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与秀英之间 文 / 何懿霏

这天晚上回到家老余像往常一样，吃过了晚饭就进了自己屋里准备着听听收音机里的调子就睡。那时候约莫着也就八点钟左右吧。小兰已经回了屋里睡了，秀英还没回来,老余心里想着秀英准是还在打牌呢，再晚些也就该回来了。

老余躺上了炕打开收音机,里面发着吱吱一阵调频的响声接着就响起了老余熟悉的声音。老余轻微的左右晃着身子，似模似样的跟着收音机里的声音哼哼唱唱了起来。这西北的秦腔字字憨厚响亮是老余最喜爱的声音。除了每天在收音机里听上一段，每个星期六的晚上他都会准时打开电视收看秦腔戏曲节目从不落下。村子里有个传统的节日，叫“过会”每逢那时村子里就上演一出喜庆热闹的聚会。村里的大人，老人和孩子们都会聚在“村大队”的院子里。“村大队”其实是一整排空闲的房子和一个方圆一百多米的院子，院子外的大铁门上了锁。也就只是特别的日子里才开了门。“村大队”是老早以前盖起的。那时候是给村里的干部做了办公的地方，听说很早以前村子闹饥荒的时候村民都聚在这个大院子里排队领取粮食，或者吃大锅饭。后来过了许多年之后村子也渐富裕了，也都新盖起了自家的房子和村干部的小阁楼，于是”村大队“就空了，但一到某种传统节日的时候村民们就聚在”村大队“过。也像是在象征着怀念老一辈人团结勤奋的精神。如今一到“过会”的时候村里都会请些镇里或县里的剧团演员来为村民们活跃气氛，有些时候谁个高兴了喝了酒壮了胆也起身往人群中一站就给大家唱上一段秦腔。老余也是曾被人簇拥着亮过嗓门的人。

老余微微动着嘴唇跟着收音机里的调子小声哼着，听着听着就忘了时间了，不经意抬头一看都十点多了。平时秀英再晚也没这么晚回来过，老余这便有了些担心，想想就起了身穿上衣服打算出去找找。

路上已经没有了多点灯火黑蒙蒙的，老余打着手电筒踉踉跄跄的找了几个秀英平时常去的地方。人家家里都关了门，一看就是都睡了。老余怕打扰了人家不好去叫门，就站在门外面喊秀英的名字，声音还不敢叫太大。几户家找过来都没动静，这下老余可有点急了，这整个村子就这么小片地方，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可还找不见，难道真是有了什么事！老余越想越乱，举起手就敲二丫家门，二丫和小兰同岁，家里是开小卖店的，卖些零零碎碎吃的用的，赚点邻里间的零碎钱。二丫的爸妈白天不去镇里进货的时候就都空闲着。就在家门口摆张牌桌，小小的店门口总是聚集着一堆人，有闲唠的，玩牌的，看热闹的。秀英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个常客，有时玩到劲头上不想挪地方就在二丫家里凑顿饭吃，也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咚----咚----咚”一阵焦急的敲门声，二丫家人一定是睡的熟了，没点动静。老余见里面没反映就加大了手上力气又敲了敲。“谁阿，深更半夜的......来了，别敲了”二丫爸从屋里传出一阵叫声。接着一阵拖鞋啪嗒地的声音渐渐近了，二丫爸开了门，揉揉眼睛说“你阿，啥事阿，都这么晚了......”不等他说完话老余就急忙询问起了秀英。二丫爸说不到天黑秀英就走了，也没说去哪，每次都一样也没啥好问的。老余一听这话脑袋嗡一阵响，他实在想不出秀英除了在这还能去哪，就这么大个村子就这么几户人家，她还能去哪呢！老余是干着急没办法。对二丫爸说了几句抱歉打扰的话后他就急冲冲往家里赶，他想着可能秀英已经回去了。到了家一看还是没人，想想秀英平时除了在那打牌也就没什么其它事了，再说也从来没在谁家睡过夜阿，难道今天真的出了意外！可这村子就这么几条路，谁都认识谁，能出什么意外呢！老余怎么想也琢磨不出个结果来，只好打着个手电筒打算每条路上都找找看，他累了一天再这么折腾一下也不觉得累了，就这样走了整整一个晚上，去镇上的路和通往山上的路他也都走了大半圈。到了四点多才回到家，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躺上了炕翻来覆去也没心思睡。

第二天小兰一进老余屋里就看见父亲满脸憔悴眼睛里尽是红血丝，这可让小兰觉得心疼啊，她煮了些白米粥，调了点咸菜，给煎了两个鸡蛋端到老余炕上。老余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点燃了烟斗猛吸了一大口，也不说话，什么都不说。小兰脑袋聪明，一早起来没看见母亲就知道不对劲了，她想着父母可能又吵架了，可能还吵的挺凶呢。小兰就噘着嘴巴满脸愁容的坐在炕沿上陪在老余旁边也不出声。老余回过神来倒觉得有些尴尬，就把收音机放出了声。父女俩就这么默默坐着偶尔说起收音机里的什么。

大概过了两个多时辰，秀英满脸欢喜身体轻盈就进了屋里，手里提着两个大布袋子。进了屋里看见老余瞪着眼睛死盯着自己她也不说个话，转个头对着小兰说：“兰，看妈给你从外婆家带好吃的了，来尝尝，是蛋和花生做的.....”秀英边说边摆弄着她提着的大布袋子，从里面搜出一袋蛋卷来。老余挪动了身子下炕，边低头穿着鞋边说：“回你妈那了！回去咋也不说一声，一晚上让人担心，你就没能说一声在回去，我还去二丫家找你.....”老余话语里没有太多的埋怨和气愤，算是耐子说的。可谁知道一听见“二丫家”秀英倒是变了脸，嚷了起来：“你去人家家找我干什么，还夜里去找，你就不怕人家说闲话阿，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老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秀英说：“不去他家找去哪！你整天在那玩钱，除了那你还能去哪阿！”“嫌我出去花钱啦，我整天呆家里给你弄吃的弄穿的出去玩玩你就不愿意了阿！那么点零碎钱花出去又能咋啦！”秀英一点也不甘示弱嗓门越扯越高。老余已经憋了一个晚上的火了，也没什么耐再压着了，就和秀英争了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大吵了起来，还提着毫不相甘的芝麻绿豆的事。小兰把身子挤在墙角里吓的眼泪直流。“别哭了，哭什么阿，你妈又没死...”秀英冲着小兰就脱口而出一阵吼叫。

小兰惊恐的抬头看了看秀英，眼泪又涌了出来。看了眼老余把头低下抹着脸上的眼泪跑了出去。她跑去了农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这样的争吵已经不止几次了，每次只要小兰在场秀英都会冲着她一起喊，本来老余没太大的火气，但一见到秀英冲着小兰喊就急了。两个人的战争在小兰出去以后也才能渐渐停息，至少要两天他们才开始说话，也只是说“吃饭了”之类的几个字的话，但没几天就又会吵起来。秀英会因为老余占着她打水而吵，为了老余吃东西掉了出来就唠叨个没完。一到这种时候小兰就会跑开，为了避免母亲找她做借口，为了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不再更恶劣。

小兰闷着头大哭起来，这样哭过以后她心里就舒服了一些，她会在地里坐在草垛旁边一直等着父亲来，这就像是她和老余之间默契的约定。老余见小兰跑了出去也就更不想再和秀英争吵下去了，他才不管秀英的大嗓门一直在身后叫唤，老余能做的愿意做的就是赶紧躲开秀英，然后去找小兰。他多心疼自己的女儿受那样的委屈啊，他要尽快见到小兰以一个父亲的慈爱去安慰女儿幼小的心灵。

老余到了农地里草垛边挨着小兰坐了下来，他看着小兰，小兰正用一双微微闪烁着泪水的眼睛看着自己。老余冲小兰眨眨眼睛抚摸着小兰的头说：“别怪你妈，你知道她就那脾气，要是咱俩不让着她只怕她脾气更大。”老余轻轻叹了口气又说：“哎！也怪我.....”小兰忙用手扯了一下老余的手，她不让老余接着往下说就“恩恩、阿阿的哼了起来，小兰说：“爸，我不怪妈。”小兰下嘴唇噘的老高一脸委屈又坚强的模样看着老余。老余拍拍小兰的肩膀低下了头，过了那么一会老余猛的抬起头笑着看着小兰说：“我昨天夜里看见一只老鼠一直在我前头，后来不知是谁家的猫窜了出来跟着那老鼠就跑......”老余开始绘声绘色的给小兰讲起昨天深夜里在东头路上看见猫抓老鼠的一幕，只一会小兰就听着笑了，这时的老余眼里终于有了些平静，只要看见小兰开心了，他也就开心了。可是每每这种开心却是建立在他和秀英的争吵之后，建立在一个不美满的家庭之中。老余其实的内疚的，他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使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生活，更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使秀英温柔起来。他并不懦弱也并不强悍，可是却完全无奈。老余知道自己唯一能改变的或做到的就是使小兰快乐开心起来，这是他唯一可以稍微掌控的事，也却是使他一直觉得内疚的。于是老余便只能加倍自己对小兰的呵护，小兰就这样在老余的呵护下度过一日又一日，慢慢的成长着。父亲就是她快乐的来源，最温暖的依靠。

今年小兰就要满十岁了，老余想着该让小兰去学校里读书了。不能总是跟着自己去地里干活，可呆在家里他又不放心，秀英那个脾气他怎么能放心。于是才思量出一定要送小兰去镇上读书。

小兰也想去上学，可一想起如果去上学和父亲呆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她又是不愿意的。老余告诉她上了学就可以认识很多小伙伴，还可以知道很多不知道的事，更可以为父亲争光。这样小兰才安心去上了学，她期待着另一些新鲜美好的生活，更她希望让父亲安心。如果真像父亲所说的那样可以给他争光，那就更要去上学了。想起这些小兰心里一阵阵的欢喜。

开学的第一天老余领着小兰去学校报道，在镇上给小兰把需要的东西都办制齐全，然后给了小兰两块钱吃中午饭就回村子了。小兰上学的学校门口有很多卖小吃的小摊子，一张饼夹一串菜只卖一块钱。老余给的两块钱足够小兰吃个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