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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曹曹吸了一口烟,轻轻吐了出去,一股淡香在周身不见五指的夜中弥散开来,男孩的心松弛了些,在暗里眨眨眼。 车库的门响了一下,透进一缕月光,又消失了,曹曹打开车灯,照出段皓的身形来。 “这辆车里可有灭火装置。” “我把电脑关了。”曹曹打开车门,段皓撤身而入。 “怎么,不放心你的磁盘,盯梢来啦?” “磁盘放在这车里安全,况且这盒子还是加了密码的,不用人看着它,睡觉去吧。” “我能破解任何密码。”男孩吐口烟。 “可是你不会做的。” “这磁盘里的东西值一百二十万,很多人虎视眈眈呢。” “是啊,万一流出去,可就不只是一百二十万的事儿了。”段皓出了口气,气息里带着安和与轻松,“不过现在安全了,等明天我和曾男上京交了差,就都妥了。” “他们俩睡了?” “唔,睡了。明天你和秀丽回家,我的车和你的差五分钟,你坐的是九点零五的,咱的车是九点十分的,然后你往东我往西。 “各奔东西。”曹曹掐掉烟蒂,“秀丽呢?” “秀丽下午的车。大家都累了,该回家好好歇歇了。” “最累的是我。”曹曹嘟着嘴,“开车追了林治大半个上海滩,追回来的还是盗版。” “那不光是一张假盘啊。”段皓拍拍他的头,“他证明你和曾男有能力把它夺到手,那是一个实力的象征,就像珠峰上的红旗。” “我懂,就好比北约的幽灵电脑,只要能进得去,虽说什么也没动得了,也能证明你是个好黑客。” “一点没错。”段皓拨了一下开关,打开车里的暖风,“其实早该料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的,但没想是林治那家伙。” “正好报了南京大桥上的仇。”曹曹一攥拳,咯咯作响,“当年上初中那会儿,它就在外面自己发展了个小团体,暗里和薛正作对,幸亏把这老鼹鼠挖出来了。” “到头来姜还是老的辣。”段皓双手拢上方向盘,“它总能操空全局。” “今天他看见易虎了吧?” “只是看见了,什么也没说,易虎甚至不知道他来了,只忙着喝雪莉的舌头呢。” “他也真够可怜的。”曹曹叹了口气,“这倒底该怨谁呢……幸好有丹宁。” “我不懂这些。”段皓抿紧了嘴唇,目光凝重起来,“什么男女之间爱恨情仇的,都是垃圾,我一向不懂,也不想去懂,一辈子。” “说实话,你也是个怪家伙。”曹曹转过脸看着那眼镜,“你不结婚?” “谁能嫁给我这个怪物?”段皓两手一摊,“再者说,男的长大了就一定要结婚吗?我的宗旨是‘打破常规、打倒权威’。” “真潇洒。”曹曹羡慕地摇摇头,嘴角透出狰狞的奸笑,“真的,老大,我就不是女的,不然的话,肯定怀上你的孩子。” “变态。”段皓扭过脸去,曹曹一个坏笑纵身一个扑食—— “来老大,让我乐乐!” “曹曹你有病……你闹什么大半夜的……我……把你嘴拿开!我……救命啊——” “砰!!”车里的十只气囊全爆了出来。 “开往东城的4215次列车在1号剪票口剪票;有往丹东方向去的乘客请到3站台上车。” “咔嚓。” 车票上开了一个口子,段皓向身后的秀丽招了招手,看看那边的曹曹: “走吧。” 三人一齐上了月台,月台两边各停着一列橘红色的机车,并驾齐驱的样子。 “别看你先走,咱们的车会后来居上的。” “我的车是奔4的速度。”曹曹一提手里的箱子,“开学见!” “拜!”段皓目送他上了车,朝曾男一偏头:“咱也走吧。” “一定是靠窗的位置。”曾男瞧瞧车票,一扬眉毛。 “居然是第一节。”曹曹也把票瞧瞧,提着行李沿车厢向车头走去,没在意箱角碰到了一张报纸,那报纸抖了一下,徐徐放了下来,露出杨得昌隐着笑意的脸。 不多时,火车一声长鸣缓缓开动起来。 杨得昌瞥了一眼拥挤的车厢,将报纸翻过一面继续浏览着上面的大标题,一阵清风吹进车厢,带来一丝袅袅的香烟味道,杨略皱了一下眉,抖了一下手中的报出口道:“新华社驻英记者东城晓月报道,英国伦敦至曼彻斯特的列车车厢内公然用中英两国文字提示‘中国乘客请您不要在车厢内吸烟’,这种做法让国人议论纷纷,认为普遍提高中国公民的人身素质迫在眉睫。” 杨读罢,冷笑一声。旁人的目光一时都朝这边聚来,杨把报纸放低一些,看了看对面冷峻的眼睛: “真是丢人现眼。” 杨对面的烟客盯住他不放,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倔强的胡须下面,一口浓烈的烟雾随之张扬开来,此公掸掸烟头上的余烬,把眼一翻。 “车上抽烟怎么了?” “那是我见过的最缺德的事情。”杨的一只手暗地朝身下探去。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倔胡子又嘬了一口,烟吐出去,身边两人闻风而动,死盯住杨的脸,六只眼一眨不眨。 “问这干什么?荒唐,你侵犯了我的健康权,属于故意伤害,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故意伤害罪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懂吗?”杨闪电般一把拎出卡秋莎塞进倔胡子口中,六只眼全愣在那里。 “你在强奸我的肺。” “砰!!” 倔胡子应声而倒,两个同路见状大喝一声撤出两把尖刀站起身来,周围旅客一阵尖叫,杨得昌拎出两支卡秋莎分指两人眼窝咬牙切齿道:“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不过我选择前者。” “砰砰!” “呜——”一辆特别快车从后面追了上来,两车比翼双飞,车窗外的车厢接连驶过,杨得昌一侧头,正看见对面车窗里曾男和段皓的脸,杨和曾男目光撞在一起,蓦地一笑。 “扒下!” “砰——哗啷!” 曾男一头压在段皓身上,玻璃碎片溅了满头满身,杨得昌从窗口飞身而入,夺过段皓腿边的手提箱就朝车尾逃去。 “段皓!”曾男捧起他的头愣住了,一注暗红的血水顺着男孩的额头流下,段皓猛一睁眼:“没见过血啊,快把箱子追回来!” 男孩一把将曾男推了出去,曾男看他一眼,将一包纸巾按在男孩手里回身朝车尾奔去。 杨得昌穿过三节车厢,向后张望一下,随手拽下乘务员腰间的钥匙带上车厢隔门将锁拧紧,曾男一路畅通无阻跑得脚下生风,大喝一声:“让开!”,那乘务员一看这厮更加凶猛乱了阵脚,一头扑进厕所,曾男脚下跟紧双臂一扛——“哗啦”一声穿烂那隔门玻璃一个前滚立起身来直向杨的背影追去。杨掏出挂钩把皮箱向腰间一连,打开一扇车门两腿踏住登车扶手转眼攀上车顶,曾男眼看着那只脚收了上去,二话不说顶着强烈的北风奋起直追。 “呼——” 两路列车擦肩而过,一阵狂风将两人外套吹得胀鼓,曾男掏出匕首一推机关,血槽内登时突起一排钩刺,男孩一刀插进车顶铁皮稳住身体。 杨得昌看见身后追兵,腕儿一转和曾男转了个对面,一手抓牢固定的尖刀,另一手探出卡秋莎朝曾男瞄去,曾男奋力一滚收身翻进车厢连接凹面。 “砰!” 橡皮子弹穿透了曾男胀起的衣服,男孩戴上太阳镜睁开双眼,正见那装着磁盘的手提箱挂在对手腰间。 “还我箱子!” “妄想!” 曾男探出蛛液储备盒,对准杨得昌射出一长串手指粗的蛛丝直封住他的头脸,杨挣扎之际,曾男换出卡秋莎抬手两枪把杨腰里的钩环打得稀烂,眼看着手提箱一个翻滚弹到铁道基石下面,曾男看准前方冲面而来的隧道,“啪滋”一根蛛丝正中拱门腾身跳开车顶—— “啪嚓!” 男孩借着惯性直沾在山崖上,继而顺势滑了下去,列车呼地冲进隧道,曾男稳住身形正落在铁轨中央。 “箱子……”男孩抬眼看见那路基上的黑色方块抬脚跑到跟前,手提箱划破了皮面,还好没摔坏内胆。 “段皓……”曾男想起车上的同伴,拎起皮箱看看四周——百米外有一家旧车市场,男孩穿过草莽飞身而去。 肥胖的车行老板从板棚里钻出来,拍拍满是油污的黄土布工作裤,站在门外点燃了一只自卷的香烟,一口烟雾逸在空气里,看了看满院几近锈烂的各式废旧汽车。 一个黑影闪进车堆,他的眼眯了一下。 “还好,有油。”曾男吹掉油表上的灰尘,颇满意地看了一下那指针,一把拔掉了点火开关,找到那两根导线,男孩擦着发动机挂上满档,猛一抬脚,车轮打了个溜滑吱呀一声蹿了出去。 “哎——那是个好车!”胖老板追出几步,眼睁睁看着那半新的切诺基撞烂木门冲出大院。 “操他妈的!”胖子一把将烟掷在地上。 “呼——” 车轮碾断草尖,没命地朝正西方向驰去,曾男和那铁轨驶个并排拼命奔出车速的极限,时速表的指针随着车轮好一阵狂颠猛一下齐头震断,一枝稠密的树叶出现在车前,曾男忙把头侧伸出窗外—— 砰!! 风档玻璃被揍得稀烂,男孩抖掉颈子里的玻璃碎片一脚将油门踩到尽底,前方,远远可以看见那列车的末节车厢,孰料一根电线杆正竖在车头正前方。 “逼我!” 曾男一打方向,车轮倔强地跳上路基,四只车轮横跨铁轨两侧与那火车行到一条直线上。 电杆从车外掠过,列车已经有一步之遥,车头早已爬上一架铁桥,桥体荡出空空的回响,曾男冲下铁轨极力拼到火车并排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汽车轮下一个空转无声冲下桥去—— “轰!” 汽车在堤上爆成一团火球,曾男抓牢车厢窗沿眼看着浓烟汩汩地淹没了桥头。 曾男长出一气。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曾男抬头一看:是段皓血渍未干的脸。 临近的车厢内,苏明俊捧着一只皮质的手提箱,一丝笑意涌上嘴边。 长安街上车水马龙,一派首都的繁忙,一幢十七层大楼矗立街边,阳光下,一块块天蓝色的太阳能电池板无声地转动了一下,反射出幽幽的光线。 一辆出租汽车停在楼边。 “你们可以进去了。”白手套把身份证推了回来。 “谢谢。” 段皓收了证件,目光递给曾男:“走吧。” 两人肩并肩走过宽敞明亮的大厅,阳光折过反射镜,均匀地照在棕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柔和异常。 “咚咚。” “进。”陈秘书退出游戏,回到桌面上。 磨砂玻璃门推了开,两双铮亮的皮鞋踏在了屋中的酒红色地毯上。 “两位是……” 段皓走上一步,把破了口子的手提箱往桌上一墩。 “我要见他,现在。” 东城祖才抚抚肚皮上的领带,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想起数月前自己给枪压住脑袋的情景,有些胆寒,索性在椅子里蠕动了一下,发问起来。 “你们在哪儿拿回来的?” “上海。” “偷回来的吗?” 段皓一闭眼:“抢回来的。” “小陈,拿去验一下。” “好的。” 陈秘书站到近旁,段皓拢过箱子拨了拨箱上的密码锁,蓦地,男孩停下了手指。 “怎么了。”曾男担心地看着他的眼。 “咱们给掉包了。”段皓一把擎出金属陶瓷刀,把东城惊得颤了一下。 “哗——” 皮箱划开一个口子,段皓一把抓出乌黑的磁盘,陈接了过去,走出办公室。 “我不想说这些,但是路上确实出了意外,所以结果可能并不太好。” “怎么?”东城停下手里的活计。 “这箱子不是我的,我是说密码。” 片刻。 陈秘书推门而入,“磁盘是假的。” 段皓闭上了眼。 “当然,真的在我这儿。” 苏明俊和杨得昌傲然站在门边,手里的那只手提箱和东城面前那只一模一样。 “请把我们的货拿去验一下,密码是800、893。”苏优雅地把箱子平递出去,陈不知两伙人玩的什么把戏,懵懵地接了过去。 “不要见怪,这里的故事错综复杂,一时解释不开。”苏大方地拉过椅子坐在段皓身旁,“不过最能解释一切的还是事实。” “你什么意思?”东城祖才见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时没反过神经。 “这个是真的,没错!”陈秘书冲进屋来,手里举着磁盘,“所有的文件都在这儿,没人动过。” 苏一脸的自豪,直视东城惊讶的圆眼:“这就是事实,我应该得到一百二十万。” “嗖——当啷” 一颗弹丸击穿玻璃直落在地毯中间,杨苏二人见状马上卧倒在地,段皓曾男各奔一方把那两个愣住的家伙按在一旁—— “砰!” 一股刺鼻的白雾四起,黑影一个箭步冲到门边一拳击昏曾男夺下陈手里的磁盘消失门外,段皓抓过水杯泼湿东城祖才的领带按在他手中:“捂住鼻子,快跑!” 段皓跳过写字台落在曾男身前劈手把他拎出门外。 “曾男——醒醒!” “有个人……磁盘……”陈秘书一脸泪花地喊了出来,腿一软人跪倒在门外。 苏明俊冲出烟雾使了个眼色给杨,两人拔腿向楼下追去。 黑影看看身后两个追兵,推了一下太阳镜腾身坐上长长的楼梯扶手一溜烟滑到下层,身子一转,直奔电梯门前,门儿无声开向两边,黑影看看停在七层以下的电梯顶板利索地跳了下去—— 一股冷风从脚下扑面而来,吹起男孩深黑色的外套,裤脚随风而动,短发吹向耳稍,黑影张开翅膀像一只矫健下落的燕子滑向深渊下的目标。 “崩。” 男孩双脚落实,极快地掀开电梯厢顶的盖板缩身钻了进去,电梯滑门正欲关上,男孩一按键,突身而出到了八楼。走廊末端的窗子出明亮的光线。 男孩迈开双腿穿过走廊直奔那点光亮,转眼窗儿闯到近前,男孩身形一侧滑停在安全楼梯旁边,一只手枪顶住了他的太阳。 “磁盘交出来!”杨得昌一拨保险,对方乖乖地抬起两手。 “别让你的枪走火,老兄。”——声音磁性得很,煞是悦耳。 “说,你是谁的人?” 黑衣人看看杨的卡秋莎,嘴角吊出一丝性感至极的笑,翻手夹出一张百元大钞一刀钉在墙上。 “我赌一百元——你赢不了。” “噗。” 一声闷响,杨得昌顺墙而倒,身后的黑影放下拳头,个子和那黑衣人一般的高。 一只大手拔下墙上的匕首和钞票,看看手中黑色的软盘,嘴角又吊出笑容。 “我说了,他赢不了。” 两个身影打开走廊尽头的窗子飞身跳了下去。 苏明俊从走廊那头直冲过来,刹停在杨得昌头边,苏收了卡秋莎,举目望向窗外。 长安街上,黑色的本田飞驰而去。 林荫大道的尽头是无际的草地。 一条泥灰色的马路蜿蜒在草地中间,显得清新俊秀,路两旁是白色的桑木栅栏,一间间别致的院落依偎着,别墅群落的后面是城沿鳞次栉比的鸽笼式住宅楼,巨大的反差显得极不相称。 一辆黑色的本田无息地穿过蜿蜒小路,驶入一段私家路面,停在别墅门前。 片刻,车中走出黑衣高个子兄弟。 “嘀嘀嘀嘀。” 戴霄雄按了密码,卡片刷下去,屋门大开。 戴霄汉警觉地嗅了嗅屋中的空气,环视了一下一楼厅堂,摘下太阳镜顺进衣兜,末了把外套脱了下来,厚衫紧绷出胸膛完美的弧线,男孩的手伸了进去,摸出乌黑铮亮的金属磁盘交给哥哥,戴霄雄接了来到书柜前,取了本厚厚的英文词典,翻开,把磁盘放在预留的凹槽里面。 戴霄汉按了一下电话,里面传出女声的留言。 “霄雄、霄汉,你们不在家,邮件我收着了,这几天电脑出了点故障,所以回信我没发。国庆长假了,你们哥俩别玩太疯,还有,明天别忘了去市郊给奶奶扫墓,陪陪老人家。最近我和你爸的生意还不错,给自己休了几天假,去了趟比萨斜塔,照了几张数码相片,等电脑修好了就给你们传过去。好了就这样,妈妈撂啦。” “嘟。”戴霄雄关了录音,打开浴室的灯。 “我先洗了啊。”男孩赤身走了进去,在毛玻璃门上映下一个茁壮的剪影。霄汉解下领带丢进沙发,只身进了健身室。 厚壮的脚板踩在软垫上,上面镀着一层夕阳才有的金色光芒,男孩放脚来到杠铃前,大手按上横杠,臂上的肌腱一鼓,杠铃稳当地扛在了当胸,戴霄汉把两脚分得开些,屏足气力连做了几个推举,不知何时,一缕夕阳映在男孩平和而微胖的脸上,一滴汗珠留在眉梢,目光所到之处,哥哥霄雄一丝不挂地走了进来,一身的水光光。 “去洗个澡吧,这么大的屋子都是你的味道了。” “我俩的味道应该是一样的,咱们是孪生。”霄汉在阳光里笑笑,圆圆的脸庞愈发的可爱和质感。男孩把杠铃交在单手顺势往地下一拄递给哥哥:“我叫了批萨,一会儿就该送过来了,你穿件衣裳,我去洗。” “没关系,速递员跟咱爸一样是个男的。” “我赌一百块。”霄汉亮出一张大钞,拾过飞镖钉在墙边的靶上:“你赢不了。” 男孩拽过哥哥肩上的毛巾出了健身室。 窗外的马路上,一支送葬的车队响着唢呐翩翩而过,戴霄雄转过脸去,略皱了一下眉头。 浴室里水声阵阵,戴霄雄穿过厅堂想去找件衣裳,忽而门铃响起,男孩折过脚步来到门边。 门开了,一个妙龄女孩站在霄雄对面,不觉间将男孩上下尽情打量一番,微微一笑,递上热乎乎的批萨。 “你们是孪生吗?” “你一看就知道。”男孩悠然递上纸币,女孩拈了过去,轻轻掠过他的手指,多情的目光顺理成章地滑到下面。 “孪生是不是哪里长得都一样?” “你说的那个不用孪生,也一样。”男孩咔嚓一声推上门扇转过身来,弟弟霄汉不知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粗壮如牛的腰间颇有先见地系了一条浴巾,胸膛依然水光光。 “失身了吧?我就说了——你赢不了。” “什么也别说。”当哥的竖起一只掌,“我比那个黄中魁还要倒霉。” “《校园战将》看多了。”霄汉嘴角吊出一丝笑。 男孩切下一角批萨送进嘴里,颇有滋味地嚼着,望着天上的月亮。 哥哥看看他的眼,也切下一块。 羽球场一样宽敞的阳台上,两兄弟仰面躺在卧床上,任凭月光送来阵阵夜的清凉和幽爽,男孩舒坦地动了动脚趾,端起杯子送下一口热茶。 “你是不是想爸妈了?” “他们一来电话我就想,不知道他们在意大利有没有时间赏月亮。” “意大利的月亮和东城的不一样。”霄雄放下杯子,“那儿没有中秋节。” “那的学校也没有间谍。”霄汉呼出一口安详,“而且是这么能干的。” “夸自己吗?” “有什么区别?咱们是孪生,都一样是不是?”霄汉狞笑着看看哥哥,后者一拳锤在弟弟下身,男孩一闪。 “嚯,恼羞成怒了。” “真正怒的是把磁盘带进京的那几个家伙。”霄雄正色道,“他们肯定气疯了,已经夹在筷子上的鸭子瞪眼就飞了。” “不能让他们抢这个头功,那样的话太不公平了——哥,你打算怎么办?”霄汉伏在哥哥头边。 “先放着吧,说真的,咱留着它一点用处也没有,不如早递出去算了。” “咱们别太马虎了,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呢,这可是个金娃娃。”霄汉撑起身来道,“你知道咱手里攥着多少钱?” “不过那边一句话,它就一文不值了。” “是呀。”霄汉叹着举起一块批萨,“所以说,要做好一顿大餐,一定要掌握好火候。” 戴霄雄拿起热茶送到嘴边,一阵乡土哀乐闻风而起,稍远处的一家院落里,一座考究的灵棚拔地而立,四周围绕着耀眼的强光和震天的功放音响。哥俩对视了一下。 “封建社会的流毒,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走,进屋收拾他们。”戴霄雄放下杯子,两人跳下卧床拂袖而去。 百叶窗哗啦啦放了下来,电脑屏幕一闪,进了XP画面,霄雄掇了把转椅,霄汉穿好衣服,把外套披在弟弟身上。 “打开电子地图,打印目标坐标值。” “嘀。”屏幕一抖,地图展开一片亮绿色的点线。 “目标放大显示,连接巡航路线。”戴霄汉点过鼠标,把一条线段连进自家院落,另一端直指灵棚中间所在的焦点。 “连接完毕,预备‘地狱之火’二号终端。”男孩打罢键盘,一敲回车—— 别墅后院的伪装草皮翻开了一块,一枚精巧的弹头竖了起来,蓦地一道不大的火光闪过,制导炸弹飞上百米高空末了一头朝着那灯火通明的院落飞去,夜空里划过一道若隐若明的弧光,弹头如箭一般落下九天不偏不倚正好穿透灵棚中间的遗像。 “当啷——轰!!” 灵棚猛个一晃爆成千万碎片横飞出去,当即击碎两盏地灯散落在人群中间,整个院子登时一片黑暗,只剩下刺鼻的烟雾团团,守灵人惊嚎着四处逃开,躲闪着那令人涕泪俱下的怪烟。 戴家院中的草皮一翻,一切又恢复了自然…… 公墓建在绿草如茵的丘陵上,下午的阳光轻轻地洒在银灰的墓碑上,四周清静怡然,青石板的甬道上,兄弟俩一身肃穆的碳黑色西装缓缓走来。 “这里真是静啊。”戴霄汉透过太阳镜看看四下里无声的空气,一步步向前踱着。 “我俩以后要是能住在这儿就好了。” “胡说什么呢。” “人总是要死嘛。” “不过我敢打赌,”霄汉两手插进裤兜,“我俩肯定是自然死亡,绝不会死于非命。” “你比以前自信多了。”哥哥笑着看了看他恬静的脸。 “当然了,事实教我长大。”霄汉来到大路旁,一招手,客运大巴停靠在路旁。 “终点站。”霄雄起过票,两兄弟拾了个双人位置坐在车厢后面。 “突——”大巴微颤了一下朝着太阳的方向驶去,霄汉看看窗外,摘下太阳镜揉了揉眼睛。 “哎,坐车的时候可别睡觉啊。”霄雄用肘拐碰碰他。 “知道,‘只要活着就要时刻保持警惕,为的是能继续活着’。”霄汉耸耸双肩,“还有半个小时到家呢,咱俩干点什么?” “你可以跟司机说说,替他开车。” “大家会晕车的。” “你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开车,非得让人都吐死吗?” “当年受训的时候教练的话你还记得吗?” “当然,‘无论什么车,到了你的手里都是法拉力。’” “还有,‘无论什么路,在你的眼里都是高速路。’” “你不怕乘客起诉你?换个玩法,咱俩练习记车牌吧,等到了终点,看谁记得多。” “我的记录是五百一十二个,你还没破呢,哥。” “现在我就刷新历史,车来了——”霄雄循声向后窗一望,登时一手抓住座椅一手护住弟弟的脸庞—— “梆!!” 重型卡车吧大巴狠撞了一下,车里的乘客失声叫成一片。 “这个疯子!”戴霄雄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看看那卡车里狞笑着的年轻面孔,知道是退役的老同行,没身奔到司机旁边。 “我来开,快!” 司机一时毛了手脚,男孩一喝,马上跌撞下来坐到一边。 “大家别慌,两手扶住前排靠背低下头,谁也别离开自己的位置!”戴霄汉大声叫着,把坐在最后一排里的老爷子拢到自己的位子上。 “大爷把住这儿,千万撑住了!男孩把那两只干枯的手按在前座靠背上,看了看后面的追车。 “梆!!” 大巴一抖,后保险杠掉在公路上,被卡车一碾而过。 “便宜他了。” 霄汉看看那嚣张的卡车,一纵身攀上无盖的气窗缩身钻到车顶,男孩看看距离,一步跳上卡车驾驶室顶盖继而飞快地从气窗钻了进去。 “谁派你来的!”戴霄汉揪住他的头发一把按上车门玻璃,司机不答,男孩一脚把他开下车去夺过方向减下排挡。 “嗡……” 一架双翼滑翔机飞过头顶,一个小玩意儿落在大巴面前,巴士没睬,一头压了上去—— “砰!” 一团烈火从车下直蹿了上来,车内乘客登时慌了手脚,霄雄忙把车停在路旁,乘客一股脑儿打碎玻璃逃下车去,过往车辆一看,纷纷用灭火器解救,霄雄一抬头,望见那滑翔机又远远地飞了过来,直奔公路上的重型卡车。 “敢爬到我头上。” 霄汉看看反光镜里超低空追来的飞机,随手取来脚下拖车绳索,又从座位下面找出扳手,把绳子系在上面,末了摘掉车档关掉引擎,男孩缩身钻到车顶。 “呼——”滑翔机从头顶一掠而过,男孩向后一倒甩出扳手正缠上那左舷机翼,绳索猛一个绷直,霄汉顺力被飞机带到半空,正从戴霄雄头顶飞过。 “带我一个!” 戴霄雄飞上大巴打着引擎,没等车下人反应,男孩挂上六档猛地开上大路朝飞机疾驰过去。 “噢哦。” 霄汉吊在空中,眼看一棵大树直朝自己撞来,男孩双臂一个较劲抓牢绳索打了个空中倒立,树梢擦着头皮飞速掠了过去。 飞机驾驶员发现了机翼下的家伙,不由分说连做两个横滚加一个转弯,正欲再看个究竟,突然一张人脸绽放在面前—— “谢谢你的横滚!”霄汉一拳正中对手面门,“机长”一拨操纵杆,飞机一个翻身肚皮朝天向田野飞去。霄汉抓牢那椅背两腿夹上对手脖颈猛向下一蹬,机长惨叫一声直坠下半空砸进金黄的稻田。 “活该不带伞。”霄汉拨正操纵杆,飞机翻过正身,男孩一屁股坐了进去,正要窃喜,忽然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高压线塔,霄汉笑出一半的脸登时成了木头。 “Thirt!” 霄汉抓牢拉杆向上猛拉,机翼扬起一个仰角似乎上升了许多,眼看就要和那塔尖合二为一,霄汉灵机一动向右一个转弯—— “咔嚓!” 一声裂响,滑翔机一个起落架化作无数碎块撒向茫茫九州大地,一辆空荡荡的大巴远远地驶来,霄汉心有灵犀,转过机头向公路飞去。 “叭叭……” 戴霄雄按了按喇叭向天上的兄弟示意,继而匀下车速和那飞机尽量保持一致,霄汉看看下方的大巴,压下机头毫不客气地骑了上去。 “嗵。” 飞机和汽车上下合为一体,一个交通怪物出现在笔直的公路上。 “快下来!”霄雄拉开车门,弟弟一头钻了进来,一个桥洞张着大口候在前方,戴霄雄一踩油门飞驰而入,车顶上的滑翔机一头闷在钢骨水泥的桥体轰隆一声爆成了碎片满地。 霄雄回头看看那火球,转向弟弟:“飞机是你劫的?” “嗯,你这车呢?” “借的。” “那就快减速!”弟弟一指正前方,霄雄正眼过来,这才发现前面正在施工,不过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大巴带着八十多迈的速度冲上那尚未凝固的沥青路面,民工们被冲地四散奔逃,孰知那车轮上沾了沥青变得溜滑无比,大巴一时无法控制一头朝路边的沥青罐车撞去,霄雄忙一打方向,车头又尖叫着撞烂桥拦直向河心扎去—— 戴氏兄弟从车窗飞身而出一把攀住桥拦,霄雄回头一望:大巴向河中一个斜插轰地爆成火球燃烧在茫茫水面。 两兄弟顶着一头汗对视了一眼。 “哥……你说这车是你……借的?” “什么也别说。”霄雄摇摇头,“快闪,越快越好。” 两人翻上桥拦,截下一辆的士飞也似地向太阳奔去。 夕阳西下时,两人回了自家的别墅。 “一定是这张磁盘,一定是它。”戴霄雄径直大步来到书柜前一把摘下那厚厚的英语词典从凹槽里取出泛着乌黑金属色的软盘,“这小玩意儿差点害死咱俩。” “看来已经有其他人知道它在咱们这儿了。”霄汉凑到哥哥身边凝视着那磁盘道,“以后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得想想怎么处分它。”戴霄雄翻过磁盘,看见那背面的标签。 “嗨,看看这个——” “什么?”霄汉转过头来,看见那标签上的字母。 “CSC?”男孩抬起头,“‘校园特工队’的缩写?” “得快点把它处理掉,不然的话,这儿就快有个大聚会了,情报员多了就不好玩了。” “全都是为了这小家伙。”男孩打开电脑,把磁盘插了进去。 “怎么,是空盘?” “什么。”戴霄汉放下水杯快步来到显示器前,“磁盘已用空间0字节,这是怎么回事。” 戴霄雄又点了几下鼠标:“而且系统不让对它进行任何操作,格式化都不行。” “空盘……”霄汉的眉毛打成一个结,“这事有点蹊跷……哥,你上网了么?” “网线一直开着,电脑我没关……” “不好。”霄汉飞快地拔掉电源线。 “信号没了。”曾男向后一靠,“肯定是把盘退了。” “怎么知道的?”段皓看看屏幕上只追踪到一半的电子地图问。 “曹曹往磁盘上贴了个CSC的标签,那不是白贴的,只要一通电,我就能从网络上查到它的所在位置,可惜这台‘屁兔’太慢了,只能给个大致范围。” “这已经足够了。”段皓站起身,“东城西郊的,还能是谁?当然是戴氏兄弟。” “咋,你知道?” “丢盘那天我就猜到是他们了,别人没有用微型催泪弹开场的习惯,那是哥哥戴霄雄的标志;他的同胞弟弟戴霄汉喜欢用100元的钞票打赌,而且每赌必赢,常胜将军的秘诀就是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赌王的诀窍就是从来不下没谱的注,这就是实力。” “我赌一百块。”戴霄汉轻轻摇摇头,“咱们已经让人发现了,这张盘是真家伙。” “咚咚。” 兄弟俩看看门,对视一下:“不会这么快吧?” 戴霄汉抬脚走向门边,瞄了一眼门边的小屏幕:镜头下面站着一个手捧鲜花身着制服的人,男孩伸手扭开门锁。 “请问是戴先生家吗?” “没错。”戴霄汉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来者是个男孩,头戴一顶白色棒球帽,一脸淡雅的微笑递上花束:“有一位女士订来的鲜花,里面有卡片。” “女士?”霄汉一眯眼,“我不认识什么女士。” “啾。” 一声微响,霄汉无声而倒,戴霄雄觉出异样一头扎向沙发背后取出隐藏的双刃匕首,未等他动作,两粒麻醉弹穿透松软的沙发靠背直刺进他后背的肉里。 “当啷。” 霄雄手里的匕首一头卧到地上,男孩软趴趴横在刀旁。 送花人微微一笑,露出半颗虎牙,随手把卡秋莎拨回到近距档带上房门,踏过那束马蹄莲来到沙发后面,一只手探进霄雄衣服内兜,拎出那张泛着乌黑金属光泽的磁盘来。 男孩虎牙一闪,把它放在贴身口袋里面,卡秋莎掖在腰间,一把抄起睡去的霄雄扛在自己肩上。 一会儿,戴氏兄弟被双双安躺在内屋的大床上,两人睡态安详,气息若鼾。 送花者抽掉床上的枕巾丢在地板上,两脚踏在上面蹭着出了房间,一路上把自己的脚印擦得干干净净,一直退到门边。 送花人锁上房门,穿过院子钻进一辆白色轻型派送车,尾管逸出一股淡烟,车子远远而去消失在马路尽头。 夕阳向西边渐渐沉湎,在天边留下一片玫瑰色的云团。屋中的大床上,两兄弟沉在梦中似乎久久不愿醒来。 太阳正要完全蚀进地平线,一辆的士沿着公路朝这片别墅群落驶来,停在戴家的门外。 “就是这儿。”段皓看看那房子,周围僻静得很容易让人遐想疑惑胡思乱想。 “好地方啊。”曾男下了车,看着周围的暮色叹道。 “好像没人。” “进去看看。”段皓和曾男举步走上去。 曾男看看门楣上隐藏的小指粗的摄像镜头,抬手按了按门铃,没人应。 “我去看看有没有后门。”曾男转向房后没了踪影,段皓没辙,又按按门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曾男奔在草地上的声音。 “段,快来!” 曾男一摆手,朝房子后面跑去。 透过宽大的窗玻璃,段皓两人看见躺在床上的戴氏兄弟。 “我去把门打开。”曾男掏出腰间的瑞士军刀,被段皓拦住。 “情报员家的门锁都是撬不开的,别弄坏了。”男孩说着摘下眼镜。 曾男看他用镜片边缘在窗玻璃上划了一个圆,末了手指一敲,出现一个圆洞,段皓伸手进去拉开窗钩。 “镶玻璃总比配锁省钱。” “服了。” 曾男撇撇嘴,尾随段皓翻进屋去。 “曾男,检查一下整栋房子。”段皓拔出卡秋莎放在床头柜边伸手试一下戴氏兄弟的呼吸,还匀;又翻了翻眼皮,切了一下腕口,眉头一皱。 “麻醉药。” “房子里没人,只是沙发上有两个洞,像是什么子弹留下的,都穿透了。”曾男回到屋中,一看床上的两兄弟,双目一亮:“妈的!” “怎么了?”段皓回头。 “这哥俩真漂亮。” “看跟谁比。”段皓干咳一下,掀起那男孩衣服:肚皮上一个针尖大的红点,段皓不费力地挤了出来。 “是麻醉枪。” “这么小的针?” “把花瓶递我。” “哦。”曾男递上花瓶,段皓转手泼在两人脸上。 两兄弟面皮渐渐变了过来,睁开眼睛。 “不好!”戴霄汉一声惊呼折起身来,咚地一声和曾男撞个额头青紫,两人双双倒了下去。 “不用急,人已经走了。”段皓推回卡秋莎保险,悠悠坐在床头柜上。 戴霄雄显出宽阔厚实的脊背,一只手划过肩胛上的两个红点,不由分说将针头挤了出来。 “当时我躲在沙发后面,可没想到它有那么大劲儿。”霄雄揉揉肩上的肉,披上衬衫,一副咬牙切齿,“我小弟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家伙从眼屎到眼神,怎么看都是个送花的,没想到他也是个老情报员。”霄汉看看打量一下段皓和曾男,“你们也是吧?” “我叫曾男,98年退役;他叫段皓,我们那儿的高级指挥官。”曾男揉着头上的包道。 “今天多亏你们了,不然的话会费不少周折的。” “怎么,你们还要找回那张磁盘?” “那张盘在我俩眼里一文不值,只是不想让它落在不该拿的人那儿。”戴霄汉看着窗上的洞,“你们也在追那盘是吧,它是从你们手里流出去的。” “我们只想让它物归原主,任何故事的开始都是因为上一个故事没讲完,不然一切早该结束了。” “当然不能怪你们了。”霄雄摇摇头,“这种事情只要出了个头绪,各色人物都要陆续出场一拼高下,大家的实力又相当,自然很难。” “要能知道磁盘的下落就好办多了,不管他是谁,都会现形的。”段皓看看霄雄,“你们一定看见磁盘上的CSC标签了吧?” “是的,咱们的标志——”段皓递上一张卡片,戴霄雄接了过去一看,全是字母: “这么说你们……” “间谍网解散了,我们没有。”段皓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是个后续组织。” “标签是我们的一个操作员贴上去的,是一个无线信号发射器,如故磁盘放进驱动器,而且终端又在网上,咱们就可以定位。”曾男道,“我们就是这么找上来的。” “标签是你们贴上去的?”两兄弟有些惊讶。 “是咱们的一个天才,他叫曹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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