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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的危机似乎遍布内部,加油站风波。 第七章地雷引爆 十一月的一天上午,范重昕在上班的路上,出了车祸。 那天早晨,是波丽难以见到的雾天,街道上满是雾子,范重昕骑着自行车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本来都已经转到了中央,突然对面飞驰来了一辆摩托车,带住他的左手,于是他就顺势往左边倒下,车也摔到了边去了,六十多岁的人,骨头本来就脆,到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左手肱骨粉碎性骨折,范重昕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才来了个好心人,将他扶起,问了情况后,在路边的公共电话亭跟厂里打了电话,厂里迅速安排车子把他送去了专区医院,阿三和范成思也随后到医院去看望他,并立即向公安局报了案。 范重昕的儿子范舟过来了,公安局也马上来了调查的人,刑侦队的副队长桂小川和他的两个弟兄,阿三、杨十八、盘杰等一起到出事地点去查看了一下,自行车早已经被厂里的人推回厂里去了,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桂小川他们说,像这样没有什么线索也是不好办的事。就让厂里和范家的人先自己寻找线索,有线索就立即通知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波丽交警也赶来,看了现场,一起在周边问一下,就是没有目击证人。因为雾子大,大家都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只是被车撞了倒是确实的。 范舟跟着回了银河公司,金银河也来了,让他们一起商量着解决,最好是能够找到当事人,那问题就好解决了。范舟又回现场去继续寻找目击证人,那些人还是都说没有怎么注意,加上当时雾子大,大家都不敢确认,只是从几个人说的看来,可以确定那是一辆五羊125型一样的摩托车,车牌号中有两个数字是“0”和“1”。范舟把情况向银河公司说了,阿三又迅速把这些情况向桂小川和交警队做了报告,不过,找了好几天,最后他们还是没能找到肇事者,大家猜测也许是出事后,那车就没有再骑了,或者本来就是一个外地车,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不是没有办法找了吗? 但是,医院的住院医疗费却是没有办法拖欠,范家只好自己先垫上钱去,一来二去的就对金银河老板有的一些不舒服的看法。他们认为无论是否找得到肇事方,厂里都有义务先行垫付医药费,至于找到肇事方之后,责任明确,再由肇事方赔付给厂里不迟,但是金银河老板始终认为,只有找到了肇事方,才能够让肇事方进行赔偿范家,至于厂里,本来跟这事没有关系,但是,因为范重昕是厂里的人,厂里可以尽力帮忙找肇事方,金银河从来就没有为这些事情动摇过自己的这一信念。 不过,由这件事起,还是促成了老板对员工的保险问题的决心,反复开了几次高层干部会议,最后决定先给厂里相对稳定的员工(当然都是经老板一人一人的确定的)买了一份人寿保险,意外伤害保险,附带医疗保险。后来,还联系上了明山银河修理分厂、银河配件分公司,勐腊银河加油站,西双版纳银河茶场、橄榄坝维修站等分公司等处,这样战线拉大之后,一时间无法统一,最后是风筝出主意说,一批一批的解决,先把已经准备好资料的部分买了,下一步我们随时增加名单,都可以。虽然只买了部分员工的保险,但是,金银河提出只要是厂里的工人出事,风筝都有义务保证厂里拿得到赔付。风筝说她已经考虑到这一点,并将银河公司的具体情况向保险公司做了报告,公司原则上也同意风筝的操作:其他员工生了病,只能按照保险上的人员的名单去住院,否则,他无法操作。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金银河又提出考虑一下范重昕的报帐问题,风筝有些为难的,说这事发生在买保险之前,应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而且,就算是已经买了保险的,按照保险公司的规定,必须在保险生效之后30天出事才能履行赔付的责任。金银河说,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公司的保险问题要往后推。风筝跑了公司无数次,眼见又要成为泡影,心中虽然窝火,也只好答应金银河说,她想想办法,只要能够做,就一定按照老板的意思去做。这样才算敲定了保险的问题。 把那些要投保的人员名单理清楚,杨十八掌握了金银河的区别对待。但这是不可能张扬的,杨十八只好一个一个地去找他们,将他们的身份证号码核实,这也是风筝严格要求的,她说,到时候索赔只认身份证号码,别的什么都不认。 全部搞清楚之后,杨十八通知风筝来签单。不一会她就骑着自行车来了。杨十八不知道她上班怎么那么轻松,对第二职业竟然一点妨碍也没有。这回,她却穿着一身的运动服。 因为事情已经告成,风筝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喝着水,她说:“辛苦你了,杨师,要怎么犒劳你呢?” 杨十八说:“简单啊,你请我吃饭得了。” 风筝说:“行,一定要去噢!” 杨十八说:“说真的,只是我跟你,我还不敢。” 风筝说:“怕什么?你老婆?” 杨十八说:“怕你老公啊!看看,孤男寡女的。又那么迷人,怎能叫人放心啊!” 风筝脸一红:“说笑了,我早已经老了。你没有听说‘二十岁的女人是橄榄球,一大群人争着抢;三十岁的女人是篮球,还有几个人在抢;四十岁的女人是乒乓球,你推过来,我推过去;五十岁的女人是足球,大脚大脚的朝远处踢;六十岁的女人的高尔夫球,打得越远越好!’” 杨十八哈哈一笑:“你正是‘一大群人争着抢’的时候啊!” 风筝说:“是‘你推过来,我推过去’。” 杨十八说:“看来你真不愿意做个现代美女!” 风筝说:“此话怎讲?” 杨十八笑着说:“‘现代美女宣言:把六十岁男人的思想搞混乱;把五十岁男人的财产霸占;把四十岁男人搞得妻离子散;把三十岁男人的腰杆搞断;让二十岁的男人滚蛋!’” 风筝说:“想不到杨师你文质彬彬的,倒有一肚子坏水呢!” 杨十八说:“男人都这样吧,他看起来不坏是因为‘有贼心没贼胆,或者有贼胆没有贼条件’,是吧?” 当然他还告诉我们只要有她在,我们厂里的员工要是有什么亲戚住院,只要开得到保险单上的名字,都可以去找保险公司理赔。我笑说:“谁愿意生病啊!” 风筝幽幽的说:“照你这么说,男人都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了。” 杨十八说:“也许这也是你对生活的认识吧!” 风筝看了杨十八一眼,却不再说话了。 说归说,反正生病是谁也避免不了的,因此保险其实是出门带伞的问题,主要是针对出了问题有个更好的解决办法,虽然花了老板一些钱,但是从长远的角度看,杨十八是为员工以及老板解决一个后顾之忧。签完单子,杨十八又带风筝去财务室找李尽妹拿保费。 金银河得到通知省政协要组织一批私营企业的老板去欧洲考察,金银河也是他们邀请的人选。金银河决定要去了之后,杨十八又去忙老板出国的一系列手续。金银河临走前到办公室安排了一下工作,还说范重昕报帐的事情等他回来后再说。然后坐上飞机从波丽直飞昆明跟其他人汇合,再从昆明飞香港转欧洲。 半个月后,金银河回来了,大家都过来寒暄了一番,老板也分别赠送礼品,给盘杰的四个德国产的收音机,盘杰此前曾经嘱托过的,说是音质以及收音的效果都比中国的好。给杨十八的是一根领带,一瓶法国香水。还一个劲的说,那边的东西便宜,就几美元,十几美元。因为礼品不是每人都有,杨十八感到了自己在银河公司的地位。金银河说去了好几个国家,不过,他真的记不了那么多的国家名字,他说的罗马也是一个国家,就让杨十八忍不住的想笑,如果不是中国的传统认为要为长者讳,为尊者讳,那么杨十八肯定在他的身旁高声大笑起来了。 第二天正常上班,大约十点的时候,金银河到办公室说:有人从他的办公室偷走了东西!盘杰紧张的问:“老板,都不在了些什么东西?”金银河说:“一些小东西和带来的美金。要合十几万元。”盘杰又问杨十八:“小杨,昨天你走的时候关好门没有。”杨十八确定自己是关好门的。盘杰说:“老板,这得通知公安局了。现在谁也不要过去,先保护现场。” 这还得了!杨十八觉得自己成了最大的嫌疑,因为,杨十八有那个屋子的钥匙,那是电脑买回来后,金银河亲自让李尽妹拿给他的。而且,他最近基本上每天都要去那个屋子操作电脑。只是昨天金银河回来之后,在里面洗澡等等,杨十八认为金银河睡在里面,自己再去不是那么方便,反正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必须现在就做,于是就没有去了,谁知道金银河晚上并没有睡在里面。现在,出了这种情况,肯定是脱不了干系了。 于是,金银河叫阿三来通知公安局,一面立刻找来昨晚值班的人员,一问,他们说是胡成荣的夜班! 杨十八的第一印象是:好小子,莫非是监守自盗? 公安局刑侦大队一听金额巨大,马上派来了几个人,他们声称这是今年最大的一桩盗窃案,已经汇报到了地区公安局。然后由杨十八打开了金银河办公室的门,几个人郑重其事地照了相,检查了一下痕迹,最后手在卫生间发现有人从窗子进入的痕迹,外面的一个窗子的一根钢筋也被弄弯,然后,又去按手印存档,许多当时跟这个房间有联系的人都留下了指纹,一旦查实有不应该出现的人的指纹,那就有他的嫌疑了。胡成荣值班,也脱不了干系,也只好按了手印。 最后查实,果然有胡成荣的指纹。 胡成荣在事实面前自己也承认了事件的经过。原来他早就在意老板回来的事情了,这次终于天赐良机,他自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把金银河的一个包藏到了外面的一个角落,同时,弄弯窗条,打算转移公安机关的视线。于是,公安人员跟着他到藏东西的地方找回赃物,经金银河查验,都在里面。公安人员乘胜追击,胡成荣只好承认前面的几桩盗窃案也是他做的。可是,因为他的叔叔的关系,最后的处理也只是开除了事,并让由他叔叔拿钱赔付先前盗用的员工,之后才放行。并没有做进一步的处理。当他来厂领取他的自行车以及传呼的时候,跟车间里的曾经丢钱的员工又扯上了皮,好几个人想收拾他,让他道歉,但是,胡成荣不道歉。最后,杨十八看见,马上跑了过去做他们的工作说:在厂里不能打架,如果在厂里发生冲突,那么无论如何厂里都有责任。因此,私人的恩怨不宜于在厂里解决…… 这样,胡成荣得以离开了银河公司。让杨十八感到欣慰的是,他终于可以没有辜负原先答应王玉敏的事,总算在她离开之前找回了她的损失。这样,王玉敏也找个杨十八几次,慢慢就对杨十八表示了信任,不再像原先那样非离开波丽不可了。沸沸扬扬的一件事情也就算是了结了。胡成荣介绍来的另一位员工也在不久之后,被找了一个不是,给开除了。 一天下午,娄焕来谈厂里的一些情况。娄焕是厂里的技术骨干,银河一手培养出来的发动机修理工,发动机修理二组的组长,一般身材,据说也是金银河的远房侄子。也是这次杨十八要去办户口的一个人,有时,没有事的时候也爱到办公室坐坐,找杨十八吹吹牛,找本把有关汽车维修方面的书去看看,因为,那些书由办公室编排了序号之后,都由杨十八保管着,所以,要借书当然得跟杨十八说,于是,一来二去的,杨十八觉得在银河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爱看书的人其实很少见,心里不由的对他也多了个心眼,而他自己也因为杨十八毕竟不是老板的亲戚,靠自己的本事在银河这样的环境中也端稳的自己的饭碗,当然也对杨十八另眼相看。于是,有些时候也会跟杨十八来点真心话。 他说,他们的工资是算到组上,然后,每个组员的具体工资又由组长发放,应该说权利很大,不过,他们一般都只比其他员工高个一二百元,并没有多大的吃心。跟他交往后发现,这个年轻人相当现实,现实得有点叫人难受,他认为,跟别人打交道,应该找能力比自己强的,但是,照这样想来,谁又会跟他来往呢?他现在还是长城皮卡的主要负责人,代表着厂里跟长城皮卡打交道。他说,厂里对待员工不公平,最划算的是漆工组,说着他还跟我计算了侯明锋组上的工资比例的问题,说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风险,却可以拿回那么多的提成。 杨十八觉得他还不是很成熟,其实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公平呢?我们不也一样,干着许多人无法干的事,但是,反而没有人家的高,你又找谁生气去?同样是那点钱,你不干了,还有人要干。有什么办法?大家都是找口饭吃,能混下去就暂时混下去了。 杨十八说:“你是老板的亲戚,老板会对你不好?” 娄焕说:“好?!那次组上有个员工开车出了事,硬是算到组上,到现在,我的工资都还在扣着?” 杨十八说:“为什么呢?工人不是有自己的工资吗?” 娄焕说:“工资是算到组上的啊,况且,那点工资,要算到什么时候才行啊!只好让组长也扣,这样,起来就快的多了。” 杨十八说:“那还不是做个样子,从其他地方跟你勾补,不也一样?” 娄焕说:“勾补?你做梦吧!要想从老板是后中多弄出几个钱来,比一个人抬起一张车子还难!人人都以为年终可以多得几个奖金,但是,我们跟你们也是一样的。” 杨十八说:“阿三也一样?” 娄焕说:“都一样,阿三早就不想干了,妈的,老板真抠门,想当初我们跟他干的那些事啊!” 杨十八问:“干什么事了,不会是非法的吧?” 娄焕说:“走私车辆啊,不知道算不算得上非法!” 杨十八惊讶地说:“走私?!” 娄焕说:“你以为老板靠什么起家啊!就是那几年走私。来钱快啊!一辆车可以来个十万八万的。” 杨十八说:“那怎么会没有出事呢?” 娄焕说:“不知道。他们说这叫‘打擦边球’。” 杨十八领会到就是擦政策的边的意思,事实上,一个政策的实行,肯定有人在其中受惠,而有人又在其中吃亏,总之,就是将一些人的钱转移到另一些人的手里罢了。 只是当年,邓先生说下的一句话,竟这样叫人费解:“允许少数人先富起来。”报纸上说,先前那个搞“傻子瓜子”的年广久,先是紧跟着改革开放的步伐,搞起了个体经营,后来又被抓了投机倒把的典型,被投到了监狱,他的太太继续打着招牌要搞,但是年广久竟然不允许使用他的“傻子”商标。而且,这些年来,看着税收逐渐增多,好多想不通的事只要你这样去想就性了:让少数人先富起来,言下之意就是不允许多数人富起来嘛!也就是说,当多数人找到了一条致的路之后,政策就起了变化,让你从中赚不出钱来! 不过,娄焕说金银河是靠走私起的家,现在,国家打击走私的力度正在加大,不知道金银河的事会不会还认真的计较起来?杨十八心里起了个疙瘩。从此,又添了几分退意。想想,跟金银河干的都是些什么事,但是从金银河那里又真正得到了些什么好处呢?只是,修摩托车的钱是由杨十八打了借条借出去的,杨十八不想这样一走了之。就先忍着吧,只要这笔钱搞清楚了,马上走人。 跟娄焕又闲聊了一阵,各自散去。 次日,杨十八跟盘杰去处理停车场后面旧件库房新砌围墙。那里原来是靠着砖厂的一间房屋的一堵墙壁,人家来通知,那间房屋要拆,让银河公司把围墙搞好,于是,作为“后勤主任”的盘杰就联系了他认识的一个经常跟厂里干着泥水工活的汪老板,那是什么老板啊,他只有一个侄子给他打下手,而且还不是时刻都在,有许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干。只是,让人感到好玩的是,就是怎么一个“老板”,银河公司也还欠着他差不多上万元的工程款呢! 简单查看了砌围墙进度,杨十八觉得这不是自己应该要管的事,试想,我忙的时候不见你们,现在你们的事又要拉是和我,等我跟着你们一起忙完了“你们”的事情,然后我又一个人去完成自己地方事情,岂不是冤大头一个?!于是,一个人先回到办公室,着手清理办公桌,文件柜等等。 正在清理,盘杰来说:“小杨,你找一下阿里,去搞点柴火来烧。”杨十八说:“谁是阿里?”盘杰说:“就是阿三的弟,你找他来开车去。”原来,波丽地方一年四季气温都高得像夏天,而且一般人家也很不自己做饭吃,只是到外面的餐馆去吃,并不需要烧火。波丽的早餐一般都是那种修正了过桥米线,据有灵通消息的人说可以称得上是全国城市里最便宜的早点了。但是,因为银河修理厂人多,起来到外面吃早点后再来上班,应该说也算是一种损失,于是,厂里仍然为职工提供着一日三餐。厂里的职工食堂仍然还是烧柴火,因此,用量也就十分大。 杨十八一想可以坐着车兜风,就跟阿里到飞机场后购柴火,阿里也借机会回了一次家。他的父母在他们都到了波丽之后,也就南下,跟到了波丽,用金银河老板的名气,每年5000元给租下了飞机场外的一处住房,并修起了围墙,搞成了独门独院,养了两条狼狗,两个老人家每日在家,烤酒养猪挣些补贴。因为孩子们都未成家,都还有许多需要用钱处。阿里的父亲说租金还没有交,让阿里记得去交,随便跟阿里的父亲打听了一下柴火,他的父亲指了个方向说,他们也并不很清楚,让我们到处看看。找了很多地方都未找到,就一直开着车往山上走,到了一处已经很远的地方,看看再上去就可能连车调头的地方都不好都没有,只好找个较为宽阔的地方调头,那里其实已经没有了什么路,只是看起来比较平坦草地而已,阿里试了几下,还是难调,但是,他本来就是那种什么事都不肯输给别人的人,又是第一次在杨十八的面前表演他的车技,于是,他也不同意杨十八下车,就直接将车继续往高处倒,差点要好的时候,听到了有点不对劲的声音,车停好了后,下车一看,原来是尾灯被山体活活的挤了下来。阿里二话没说,将车再往前开了一小点,停下车来,在车上找了截断绳子,将灯暂时套在车尾不至于掉,就把车往回开了。 回来的路上,阿里说起了财务室跟他过不去的一件事。原来,昆明来了个修理工叫高果的,老的时候是负责一个组,阿里带着他们去拿些修理工具,钱算在他们组上当时还未结帐的修理车上,财务当时并没有什么意见,后来,那人辞职回去时也没有人提这事,现在,因为那笔修车款财务一时收不回来,财务就不肯承认,要让阿里负责买工具的钱,并不由分说地扣了阿里的工资。杨十八表示有机会跟盘杰反映一下,再去跟财务说说。回去后将找柴火的情况如实汇报,盘杰让第二天跟杨德彬到和平市场购买两车先来应急。 次日,杨十八跟阿里到镇政府,阿里替父母亲交了房屋的年租金5000元。 下一天,杨十八与盘杰、岩五、王老板一起验收完新砌围墙,回到办公室,就有公安局外管科的人来,说是调查一下厂里还有多少缅甸员工,不管有几个都需要办理外国人居留证,杨十八问名对方的办公地点,表示会尽快来办理,于是,外管科的人才告辞离开。于是岩五又开着车带杨十八为此事跑了几天才搞清楚。原来银河办厂的时候是跟缅甸方面有点关系的,因为金银河来接触修理厂的时候,自己什么也不懂,于是就找了一个朋友王思危来当厂长,让他全权负责,王思危本来在缅甸跟人合作开着厂,于是就从缅甸那面带来了很多员工,每个工种都来了至少一个师傅,所以,银河公司开始是以中缅合资的名义来办理的,也得到了很多政策应该照顾的好处。后来,当中国方面的员工对各个工种逐渐熟悉起来了之后,那些缅甸员工也就因为工资的下调极不满意,逐渐走人。说起来谁都没有错,只是细想起来,缅甸人未免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好歹算是出国打洋工,如果挣的钱不比中国员工多,心里肯定不是滋味。而这时候金银河老板现在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就借口厂里效益不好,人多等等情况,并且,故意安排缅甸的师傅们工作分量并不够,让他们不得不考虑自己的生存,于是有些不想回去的就搞起了其他的生意。因此,到现在为止,厂里剩下的只有几个了:所土、米吹、女散、敖果多。还有新来的一个叫思温。 刚刚去给他们办理了外国人居留证,女散和敖果多却又离开了银河。来来去去的,如果不是对厂里的情况已经很熟悉,杨十八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 有一天闲下来时,盘杰让杨十八跟着去绕着银河公司的围墙转了一圈,盘杰扯了一些他自称为“麻药”的东西,他说,这东西清火,放一点泡水喝,可以预防感冒。回去后真的洗洗就用它泡了水喝。 回到厂里,保卫科接到了一份电报,说是给金银河老板的,拿着一看,全蒙了,上面的文字如果说是英文,那么全都是特殊的或者说专用的名词,反正看起来全都是简写的,自己拼了一阵,仅仅看出来有波丽县环城路777号,这是公司的地址,另外一个应该是电话号码,没有区号,看样子应该不是中国的。 杨十八给金银河打了电话,说有他的电报,接到电话,金银河急忙来到公司,把电报找个英语好的人来翻译一下。想了一想,原来的档案里确实是有个英语已经过了大学四级的,但是早已经走人了,只有汽车销售公司的王欢,原来曾经在幼儿园教过孩子们英语,于是,杨十八马上叫她过来,她左右看了一阵,还是不知所以,老实说:“有些单词实在没有见过。一定要看,只好等她回家去取英语词典来。”杨十八就让她快去快回,并让岩五用车送她去,等她回来一看,还是不认识,金银河想到学校的老师,就联系了波丽一中的校长,让他找个英语老师帮忙看一下,校长说,容易得很,他提供的这位教的学生刚刚获得了奥林皮克竞赛的大奖。让快过去,于是,岩五开车送杨十八过去,找到那位老师,恭敬地把电报递给他,他看了一下,得到了结论跟杨十八认识的一样,再找了词典研究了一番,告诉我们说,不能完全看懂,应该是汽车修理方面的配件名称,还有似乎是给一个叫“SOTOO”的人的。电报的下面说,打那个电话找他们联系。岩五就照着那个电话打了过去,并请那位接听,但是,老师告诉我们说,听不出他在说什么,不是英语,如果他没有估计错,那应该是缅甸的电话,那么,电话里的声音应该是“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一类。 SOTOO是一个人,那应该就是所土,岩五跟杨十八说,杨十八说也想到了这一点。 拿着这个结论,谢谢了那位英语老师,两人就往回走,岩五在车上让将情况跟金银河汇报了,让他们先找所土来等着,就明白了。回到厂里,找不到所土,幸好思温在,叫了他来,他看了一下,说电报是给所土的。 后来,金银河从这里切入,发现所土自己搞着第二职业,除了在厂里继续修车,也在做着汽车配件的生意。因此让他彻底的离开了银河公司。 看看澳门回归在即,好多人都来闲谈放假的事,杨十八说会通知的。根据国家的有关规定,纪念念澳门回归放假一天。同时,遵照领导们的旨意,写了一条横幅“热烈庆祝澳门回归”交由保卫科挂上,并为此赋诗一首《喜迎澳门回归》并题白板: 罪恶重重明朝去,历尽沧桑回归来。 一国两制创举大,万众齐心笑颜开。 又将迎得新世纪,先行告诉老鹰豺: 中华从此重抖擞,誓扫霸权旧阴霾。 重新上班后,办公室做着一些琐碎的事,诸如贷款、办户口、聘用员工、办理劳动就业证、找柴火、处理垃圾等。 一天,金银河拖着烟筒进了办公室,就立即找盘杰和杨十八,高声大气的说:“不得了了,老盘,他们全乱搞了。妈的!这段时间一点都不顺利啊,你说呢?安?你看看,老范出事还没有解决,东西又不明不白的被盗,现在是他们几个兔崽子又给我捉迷藏,在帐上玩起了手脚。”说了一会,杨十八才知道他说的是加油站的人在帐目上弄了手脚。金银河让杨十八马上通知当事人到波丽集中。于是,杨十八立即打电话,让加油站的黄万明,茶场的林老四,还有在明山的黑兴科,在昆明的江金刚迅速回波丽,有飞机坐飞机,没有飞机就坐夜班车。至于明山的黑兴科,一定要让立秋专车送过来! 原来,黑兴科还在加油站的时候,曾经为朋友在加油站借过两万元,但是,后来那人做生意赔了,没有办法还,于是,黑兴科就和黄万明他们几个商量。大家都是朋友一场,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如实的说给金银河老板听,他们一样的要被修理,几个人一商量,就用进销货不上帐的办法,把钱一点一点的还掉。后来黑兴科担心事情败露,就主动离开了加油站,到外面去混了一阵,还是没有收获,又看见大家都守口如瓶,觉得危险已经消除,就回来找金银河收留,金银河因为他的离开很不舒服,说了他几句诸如公司不是你家的,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走的时候怎么也留不住,你来就不那么容易了,首先你得服从分配之类的话,刚好要建明山的厂,于是金银河就让他跟去了明山,虽然只是做着厨房的工作,也默默无语。杨十八去明山的时候,就感觉他那么会处事的人,应该是个有来历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沉得住气,做着好象不应该是他做的工作。在明山不久,金银河还提升他为副厂长,协助叶能一起管理银河修理分厂。现在才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 黄万明、林老四离波丽近,当天下午就来到了,但是,江金刚在昆明,跟黑兴科一样,一时间还来不了,于是,金银河让先弄出间房间来给他们住着,就住在301,那是一间空闲着的招待室。金银河让杨十八先收了他俩的身份证,才将钥匙交给了他们,然后,叫来保卫科的值班人员,当着黄万明、林老四的面,让他们值班交接的时候,一定要交接清楚:没有得到金银河的批示,这两个人不能以任何名义离开厂。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要出厂,保卫上就派个人陪着去,如果人不在了,保卫科要负责。这就意味着,他们实际上受到了软禁。 黑兴科在明山,立秋亲自连夜送回来的,他一听说让立秋送他回来,就知道是东窗事发了。江金刚在昆明,坐飞机来,一来就问是什么事,听了之后,又连说不关自己的事,但是,因为帐目上反映的情况没有如实,所以,金银河有理由认为他还帮助黄万明他们遮掩了些什么东西,是他去下面做的帐,现在,出了问题,他不可能没有问题,所以他必须来说清楚。至于黑兴科,第二天一大早到了公司后,见到金银河,就跟金银河口口声声的说着老板对不起,什么都是他的错,只是他现在没有钱,只能等到他有钱的时候才一起还。任凭老板处理,绝没有半句怨言。 把四个人叫齐到办公室,老板呼噜呼噜的吸了一会烟筒,高声说:“你们几个狗日的,良心都叫狗吃了。想来,老子怎么些年来,没有什么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啊!你们说说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要骗我?” 江金刚第一个说:“黄万明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你们做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我可是一点也不知道的,想不到你们还有这样一些鬼点子,你们当着老板的面说清楚,你们做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没有?”似乎阿Q因为别人嘲笑自己头上的癞疮疤,阿Q着急的面红耳赤的要将它洗去。 黑兴科说:“你们都别说了,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连累了你们大家。怪我老黑不认识人,又一时糊涂,我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想得到老板的原谅,一辈子给老板做牛做马来报答他的恩情。老板,大家都在,我一人做事一人承担,这事有这样的结果,现在我很后悔,你怎么处罚我我都毫无怨言。” 金银河说:“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出了这样的事,我谅你们也跑不了,要是不来说清楚,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找得了你们回来!” 因这一场事故,黄万明他们还说出了另一些小小的失误,主要就是没有上帐的问题。最后由他们各自写了悔过书,得到金银河的同意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这个结果,对于杨十八来说,也算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虚惊了一场。只是没有明白,像他们这样来回的费用,是自己掏呢?还是老板掏? 看看范重昕的伤已经好了,得回家休养,就出了院,因为他住院后,工作还得有人干,于是公司又只好招了另外的工人来,是一个退休的老会计,叫***,范重昕的工作权利当然也就停了下来。 杨十八以个人的名义去家里看范重昕,问他对工作的看法,范重昕说:“小杨啊,我已经看透了,不可能再回去了,老板的做法,实在叫我寒心,住院后,不但没有去看看,而且,住院的费用还得让我们自己出,老板虽然没有说一分钱不付,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就是那个意思。”范恨恨地说:“我好歹是在上班的路上出的事,应该算是工伤,老板这个文盲却什么也不顾,真是叫我寒心,自己不读书,当然不知道上下班途中出事就是工伤了!等我的伤好了,再去找他说,如果他还是不讲理。那么大家也就不用讲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我为他做了这么久的会计,光是配件公司这一块就为他节约了几万的税收。他也想得太天真了,好多漏洞都是我过来才给他补了的,现在要想过河拆桥,磨拉完了,要杀驴了,没有那么容易!” 范重昕的儿子听到金银河回来了,就去找他,跟他说起了报销费用的事,金银河模棱两可,没作肯定的回答,也没有具体的回绝。只是说:“范师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着急,你看,当天我们就派人去查找肇事车的下落,不是我们不尽力,你也去找的,但是结果很出乎我们的意料,确实很无奈。” 范舟说:“我想应该这样,不管人找着找不着,我父亲的医疗费是我们已经先交的了,但是他毕竟是厂里出的事,厂里还是要承担一定的责任的。” 金银河说:“他是在路上出的事。到目前为止我们也没有看到相关的规定,厂里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范舟说:“金老板,你怎么大的一个企业,不可能保证一点事都没有出过,我就知道卫国庆生病住院,叶能生病住院,都是报销了70%。怎么说没有先例呢?” 金银河说:“他们跟你父亲的情况是不同的,你父亲是退休工人,有原来的单位,而我们厂里的这几个骨干,除了在这里领这点钱,根本没有其他经济来源,这个情况特殊,我们当然要照顾点。不过,你也别急,反正现在钱已经交出去了,你们手里也不是真的缺这点钱花着,范师在厂里上班,工作很认真,我还是很敬重的,你先回去,等候厂里进一步做研究,然后将情况向你们汇报。” 范的儿子得到了这样的答复,就回去向父亲做交代去了,这边,金银河也专门就范重昕的医药费的问题组织召开会议。会上,先是盘杰将范重昕出事、住院的情况向大家说明,并说明范重昕现在已经出了院,手续等费用希望得到厂里的支持,问问大家的意见。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话说,后来,还是邓金狮先说:“我们厂里在叶能当副厂长的时候,病过,卫国庆也病过,他们住院都得到厂里80%的报销,现在,范师的情况也应该一样处理。我觉得这样才对。” 金银河说:“你狗日的也是,叶能跟卫国庆都是我们厂里的年轻人,他们会跟厂里挑重担,不要说是住院报了80%,就是百分之百报了都是应该的,而且,我还告诉你,将来他们要是真的结婚,公司还会跟他们解决住房等,但是,老范是退休员工,本来就是再争第二份钱,这个情况当然不能跟卫国庆他们比。再说,受伤情况不一样,范师是在路上受了伤,谁能够说得清到底该不该负责?他自己有没有责任?” 邓金狮说:“老板你也是,老范师在厂里的工作,大家都没有讲的吧!尽心尽职的,他一个人一年要为我们节约多少开支。起码税收上那块你不清楚?” 金银河说:“是啊!当时要不是他阻止我们搞保险,我们早就搞了,现在怎么样?口口声声是为我们公司节约钱,可以轮到自己的份上呢?自己又是什么姿态?如果当初我们真的入了保,现在还用愁什么,不就叫保险公司出这笔钱了?” 邓金狮说:“那你的意思是一分都不给了?” 金银河说:“这是你说的啊!现在不是开会讨论?给不给不由我一人说了算,大家说了才算,给多少,怎么给,都说说啊。” 盘杰说:“我想,给是要给的,但是给多少呢,大家得说说自己的意见,至于怎么给,小邓那边是不是找找保险公司的人,看看有没有协调的方法,小杨也给小风那边联系一下,如果能够变通,就可以给公司减少一点负担。” 金银河说:“对了,难道他们保险公司就白白的吃掉我们那么多钱?” 杨十八说:“问题是,我们投保在范师住院之后,只怕不好操作。” 金银河说:“老范也是,骑着车,要等人家来撞一下。” 议论归议论,但是却没有结论。这样的会议,杨十八已经熟悉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下一天,杨十八打电话找了风筝。 风筝一听到杨十八说的情况,就说,这得让她想想有什么办法。后来,她告诉杨十八说:“如果你们能够把他住院的时间弄成是保险单生效以后的时间,那就好办了。”突然她又警觉地问,“你们给他投保了吗?” 想起来,也不算是糊涂,在范重昕住院之后,金银河对他就产生了些不信任,至少可以认为金银河老板不打算再让他回来上班,他让杨十八把范重昕的名字从保险人员的名单里划了出去。也是的,人寿保险是按人的年龄来算的,年龄越大,风险也就越大,交的费用也就越多,保险公司既然是属于市场经济的产物,当然也是需要赚钱的。 杨十八将风筝的意思反馈给邓金狮,邓金狮让杨十八告诉风筝说,住院单这面厂里去解决,保险的那面就看她的了。 最后,由杨十八提供了范重昕的住院证明,风筝补办了范重昕的保险手续,得到保险公司的认可,在保险公司报了8000多元的医疗费用,是李尽妹跟杨十八一起去办理理赔手续的,路上,李尽妹说:“杨师,你们做这事很不容易吧?” 杨十八说:“都是老板的名望,才这样顺利吧!” 李尽妹说:“老板跟我说了,这钱先不给范师,先存到我们的帐户,他还要研究到底给范师多少呢!” 杨十八说:“哦。”心想,这钱本来是为范重昕他自己才这样卖力的,早知道金银河的这个企图,他就不这样了。没想到金银河是这样的喜欢钱,只要从自己身边过的,都要揩点油才罢! 杨十八反问李尽妹说:“你赞同老板的处理方式?” 李尽妹说:“我们算什么?老板怎么说就怎么做罢了。” 杨十八守着李尽妹把钱从保险公司取回,并到银行去存入公司帐户后,回到办公室,盘杰说:“小杨,老板怕不会把这点钱全部给老范吧?” 杨十八尖刻地问:“他给你说了?!” 盘杰说:“我想他就有这个意思,不信,你看好,他马上要过来处理这事了。” 过了不久,金银河老板来办公室了,还是抱着烟筒,一来后,脸上堆着笑说:“邓金狮和小杨这事做成了,老盘,我们不会是全部都要给老范吧?” 盘杰说:“说起来呢,这钱也是从保险公得来的,全部给老范也是可以的,但是老范自己也应该承担一点才对。你看瞧嘛。” “先等等再说吧。”老板就是老板,每天有那么多的电话要接,金银河在接了电话之后,就开车离开了厂里。 过了几天,劳动局打来电话,让公司办公室的人去一下。杨十八就跟盘杰去了。到了那里,说明了自家的身份之后,有人告诉他们说,稍等一会,万科长有事告诉他们。他的嘴向坐在办公桌前的一个穿着周正的人说。 科长处理完自己的事之后,回过头来说:“我姓万,是劳动科的。你们上次拿去的劳动合同是不是已经签完了,如果签完了,要送一份上来我们这里备案!” 盘杰回答说:“有几个已经签字了,但是有许多因为其他的条件还不够成熟,所以一时间还没有完成。” 万科长说:“你们自己要抓紧办,现在上面对这事抓得比较紧,按规定不签劳动合同是不行的。” 盘杰笑着说:“回去我们将情况跟老板汇报一下,就给你们答复。” 万科长说:“我们局长的亲家翁的事情处理好了吧?” 盘杰说:“你是说……?” 万科长:“就你们单位的老会计啊!” 盘杰说:“老范啊,他已经出院了。正在家里休养着。” 万科长:“这我听局长说了,费用呢?单位是不是按规定报销了?我们局长倒是跟他说,不行的话去做个伤残鉴定,那样更好处理一点。” 盘杰说:“老范师在那面上班,跟我们还是处得相当好的,老板那面我们也给他说了,老范师在厂里的作用很大,即使别的人没有解决,老范师的也要特别照顾。你知道私营企业也有他的难处,很多人都盯着你,这样又不公平了,那样又不公平了。老板在社会上闯了很多年,应该还是会考虑的。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他还打电话让我们顺便去看看老范师呢。” 万科长说:“那就很好了。银河公司虽然是在波丽县的地盘上,但是因为它是地区级的单位,很多事都是直接跟区局打交道的,这你们应该清楚。大家关系处得融洽,事情也就好办的多。那就这样吧,麻烦你们回去跟老金说一下,让他有空多过来聊聊。大家都是熟脸嘴。老朋老友的,面子上都要过得去才好。劳动合同的事,也算是当面告诉你们了,要加快进程,你们是一类企业,什么东西都应该做出表率来。就这样吧,我就不留你们了,有空过来玩。” 跟盘杰出来之后,盘杰就给金银河打了电话,将情况向他做了汇报,并说想按照刚才说的意思去看一下老范。向他做了请示。 金银河同意他们以厂里的名义去看望一下老范。 买了几斤水果,杨十八跟盘杰径直去范重昕的家看望他,只有范重昕一个人在,问起他的太太,他说去教堂做些慈善活动去了。一会就回来,正说话间,果然就回来了。 范重昕说:“盘老弟啊!想不到啊!” 盘杰说:“忙了一辈子了,现在闲一下也好啊!你老哥难道还看不透这点?” 范重昕说:“工不工作对我来讲已经无所谓了,关键是老板是怎么想这个问题的。” 盘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厂里的情况,那天开会一说出来,好多人都在闹,说这样的也有,说那样的也有。” 范重昕说:“有什么好说的?我在上班的路上出的事,当然要算做工伤处理,厂里报销医药费天经地义。” 盘杰说:“但是,这个私营企业你是知道的,那里可能像公家那样好说话。” 范重昕说:“我知道老板一定会很心疼钱,他宁愿自己把钱拿去大笔大笔的赌输掉,也不愿意哪个员工得到一点享受,阿三不干了,都是你我亲自上门去把他请来,对自己的侄子都是那样的抠,我们这些局外人当然就更不在话下了。但是,这次他不蜕点皮是不行的了,想想在厂里跟他干得那么卖力,现在有这么点事需要他,却这么难啊!” 盘杰说:“也非怪他有自己的难处,厂里那么多人。” 范重昕说:“人是很多,但是贡献是不是也一样多呢?光是配件公司这边,我每年至少要给他节约五万的税款。我没有去之前,这些钱不都是白白流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难道我要诈他不成?不说百分之百,起码也得考虑80%吧?” 盘杰:“这个是在考虑,但是保险公司那面拿钱好像不太可能,所以一时间还没有钱。” 范重昕说:“跟你打交道怎么多时间了,你知道我也不是那种麻烦人,大家来得去的就行了,我儿子的干亲家,地区劳动局的局长让我去做个鉴定,不行就撕破脸皮,诉诸法律,到时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觉得真到那一步大家都不好处。” 盘杰说:“老范也是,看你说的,老板跟你也处了很久。我跟你处得也不算错吧?小杨也不是外人。你的事才出,你儿子过去一说,老板马上安排我们着手处理这件事,我们不都到处忙活了吗,连星期天都去了厂里,是不是?这样嘛,我跟小杨回去将你的具体情况向老板汇报一下,争取尽快给你解决这个事,你也不要太烦心。争什么都不要争气来怄,你说呢?” 范夫人插嘴道:“有什么好怄的啊!随便他怎么处理,只要他良心上安稳就行。我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来事忙,事去事了’,你要怄嘛,月大你怄三十天,月小你怄二十九天。怄来怄去事情还不是在的?”杨十八一时间被范夫人的这几句话折服了。 盘杰说:“原来单位那面一点表示都没有?” 范重昕说:“你知道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如果退休后你就呆在家里。那么什么事都好说,现在你自己出去找事做了。为另外的单位出的事,他们怎么会负责啊!那么多的负担,他们推都还推不脱呢!” 杨十八改变话题说:“这一阵不大见到你儿子了?” 范重昕说:“他现在是保卫科的科长了,跟以前的时间不一样了。他也说要抽时间去银河看看。” 盘杰说:“你就休息着吧,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再跟你联系。” 说罢告辞回来,到了银河,保卫科说范舟刚刚来。原来范舟自己开着一个“翻帮皮鞋”正在跟修理工们讲修理的事,过了一会,就来到我们办公室。问起我们报销的事,盘杰将我们刚刚从他家回来的情况向他做了说明,范舟说,希望我们多担待,因为自己也有自己的难处,说起来大家都希望好好的,谁也不希望自己出个什么事的,只是希望把事情搞好,将来大家也好处。现在他已经能够在公司说上一点话了,以后他还可以建议公司里的车都拿到银河来修,这也会跟银河添加些收入。 回到公司,金银和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他们,盘杰就将情况向金银河做了详细的说明。金银河问:“劳动局的局长真的是他家的亲戚?” 盘杰说:“是老范的干亲家。” 金银河一脸鄙夷的说:“他想去做鉴定就去嘛!去做鉴定又能够把我怎么样?” 盘杰说:“做鉴定的劳动纠纷仲裁委员会是劳动局里面的下属单位,下级还不是要听从上级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有什么事也好处啊。” 金银河说:“冼县长已经下台了,新的县长还没有确定人选。谁知道谁会找谁!” 盘杰说:“县官不如现管,上面的人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给你计较这样些小事啊!” 金银河问:“钱都拿回来了?” 盘杰说:“是小杨跟小李去拿的,这一次的都拿回来了,下次去开刀取钢板时还可以再报销一次。” 金银河说:“那你们的意思是都给了?” 盘杰说:“那个劳动科的万科长让我们抓紧搞劳动合同的事,我想,不给他们一点面子,事情肯定会难办。反正钱也是从保险公司拿回来的,就都给他了吧,然后后面再报销的就不再给他了,你看好吗?” 金银河想了想说:“那就由你们吧。” 杨十八说:“老板,我就跟他打电话吗?” 金银河说:“行,事情扯着也是心烦!” 盘杰转过话题说:“冼湘下台了?什么情况?” 金银河边吸烟边断断续续的说:“去到昆明。刚下车就有车子来接去,就关了起来,然后就查他的经济帐。一查就有问题。” 杨十八见他们聊着的事跟自己无关,就到财务室找到李尽妹,说明金银河已经同意支付范重昕的医疗费用,让她先把保险公司赔过来的钱准备好,等候范家来取。 李尽妹一时还不敢相信,说等她再去问一下老板,就去了办公室,过后她跟杨十八解释道:“对不起杨师,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处境。不是我不信你说的话,只是不亲自问他一声,过后他又说他没有跟我这样说过,真的很无奈的。” 杨十八看着李尽妹说:“我知道你的为难之处,我不会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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