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了

农地里的活现在大多都是小兰挑担的的，什么重活都能干。温温柔柔的女子也养出了那么大的力气。老余虽然身体还是健康的，但毕竟是年岁老了。辛苦了一辈子也是该清静休息的时候了。

下下个秋天过去之后，他们打算把田地交给村子或给亲戚们分了。这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钱够养活两个人的了。老余常说小兰应该再找个人家，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过着。老余不希望小兰年老的时候像自己这样一个人孤伶伶的。而小兰是再也不会把自己嫁出去了，她这半辈子的心思从来就没转变过，如今能让她感到最幸福的事就是陪伴在父亲的身边。

曾经纠着心痛苦的出嫁到痛失婚姻的她，一路走过，已足够尝到了人生酸甜苦辣的滋味。让她梦牵魂绕的期盼着的是今天所能拥有的一切，只是回家。回到父亲与自己的家。这像是她这半辈子所坚定的信念。如今这珍贵的每一个分秒就实实在在的属于了自己，她是绝不会再让自己失去这一切的。

下下个秋天就那么静悄悄的过去了，老余把田地给了出去，还意外的收到了一些钱。是老余兄弟给的，都知道现在就老余和小兰两个人过，多少有些艰难。自家兄弟能帮就尽量帮了。

有了这些钱以后老余打算让小兰在家里开间小卖店，一来有些收入，二来也没那么闷。两个人筹划好了就把靠着街边那间小屋子改成了小店，把窗户给卸了下面的墙给开砸了改成了间小门面。这整日整日里的忙活着小铺面的事，邀了村子里几个会干这活的人一起忙活着。每日里管他们吃好喝好也就够了，这乡邻里的谁也不好去收上几块钱做事，都称兄道弟的。等活做的差不多了老余在给每个人发条算是不错的烟，大伙也就高高兴兴散了。

这些日子老余和小兰一起去县里上了些杂货，小兰手巧，再把门面里面收拾一翻也就更向那么回事了，这小卖店就被弄的很是模样了。这小店正式开张那天，虽说这天没有鞭炮，没有大红绸子，就把门一打开就算是开张了。可乡邻们也都看得见，也多来照看了。这老余家开了店的事早就是众人皆知的事了。村子里的人平时也不出远门，有什么小东西就在自家门口的小店面里买了。这样一来，过往的邻里多了小生意也就渐渐多了。

老余和小兰倒也不图个什么盈利，想着有点事情做做打发了时间再能赚点小钱也就足够了。每日里也还算是清闲，父女俩都呆在家里就那些生活琐碎的小事。就算俩人都在后院要是谁来买东西大声招呼一声就行了。不劳累也不费神，就是得耗时间有人守着。

老余现在是老了，呆着呆着就打盹睡觉。这就得靠小兰天天守着了，这一守几是一整天一整天的，不知不觉就守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这也就大半个月没回张家看孩子了，江涛嫂子是个贤惠善良的人，有时间了就带着江龙去看看小兰。也都是赶着学校周日假的时候，就住上一晚。江龙很懂事，知道妈妈惦着外公，从不跟小兰闹。还帮着店里搭把手，管它真能不能帮上忙。一放长假江龙就搬回来和老余小兰一起住。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的过着。

转眼江龙也长大了，是要读小学了。张家总是说江龙是江涛唯一留下的，一定要尽最大力让他成长成人，这样一来一定是把江龙天天放在身边才放心。就这么着，江龙还是跟着张家住。小兰也习惯了，也舍得孩子在外面，她也知道张家的照看一定是很让人称心的。这样孩子不在自己身边，一门心思管好小店，照顾好老余也好。

这时代也转变了，从前的人也多少都变了样。可小兰对老余的心思非但没变，还越来越重。从她心中开始萌生对老余那种模糊不清的情感一直到现在，她都是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为了父亲。当老余的身体一年年老下的时候，小兰更是坚定了这个信念。而其实那曾经模糊的情感在小兰的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她比谁都懂得这份情感的贵重，也更是比谁都明白这份情感的残酷。她更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要一生一世守这这份情感，守着这个秘密。时间越久，深藏着积累起来的情感就越深。这日复一日的生活看似平平淡淡，可在小兰的心底却是燃烧着的。

夏日里，小兰会在夜里起来几次，只是为了给老余再点燃一支刚烧完的蚊香。冬天里也一样在夜里起来几次，只是为了确定老余炕下的炉坑里柴火在燃烧。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小兰就这么默默的奉献着自己全部的心。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家中唯一显得热闹的时候就是江龙放寒暑假的时候，每个假期江龙都会回来住很久，带着很多新鲜的事情回来。老余和江龙在一起的时候也全像个大孩子，分享着江龙的故事和快乐。小兰呢，永远都是几乎平静的，她从不会因为长久的与孩子分离而感到忧愁，也不会因为与孩子的团聚而显得如获重拾。她眼里的江龙或许就像是为了延续着江涛的生命的孩子，而最需要这个生命的不是她，是张家的两位老人。所以她甘愿这样与自己的孩子久久分别而无半点怨言。

江龙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很多事情可以自理了，小兰也更是安心了。只是老余在悄悄的老去着。人到了那个年龄一下就变了样，一转眼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就显得身轻体薄了。老余因为年轻的时候大量的劳累，现在身体消弱了许多。在加上那要命的烟斗里的毒害，老余的肺早已经感到了不舒服。但是也从来就没怎么在意过，咳就尽管它咳，就这么挺着。可这两年年岁一大抵抗力也弱了。明显肺的问题也加重了，可老余从没正视过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每次只是去县的诊所开些止咳养肺的药。小兰也不懂得这些，见老余也在吃药，想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一切还如往日，除了老余的身体。今年是小兰搬回来住的第五个年头了，这光阴一恍惚间就这么匆匆数年了。小兰知足的感恩着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时常回想起以前她甚至想过江涛的死去也许是和自己有关的，因为自己对父亲日夜的期盼，更因为自己曾在心里祈祷和父亲在一起生活。也许她的苦苦哀求感动了老天，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更也许天意弄人，正当小兰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幸福的生活着，陪伴在老余身边的时候，那个她曾每夜祈祷的心愿也快到了尽头。老余的肺病严重了起来，加剧的严重。小兰陪老余一起去了县医院检查，没想到结果是肺癌晚期。老余住进了医院，才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人已经变了另一付模样，几乎吃不下东西。呼吸也困难了。一说话就要咳嗽，一咳就难上来气。

为了照顾老余小兰也就干脆搬进了医院住。看着老余难受的时候她只能忍着，一转身眼泪就涌了出来，自己也消瘦憔悴了。老余就这么痛苦的熬着，小兰也同样悲伤欲绝。

近几天了老余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每天吃的东西都是能数得清的数量，没日没夜的昏睡。说出的话有时也含糊不清，好像是迷糊了。两只冷冷瘦弱的手上已有了很多针孔，都肿了起来。

快一个月了，这个时候的小兰已经极其脆弱了，要不是有亲戚守着她，她恐怕是撑不住的,这是小兰一生承受的最重的痛。

在村子的尽头，小兰的大伯为老余选好了一块下葬的地，丧事是在半个月以后办的。那天小兰给老余烧了封信，是她写了一整夜的信。信里是她对老余隐瞒了一生的事情，是她心里深藏的情感。那封信被烧的灰也找不到了。就像小兰生命的消失，不见任何的痕迹。

老余下葬后过了几天，小兰去村后山上的庙里烧香，晚上回来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山路很滑......

第二天，人们说着小兰是因为太伤心，自己选择了那条路。也有人说，是因为山路太滑了......

山沟里的小野花阿，恐怕只有你知道真相。那晚是小兰选择了你，还是你选择了小兰。

（全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