会。”曾男鼓鼓嘴。 段皓不再敲门,收了笑,飞快地拎出钥匙扭开门锁一步飞进屋去。 曹曹几人一惊,夺门而入。 “Shirt。” 屋中央的地板上,段皓正捧着秀丽的头,女孩昏沉沉地睡在那里,一旁倒着椅子。 “曹曹,镇静剂。”段皓下罢命令又摇摇女孩的肩,没有用。 “啪。” 男孩一指头弹断针剂管吸满药液,片刻,秀丽睁开了眼睛。 “你们……” “刚回来,看见你在地上偷懒。”段皓把女孩调坐起来,一脸肃穆,“到底怎么回事。” “一定有人暗算我……我没防备,什么也不知道。”秀丽扶着头靠在电脑桌上,无力地抬腕看了看表,“有两个钟头了。” 段皓目光一闪看见女孩手腕,顿了一下,又查了一下她的眼色,沉下脸来。 “老大你来看。”曹曹努努嘴,把段皓引到房门外,指指那大门的锁孔。男孩蹲下身去,用手指沾了一下。 “到底是氯气,从这儿注到房间里的。”段皓起身大步回了屋中,“易虎啊,帮我把窗户都打开,疏通空气。” “怎么……” “咱们的老战友来过——曹曹曾男,和我查点一下,家里肯定丢了要么多了什么东西,老情报员感兴趣的那种。” “哦。”曾男回过神来,担心地看了秀丽一眼:女孩正由雪莉陪着,这会儿已经恢复了过来。 “没想到有人趁火打劫,还用这老掉牙的损招。”段皓脸色不快道,生硬的皮鞋在屋中荡起声响,一件雪地迷彩外套被丢在椅背上,男孩蹙眉沉思起来。 “老大,完了。”曹曹出现在门边,“编号013的软盘没了。” 男孩没吱声,摸着下颌上的胡茬,易虎凑到曹曹身边:“那是什么?” “咱们追了半年多的那张磁盘里有个反浏览程序,你知道吧。” “当然。”易虎脸上仍是不解,“只要是普通的电脑一读那张盘,反浏览程序就得自动复制运行,当前终端的硬件全都得报废嘛,王海就是要用这招对付搜狐的,幸亏我和雪莉那天到的及时……” “为以防万一,我做了一套针对它的程序留用,免得我的系统崩溃什么的也好有个缓儿,反浏览程序可以说是一种病毒,我做的那个东西就是针对它的专用杀毒升级包,不大,就存在013号的软盘里。” “那又怎样?” “举个例子吧。”段皓开口道,“如果一个人没有中毒,还吃了解毒药,那么他就等于吃了毒药;如果电脑没有被反浏览程序感染,那么曹曹做的那个‘反反浏览程序’本身就是一种能感染计算机的病毒。” “现在给人偷了,就是想用他做坏事,像王海那样。只要把十三号软盘里的东西在网上撒出去——”曹曹无力地靠在墙上,“那后果比运行反浏览程序还邪乎呢,13号盘里的东西还要强。本来是我引以自豪的,现在糗了……本想一把盘追回来就把13号销毁,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个陈铁重啊,bug。” 屋子里静默了一下,又响起雪莉干脆的嗓音。 “咱们把13号软盘追回来。” “又是一场大战。”段皓的声音很平稳,“这个故事完不了了。” “有什么,接着玩呗!”易虎提高了音调,“你在我同学录上不是说‘如果我要说前进,谁又能拦得住我么’么,现在困难来了。” “可这次的后果不在你我身上。”曹曹提醒道,“我可不愿意把整个互联网搭进去,况且……呃,那磁盘还是我造的……” “该死,我讨厌后果。”易虎一拳击在手心。 “没关系的,我们输不了。”秀丽昂扬道,“就算他们跑到月球上去也没关系,我给咱们的战车旗舰加上翅膀也要追回来——那车你们找回来了吧?” 曾男反射地浑身一震,眉心咔嚓一声炸裂开来声震肺腑通体凉透。屋中几人下意识地交流了一下目光,最后焦点落在曹曹身上。 男孩心中叫了声苦,无奈大家的眼神出奇地一致,全然一副“敢说个不就干死你”的架势,曹曹想想下场,硬着头皮走上前一小步,将大家挨个瞅了一遍,咽下一大口口水,喃喃道:“秀丽呀……本想呆会儿你好点再告诉你的……可是……早晚的事儿,今天咱们出去……那车……” 秀丽一个激灵,弹簧一样蹦了出去,曹曹被撞个趔趄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尾随着飞下楼去直奔车库。 “秀、秀丽!” “啊!!!!!!!!!!!!!!!!!!!!!!!” 男孩的手按在电话机上,把话筒抓了起来,手指依次在键上划过,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您好。” “您好。” “对不起,他正在……” “我是段皓。” “哦……请稍等。” 听着电话那头的反应,男孩淡笑一下,听那个持重懒散的嗓音响了起来。 “什么事。” “磁盘在我手里攥着。” “你又追回来了?” “跑遍了祖国大江南北。” “我们已经准备用另外一套试题了。”电话那边声音很是平静,“你手里那张盘已经公告作废,时间太长了,你们白忙了一场。” “你答应给我的最后期限是十二月三十一号,还有二十一天,我提醒你,你可是我长辈。” “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我答应,上头可不答应。”姓王的出了一口气,“要我说孩子,别再忙活了,那么聪明的脑袋瓜,别搞那些迷三倒四的,有时间好好学习学习,拿个奖学金三好学生什么的……” “您在说笑话,你知道应试教育和学习是两个概念,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再者你也解我对那个狗屁教育的一贯态度,我对那玩意儿没兴趣——咱哥俩讲好的,一百二十万。” “现在那张盘不值钱了……” “但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 “试题已经作废了。”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再装疯卖傻,我也只能说不好意思。” “不可能!”电话里怒气起来,“你们没法处理反浏览程序,小兔崽子别想诈我,我不信!” “信或不信,你的情绪已经说明问题了,不用画蛇添足。” “你们怎么弄的,说!” “哟,刚才你还说我聪明呢,忘了?”段皓逗着气,声音一反常态地滑稽。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的行动取决于你的态度。” “你威胁我小兔崽子!” “放屁老兔崽子!”段皓的语气仿佛千斤之重,“我用你下的保证找你还债也叫威胁?听着,如果你还想赖帐,我手里的证据才是对你最大的威胁——我该告诉你的,谈生意那天我口袋里有录音笔,一百二十万几个确从你嘴里放出来的,高保真数码录音,回放的效果绝对逼真。”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响过一个软软的声音。 “好吧,你什么时候把盘送过来?” “电话里不能说,我发电报,叫你的人过来取。” “什么?” “不许讨价还价。”段皓提高了声调,“现在它在我手里,至少眼下是安全的,如果到时候成了别人的,你可知道反浏览程序的厉害。” “好……我尽量……” “一百二十万。”段皓字字顿挫,悠悠地撂下电话。 “只欠东风。” “帅!”曹曹罐下一大口可乐,“咱老大的处理器就是高!” 段皓得意地一笑,夺回自己的饮料,“我这人很含蓄的你们都知道。”男孩扬扬眉毛,几人马上吐成一团。 “真他妈虚伪!”易虎狠狠地剔着牙,一脸的凶神恶煞。 “你不吱声儿我还真把你给忘了。”段皓转向易虎,“都结束了,你还在这儿干嘛?不回青岛去上课啦?” “听着姓段的,你甭想撵我。”易虎大大咧咧望椅上一靠端起酒杯道,“我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还有三天呢,我要一直睡在这儿,只要那张盘没彻底交差,我就不走。” “你就有股黏糊劲儿。”段皓撇撇嘴角,“当然,不这样的话雪莉也不会跟了你——她怎么样了?” “北屋睡呢。”易虎叹了口气,“今天够她折腾的,为了拧开那几个螺丝,她咬掉了指甲盖,亏她想的出来……” 曹曹默默地晃了晃头。 “当时怎么回事?”段皓坐了下来关切问,“你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当时冲进来几个人,一人手里端把微冲,他们好象知道咱的底细,把我和雪莉身上的东西都卸了,带扣的衣服都没剩下,我怀疑那个陈铁重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当时他呢?” “也给枪逼着,一直在我后面,我看不见。后来雪莉我俩给锁在箱子里,他怎么样就不清楚了,我出来的时候,车库里就没人了。”易虎说着,额上显出了几缕横纹,“我现在也没弄明白到底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这里头的东西挺复杂。”段皓摸着下颌上的胡茬,“曹曹你说呢。” “线索太少了。”曹曹空点着鼠标,不再说话。 电话铃乍响,曹曹飞快按下免提。 “您好,011校园特……” “我去吧。”段皓摘下外套,曹曹伸手做了个“等等”的手势。 “喂,曾男吗,是我,白汝娇啊。” “哦,你呀。”曹曹有些不情愿,没好气道:“找他干啥。” “他不在?” “出去了,啥时候回来不一定,干啥去了不清楚,怎么联系不知道,你有事啊。” “那……段皓在吗?” 曹冲那电话指指,段皓没法,懒洋洋接来话筒,同时关掉免提。 “我是。” “段队长,我是白汝娇啊。我就想问一下,你能收我吗,研究得怎么样了?” “研究?”段皓蹙起眉,和曹莫名其妙对视一下,“研究什么?” “曾男答应我回去和你们研究一下,两周以后的礼拜天给我答复——就是今天了,我问一下你们讨论的结果……” “哦,这个呀。”段皓故作恍然大悟,“这么回事,本来曾男他要在下面发展几个情报员做助手——你知道的,他喜欢和人团结协作,不喜欢当独行侠,所以就一直在物色人选,这是曾男他自己的创意,我是他的上级,自然赞成,至于他选谁和他如何选,就是他自己决定了,毕竟做领导的要支持下属的工作是吧?所以呢,你还是问他自己吧,这样妥当,他的答复也更保靠,对吧?这样,他回来我让他打电话给你。” “好吧,他有我电话的。” “那就这样,拜。” “麻烦段队长了,明天学校见!” “哎哟我的妈呀,可打缀走了。”段皓长吁了一口气,小心地把话筒撂了回去。 易虎看看曹曹,又看看段皓,不解道:“你们俩这是干嘛呀,怎么对人家女孩子那种态度啊?” “你不知道内情。”曹曹拍拍他的肩,“这丫头不是一般战士,磨了咱们、尤其是曾男——快半年了,全心全意赴汤蹈火义无返顾抛头颅洒热血要加入咱们,一直对咱羡慕嫉妒得不得了,这不,曾男答应今天给他答复,没回音,自己打电话来催了。要不是刚才老大一个缓兵之计,她就得磨叨到天黑。” “自愿报名参加,好事啊。”易虎歪头道,“特工队很有面子嘛,影响力很大嘛,有啥子不好?” “但也得看是啥子材料啊,咱们这里是电影院啊买票就进?就算是限制级的,也得十八岁以上嘛。” “这人很蠢吗?” “那倒不,而且正相反,挺有天赋,当真帮了咱几个忙……” “那是为了啥子么。” “你不知道。”曹曹痛苦地抹了抹眼角,抿嘴摇了摇头,几度欲言又止,抖着手半天才道:“那人……丑啊!你要是看了她一眼,马上就能为他两肋插刀,不是她长得有英雄气,是因为你非自杀不可!” “这就是你们不对了!”易虎一拍桌子大义凛然直起腰来,两眼如香火般咄咄逼人,脸上横肉乍起,那气势,直把段皓冲了个跟头。 “人家长得丑怎么了?违章了?犯法了?举贤用人要看本事嘛!你段皓说什么也是个当领导的,间谍网解散了,你搞特工队,了不起,校园内外,怎么说也是名扬千里,人家都知道美利坚有个MBI,也都知道校园里有个CSC,可万万万万没想到啊,这段大队长居然也是个以貌取人的主儿,说出去的话是不是有点儿过不去呀?况且人家还是个丫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做的这么绝不是伤人吗?一点风度也没有,还做队长呢,你看人家曹曹,长得也不怎么样,但是人家有本事,玩电脑玩头脑一个顶他们八个,你不是也收了?弟兄几个还处的都不错,咋,到了女生这儿政策就他妈变了?你也承认这丫头有本事是吧?但你咋不收她呢?还不是有偏见?得了么!一个大老爷们儿,瞅着溜光水滑文质彬彬像个人儿似的,整了半天一个小心眼,还队长、还段皓呢,样吧——屁!!” 段皓微笑着看易虎一通猛轰,末了悠悠坐回椅子上,抬头看看他的脸。 “骂完了?” “还能咋呀!”易虎白了他一眼,“说啥咱也是哥们儿,点到为止得呗!” “好,好。”段皓笑得坦然,伸手解开衣扣摸出一只钱夹,镊出一张寸方小纸片,是一张照片,男孩捏着它,正面朝下递给易虎。 “你自己看。” “看呗,有啥呀,小心眼儿。”易虎一把将照片夺了过去,转到一旁定睛一看,登时瞳孔散大破口大骂。 “哎我操、哎我操、哎我操他妈的……” “知道厉害了吧。”段皓捏过照片,正面朝下放回钱夹,“你这是体质好的,不然早上手术台了。” “哎我操、哎我操、哎我操他妈的……哎我操……” “还说我小心眼么?” “哎我操、哎我操!这哪是人哪,简直一个异形啊!哎我操、哎我操……” 段皓递易虎一支烟,易虎抖着叼在嘴里凑上火去。 “好了,定定神。”段皓收了打火机拍拍男孩肩膀。 “哎我操……哎我……” “老大,你啥时候要的照片哪。”曹曹咧着嘴小心翼翼地指指他的胸口,“还带在身上。” “避邪呀。”段皓不以为然,“这是她给我要我给她办证件的,说如果收她了,就办个证给他做纪念,所以给了我张照片,认真吧?” “她倒挺自信的哈。”曹曹撇撇嘴,回头去看易虎:易虎吸过烟,算是稳定下来,惊恐地望了段皓一眼:“曾男兄弟也真是命苦,居然有这么个玩意儿缠着,鬼上身哪!这丫头叫啥呀?” “人送绰号‘华夏第一丑女’,大名白汝娇。” “曾男!我可见着你了,哎,昨天你去哪儿了呀,我打的011,段队长说你出去了,我也和你联系不上,完了电话也没敢再打。曾男,我入你们队那事……段队长让我问你……”女孩伏在曾男课桌上,小心翼翼地偷望着他犹豫不绝的眼,满脸都是期盼。 曾男在保证对谈话者表示尊重的基础上尽量不去看那张让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脸,只是专注地望着女孩肩头的一粒大米饭粒道:“哦,这个呀,昨天我帮人修车了……” “谁的车呀?” “咱们那奥迪……” “咋,你给开坏了?”白汝娇急切问,“怎么搞的!” 男孩有些差异:“你咋知道是我开坏的?”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你闯的祸。”女孩一笑,脸上的效果更加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你这点好,没心思,一看就透,特别真实!” “那是一个情报员致命的弱点!”曾男有些不快,索性借题发挥:“就像你。” “我?”女孩果然上圈套。 “对!你有致命的弱点,不合格!我问你,你天天吵着要加入,你的基本素质够吗?”曾男眺向窗外白学皑皑的大操场,“气质、风度、魅力、思维、反应、生存本领、情感智商、心理操控,还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能,擒拿散打跆拳道的实战经验,灵敏的直觉和条件反射还有瞬间的准确判断力,还有包括交通工具驾驶技术武器使用技巧伪装反伪装监听反监听跟踪反跟踪技术这些你又会多少?” 女孩惊得瞪大了白眼球,喘了两喘半晌道:“那……我咋办?” “把邦德电影从第一集到十九集看它几遍,吃深吃透,你就是三分之一个女007了,然后再上段皓那去报到。”曾男起身走出教室。 白汝娇呆在那里,半天才咽下一口唾沫。 曾男走到走廊里,迎头撞上隔壁班苏明俊。两人停下脚步,相对而视,同时插手入兜。 一丝笑意涌上苏的嘴角。 “瞧我看见谁了。”苏的半张脸显出得意,“这不是002——曾男么,段大队长一向可好?” “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好得不得了。” “不过世事难测,据说今天有暴风雪。” “咱们CSC向来玩的就是刺激,你知道。” “我的兴趣只在这个小校园里。”苏叹了口气,“不像段大队长,一向天地雄心、雄才大略……” “干嘛偏跟学校过不去呢。” “你们在河里钓鱼,我在井中捞虾,干嘛偏要问那么多呢。” 曾男哼过一声:“没想到你的目标这么小气。” “没办法,人在其中,身不由己。我也不喜欢小打小闹,不过跟我相关的,我必须得管。就像你在这里尿急,没办法非得用这里的厕所一样,虽说这的厕所脏得要死。” “你真是小气。” “很高兴你这么骂我,而没有骂我懒惰——我这清洁工很勤快的。” “工作如何了?” “有条不紊,按部就班。”苏明俊闭了眼悠悠然道,“纠察队必须取缔,不合格的领导非换不可,一切不利都要来个天翻地覆,不然的话,我,还有别人,在这里就尿不舒坦。” 苏的嘴角翘了翘,和曾男擦肩而过。 教室的门在背后关上了,男孩思索了一下,信步走进男生厕所,关上门,摸出手机接通号码。 “喂,段,我是曾男,你那边怎么样。” “他们刚刚走,货交完了,一切顺利,一百二十万他们一分不敢少,一会儿我就回去把账转掉——有事说吧。” “今天有暴风雪。” “谁说的。” “苏明俊。” “放心吧,曹曹和我在一起,一级戒备,你那边也一样。” “没问题。”曾男挂掉电话,深出了一口气,一抬眼,正看见一片屎尿污秽把自己包围。 男孩闭了眼。 “苏明俊……有你忙的。” 出了门,曾男看见曹曹的下属东城明剑。男孩剪了副利落平头,显得干净清爽,东城眉梢一展:“真巧,我正要去班里找人呢。” “曹曹他今天没来,出去另有事。” “跟你说一样。” “这儿说吧。”曾男用目光一指走廊尽头的窗子,两人来到那僻静处,东城掏出一卡片。 “上节课政教处和教务处领导在小礼堂开了个碰头会,挺严肃的,做了几个决定,下学期要实行,学院要有改观了。”东城挤了一下眼。 “说来听听。”曾看着稍远处楼梯上往来的学生。 “第一,唐主任和岳主任因为假钞和通奸的事被撤职,这事不知道怎地给捅到教委去了;第二,以后咱学院没有补考费这一说了,三科以上不及格的就是留级没商量;还有,校风校纪纠察队要精简。”东城明剑吧卡片递给曾男,“说到底,还是苏明俊他们的功劳,他的目的达到了。” “怎么。”曾男转回眼来,“你也知道那个苏明俊?” “当然了,你们都是老前辈,资格深得很,只不过苏明俊他们四个是你们的对头,黑色特工队而已,本质上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曾男眉目颜开,看看东城欢快的眉毛笑问道:“拍马屁的技巧也是曹曹教你们的?” 东城的表情很正经:“没有,曹大哥教我们要做本分人,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看来我的推断是对的。”曾男干咳了两声,望望四周道,“这个给我,你先回去吧,工作做得非常好——包括你的‘阐述事实’。” “曾大哥,我是认真的。”东城明剑一脸正色。 “这是你的下属给我的,让我转给你——你看这上面写的什么。”曾男把卡片递给曹曹,曹看见上面满是二位数的阿拉伯数字。 “哦,这是五笔字型的键位代码,传递情报专用的,这你都看不出来?”曹曹逗气着看看曾男的脸,“是东城明剑给你的吧,这小子爱用中性笔在卡片背面写字。” “你能直接翻译过来?”曾男疑惑问。 “当然,五笔字型你又不是不会,11代表G,12代表F,以此类推,情报就被翻译出来了,我都不用打键盘,熟能生巧。” “是不是麻烦了点儿呀。” “新手嘛,总爱故弄玄虚找那种快感,其实这种四级情报根本不用加密,你我刚入行不也这样么。”曹曹将卡片读罢顺手撕了丢进纸篓,“不过我得承认,当时你可比我聪明多了,你的灵感特别好,执行任务都像开飞车那么迅速,就像第一次看见人家用苹果笔记本上网,特别让我嫉妒。” 曾男抬起头:“你也在拍我马屁?” 曹曹一耸肩:“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白痴、痦子。”秀丽出现在门边,“你们来看。” 电视里是新闻时间。 “这次网络瘫痪共持续了3个小时,致使该地区无线通讯和有线电视网络全面崩溃,经过专业人员的组织抢修,至记者发稿时止,造成的破坏已全面恢复正常。” 段皓关掉电视机,用遥控器拄着下巴沉思着。 “他们在咱北面,已经开始行动了。” “冰城过去是谁的地盘?”秀丽看着段皓问。 “那是死神的天下。”段皓苦笑一下。 “隆毅?”曹曹一个激灵,“就是当年用一颗冰弹把他的顶头上司打成偏瘫然后接班的那个家伙?” “那是当年间谍网中一件大事,谁也不会忘的。”段皓摇摇头,“不然后来挨枪子的那小子恢复好了,只是一条胳膊成了摆设,也就退役了,隆毅当了冰城的最高指挥官,收了一大堆的帮凶为己所用。这么说吧,他认识的人比咱学院学员还多,而且都是独霸一方的那种,这点他比任何人都强,像他爸爸,血管里都是冰碴子。”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曾男嗤鼻。 “现在你的那张盘成了他的了。”段皓叹口气,“老情报员听了风声又得去冰城聚会了。” “咱们不能迟到。”曾男掰掰拳头,“什么时候出发?” “快放寒假了,回家过年吧。” “哇靠!这也是你说的话?”曹曹乍起身来,“你不是‘如果我要说前进,谁又能拦的住我’嘛,怎么一下子看破红尘啦?春节哪年不能过呀?” “一年才一个春节呀……” “二十年就是二十个!”曹曹上前一步道,“这事咱得追究到底,至少那盘是从咱这儿流出去的,现在出了事,有人在用它搞破坏,咱却在放假!” “如果继续下去。”段皓从眼镜上方望过去,“咱们的对手可就是隆毅。” “来吧,随便了!” “我是你的领导,凡事得负全责,咱们玩刺激可以,但我可不愿意让咱们一起去玩命!” “吱——” 一声刺耳的尖叫,火车终于稳稳停在月台边,蓄势已久的候车人群呼啦一下将那车门堵了个里八层外八层,挤在前面的更是摩拳擦掌两眼放光,终于那车门嘎吱一声打开,乘务员叫骂着分开包围圈好容易爬到月台中间,身后下车的人们吃力地鱼贯而出,跺跺脚上的脚印和浮土向地下道口拥去。最后一个要下车的没跟上队伍,惨叫一声淹没在棒大小伙子们的脚下。 乘务员笑着摇了摇头,脸侧向一边,整个月台人头攒动。 隆毅站在抢座大军的最外沿,手中提着皮包,抚了抚牛仔上衣的衣襟,静静地看那些人脚踩着人头源源不绝地填进那狭小的车门。 好一会儿,隆毅最后一个登上列车。 男孩挤进人群的缝隙,踮着脚看看车厢里面,先前抢座位的大半都得了手,正在大呼小叫地招呼同伴。 “借过!” 一个穿西装的拨开隆毅的肩膀擦进车厢,一直挤到车厢中段。 “真不容易,差点没挤死我!” 西装小子满面红光地坐进预留的位子,“亏你占的座!” “我在始发站上的车,座有的是,要占能占两大排!别看在这车上人多,你大姐我眼一瞪,谁他妈也别想坐!”对面那花枝乱飞的女孩二十有余,挤眉弄眼地传授着心得。 “你挺厉害呀!”男孩咧嘴道。 “那当然,这就是女人的优势,你们不行吧?”女孩白了一眼,嫣然一笑:“看,我新办的手机,好看不?” “哟,还是新款的呢,两千多呢吧?” “放你妈的屁,两千多你买呀?四千六还八折呢,识货不你?拿来——”女孩一把夺了回来。 “把号给我,以后再占座我好找你。”男孩掏出电话本和一支圆珠笔,正要写,过往人群一拥,笔儿一颠滑到车厢过道中间,男孩正要弯腰去拾,女孩把脚一抬,抵在他的下巴上。 “想死啊!别捡——看谁敢踩就骂他,正好,我今天从床上爬起来到现在还没骂人呢。” 男孩见这架打消了拾笔的念头,势顺从地直起腰,两人的眼紧盯着地上横卧的笔,一双又一双人脚从上面跨过,就是没有一只踩得上去。 “咔。” 一只生硬冰冷的方头皮鞋狠踏在笔上,隆毅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看下面的碎片。 “哎我操你妈的!”女孩如饥似渴地呼啦一下站起身来抬起鼻孔朝隆毅的脸开骂:“谁他妈的都没踩你他妈怎么地?你多个屁呀?说——把我笔踩碎了咋办吧!” 隆毅歪头看看那张脸,右手缓缓探进衣兜摸出一只铮亮的卡秋莎对准女孩的鼻孔,这一下,半个车厢的人都被吓得结结实实。 女孩临危不惧将头发一甩,下巴扬得比天高:“吓唬谁呀?上火车不许带危险品你他妈地知道不你!” “我就是危险品。”隆毅一扬右眉猛一拳击倒那女孩反手将枪口塞进对手嘴里一拨保险扣起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隆毅努了一下嘴唇,按下绷簧退掉弹匣,又摸出一只满的推进弹仓,那女孩一头软倒在桌下,隆毅枪口朝那头颅一指,信手拨开保险。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整个车厢一片死寂。 隆毅身边早已让出一大片空地,男孩抬起枪口,象征性地吹了一下,目光盯在那穿西装的小子身上。 “这女人都这德行了,还跟她在一起,你不觉着丢人么,嗯?” 西装早已吓傻,目光呆呆地落在地上。 “真给爷们儿丢脸。”隆毅从容一枪砸倒那小子,幽雅地收了卡秋莎,一脚踢散那圆珠笔的碎片提包向前走去。 穿过两节车厢,人头稀薄了许多,前方出现了一个空座,隆毅走上前去悠悠而坐,身边的中年妇女瞅了他一眼。 “这有人了。” “我就是人。”男孩抬眼把那目光顶回女人头颅,把皮包撂在膝盖上。 呜—— 火车缓缓出了站台。 火车站前的广场上,码停着一片红彤彤的出租车。 出站口铁门大开,人流分成四股从站内析离而出,穿皮袄和棉衣的出租车司机们见势争拥上去招揽生意,一排让北风扫成出租车颜色的笑脸拦在出站口前。 真正要搭车的人少,偶有几个司机拉到了客,喜笑颜开接媳妇过门一般将财主领到自己的车边,余下的只能巴巴地看着那毫无表情的人群从鼻子下面匆匆走过,几个学生模样的手里举着市内公交月票,示意性地在那群“的哥”面前招摇而过,一派挑衅的味道。 隆毅提着皮包从中径直而出。 百米外的公交车站上,男孩登上了六路汽车。 “走!” 站点里的调度大手一挥,车子驶上大路,车里的站客们错足稳住身子死死把住最近的扶手以免被那蹩脚司机悠到后门去摔死。隆毅站在后门边单手攀着头顶的扶栏,看车上的窗花奔放得如北极光般绚烂。 “这车开的,傻屄司机。” 隆毅身后背对的少女极不满地跺了跺脚,抚抚头上的饰花,巧蹙轻眉。男孩侧了侧头,又转了回去。 车过三站,隆毅看看左右,站客渐少起来,泥水空留下一地,新上车的不免要去找扶手,车启得水准极差,每一出站,女性们尖叫不止。眼看又一站,司机一脚下去,几个身影飞身而起。 “啊——” 五六个男女被惯性压在一起一直向门边的隆毅冲去,男孩单掌向身边铁栏一抵将厚实的肩背横将过去顶住那几人的去路,嗵地一声闷响,隆毅身形略略一晃,脚下半步不移。 “傻屄呀你!看把我鞋踩的呀——” 隆毅身后的少女不知何时悠到车尾,不巧被人踩了一脚泥水在那铮亮的“达芙妮”上,登时亮漆成了迷彩,时尚洋红成了超现实主义。 “对不起啊,踩着你了,这车开的……” 隆毅侧目一看:道歉的女人有自己的妈大,颇惋惜地看着那“迷彩鞋”,鞋主却不矜持,刹那撕破涂满油彩的脸皮,都市小女转眼变成边陲泼妇,抖了一口唾沫分成数批向那妇人喷去。 “看把我鞋踩的呀!我刚买两天知道不?对不起就完了?别人踩你鞋你不心疼啊,七八百呢你知不知道你?赔你都赔不起你懂不懂啊你!” “那我还能咋地呀?”妇人一时懵了。 “啥叫还能咋地呀?还好意思说话呢,别人咋没往我脚上踩呀?瞅你给人踩的呀,这亮漆踩花了补都没法补,踩掉了就不亮了你知道不你!长的像个人似地就不干人事儿,傻屄乎乎地就往人新鞋上踩——瞅给人家踩的!告诉你,看你岁数大不好意思多骂你,你让别人看看,多可气呀,新鞋给人踩的这样,那别人咋没往上踩呢你就往上面来一脚,说个对不起就拉倒了,啥他妈素质吧你,瞅给人踩的,都不亮了…………” 隆毅皮包交到左手,右手探进腰间哗啦一声拎出一副双节棍两步来到那牢骚小女身后一拍那纤弱的小肩:“哎——你!” “干啥!” 小女猛回过身来,隆毅使出浑身力气照那肩膀一记狠劈下去—— “咔!” “啊——” 小女惨叫一声扑通瘫倒在地,鞋子掉在一边,隆毅照那女孩左耳门啪嚓就是一棍,一把将她从地上活生生拎了起来。 “告诉你,人家比你妈都大,别这么跟人说话,懂吗?” 隆毅伸手掀开后车门上方电气盒,一拨气阀开关,呼哧一下车门自动大开,男孩单臂将那女孩死鸡一样丢出车外。 脚下还有一只涂满泥水的女鞋,隆毅哼了一声一脚踢飞出去,气阀一转,后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谁把门打开了?”司机大声问。 “开你的车!” 隆毅一声大喝,换来车内一阵低低的死寂。 一路绿灯,巴士飞驰而去。 皑皑的白雪地上,宿舍楼无息而立。 隆毅打开门锁,迎面扑来暖气片的味道,寝室里静得安逸,四张床分立两侧,中间那窗透着外面荧荧的白光。男孩扫视了一下屋子,单手在身后拨上门,插上锁,独步来到窗前,在桌上放下手中的黑色皮包。 身边的床上是一个人睡过的被窝,手探进去,凉的。桌角上的水果也已风干。旁边一只躺倒的闹钟,他把它扶起来,十七点二十分,正是食堂开晚餐的时间。 隆毅摘下帽子放在桌旁,从衣兜里摸出卡秋莎,枪儿大小适中,浑重,紧凑,里面的弹匣总是满的,只要主子的食指搭上扳机,随时整装待发。 男孩抽了张棉布,沾着水气把枪儿擦了个干净,渐渐显出瓦亮溜明的本色,隆毅托起它,仔细而爱抚地端详着,蓦地送到嘴边,附上一个无声的轻吻。 隆毅放下卡秋莎,又擎出那双节棍,棍儿出奇的爽滑光亮,不知经过多少次的抚摩和揩擦,男孩把它放在枪旁。 零—— “喂。” “你回来了。”是一个女孩的沉稳的声音。 “你下来吧。” “好。” 董琪英放下听筒,披上黑呢外套下了楼去。 四一七室,隆毅正面对了窗站着,女孩带上门,走到他的身边,随手提起桌上的双节棍。 “这么干净,新的一样。”女孩淡笑一下,“你的活计可真够轻的。” “我的风格是用少气力达到大效果。” “而且战无不胜。” “给你看看战利品。”隆毅嘴角一挑,伸手从皮包里取出一只透明壳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张CD,泛着纤尘不染的灰金光泽。 董琪英双手托了过来。 “里面录的是高频噪音,人的耳朵是听不见的,不过无论是谁的神经都经不过这种打击。”男孩的脸在笑,“无声、无色、无味,便达到我的目的。” “它会让人耳聋吗?”董的眼幽幽地。 “不。”隆毅点点自己的脑壳,“它是给脑子听的,不是耳朵,人会睡觉,我不管他愿不愿意。” “哪搞来的?”董托着CD,把眼凑得近些,沉浸在那梦幻般的金属色中。 “我的实验室。”隆毅挑起嘴角,拾来皮包,“专门生产奇迹,不过有些东西大可不必周折。” “你得手了?”女孩有些期盼。 “当然,只要你能触到每一个角落,整个世界都是你的。” 空气里一阵静默,男孩看着她的眼,抬出一个铁盒。 董屏住呼吸,眼落下来,落到那盒上。 “看看吧,网络改变了世界,我改变网络。”隆毅双手一启,盒盖打开,一张泛着亚光的黑色软盘现了出来。 “什么时候弄到的?”董看着他的眼。 “昨天上午。” “这么说,那次停电……” “我的第一次实验。”隆毅把盒放到女孩手上,“绝对正版。” 董展开十个指头轻轻托住磁盘,凑近鼻尖,合了眼,巍巍地嗅着上面独特的气息,心旷神怡。 “有了它,咱们学院就能保住了。”隆毅立在窗边,看着眼下宽阔的操场。经过昨夜,地上已铺了一层雪被,宿舍通至食堂和图书馆的路上已踩出一条条小径,暮色将至,深蓝的天穹下,静静的校园深处让人悠然神往。 “多好的地方,为什么偏要搬走呢。” 一丝愤恨爬上了男孩忧郁的脸,“他们不是要钱么,好,我陪他们玩到哭天喊地。” “你还在想潘院长?”董放下磁盘,小心地收在盒里,一双手在盒盖上不舍地按了按,末了举步来到他的身旁。 “要不是他恋财,怎么会想起来卖这块地皮?没错,这确是个黄金地段,用不了多久,这里的地价就会涨到天上去,只要姓潘的一转手,他就是富翁,可以不用再当这个院长了,但是咱们,全院三千多人就得迁到几十里以外的荒地上去,到了那儿,就不会有这么漂亮的校园了。” “一个贪财的大学校长,一个无恶不作的败类。”董琪英缓缓垂下眼睛,“这永远都是一个等式。” “可他是你爸。” “隆毅。”董的语气透出一丝当仁不让的生硬,“求你别再提醒我了,今天上午开始,我就不是他女儿了。” “哦?”隆毅偏了偏头,正望见女孩的衣摆,“你真这么做了。” “我不愿意蒙耻。”董抬起头,“我的生命有限,不像有些人,明明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不是个东西,还要赖着舍不得走。我受不了。” “你做的对。”隆毅又转向窗外,“该断的就要断,身边的垃圾越少越好,人少,事便少;事少,欲望就少,没有欲望,人就会所向无敌,无比刚强。” 董看着他浑厚的背影:“你要永远一个人么?” “孤独一生,精彩一生。” 男孩铁质的嗓音无比坚定,董点点头。 “你我一样。” 一个穿着呢大衣的身形走下楼梯。 走廊另一旁,两个女学生说笑着并肩离去了,呢大衣停在墙边的开关旁,转过头,按灭那电灯。 走廊里一片黝黑。 黑影乘着那暗沿走廊踱去,空气里弥散着坚实的脚步声息,沉实、坚毅,一直踱到院长室门前。 黑影看看左右,手探进呢大衣,捉出一把钥匙插进门锁一撤身进了去。 门,悄然无息地关上了。 董琪英立在门边,仔细扫视了一下屋子。 院长室是调养生息的好地方,办公间卧房浴室会客室更衣室一应俱全,主人可以不必出门,只凭屋里随处的电话便可把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这会儿主人显然不在,漆黑的房间里,只有轻纱窗帘后面透出些许的光投在屋中偌大的写字桌上,这桌子宽敞得可以,只要铺上被褥,三人睡在上面丝毫不会拥挤。董绕过桌子,穿过内门,直进卧房。 卧房里最显眼的不是那张绣满丝绒的双人大床,一幅点线斑驳的三维立体巨画里隐藏着玛丽莲·梦露优美的身姿,巨画足足遮了一面墙。董来到床头——一个矮柜上面正卧着那台高档索尼CD音响。 女孩伸出右手凑近那机器,光碟托盘感应到人的温度无声弹出,女孩从衣兜里摸出盘盒,掀开,捏出那张泛着灰色金属光泽的光碟来轻轻放在盘托上,那盘托又无声地收了回去。 董环视一下周围,转身走出卧房,路过浴室,女孩看见热水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知道不可久留,极迅速地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一个肥重的黑影晃进了走廊,摸黑到了院长室门外。 走廊尽头那双眼落在他的身上,直到那身影进了屋子,灯亮起来。 董紧了紧大衣,转身要走,一头撞上一个人。 “啊!” “是我——办妥了?” “嗒。” 热水器上的红灯一闪,变成绿色。 潘德兴看看那灯,剥下领带衬衫丢在床上裸着肚皮进了浴室,一阵水响过后,顿觉神清气爽酒气顿消。潘吹干身子退到卧房里,手指在那台CD机上轻轻一触,心满意足地横卧在大床中央,两眼迷醉地抚在画里的美人身上。 机器里的音碟悄然转动起来。 “啊呀——” 潘一个激灵蓦地跳起身来,没等脚下站稳,人便咣当一声栽到床下。 昏然的壁灯下,CD悄然转着,反射着淡淡的光泽。 白广印坐在写字台后面,粗短的手指上捏着一份本周的校刊,那两张印刷不尽精致的报纸上,几篇本院师生的文章加上总编设计的几副题图,仅此而已。 白的对面,一张稚嫩的学生脸松垮得像个面团,半个小时过去,只不过在一直望着白主任那表情多变的脸。 咚咚—— “进。” 门开,白的目光从报端望过去,是大二·三班的学员隆毅。 “白主任,您找我。” “哦。”白放下眼,把那报平摊在桌上,“报纸留下,我再看看,你回去吧。” 隆毅看看男孩,那稚嫩的背影站了起来,转过身与隆毅打了个照面,隆认出他是校刊的学生主编乌明军。 乌试探地窥了隆一眼,收了目光从一旁出了门去,又把门关上。 “自己坐吧。”白广印捉起手边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云烟,乳黄的烟气在窗下丝缕的阳光里升腾开去,空气里多了一中烟草刺鼻的霸气。 隆毅坐在白对面的椅子上,右手抓住膝上的左脚腕,悠闲地听候发落。 白翻眼瞧了瞧,夹烟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这文章是你写的?” “我姓隆,单名一个毅,从来不用笔名。”男孩的左手在膝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似乎在打着拍子。 “经常发表东西么?”白广印抬起眼皮。 “不,校刊的主编很挑的,文章不好,他一样不会给发的。” “怎么才叫写得好呢?” “属实。”男孩说着,把目光幽雅地直对过去。 “这篇文章,我觉得就不怎么样……” “您个人的意见么?” “这篇文章是你个人的意见么?” “其实道理谁都清楚。”隆毅笑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太阳是圆的,我只是强调了一下。” “你对潘院长有意见是不是?”白广印把报丢回桌上,指上的烟腾得更凶了。 “潘院长的用心其实很明显,期末考试每班前后各二十名的家长到校开会,无疑是泾渭分明地做上一个比较,这比较不会让前十名的家长更加自豪,却能让另一半家长越发抬不起头来,由此,只要潘院长在他们面前把脸一板,自然而然地——人无横财不富。” “说话要负责任的……” “这道理你懂。”隆毅的口气很硬,“给人心里施压,就像给人灌醉了效果是一样的,这样合同更好签了。” “你一个学生懂得什么!” “学生?”隆毅的目光直逼过去,“你还不明白么,有的学生,你还真奈何他不得,不是么?这年月,谁要是再用鄙夷的口气说起学生这个词,那他也离死不远了。”男孩说着身子向前一顿,“就像我,一个学生中间的喉舌,你该知道的,一支笔落到我的手里比一支枪落到杀人犯的手里还要可怕。” 白广印的鼻孔撑得老大,强压着情绪扬声道:“你不怕我是不是?” “当然怕。”男孩的声音很柔和,“在这个大学里,摊得上这个位置的,他的手段一定不薄。” 高二·一班门外,是董琪英高挑利落的身形。 “他威胁你了?” “没有。”隆毅静着脸道,“他一点也不傻,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应该得罪的。我警告过他了,难为学生的,很难保证没有后患无穷。” “他不会让自己相信这话的。”董向教室里一侧头,“进屋吧。” 隆毅举步进了门槛。 “那是谁?”男孩眯了一下眼。 班里的电视上,魏敏芝正在应聘。 “《一个都不能少》。”女班头邹静转过笑脸,“学校刚装的闭路电视,这回可以看中央六台了。” “最好是每班发一个DVD,咱们就有自己的中央六了。”隆毅朝邹笑笑,瞧瞧满眼的同窗兴致勃勃地的样子,表情各异,煞是有趣。 隆毅也向那电视望去。 “哈哈——” 大家被那魏老师另类的唱腔逗得炸笑一片。 隆毅摇摇头,索性在邹的身边坐下来看。 “这片最没意思!” 教室后面一声刺耳的女音划过,全班全回过头去寻那声源,是班上的侯茜,隆毅闭上眼。 “这片最没意思!”侯抬高了声调,顶着全班的目光勾起下巴,众皆转过头去,登时兴致全无。 “这片最没意思,这帮土老帽还看得挺来劲呢!” “跟这路货一班,真他妈丢人!”隆毅的右手伸进怀里,董按住那手,轻轻摇了摇头。 隆的手转了个小弯,把怀里的手机摸了出来。 “我给她妈打个电话,让她回家把自己女儿掐死,完了再生一个试试。”男孩提着手机向教室后面走去。 “这片最没意思!!” 隆毅几步来到那女人十步外的地方,展开手机镜头对准那颗脑袋一按快门键,咔嚓一声微响,取下一幅清晰可鉴的数码照片。 “老隆,啥时候买的新手机呀,给我看看!”侯茜伸出手。 “我送自己的生日礼物。”隆毅的声音很重,递过电话去,女孩把玩起来。 “拍我干嘛呀?是不是贱哪你!”女孩说着,朝隆毅友好地一笑。 “我拍的你同桌,想用你未婚夫形象做开机画面,不介意吧?” “那得问问我老公干不干——”女人拍拍身边男孩的肩膀,隆毅嗤鼻一笑。 “多难听啊,‘老公’那俩字最最早可是宦官的意思,还是叫‘亲爱的’比较亲切。” “什么叫‘换官’哪?”侯茜脸上闪过不解。 “就是皇宫里除了皇室家族以外的男人。” “没关系,只要是大官就行!”侯茜满足地看看身边人,两情侣相视而笑,甜蜜异常。 隆毅要回电话,没头向教室门外走去。 走廊尽头的僻静处,男孩拨通了号码。 “铁重么,我。给你个好差事,今天晚上放学,来我这扁一个人,一个女的,给我掌嘴就行,掌足了,其他你可以自由发挥,让你和她都过过瘾……女的怎么了?听着,是拦路虎,不分公母,一律铲除,懂吗?一会儿我把她照片发过去,记住了,明天开始,我不想再听见那个丫头的嘴里说出汉语!” “隆毅。” 董琪英看他放下电话,走上前来。 “你是不是……侯茜可是你的同学。” “她要不是我同学,我掏的可就不是手机了——懂吗?”男孩一按键,那照片化为一束电波飞一样射向九天。 “啪——” 一记闷棍将女孩击倒在地登时半边面颊变得紫红,没等她爬起,一只大手一把揪牢她的辫子直绷起她半扇头皮,女孩一声惨叫,半块红砖不失时机塞进她的嘴巴,一只大脚出现在面前,照那下颌就是一记狠狠的抽射,砖块飞到一边摔得粉碎。 隆的脸上透出一丝轻快的笑意。 大手扳起女孩的下颚,一股血水流了下来。 “又出血了是吧,看哥哥给你止血啊。”大手的主人闪出熊样的身躯一把将她按倒在地,旁里出现一只水盆,末了大汉褪下右脚上的棉鞋抻出溜滑黏腻的鞋垫向那盆中一浸捞将出来摊在地上,大手又拾过一把水果刀,往那浸湿的鞋垫上猛刮几下,直刮下一大坨黑泥样的脚汗转手抹在女孩唇上,女孩蛰得哇哇大叫。 “让你喊!” 大手将鞋垫就地一卷往女孩口中一塞,哗地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女孩身子一乍再也喊不出声来,一双撑得老大的鼻孔无助地呼吸着干冷的空气。 “看你能撑多大!”大汉将那脚板压在女孩脸上狠搓一通,粗短的脚趾猛地插进了女孩的鼻孔,女孩使尽全力扭着五花大绑着的身体,可无奈大汉的右脚死死压在自己的胸口如同小山一般,只得任凭那只赤脚把鼻血涂得满面猩红。 “啪。” 隆毅关了电视,遥控器扔到一边,男孩身子向后一仰,软软地窝在沙发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男孩的呼吸柔和起来,静静地吸着身上那件毛毯散出的香气,那温香吸入身体,男孩觉得舒爽至极,甚至每一根神经连带头皮都在幸福地颤抖。这会儿,侯茜那猩红的脸似乎又在眼前浮现,伴着那断续的惨叫声荡在耳边,若梦若幻。 黑影走近,在隆的身后坐了下来。 “这次拍的不错,我挺喜欢的。”隆说着张开了眼。 “我认为男主角更不错,可以当奥斯卡影帝。”陈铁重看了看自己那双大手,“那个侯茜马上就能得到相当于拍三级片的影响力和影后级的片酬。” “会的。”隆毅笑着退出光碟,小心翼翼地拈在手中眯眼爱抚地欣赏着那五色的盘面,“好莱坞统计过,百分之七十八的人都有虐待欲,另外还有百分之十二有受虐待欲。” “还有百分之十呢?” “是死人。”隆瞧瞧陈的脸,将光盘放回CD盒,末了在盒盖的标签上写下“70”的字样,和另外69张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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