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地下水位 元旦不放假的消息,着实让许多员工不开心,但是,这是金银河老板亲口说的,又有几个人可以改变呢? 岩五说:“不放假也好,大家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盘杰接着说:“原来倒是出去过,但是,那是96年以前的事了,现在银河公司家大业大,反而很少有机会出去了。” 杨十八说:“出去做什么了?” 盘杰说:“到野外去吃烧烤啊,小杨你不习惯吃吧?” 岩五说:“自己弄?” 盘杰说:“是啊,大家很喜欢,拣柴的拣柴,烧火的烧火,切肉的切肉,烧烤的烧烤,搞一堆啤酒,边吃边喝。大家很满意呢!” 杨十八说:“那你跟老板说说,让我们也去享受一回?” 盘杰说:“我们去看看。” 盘杰端着水杯往外走,岩五、杨十八跟着盘杰出去,金银河正在休息处抽水烟,盘杰对岩五说:“把邓厂长也叫来。”杨十八站在远处,看着盘杰先到烧水的地方,先接了一点开水涮了一下水杯,然后往自己的被杯子里放了些茶叶,再重新去接开水,接满了,茶叶也被冲起了一些泡泡,盘杰走出几步去先把泡泡浪掉,再把水全逼干,然后重新再接了一次水,这才是他真正泡了的茶。 盘杰泡好了茶,往金银河的方向去了,杨十八也慢慢地往那边靠拢过去,金银河笑笑的说:“老盘师,过来休息一会。小杨,你也来坐坐。”杨十八边走过去坐了。 盘杰走过去说:“老板,难得有这样轻闲的时候啊,看你一天忙出忙进的,我倒是经常休息着的。” 金银河说:“他们对元旦不放假是不是很有意见?你们跟我说说知道的情况。” 盘杰说:“老板,其实大家也很不容易的,要不,还是让大家出去放松一回?” 邓金狮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也来了,岩五跟在他的后边,到了老板的旁边说:“老板,你要让弟兄们有点想场,一年忙到头,连星期天都在加班,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哟!年终你发不发奖金嘛?如果你发奖金,算我去说服弟兄们。” 金银河说:“当然喽,厂又不是你们的,修不修车关你们鸟事?我还想天天都不上班呢,怎么多工人的工资谁来出?从天上掉下来吗?还是政府会给我们一分?不放假你以为就是跟我干了,说穿了,大家都是给钱干!” 邓金狮说:“你这话很像个老板说的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出了这里混不了饭吃了?” 盘杰说:“小邓,你不要说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老板也少说一句,大家的想法我心里有数,我是这样想的,你们看看是否可行,我们喂的猪也差不多可以杀了,这猪肯定值不得拿出去卖,应该我们自己享受,这可是喂粮食的,没有喂半点饲料,我们找一个地方出去,搞一回烧烤,老板你把家里的人都叫上,就一天时间,我想也耽误不了多少。” 金银河说:“我虽然说不放假,但是,也不是说我说的就一定要照办啊,大家都来出出意见才是真的。老盘师说的怎么样,邓金狮,你说嘛。” 邓金狮说:“当然好了,地点我都想好了,就去偏石板,那里洗澡啦,烧烤了都好,又是在路边,很方便。” 金银河说:“那么远,那要去几个车?” 邓金狮说:“我跟保险公司的人说过了,反正他们那几天也要休息,我们就去借一辆他们的大巴,其他再去几个小车就行了。” 金银河说:“大巴不是人人都可以开的,谁去开?” 岩五说:“我可以开嘛。” 金银河笑着说:“你是老板的专职司机,不能大材小用,我来开。那张皮卡车叫阿里开,他们把东西带在车上去。” 岩五说:“怎么多人,一只猪够吗?” 盘杰说:“肯定不够,小伙子们吃这些东西厉害着呢!还得再准备一只羊,再准备十只鸡怎么样?” 金银河说:“你们拿谱,什么时候走通知我一声就行。” 邓金狮说:“就元旦的早晨八点准时从厂里出发,你最迟十点到就行了?” 金银河说:“我要去那么早干什么?难道你要我自己去烧烤?” 邓金狮笑着说:“你不烧谁烧给你吃现成的?我说你啊,说来不像一个老板了,你去了弟兄们才有主心骨!” 元旦正是星期六,提前一天的下午,就先把猪给杀了,第二天,除了安排两个保卫值班而外,其余的人全部都去吃烧烤了,坐在车上,一走就是两个多小时,杨十八才明白,为什么要去那样早。 去的地方属于竹子乡,那是有名的波丽竹,除了傣族人用竹筒装上紫色糯米做成独特的美味竹筒饭而外,傣族人还用笋子做成酸笋,而且,波丽已经开发出将笋子加工然后包装起来推销到全国各地的大中城市去。最奇特的是,竹节里有许多白色的蠕虫,波丽的餐馆都用它炸脆,成了一道特色的下酒菜,第一次吃的时候,杨十八迟迟不敢下箸,左看右看,人家都吃得津津有味,才尝了一下,确实好吃,于是才不怕了。 那是满山遍野的竹子,一丛丛,一簇簇,密密扎扎,清风吹过,一山都在徐徐摇动。难怪这里才叫竹子乡哩! 到了一座桥头,师傅们把车子停放到路边的草地上去,大家就下到河边,果然。那是一片连绵的大石板,不要说才是几十人,就是来一两百人都没有问题。食堂的姑娘把带来的调味品一一摆开,支起砧板,动手把肉切成块,厂里的小伙子们三三两两的自觉得很,很快,就拾到了很多枯干的树枝,金银河亲自去点燃了火,有人又用带去的刀,割下了一些枝条,削好,穿上大块的肉,涂抹上作料,就往火上烧起来了。有几个人趁一切都还在准备阶段,先到下游点去洗澡去。 杨十八也自己穿上一串,就去尝试烧烤的滋味,呀!去了才知道,正是中午的闷热时候,虽然他们是在河边,但是,上面是太阳烤着,下面的大火烤着,一时两面受敌,让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杨十八觉得很不好受,阿里过来说:“杨师,你去休息吧,这不是你干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这时候,杨十八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是处。不过,他觉得自己标榜为一个文人,古人还认为手无缚鸡之力呢!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做不了似乎也没有多大的障碍。于是,他又想去帮妇女们切肉,一看,原来全都是女的在那儿,觉得自己去了,就有想听她们说别人闲话或者想跟她们粘连在一起的嫌疑。于是,就走到一边去,这时,他发现,人们已经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拉开了划拳喝酒的序幕,杨十八在这两样事上也是弱智的,无论谁都没法把他叫去参战,只是坐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其实已经发呆,他甚至怀疑自己本不该来这里。 这是杨十八这几日想得最多的一句话:我不属于这样一个世界。一个人一生中有一个重要的目的,你虽然做了其他很多的事,但是,只要你没有做那应该做的,就可以说,你什么也没有做,虽然你只做了那件事,但是,你已经完成了人生的意义,那么杨十八到底要做一件什么事,才是他最应该做的呢? 到下午了,准备回家前,员工们有的纷纷把剩下的东西搬上车,有的用盆舀了水将火熄灭,才上车回厂,这回,有好几个人换了座位。 杨十八再去公司上班的时候,环卫局去了几个人,找到办公室,说起了垃圾处理的事。 垃圾处理一直是由盘杰负责的,其实,厂房后面有一大块空地,出了摆放着那些等待销售的长期车而外,还有很多的地方是闲着的,不断的有草从地里面长出来,加上前面部分的绿化带,每年都要用剪刀或者镰刀狠狠的打理几回,割下的草很快就晒干了,盘杰就找几个人,把草弄到靠围墙的边上,一把火烧掉。有时候烧掉的不止这些草,还有包括人们使用了的内容的塑料袋,臭鞋烂袜子等等,甚至还有车间里拿出来的一些废弃的橡胶皮,一时间浓烟滚滚,盘杰一直要守在一边,知道看着火势慢慢减退,再上前去将周边弄熄,绝对保证安全了,才离开。 环卫局的同志听到盘杰的处理方式说:“你们的这种处理方式是错误的,一定要给予纠正,按理是要给予一定的处罚的,但是,银河公司跟我们的关系一向很好,只要以后我们合作得愉快,就可以既往不咎。” 盘杰说:“那你们说要怎样处理呢?” 环卫局的同志说:“我们用车子来跟你们运送出去,你们平时要把工作垃圾和生活垃圾分好类,我们也要分别处理,我们用那种弄用的小三轮车来运。” 盘杰说:“那种脚踏车?” “不是,是机动车,一车可以拉吨把的那种。” 盘杰说:“那么,费用呢?” “费用吗,我们优惠点,就三十元一车,这是除了运送的费用,还包括了处理的费用了。” 盘杰说:“那我们如何联系你们呢?” “我给你们一个电话,需要处理了,你们就打这个电话,来一次结一次的帐,免得以后扯皮。行吗?” 盘杰说:“就这样吧。” 送他们出去之后,盘杰笑着对杨十八说:“还以为可以给老板节约几个钱,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你也看到路边的那些垃圾房了吧?代价昂贵哦,大概有人从中得到了些好处吧。” 正在说话的时候,近来了一个高个子,他一进来就打招呼说:“老盘,你好啊!” 盘杰站起来去跟他握手:“哎呀,老领导,你好,你好。”然后对杨十八说:“小杨,叫他们倒杯水来。” 杨十八就出去了,不是去叫人倒,而是自己去动手倒了一杯茶来,回来坐下,盘杰跟杨十八介绍说:“小杨,这是阎升禄调研员,波丽地区的老领导了。” 杨十八笑着给阎升禄打招呼说:“你好。”然后就听他们闲谈。 阎升禄正说的兴起:“你想错了,那里是那么一回事!怪就怪冼湘那小子,他在用人上简直是乱来,说是有个湖南的老头,一直在波丽拣破烂,有一回,到了政府大院去了,挑一担破箩筐,边走边喊‘有破烂手来卖!~’,冼湘刚好要出去吃早餐,听到了他的一口湖南口音,就叫他过去说话,问他是那里的,老头一说,嗨,两人还是一个县的,于是,冼湘告诉他说,你不要拣破烂了,明天就来这里报到,我叫他们接待你,给你安排工作。就这样,那个拣破烂的老头就到政府上班去了?” 杨十八不信的问:“那个老头叫什么名字?在什么部门上班?” 阎升禄说:“这个倒不知详细。还有,他们不是经常去缅甸那边?从打洛去,打洛在云南边界上是很有名的,每天从那里出入的中国人多着呢,大多是去缅甸那边赌钱的,有一个婆娘原来在景洪坐台,觉得自己不年轻了,就到打洛去搞烧烤,因为原来认识的认识的人还不少,生意也还过得去,他老先生去打洛在那里吃过一次烧烤后,觉得味道还不错,就问婆娘想不想上班?婆娘说你不要开玩笑了,如果觉得好吃,就去多照顾点生意好了,冼湘说,谁给你开玩笑了,说真的,你要想上班,就跟我走,安排你当计生局的局长,婆娘真的就跟了他来了,一来二去的,还真当上了局长了!你说,这像什么话?” 盘杰说:“吹牛的吧?” 杨十八也在一边嬉笑着继续听他夸夸其谈。 阎升禄说:“还有比这更邪的,土地局的马安邦,听说了吗?冼湘的事他是第一个下台的。为什么下台?你知道他的来历吗?他原来在迪庆那边上班。跟冼湘在昆明进修的时候两人谁上下铺,马安邦回去上班不久,乱搞男女关系的事被他的婆娘捅了出来,于是,迪庆那边就严肃查处,结果还真有其事,你知道共产党对这种腐败行为是决不宽容的,于是,就给了一个全部抹光。婆娘也跟他离了婚。一个人生活不下去了,只好推着一个小推车卖点小东西,你想一个堂堂的国家干部,几时受过这样的苦?一天想个心不显赫,在摊子边翻出电话本,一个一个的看,想找朋友们帮帮忙,翻到冼湘的电话后,就跑到路边的电话亭给他打了电话,冼湘接到电话后说,既然是这样,你过来吧,这边有个位子暂时没人,狗日的马安邦把摊子一掀,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几天之后,就被安排当了土地局的局长。这怎么不乱套呢?” 杨十八哈哈一笑:“说得也太夸张了吧?起码也要有个档案的啊!” 阎升禄说:“你才想得天真呢!他冼湘放个屁,还有什么没有的?你以为还真的去拿他先前的档案啊!随便弄一个装进去就行了,如果,手下的人连这点本事也没有,他还要他干什么!” 杨十八想到先前办理贷款的时候,金银河说马安邦的马脚都是露在外面的,想来这事真有其事了,那么,这事也在波丽流传着很久了,这样一想,就说:“冼湘既然敢这样做,那肯定有后台,怎么又这样倒下去了呢?” 阎升禄说:“时运背!才当了波丽的家就去攀高枝,攀高枝也行,但是,你要抓稳三,稀摇活动的,就离婚,这回事出了,老丈人放出话来,只要肯复婚,一点屁事也没有。偏偏又嘴硬,结果你看,出不来了,只要坐进去,还有几个出得来的哟!” 杨十八紧追不放地问:“有这样好事他不干,那他不就是脑筋简单啊?” 阎升禄说:“他比你我还有脑筋,他指望更厉害的人来帮他,但是,人家最后没有点头,他就什么也没有了。这事也怪他,女朋友死了,你去吊丧,好话要说几句,你说,老爸,虽然我跟小妹没有结婚,但是,我们的感情是在的,现在小妹不在了,我还在,她是你的女儿,我也算你的儿子,你要节哀顺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但是希望你们两位老人成全我,我想分一点小妹的骨灰去波丽,好歹也可寄点哀思。不枉我跟她好了一场。你这样说嘛人家可能还会说,这小伙子真的不错,只是自己的姑娘没命享受,但是起码感情上人家还是认可你这个亲戚的。他去了之后大拽拽的摔了一万块钱丢在那里,说自己的工作上的事忙,要赶着回来处理,拿点钱让两位老人好好操办一下,你打错主意了呀,向人家那样的背景,你那一万块钱算个球!你拿十万人家都不稀罕!好好的一台事情不就被他自己弄砸了,后来事情发了,还希望那面帮忙,那位跟他兄弟说,算了,象这样的小人势利得很,算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不,好端端的把自己弄进去了。” 盘杰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像他们这样的人,那一个不是有一网一网的关系的?” 阎升禄说:“省里看出了上面的意思才弄的,哪个还敢这时候出面?我来是来给老金报喜的,来接冼湘的班的,是他的一个朋友,西盟的。你告诉他让他好好请我撮一顿才行。我走了,闲吹了怎么多时间了。” 盘杰说:“再坐一会啊,真的要走了,那有空过来坐,来吹牛皮。” 送走了阎升禄,盘杰笑着对杨十八说:“小杨,你听说过‘四大闲’没有?” 杨十八说:“没有。怎么说?” 盘杰口中念念有词:“‘大款的婆娘领导的钱,下岗的工人调研员’。这就是四大闲了!你看看,一天闲得无聊,就到处打探消息,他说的这些你没听说过吧?” 杨十八说:“你别说,还真的没听说过。” 盘杰说:“那你觉得可信吗?” 杨十八说:“真真假假吧,没有必要太认真。” 盘杰说:“我倒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着,他端着茶杯,出去了。 下午,岩五进来就说:“小杨,事情来了。” 杨十八说:“什么事?” 岩五望望外面,努一努嘴,金银河拿着烟筒进来了,说:“老盘师,你看看这事要不要做?” 盘杰说:“老板又有什么好消息了呢?” 金银河说:“红旗水库要干一根高级公路连到公路上来,一共三千万的投资,那面要搞开发区。” 盘杰问:“是招投标吗?” 金银河说:“就是,要是内定就不到我们了。” 盘杰说:“但是,银河公司没有技术力量啊!” 金银河说:“你说谁有?还不都是他妈的一些乌合之众,东家找几个,西家找几个干起来的。我们真要找几个有有本本的人,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盘杰说:“那就干啊。” 金银河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说:“这事的准备工作就交给岩五和小杨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找一下阿三。” 说着,金银河走了出去,盘杰也跟着出去了,岩五看他们走远了,才说:“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好消息,说可以干,我倒觉得要白忙一阵了。你知道了没有,出口退税的事了解了,不成,说什么手续不齐。” 杨十八一怔:“还不是都按照他们的意思搞的,怎么又突然说手续不齐了?” 岩五说:“还不是怕里面的马粪包藏不住罢了!再有人家会白白给你好处,你有好处,人家肯定也要有好处,人家没有好处,你当然也就没有好处了,何况你这好处还要从人家的是后里出来呢!” 杨十八说:“倒也是这样的,谁知道他们之间是怎样交往的呢!” 岩五说:“反正我也没有搞过招标投标的事情,什么公路建设需要些什么手续我也不知道,我小秒年个我们还是让阿三在昆明给我们搞一套资料下来再说。”岩五说着,就翻出电话本,找到阿三昆明的公司,打了过去,对方说阿三不在,出去买配件去了,开车去的,岩五又给阿三打了传呼,然后等着阿三回电话。 电话响了,岩五去接,正是阿三来的,岩五说:“阿三啊,你在昆明辛苦了,那面的情况怎么样?好的?哦,老板这边要想搞一个公路的招标,你在一下昆明的关系,争取给我们搞一个全套的资料下来,就是去投标需要的所有的资料,麻烦你了啊!不辛苦,大家都是一样的为老板工作嘛!好的,就这样,越快越好。” 岩五接着对杨十八说:“一切都要辛苦你了,等阿三把资料搞下来,我们就要按要求去搞。外面联系算我的,文字上的东西就靠你了。” 杨十八说:“尽力而为吧!” 电话又响起来了,杨十八去接了电话,是阿三打来了,寒暄了几句,就问:“岩五还在吧,你叫他接一下电话。”杨十八把电话交给岩五,说:“阿三的。” 岩五接过电话说:“阿三啊,什么事?接待一下?省里面来的老板的朋友?什么?搞点野味给他带回昆明,三几千块钱的?茶叶?好点的。七八百块一斤的那种搞一两斤?没问题,我和小杨去办。波丽没有的去远点搞,我懂,没有问题,你放心好了。” 放下电话,岩五告诉杨十八说:“明后天老板的一个朋友要下来,会来银河公司一趟,让我们弄些野味和茶叶给他带回去。” 杨十八说:“野味?到哪儿去找。” 岩五说:“这年头,只要有钱,有什么找不到的。” 杨十八说:“市场上肯定不会有卖的呀!” 岩五说:“这种东西要去远一点的馆子里,你难道没有叫到,那些小馆子远虽远,但是生意还一直很火红的,原因很简单,大家吃家常味吃厌了,又改吃野味了。各处有各处的野味,你不抢我的生意,我也不抢你的生意。这叫和气生财。” 杨十八说:“那你让他怎样带走?” 岩五说:“装在一个纸箱里就行了,机场的人要问,就告诉他是一条死狗,他一般都会看事的。” 杨十八说:“那就看你的了。” 岩五说:“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买,免得他们二天有闲话说。” 第二天下午,阿三把资料请人带下来了,打开一看,厚厚的一叠,什么营业执照正本副本,企业的代码证,法人的身份证明,税务登记证,银行帐号,企业的委托书,授权书,项目经理的资质证明,从业经历,得过的荣誉证书等等,最让杨十八感到恐怖的是投标书!从立项到预算,里面的数据全是杨十八一窍不通的,不过,式样上,杨十八倒是可以保证搞来比拿下来的样品还要过得去。岩五负责跟金银河联系,将现在我们手中有的东西告诉了他,再让他给我们提供下一步的人选。 金银河立即联系了一个预算的工程师朋友,以2000元的酬金让他预算,要求一定要是最低的标准,又联系了一个项目经理阮元林,让他到波丽来面谈,阮元林本来还在做着玉元(玉溪至元江)高速公路工程,就特意带了个人来波丽看看情况。吃过晚饭,金银河让岩五跟杨十八两人一起陪他们到外面喝喝茶。 岩五选的地点,开着车去了不夜城,找了一家比较清静的茶巴,叫“美尔雅”。一个身着红色底子牡丹花图案旗袍的高挑女孩风姿绰约的过来带他们去找座位,岩五让她找一个四人座的房间,她把四个人带到了“芙蓉轩”,门边站着个女孩,迎接他们进去后,回过头来叫了一声:“杨哥,是你啊!” 杨十八一时没有反映过来,她说:“我是白雪,跟我的朋友去找过你。” 杨十八说:“哦,白雪,你好,你就在这里?” 白雪说:“是的,你跟我来一下。” 想起来了,那次白雪陪着她的一个好朋友去应聘,因为那次是要到缅甸那边去的,她们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她一听杨十八说缅甸那边住要看的是人的本事,就有点动心,极力劝自己的朋友过去,她还说起自己在茶馆里搞茶艺,水平挺不错的,让杨十八有机会去尝试一下她的手艺。她还说她挺热爱自己的事业,觉得家里面也支持自己,尽管社会上有些人会不怀好意的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是她说:“我总觉得,任何事情都是事在人为,我能把握住自己。”杨十八对她有很好的印象,让她们叫他杨哥算了,不要跟一般人杨师、杨主任的。 白雪问道:“杨哥,你们谁做东?私事还是公事?” 杨十八说:“不用我管,是公事。” 白雪又问:“常来往还是一般的客户?” 杨十八说:“一般的应酬吧。” 白雪说:“那就中档的,高档有点浪费了。等会你自己来结帐。” 杨十八说:“好的,先谢谢你了。” 白雪说:“别客气,别人把你当朋友,你也会把别人当朋友的。” 回到座位上,一看茶几摆放着一套精良的茶具,一个边缘雕着图案的木托盘里有一只茶壶,四只茶杯。全上了一色的漆水,白雪把茶叶放进茶壶去,然后冲进开水,再迅速地将茶水倒在托盘内,原来托盘的角上有漏洞,水都漏到下面的容器里去了。再冲一开,趁热的时候往每一只杯子里倒了三分之一,再把杯子旋转一下,让水沁润了一下杯子的四壁,然后才把茶壶里的茶每只杯子里倒了八分满。又往茶壶里冲了一开。 然后,白雪说了一声:“几位先生慢用。”就退了出去。 岩五跟那两位已经说得热火朝天了:“反正我们的意图也跟你们说清楚了,你们两位想想,也看看你们的条件。关键是投标的时候要有你们的人来。” 阮元林说:“我们的资质是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们再来玉元公路之前,曾经拿过金奖,那是省里面都有记录的,就是昆玉路第278段,证书我们不方便带出来,这次只是带了复印件,我们也想多揽点工程,但是,目前我们没有搞清楚你们公司的营业范围有没有公路建设这一块。我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耽误自己。” 岩五说:“阮老板也是,如果我们全部要找别人,那我们不干脆搞信息中介算了?我们自己在缅甸那边就有好几只见者的队伍,我们现在查了就是有搞过高等级公路的项目经理。所以我们找你们,是诚心诚意的。目前的波丽,要想找第二家这样让人放心的公司,怕不容易啊。” 阮元林说:“你知道,现在干工程假的多得很,有些公司本来就没有营业许可的范围,他们也东拉西扯搞着,到时候出问题,你还找不着他们了。我们只想做点本分生意。自己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大的伙食。” 岩五说:“主要是你们没有跟我们打过交道,只要打过交道了,你就了解了。我们和上面还有联系,所以应该说我们是最有机会的。” 阮元林说:“好嘛,今天我们就不谈了,路上颠簸着,我们也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岩五说:“没问题,我们听你的,我们送你们回宾馆,然后明天早上十点半,再过来接你们,去公司看看营业执照等手续。” 杨十八小声跟岩五说:“钱给我,我去结帐。” 岩五悄悄的把钱给了杨十八,继续跟阮元林搭着话。杨十八去结帐时,白雪早已经开好了票,是三百五十元,但是,白雪只收了三百元。白雪解释说:“包间200元,茶水150元,记住了吗?” 杨十八眨了眨眼睛,嘴上说着:“有机会你过来玩。”就走出去找岩五他们去了。 同车送阮元林他们去宾馆,各自住一个房间,阮元林的房间还分成两间,外面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室,杨十八想,事情还不知道成不成,这些人就先这样奢侈起。 次日,派出所打来电话,说让过去一下,就是公司里农转非的问题。盘杰跟杨十八让白云开车送过去,一去,对方说要问所长,进了所长办公室,所长王豪没有动身,只是只着座位说:“坐。” 盘杰说:“王所长,我们过来问一下公司里那几个员工农转非的事。” 王豪说:“你们老板是怎么弄的啊?我承认他是有本事,这一点不假,一下子就给弄到副县长那里去了,说我们公安部门故意‘吃拿卡要’,我问你们,这事是不是你们一直在管?还是有其他人来管过了?” 盘杰说:“只有我们俩啊,其他人没有过问过的。” 王豪说:“那你们说,我们所里谁说不给办了?是谁,什么时候?” 盘杰说:“所长你别激动,也许是误会了,我们从来没有说派出所不给办,只是每一次都回去如实给老板反映过,依据管理的要求,我们的手续要不就是不合程序,要不就是这个的来那个的没来,手续还没有齐全,等全部到齐了,一块办。其他的我们没有说过。” 王豪说:“我怎么不激动?好歹还是一个国家干部吧?现在人家跑到头上来拉屎了,他金老板爱扛起那张嘴乱说,我倒要看看,他的本事有多大?是他硬还是我硬。不成我让弟兄们把他当缅甸人驱逐出境!” 盘杰说:“应该是误会了,我们也经常跟老板说,厂在你们的地盘上,户口也是上在这里,应该友好相处,有什么都要往宽处想。派出所对我们很关顾的。王所长你不要往心里去。” 王豪说:“本来你们一开始来的时候,我们真的没有见到文件,在没有文件的情况下,你给我多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办啊,所以让你们去公安局找分管的副局长签字,后来你们拿了文件来,我们核实了一下,正规的程序是要先从居委会办起来,又才让你们去找的居委会,现在,上面也说了,私营企业给社会做了贡献,一切手续要简化,我们不就通知你们了吗?到处乱说,难听嘛!说我们要给银河索要1000公斤汽油,这是哪门子的事?我原来跟阿三说过,阿三跟我的关系你该知道?他来办户口的时候都是我给他出的主意,先落了一个散居。我给他商量说,年关来了,汽油的价格又在上涨,你们银河跟汽车打交道,应该跟加油站关系也熟,有机会跟我们弄点平价油,千把块钱的,是让他帮我们买,没有说让他买来送我们!我们没有说过不给钱的啊!怎么血口喷人地说成我们要1000公斤汽油了?而且到现在也没有见汽油在哪里啊!阿三去昆明了,我们连提都不提了,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自己用,又不是用我自己的钱,我心疼来干什么?” 盘杰说:“我听阿三说过这事,但是结果怎么了我没有过问,这样嘛,所长,我好歹也算公司的一个领导,我给你表个态,有用得着银河的地方,这样是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们会尽量帮忙的。许多加油站跟我们是伙伴关系,如果你们还要油,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王豪说:“金老板怎么连你都不如呢?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老板的!除了投机倒把,他到底还会怎么呢?算了,油的事也就不要说了,我们虽然要差,但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得了,不要羊没有吃着,倒惹了一身骚。你们回去问清楚这些要落户的人,是独立落户,还是要落成一个集体户口。” 盘杰说:“集体户口?” 王豪说:“就是全部人员落在一本户口本上,户主可以是老金,也可以是这次的其中一个。” 盘杰说:“我想还是搞成自己单独落户吧,要不这样,我们回去,如果有改变,今天之内通知你们,如果不改了,那就按单独落户处理。” 王豪说:“那也行,就这样了,我们这里也忙,不送你们了。”说着,站起来跟盘杰和杨十八握了手。 白云早就把车调过头来了,出门上了车,杨十八问盘杰说:“盘师,你说,这事怎么办?” 盘杰说:“有什么说的,人家就是要这一千块钱的油!你又不是只找人家这一次,如果你不给,这一次他是没有办法,毕竟已经闹到副县长那里了,但是,下一次呢?你得罪的是一个派出所,不是一个人,上面罩着你的却是一个人,你想想看还能有什么办法?” 杨十八说:“那我们怎么把油送来给他们?” 盘杰说:“从加油站弄出油票来,把他给了派出所就行了,什么凭据也不要,到时候也就没有证据了。” 回到办公室,岩五已经在了,说本来要去接阮元林,但是老板让先等着,他来了再一起去。正说着,金银河来电话了,让岩五跟杨十八一起去准备东西给他的朋友。岩五开着车就先去波丽茶叶有限公司,找到岩五的熟人一打听,那里最贵的茶叶才到200元一斤,没有更贵的了朋友告诉他说:“你不要尽量想着那些贵的,那些主要是贵在包装上。”岩五说:“我们要拿去送人,没有办法。”于是两人又回到城里,到出去找专卖店,结果最贵的就是1300元一公斤的,买了一公斤,开好了单子,两人又才开车往郊区去找野味,在车上,岩五打电话给金银河说:“老板,你的朋友今天不走嘛?今天要走不一定来得及噢!他今天下西双版纳?明天从波丽回昆明。好的,我让先准备好。” 到了明月山庄,岩五径自去找老板欧阳光文:“欧阳,你来一下!”欧阳光文系着围裙,戴着袖套过来,给岩五打过招呼,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后问:“主要要些什么?” 岩五说:“麂子有吗?獐子也行!哎呀,反正你比我们在行,还要我们多说?阿三也不止一次来你这里拿了,你心里应该有谱!” 欧阳光文看了一下杨十八,对岩五笑笑说:“你要搞清楚点才行,搞错了可不好,我从来没有卖过什么,我也不知道谁是阿三。” 岩五说:“这是小杨,原来跟阿三在一起,现在阿三去昆明了,基本就是我俩搭档了。你说你还有什么忌讳的?” 欧阳光文说:“没有现货,最早明天下午才有。” 岩五说:“反正就是赶明天的飞机去昆明,飞机的时间你也知道,六点。你要把它搞好,没有鲜货,干巴也可以。” 欧阳说:“大概要多少?” 岩五说:“你看着办吧,在1500左右。就这样,我们要回去了。” 欧阳光文说:“吃饭再走嘛!我请你们好了!” 岩五笑笑说:“你也别虚情假意了,我们要回去交差,那面也还有事等着,不像你想的那样清闲。” 两人一上车,杨十八就说:“你什么东西都熟悉啊!” 岩五说:“这有什么?我是老波丽了,你要是在波丽呆上头十年,又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呢?你不知道波丽的历史吧?告诉你,在二三十年代的时候,波丽就有30万人了,现在才有10万,人都到那里去了呢,就是波丽的瘟疫要了命,一场瘟疫下来,整个城市又从头起步,原来流传的俗语‘要到波丽城,老婆先送人’,意思是说,进了波丽的人十个有九个不能活着回去了,五十年代还在有瘟疫,整个波丽城里只剩下七户人家留了下来,后来,又慢慢的把四处的人口迁移过来,才有今天的样子,而且说实话,都是在九四年以后一切才迅速的发展起来的!” 两人回到厂里,金银河正在休息室,笑着对他俩说:“那面已经搞定了。” 岩五说:“到时候他们来吗?” 金银河说:“条件不变,他们提供资料,投标的那天他们来参与。小杨,有困难吗?” 杨十八说:“标书我们没有弄过,只好照着他们的样子了,但是,里面的一些数据怎么办呢?” 金银河说:“那些数据招标办会提供的,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毕竟是波丽数一数二的私营企业老总驾驶到,大家都表现得比较热情,金银河跟他们寒暄一番,让岩五拿着资料先送杨十八回公司去,自己跟那面的一个人呆着,等会他打电话给他再去接他。 杨十八在车上跟岩五商量道:“既然老板跟他们关系那么熟悉,还不干脆让他们搞一份投标书出来得了。” 岩五说:“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哦,每一家投标的单位都要到截止的前一天才回交上去的,而且,一旦交上去了,还要有公证处的人在那里,当面贴上封条,直到招标的那天,再请公证人验证是否有效,差了一点都不算的哦!” 杨十八说:“那怎么办?难道就照本宣科?依葫芦画瓢?反正我什么也不懂,要不叫老板把他的搞预算的朋友叫来商量一下。” 岩五说:“这个商量倒是没问题,那个银行的,每年在外面接这样一些活路来做,比他上班的工资强多了。” 杨十八说:“既然你跟他熟悉,那就由你去找他了。” 岩五说:“你不用担心,明天阿三就下来了。” 杨十八说:“阿三下来做什么?” 岩五说:“你真的以为老板会死心塌地让我们俩来作这件事了?” 杨十八说:“噢,难怪你才一点紧张感也没有!怎么多天来,我可是冤枉了。” 岩五说:“你也是,又不是你自己的事,要真的搞不成,你又什么法子?是不是,人算不天算,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杨十八舒心地说:“你早点说啊!这样我不是很亏了?” 岩五说:“你来银河以后,银河才申报一类企业的嘛!” 杨十八说:“是啊,怎么了?” 岩五说:“阿三没有教给你,这种事不是由自己的能力决定的?上面没人,随球你努力!” 杨十八说:“你是说,老板这次投标,是领导的意思?” 岩五说:“没有主心骨,你做什么做?你还不知道吧,马上要来接班的是老板的一个好朋友,你说容易还是难呢?” 杨十八说:“也是,说容易就容易,毕竟人家是老大,说不容易也不容易,如果人家要先树立一个什么形象呢!” 岩五说:“官场和商场,奥妙无穷。很多东西,只可意会可言传,你慢慢体会吧。” 轻松下来后,杨十八问起了岩五发菜的事情:“你的发菜的生意不做了?” 岩五说:“又不是我说了算,我要是有本钱,我就自己干了,但是,现在不想干。我现在在这里算是躲难,避避风头,我是搞麻黄素进局子去的。” 杨十八说:“你胆子也太大了。” 岩五说:“那东西来钱快啊!老子进去的时候,牢头就想给我先来个下马威,我也知道点里面的规矩,他一过来问:‘搞什么进来的呀?’我就说:‘黑的。’如果你说是红的每那就是杀人犯,强奸犯,那就要着扁一盘,说黑的就是搞毒品的,搞毒品有钱啊!于是,他就问我真的还是假的,我说你等着明天看看不就得了?第二天我的朋友就跑去看我了,带去很多吃的喝的,烟也有,老子一下就交给了牢头,说,你看着办吧,以后,他就听我的了,三天两头都有朋友给我送东西,没有人不信啊!要不啊,老子这种身体,被他们三扁两不扁的,还出不出得来都未必罗!在里面是强奸犯的日子最惨,狗日的人人都见不得,只要听说的强奸进来的,先拍一顿再说,人人都动手,好像是形成的规矩。” 杨十八说:“你的生活经验倒是丰富得很!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聊聊!” 果然,隔了两天,阿三下来了,说是为了这个该死的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