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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明山赶街的这天,整天都提不起上街的兴趣,其实,只要看看外面停下来的那些“耿马”的车,也可以明白东西好不到哪儿去,都从边疆上来,当然比不上如波丽、昆明一样的丰盛了,杨十八就一直呆在修理厂,早上睡到十点才起,下午又睡到四点半,并不是杨十八怎样地想睡,关键是无事可干,想想那天去统计中国员工的情况,跟配件上的胡景林倒是还说得来,但是,人家可是边干活,边陪你啊,真是的,到哪儿都只能给人家添麻烦,你说去哪儿好呢?哦想起来了,胡景林还说改天要给他一个清单,让老板想办法把那些不常用的配件退回波丽去,还是去找找胡景林吧!至于金银河那儿,也许杨十八不在更好,若要找杨十八,也必然是一找就着的。司机白云比杨十八见到的世面更多,跟金银河的时间更长,明山他也更熟悉了。 找到胡景林,他口口声声“领导”,杨十八说:“这样称呼不好玩。你就叫我杨兄吧。反正我也比你大。”后来得知,他是机修工出身,现在管材料,相当于银河修理分厂的配件部主任。因为只有他一人,工作就够烦琐的了,他说今天光是跑上街去买材料都跑了三次,还有些没有买到,没车,都是步行,对了,厨房里的老熊也说早上上街买菜也只能是手提,条件还是够辛苦的,杨十八想厂里完全有条件搞部自行车让他们使用吧?胡景林把要退回材料的清单给杨十八看,杨十八也不懂,只是纠正了几个明显的错别字。不过,杨十八认为这东西未必要用固定格式,只要能说明问题也就够了。其间,有缅甸籍的员工去提材料,面孔很黑,中国员工一般都叫他们老缅,让他签字,签的是缅文,虽然这里烙上了中国印,但骨子里只怕缅文才是正宗吧,而且有了英占史,英文也许很活跃。胡景林说:“杨兄,你真的跟老板好好说说,这些配件在这边真的无法用,车型不合,你想用也用不上去啊,配件存放着,不仅占着老板的资金,就说市场价格的调整,也是越放越不值钱啊!不行就到昆明去开个专营店,那面的车型更丰富,更好处理。这些东西在这里摆着,老板反而要骂人:看,给你们那么多资金,都还嫌不够。这些配件白给人都没人要,这也算资金吗?” 哇,怎么走到哪里那里都有一大堆苦水呢? 哪儿也不想走,更多的就只好去想波丽了。 下午三点,杨十八正在床上躺着无聊,白云进来说:“杨师,准备一下,要走了。”当然杨十八听得懂这是金银河的意思,于是,起来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扯好领带,就跟白云一起出去,叶能厂长过来告辞,笑着说:“杨秘书,慢走,回去帮我做点私人的事,我跟你联系。”透过窗户,杨十八看见冉红也在看着她们。回来的车上,多了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都是有事要回波丽,男的会开车,也算帮了白云一点忙,女的是文达的助手的爱人,主要是回去找人过去帮忙。路上,除了出东西就一直没有休息,晚上两点多钟到了波丽。白云先送金银河回了家,再送走那两个人,最后送杨十八回家后,自己把车开回修理厂去。 敲门回家,张平一脸的惊讶,杨十八说,没有办法,上面的思维的零乱的,下面的事情也就当然是零乱的了。习惯了就好了。 第二天是星期一,杨十八一大早就到了厂里。盘杰一见杨十八就说:“小杨,回来了,怎么不休息一下?” 杨十八说:“歇着也无聊。也不知道厂里的事现在怎么样了。过来看看放心点。” “明山好玩吧?”盘杰又说。 “你又不是没有去过。”杨十八有点反问的意思,“他们佤邦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缅甸的一个自治单位,相当于我们中国的省,不过比我们的省的权利大多了,他们基本不听中央政府的,现在的佤邦,是包老大自己说了算。”盘杰说。 “他们不是属于缅甸吗?为什么又不听中央政府的?”杨十八更奇怪了。 “历史的原因啊,其实他们一直都跟缅甸政府对着干,现在势力小了,才臣服于政府。”盘杰有些得意的样子,看来他掌握着这样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秘密,确实有些得意的本钱。 “跟政府对着干?那政府会依得?”杨十八觉得缅甸离云南并不远,但是有这样一些事不知道,当然很奇怪。 “边疆一带的事很难说清的。有些势力暗暗支持他们啊。”盘杰像是掌握着很大的机密。这个有些到底指什么?是官方还是私下呢?是地方还是更集中的地方? “原来佤邦的这一带都是杨茂良的地盘杰,后来,他的女婿跟他争,将他赶到老街一带,后来,杨茂良得到支持,又将他的女婿赶到孟片。几年后他的女婿又打过来,一直将杨茂良的部队赶到边境,要进入中国了,最后云南军区发布命令,不能让他们的武装进入中国,说是国际惯例,我们边防支队接受命令参加战斗,在边境上,平时双方都有过接触,怎么下得了手呢,就叫他们卸了枪,空着手以难民的身份进来就可以。当时那些枪丢得满山遍野都是!过后,就一直维持着现在的样子了。”想不到盘杰还有这样的经历。 是啊,你争我斗,争来争去都是自相残杀,受苦的却是民众,现在,世界各地都在讲发展,你顾打仗,人都跑球了,争一大块空地来干什么? “你没有去过明山吗?”杨十八带着好奇继续问。 “我跟老板去过一回,”盘杰说,“那是那边还没有开修理厂的时候。我们过去谈条件,选地点。” “修理厂是老板跟文达合资的?”杨十八问。既然他去的时候还没有开厂,那这事他应该绝对知道啊! “合什么资啊!小杨,你要学老板做生意呢!这边修理厂没有经验,一下子就进了许多配件,有些是好几年还不用一件的,资金积压啊,于是老板就将这些配件全入股,他怎么舍得花钱啊,你在那边没听叶能说点什么吗?”盘杰仍然是津津乐道。 “原来如此啊!文达是那面的老板?”杨十八这才明白小胡说的那些话的深层含义。 “屁的老板。”盘杰说,“老板姓何,跟一个香港老板一起干,何老板经常在新加坡,一般只到仰光,文达代表他全权负责明山的事务。听说何老板已经买下了明山的飞机航线。” “可是明山连飞机场都没有啊。”杨十八说。 “是啊。但是,会有的啊!”盘杰说。 “那钱不是闲着了?”杨十八有点奇怪,这也有点不像做生意啊,是不是闲着的钱太多了。 “有钱人的钱算什么啊!你没有跟他们去打麻将?”他转移了话题问。 “没有去,那边太热了,哪也不想走。况且我也不爱那个东西。”杨十八说。 “老板舍得得很,哪一次去都会丢个一二十万元输在那边的。”盘杰显得很在行。 “听说那面都是自由的,赌钱也不管?”杨十八问。 “嘿嘿,毒品都可以在市场上买到。不过,你没有听说那面的治安更好?”盘杰说。 “你以前跟老板打的什么交道?”杨十八又问。 “以前在检查站,老板不是往缅甸做生意,来来去去的,次数多了,就有些熟悉了。”盘杰说。 “你在边防检查站上班的是时候,难道没有人给你递过什么红包的,让你高抬贵手?”杨十八说。 “有,特别是沿海一带的,带着钱想从缅甸往泰国再往美国。可是我们胆小啊!从老农村好不容易才混到那个样子,谁敢大意!有一回更有趣,没收了几块海洛因,装在老子们自己的吉普车上,就装在车屁股,回去后事情忙,竟然给忘记了。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打开车来看,还在,他妈的,好险,要是让人取出去了,那还说得清啊!”盘杰说。 “你一直在云南当兵?”当兵一般都是异地。杨十八问盘杰。 “一直在云南啊,最初是在沧源,后来在临沧,再后来到了勐腊。波丽筹建边防检查站的时候,从勐腊来的波丽。”这是他的经历了。 “那你没有参加自卫还击战?”七九年对越南的战争,一般都习惯说“自卫还击战”。 “当时我们在昆明进修。接到紧急动员令,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一个月以后,战争就结束了,还没有等到我们上战场,许多人家虚惊一场,我倒觉得有点可惜,幸好我们连队在昆明立了个二等功。”盘杰如数家珍。 “你们不上战场,也立功。”杨十八觉得有点天方夜谭。 “备战也可以立功啊!”盘杰又说,“那是什么战争啊!越南的飞行员全都是在昆明培训的,战争一起,他们的飞机还在飞机场,就被解放军全部炸坏,无法起飞了,当年为了打朝鲜战争,制造了很多的武器炸弹,早已经跟不上现代战争的需要了,于是,军委一道命令全把他们甩在越南的地盘上了。”盘杰说着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政治的色彩那么浓,我们远离着政治,怎么知道其中的奥妙。盘杰说的虽然有玩笑成分,但是也不妨当做一种认识。 人不交往就不亲热,跟盘杰处得久了,他好象也不再那么忌讳我了,渐渐的,杨十八也知道了他的身世,他来自农村,初中都没有读完就回了家,后来,当兵,因为那时候对文化相当重视,比起很多兵,他的文化知识又算上了档次,于是得到部队的许多照顾,进修喽,提干喽,想起来几十年的云烟,竟一晃而过了,小杨,我跟你说,人啊,出门要招手等车,坐上车后,人家还要问你去哪儿,下车还要自己掏钱,还要自己去铺子里买烟,你就知道自己不在位置上了,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的。真的,人就是贱皮子,受不得宠。文化浅,笑话就多:解放初都是一些大老粗当着官,一次要发言,秘书写的稿子上有毛主席的‘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急’,领导不认得‘翻’字,在台上去发言的时候,读到‘四海’之后就读不下去了,在那点念‘四海……’‘四海……’秘书急了,在旁小声地说‘翻’。没有理会,还是‘四海……’‘四海……’秘书又上前一点说:‘老首长,“翻”!’”说着,盘杰学秘书用手做成一个喇叭筒的形状,“‘翻、翻、翻。翻个鸡巴,老子还没有读完这一页呢!’” 盘杰说着就禁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而且笑了很久。他文化也不是很高,应该说是深有体会吧。 不得不佩服这位老团长,从农村一步一步地混出去,现在退休金都在两千元以上,这不是个小数字。对于大多数公务员来说,不是个小数字,对于那些一辈子都呆在农村的同龄人,更是天文数字。 但是,杨十八就不明白,他到底在公司做了什么事,必须让他拿那么多的工资?你只有到了这一步,才会感觉私营企业的工资就是不合理,比如退休的,本来已经在原单位领着退休金了,但是,在这里他们的工资总是很高。比一般的工作人员都要高,而像杨十八一样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全部精力都放在单位上了,也没有第二处来钱的地方,但是工资还是不及他们,他们两处领钱,而留职的则是要交钱给单位啊! 是的,老年人是比青年人有经验,但是,现在的一些东西老年人也根本无法应付,青年人虽然经验不足,但是青年人也有自己的长处,他们的知识也是老年人无法在工作中学到的。 当然,杨十八再不会像以前刚参加工作时候的幼稚,从心里彻底地瞧不起老同志,同时也会得到人家的瞧不起:新参加工作的认为他们已经是老朽,早已经跟不上形势了,而有了工作经验的人则认为新来的仅仅具有书本知识而已,简直不知道在学校学的那一套拿到社会上来还得另外再学才好用。 盘杰话不多,应该说城府不会很去浅,只是看他会用来保护自己,还是用来害人而已。 我由衷地佩服他,一些话看似简单,但从他的嘴里出来后就变得更有条理,而且,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归纳出那么三条四条的,比如,那次开会,他就说过要抓住“人、车、酒”这就是他的工作经验,如果不是他多年的行政工作的结晶,他不可能有那多快的反应。 不觉早已经到了金秋九月。 纪念是去了缅甸,跟刚从昆明毕业的一个建筑专业的年轻人一起出发的,吴兵在纪念走前三天,向厂里提出了辞职,说他的叔叔在西双版纳给他找好了工作,让他过去上班,临走前让杨十八给他提些意见,杨十八就不客气地告诉他,一个人要有点真才实学,要努力去适应自己的工作岗位,要从小事抓起,不要以为自己怎么样,其实,有很多人都有能力,只是没有给他机会。当然,你叔叔也许能暂时帮助你,别人也会因为你叔叔的缘故给你面子,但是,你叔叔如果不在这个单位了呢?只有你自己能够站得直,立得正,别人才不敢对你说些什么,他唯唯诺诺。后来两人都给杨十八来过电话,说说工作上的感受,但是,随着时间长了,也就逐渐淡忘下去了。 一天上午,阿三在办公室用电话联系地区外易局,然后叫杨十八跟他一起出去,坐在车上,阿三说他不想干了。让杨十八吃了一惊,怎么干得好好的,就说不干了呢? 阿三说:“老板不会想。你自己做100万的老板,让你的手下有几个10万的老板,不也是你的本事?就想自己一个人赚钱,下面的人都是白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十八仍然不知道他的所指:“什么意思?” 阿三说:“一年忙到头,一分积蓄都没有。不是白忙活是什么?” “年底一点奖金都不发?”杨十八问。 “想得美啊,小杨。”阿三笑了起来,“原来还出去吃回把烧烤,这几年家大业大,反而一年不如一年了。” “你一直跟着老板干,难道他就没有什么表示?”杨十八又问。 阿三说:“他答应到我结婚的时候给我买房子,不敢相信啊!” “有理由不信吗?你又不是结婚了!”杨十八笑了起来,“对了,阿三,要结婚了吧?” 阿三说:“妈的,谈了个女朋友,老板还不同意。” “是吗?他为什么要干涉?”杨十八觉得不可思议。 “说我拆他的台!”阿三又笑了起来。 “不懂啊,你说清楚点。”杨十八说。 “配件上的小蓝波啊。认得不?老板说我不应该找厂里的,他说我们想联合起来对付他。”阿三虽然是安排在公司办公室,但是,做的绝大多数事情却是厂里的事,表面上看起来什么也不该管,但什么事情他都过问,现在女朋友是配件上的骨干,那岂不是将整个修理厂的事情都搞得很清楚了,以后干不下去了,跳槽后好可以再开修理厂!杨十八都疑心到了,金银河老板会疑心不到? “他是怕你们以后要自己搞修理厂吧?”杨十八说。 “你想得简单!罗仁祥原来跟老板一起干,一直当厂长,后来被老板派了个不是,还不是光碌碌的出去了,临走时,老板还让他签字下来,让他永远都不干修理厂这行!”阿三说。 “那他怎么管得着?”大活人,他怎么管?杨十八更奇怪了。 “讲不清楚得很。里边道道多了。”阿三有些不置可否。 说着已经到了外贸局。阿三把车开进去,下了车,我们一同往楼上走。 “领导,你们要经常过去关照一下我们啊!”阿三见人还是“领导”“领导”的。 在那里说了些话,人家告诉我们可以做“退税”的事,因为我们是我们是合资的,跟国外有联系,所以具备了退税的首要条件。然后给我们看了许多相关的材料,让我们根据需要,整理出自己的材料来,再报上去,他们会做考虑。 给他们讲了个人情,杨十八想把“边贸退税”资料拿到复印店里去各自复印了一份。好久没有去复印店了,嘉欣一见他,很稀奇的说:“杨师是你?咦?我都以为你们另找别处了,还来找我们呀!” 杨十八说:“怎么,不欢迎了?” 嘉欣说:“好久都没有见你来了。” 杨十八说:“真的,要我来才算得数啊?” 嘉欣说:“我们倒是不想认真,但是,你们财务上认真得很,我们不认真点,到时候吃亏的是我们。”说着,拿出记帐的本子说,“你看看,前几天他们来复印的东西,说等你回来签字,你不会赖帐吧?” 杨十八说:“哎,嘉欣,今天你怎么了?拿我出气?” 嘉欣说:“说真的啊。你看,你看,很多东西呢。来的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小伙子,谁知道他的话可不可信啊!” 杨十八一看,是吴兵来印的那些合同的相关资料。于是,自己一一认定签字,嘉欣看他都签字了,就说:“今天晚上我在,你要复印情书就拿来吧。”杨十八示意她小声点:“你不会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吧?”嘉欣笑了。 很快,杨十八拿着原件回去还了那边,又与阿三一起回厂。回到厂里,立即交给配件部主任卫国庆一些退税材料表,让他根据拿去明山的配件材料,填一下草表,交代清楚了,杨十八才回到办公室去誊写相关的“边贸退税”材料。 一样一样的来吧,先是要写一份申请书。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走过了上午。 下午,范成思来问保险之事,杨十八就去生产办将保险之事向范成思、鲁云贵汇报,根据他们的要求,回来将相关的内容做了个摘要去交鲁云贵。 然后,范成思对杨十八说:“老板的意思,让刘文华离厂。要写刘文华的离厂通知书。”杨十八问:“什么情况?”范成思说:“招工人的是时候不想清楚招来做什么,来了之后随便安排点事,让他在调漆中心,本来那里一个人就完全够用了,没有事情,就躺在沙发上睡觉,被老板看见了,就这么简单。你写吧,还是笼统地写成违反厂里的规定算了。写完交给保卫科,由保卫科的人去叫他走人。” 杨十八拿不定主意,到财务室去找范重昕,范重昕告诉他说:“要给别人一条生路,不要把事情做绝了,既然这里不要他了,要让他在外面仍然能够混得了饭吃,你就按范成思的意思,给他写个违反厂里规定就行了。只好这样。老板的意思不能改变的。” 杨十八写完离厂通知书去给了保卫科刚刚回办公室,阿三又让整理清楚住宿员工名单,并根据名单搞一个卫生值日规定。说是申报材料的一部分。 正在准备的时候,李尽妹来说:“杨师,你帮我们写个材料,好吗?”杨十八说:“别客气,小李,你说,什么事?”李尽妹说:“是这样,厂里中午上下班的时间都有变动,还有那天开会的时候说的有几个人的工资要加,诺,你看,我都整理好了。但是,你给我们下个文,我们好有个依据,要不时间长了,老板又来东说西说的。” 下班后,杨十八急忙吃饭回家,然后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情书,骑着自行车拿到光明印务去找嘉欣。嘉欣一看,惊讶地叫了:“妈呀,这么多了,你老婆没有幸福死啊!”杨十八说:“乌鸦嘴,你才死呢!也许还更多,原来收的时候都没有收完全!”嘉欣说:“看不出,你们还很浪漫的。”杨十八说:“浪漫倒是没有。”嘉欣说:“你得请客啊!”杨十八说:“随你便啊!至少可以请你吃雪糕啊!”嘉欣说:“不是我,是我们,你快去买来吧,玲玲,看来上班。”里面有人答应说:“来了。”杨十八到外面不远的地方买了三根最贵的雪糕,三元钱一根,回来说:“来,嘉欣,先吃在干,等会儿化了。来,小妹妹。”嘉欣说:“哎,你才跟人家第一次见面,就是小妹妹了,我跟你打交道这么长时间,算什么呢?算姐姐吗?”杨十八说:“嘉欣,说话要讲理的啊,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正在打主意让老板买台电脑,然后把你挖过去帮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呢!”玲玲一甩长发,说:“嘉欣,你如果不收买我,我可是要告密的噢。你相不相信?”杨十八笑着说:“小妹妹,你不要吓我,世上只有成人之美的,那有像你这样拆台的啊!况且,我不是已经收买你了吗?看看,手里还拿着呢!吃人嘴短啊!” 嘉欣说:“你们越说越有脸了,是不是?” 杨十八说:“跟你说真的呢,谁说笑了,你要是不去,我可是要请玲玲去了,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噢。” 玲玲铃铃的笑着说:“哎,你别把我扯进你们的话题去,我可不想当第三者。” 嘉欣说:“也不看看自己长得多美,就想做第三者。” 杨十八说:“是啊,再怎么说,你也没有资格做第三者啊,至多就是第四者。不要忘记我还有原配,就是你们平常说的大老婆啊!” 嘉欣说:“我怎么觉得那是你姐姐?你看,平姐平姐的,多肉麻!” 玲玲在一旁也笑着,看杨十八这样解释。 杨十八说:“说你没有文化,你就不要生气,叫姐姐是有典故的,你没有读过《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吗?那家路边小馆子的夫妻两个说话就是‘李小二应了,自来门首叫老婆,道:“大姐,这两个人来得不尴尬!”老婆道:“怎么的不尴尬?”’鲁迅还叫许广平为‘广平兄’呢,照你的说法,那就更没有道理了,难道说许广平是个男的,鲁迅是个同性恋?!” 嘉欣说:“我们没有读过书,你不要跟我们说书上的。”玲玲继续在一旁笑个不停。 说笑归说笑,嘉欣和玲玲还是很利索地很快就将杨十八提供的情书都复印出来了,还是按照杨十八拿来的样子,按年归类放着的。杨十八把情书收好,谢了她们,才骑车回家去了。 次日上午,杨十八开始清理个人档案,整理个人资料并将离厂者抽出归类。盘杰看着杨十八忙着,保卫科来人,跟盘杰说有两个女的要找办公室主任,盘杰说:“让她们进来,接待一下。”原来是二位搞图书推销的女士。她们自称是南京人,为北京的某家出版社工作,拿来的几部样书都十分大套。一部《中国历代禁书》十大本,标价一千八百多元,最后如果我们愿意,300元都可以考虑。本来公司就不太派得上用场,派得上用场的倒是杨十八自己,但是,杨十八怎么会有那些闲功夫啊!盘杰对这些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借机端着茶杯出去了。杨十八随手翻看一下,知道这些都是所谓的盗版书。于是,让她们留下了她们能提供的图书的目录,告诉她们争取跟老板反映一下,然后将满是失望的两位女士送了出去。 阿三来问材料整理好了没有,说外贸那边催问,杨十八只好停下手中的工作,继续整理“边贸退税材料”,并根据需要制表《出口物资清单》。除了已经交给卫国庆的配件部分而外,建筑方面过缅甸那边去的,都要从头写起,工作量不是很小。光是《出口物资清单》都打印了200份。 虽然说是合资的公司,但是现在缅方已经基本全部撤走,银河厂里就只剩下几个没有回去的员工,其中的一个已经在波丽结婚生子了,想来是不会再回去的了,至于明山那边,不要说其他,就是人家的公司的公章都没有见过,这又从何弄起?阿三说:“你看着办,差什么你就说,我们尽量想办法,实在想不了,那也只好如实告诉老板,要不到时候他说我们天天都在忙,就是不知道在忙个什么鸡巴!” 合资公司的一应资料都从我的手中出台,想想身上的担子不是很轻啊!但是,到头来老板又会给我什么好处呢?他还不是以为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情吗? 草拟《承包合同》并送去打印,然后再回来填表,然后又去进行校对,最后打印《承包合同》及《退税申请》等。到六点过方回厂里,六点下班就开饭,当然只能吃点收尾的了。菜也有点冷了,管他呢,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杨十八想。 第二天上午,修改缅甸明山银河修理分厂,广达发电站的承包合同数据,但是工期我自己无法确定,只好留着等阿三回来,告诉他之后,由他联系立秋,他说,立秋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再说。杨十八就先去打印其他一些相关的资料至十二点十五分才回到厂。杨十八边起着车边想:真替老板有这样的员工庆幸。 下午,杨十八继续整理边贸退税材料,盘杰跟通用库管理员陈春生一起进来,听他们说了一通,知道是车间里员工乱接电线的问题很严重,因为罗本人是电工,又是那种不做则罢,要做就要做好的退休人员,商量的结果是,由办公室写一张通知去张贴在车间里边,禁止擅自接电。写好后立即跟《卫生值日表》一道送去打印以及放大。回来贴好通知后已近六点。卫生值日表还需要盖章,盘杰让明天再发放,时间真好混啊! 次日上午,杨十八发放了《卫生值日表》回来。范成思来安排去写一份《长城皮卡特约维修站合同》。这家单位搞得很认真,要成为它的特约维修站,就得向他们提供修理厂的一切手续:包括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证、税务登记证、营业机构组织代码、银行帐户、维修等级资质、人员配备、硬件设施等等,这回,杨十八干脆多印了些复印件,等以后要用的时候拿出来就是现成的了。所谓的工作经验,大概就是这些吧! 下午,老板让杨十八跟阿三抄写欠款清单,说财务上的好几个人都是胀干饭的,连怎么点事情都做不好,你们抄好之后,把底单还他们,好让他们照着去收款。说完,就提着烟筒到休息室去抽烟去了。 因为没有其他人,阿三对杨十八说:“其实,要让我来管这事,很简单,搞提成,收回来多少按提成发给收款人,没有搞不成的。” “那老板为什么不这样干呢?”杨十八问,阿三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却是满肚子的主意。是的,他将不会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着的。 “舍不得钱啊!原来给人家说好的,提成2%,后来,人家张芸去勐腊收回了十多万,老板就心痛了。两千多啊!张芸一直耿耿于怀。”阿三说。 张芸是杨十八的前任,一个学医的小媳妇。杨十八来之后,她最先把东西转交给杨十八,还说她不是不给阿三。那时她在汽车销售部,每天来看车的人不多,工作就很清闲,一天,见杨十八一个人在,就跑去跟他说话,让杨十八也跟老板说说,算是给她打打帮腔,建议老板开个厂里的医务室,由她来主管。杨十八也很赞成,但是老板没有答应,她就很灰心,思前想后,自己买了个摩托车,就离厂休息去了。告诉杨十八说是自己身体一直不好,现在回家要好好休息,为生孩子做准备去。 “欠款就那么难收?”杨十八问。 “也不完全,有些是老板当面含含糊糊答应给人家减免,有些是车开出去后发现还有问题,有些是跟老板有经济上的皮扯,很说不清楚的。你记好,如果红太阳那家来收安装太阳能的钱,你让他们自己找老板,老板要抵帐。”阿三说。 抄了一会,阿三又被叫去应酬另外的事了,剩下杨十八一个人的事继续抄写。正抄着,老板端着水烟筒“呼噜呼噜”的进来说了一句:“小杨,有空的时间你可以看一下那些书,很有用的。”他只是用眼睛向玻柜那面瞅瞅,杨十八也明白他指的是那些所谓的“砖著”。 杨十八本来早就想看看那些书里有什么究竟了,又担心一些不相干的人会给老板说自己什么事也没做,现在有了老板的口实,杨十八就有点“奉旨填词”的味道了。 整个剩下的时间,就用来做这样一件干巴巴的抄写的事。好在,愚公早就说过,抄一点就会少一点,总之,距离自己能够看闲书的时间是越来越近了。杨十八知道自己得想些愉快些的事。 隔天上午,杨十八老老实实地从玻璃柜取出很厚的《哈佛管理全集》,慢慢地看起来。既然是管理方面的,杨十八主要是要学以致用了,那就看看书上的一些案例吧!随手翻到这样一则:一家公司的机器出了问题,请来了一个技术人员,不久就搞好了,公司就想留下这个技术人员,但是,他坚决不同意,公司决定给他加薪,那人说,为人得讲良心,你们给我的待遇是不错了,但是,我曾经在困难的时候得到我现在的老板的帮助,我不能背叛他,公司的董事会一商量,为了这个人才,竟然去将那家业务关系并不是很强的公司买了下来,这样,那人既没有背叛原来的雇主,又名正言顺地为新公司干了。 哦、哦,为了一个人才,买下一家公司。作为我们这样的在外打工者,当然希望自己就是那样的人才,同时也希望得到那样的重视。一方面在说新公司对人才的重视,同时,也告诉我们,人才不光只有技术水平,道德水平也是要讲究的,但是,看看我们的周围,好似有几个人在诚信着? 正在想入非非的时候,盘杰进来了,放下茶杯说:“走,小杨,一起去看一下会议桌。”杨十八马上把书关起,打开玻璃柜放好,就跟着盘杰去了民俗村。 路上,盘杰跟杨十八说起了实情。那是另一家公司启源公司的东西,也是跟金银河老板有着种种的利害关系,将他们新建的房产卖与老板,但是,房子的质量检查没有过关,金银河退了房子,启源公司没有现钱,只好东拉西扯地抵帐,去看的这一套会议圆桌,就是其中的一部分。那是一个巨型的会议桌,拼好是一个椭圆形。看好桌子,比了一下尺寸,杨十八跟盘杰、阿三等一起回到公司,到宿舍楼去收拾一间比较大的寝室,但是,比较来比较去,房间还是小了。阿三拍板说:“不管了,先拉过来再说,要不老板又要说我们的不是了。”房间里本来住着,人,这又得调整他们的住宿,总算这是盘杰的份内的事了,而且只能由他一个人来完成。 第二天上午,先去检查了腾出房间,再找人一起去搬来桌椅。可叹的是,把桌子拼好,把椅子勉强放下去,人就无法过了。杨十八、盘杰、阿三几个人在那里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只好作点变通,将圆桌拆开来放,虽然不是很完美的图案,仅仅只是勉强像个样子。但是,至少可以让开会的人走到各个位置上去了。摆放好了之后,他们都散去了,杨十八一个人又去弄来了水,打扫了房间,又擦干净了桌椅。 下午,立秋从缅甸回来了,杨十八要向他请教建筑上的工期的其他,于是,客气地招呼了他,先询问了纪念在那边的情况,立秋说,现在纪念基本上跟着他到处走,只是年纪还小些,有许多事还得慢慢教。接着,跟他讨论到“边贸退税”的相关问题,那些跟建筑有关的比如水泥要多少,钢筋要多少,他也不是很在行,觉得随便弄几个数字上去算了。他不知道,退税的问题首先是你的出口额要到一定的数目,随便那肯定是经不起人家检查的。 另一日下午,杨十八跟立秋两人正在弄建设水电站所需材料,其他建筑材料,保卫科领来男男女女的几个人,说是财校的,以为又是来找工作的,就先招呼他们进来。 来人自报家门说明来意,才知道是财校的应届毕业生要求搞社会调查,他们来是想需要我们帮助一下。本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杨十八还是认为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差错来,阿三不是说了,事情成了,你也许什么功劳也没有,但是,事情要是坏了,那就是你的过失,这不能不让我心有余悸。于是杨十八拿着他们带来的调查表去与范崇昕协商如何填写,并在范崇昕的授意之下,让他们过几天来取调查表。 教师节到了,由于金银河经济上的实力和政治上的地位,许多学校都来邀请他去开座谈会,但是,毕竟金银河没有分身术,金银河、范崇昕、盘杰,阿三等大家在一起商量,让杨十八代表老板去一中,盘杰去二中,阿三去三中,金银河自己去教育局那边。阿三用车把我送到一中,并先去捐款处认捐了2000元钱,带着收据先走了,杨十八坐着,看看周围来的人一个也认不得。后来,丁部长来了,看见了杨十八就跟他打招呼,而且坐到了杨十八的邻座去。跟杨十八拉起了家常,她主要问了杨十八在厂里的一些情况,并强调杨十八要跟范崇昕加强关系。座谈会开始了,在支书祝过欢迎辞之后,主要是校长介绍了一中的情况,其中突出的是近年来一中取得的进步,然后是各领导单位代表发言,没有杨十八的事,杨十八就跟丁部长细声的说着话。并感谢丁部长对自己一家在波丽的关心,表示中秋节的时候希望能够到她家里去坐坐,丁部长很高兴,说那天她去接他们。 座谈会结束后,杨十八就想回去,但是,丁部长说:“小杨,走,坐我的车,宴会安排在状元楼,是教委自己搞的实业,这种场合你也要去见见。不去不行啊。”杨十八一想,也不能扫丁部长的兴,况且,大家坐着车走,自己一个人步行出去,丁部长、金银河老板面上也不好看,就勉强上了丁部长的车,一起往状元楼去。 到了那里,从不同的车上下来,大家一窝蜂的走进去,丁部长叫杨十八跟着她,坐在她的身边。时不时的说几句话,因为丁部长认识的人多,不停的跟这跟那打招呼。丁部长偷偷的告诉杨十八说:还要等人。果然,他们一直迟迟没有开饭,其他桌早已经动手了,看见人家吃,嘴痒啊,杨十八觉得有点百无聊赖的感受。后来,来了几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不停地招呼:“专员,来,坐这。”,专员一边坐下,一边不停地给在座的人打招呼,轮到杨十八,丁部长急忙介绍说:“这是银河公司的小杨,代表他们老板纪银河。”“哦,你好,你好!姓杨不是?”专员伸手来给杨十八握手,杨十八一边答应,一边想到,握手也是一种重要的交际礼节啊!想不到自己竟然稀里糊涂地会与这次座谈会上来的最大官员同桌吃饭。 让他最为诚惶诚恐地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照例,吃饭之前是要喝点酒的,但是,杨十八从来就什么酒都不喝,想想刚进厂时跟金银河老板提的要求,这时候也不想破例,就让丁部长有点为难了,事实上,她并不知道杨十八喝不喝酒,而且,在这样的场合,她也无法表示什么,也就无法帮杨十八了,最后虽然是在一桌子的鄙视之下不了了之,但是,杨十八感到给丁部长带去了些许不方便,觉得有些对不起她。杨十八暗下决心,从此,不会再跟任何大官老爷在一起吃饭了。 他们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说笑,当然,少不了那些流行的晕段子。杨十八很不是滋味,因为,这里有他最为敬重的丁部长,虽然她在官场已久,但是,让他们这样处在一起相当尴尬的,真的如坐针毯,而且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看完了那位年轻的眼睛“专员这”、“专员那”的伺候完毕,等他们一个个的按身份敬完酒。按身份搁下筷子,起立了,丁部长才让杨十八坐她的车回厂。在路上,丁部长也许是碍于司机的面,仍然只是跟杨十八拉家常,并告诉杨十八先跟张平说好,那天她抽时间过去接他们。 杨十八一脸惭愧的想道:唉!丁部长,今天我是错了,但是,你也错了啊!如果你不让我留下,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不过,这事成了杨十八后来壮胆子的话,有点陈奂生进城住了5元一宿的旅社的感觉。 刚进厂,接待处的人就过来了几个人,问司机车子怎么了,杨十八下了车,说:“送我回来的。”她们都笑了,知道误会了,就又都散去。杨十八给丁部长打过招呼。目送他们的车开出去之后,自己还回办公室静坐了一回,想想今天表现的失败,然后再骑上自己的自行车,慢慢地回家去。 正在走神,突然,路边一个女生在喊:“嗨——” 我看过去。 她又说:“过来洗个头!” 是“青春加油站”,玻璃窗上有着明星发型的招贴画。几个很现代的女孩坐着,一个站到门边来招呼。杨十八突然想到有一句这样的话:“北京的一家发廊竟然真的有理发工具”的话,不觉哑然失笑。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明天,继续核算其他建筑材料的单价及其美元价。下午,用两张硬纸板制成“本周轮值”到财务盖章,每个部门轮流值班,当值的时候就悬挂这块牌子,次日交给下一班。又因财务建议与盘杰协商制定女厕轮值表,跟盘杰检查一楼二楼卫生。从此,才有了卫生检查制度。 搞定“退税材料”所有数据,打表、校对、复印退税材料至五点半,将女厕卫生轮值表盖章并发放时,食堂工人拒绝值班,跟盘杰、范崇昕反映后,由盘杰负责去做她们的工作。 次日上午,杨十八填写了财校调查表,根据范崇昕原来表示的意思,留一份存档。然后整理归类“退税”的材料,范成思来叫去邮局接玉溪发来的传真,厂里的传真机那天出了点故障,邮局一共收费六十元,但是,杨十八身上没有带钱,打电话回厂里,范成思说阿三出来有事,让他顺便送来,为此等候一个多小时,后来,是李尽妹来,说:“阿三说,小蓝波已经辞职,他送她上车回老家去。”杨十八说:“真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李尽妹幽幽的说:“杨师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本来让你这么等着,就是我们财务工作的事务。又不是你自己的事。”杨十八说:“我一般身上不带钱,主要是在家乡的时候,被小偷偷怕了。”李尽妹笑着说:“想不到你们那里小偷怎么厉害!”杨十八说:“也不是他厉害,主要是我跟他们关系好。”李尽妹一脸迷惘地问:“关系好?”杨十八笑着说:“经常让他们得手,不是关系好是什么?对了,你先生立秋回缅甸去了?”李尽妹红着脸说:“没有,还有事没有办完。”杨十八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红脸呢?而且,他们已经结婚几年了,按惯例应该有孩子的呀,莫非也像张芸一样身体不好,要先养好身体再说? 下午,派出所流动人口管理办公室来了两个人,说根据流动人口管理的相关规定,要对厂里的流动人口进行统计,他们所谓的流动人口,是除开县城两个镇而外的包括县内的农村人口,杨十八觉得这很没有道理,因为,每一张身份证上都是以县公安局为最小单位的,为什么他们又有不同的规定呢?正要于他们理论,阿三应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好言好语地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回去,等厂里整理好名单后再给他们上报。他们让阿三跟所长说一声,说那样他们工作起来更容易一些。他们告辞回去后,杨十八翻出档案,立即着手登记“流动人口”名单。然后再去通知本人,说是要办暂住证,有好几个人波丽县户口的工人很气愤,说他们本来就是当地人,为什么就要当作是流动人口?想来也是,凡是管理,哪一样不需要钱呢?这样一来,钱不是更多了一些?但是,反过来,为了那么几个钱,就尽量地钻法律的空子,这样的事会很长久吗?阿三自己也很气愤,就打了电话去咨询物价局的熟人,问他们这样收费是否合理,物价局的熟人不置可否,倒是教阿三忍:“算了,你们又不是拿不起钱,况且,又不是要你拿给他们,还不是叫工人自己掏?好歹你们的厂在人家的地盘上,真要闹翻了,他要拿捏你还怕找不到理由。”阿三听了也很泄气,想了一下,反正每个人摊下来也不是很多,于是就让杨十八继续登记去了。 “小杨,我真的不想干了,忙是忙闹玩,但是两头不讨好,老板说我不帮他,工人说我跟老板一条心,外面的事要我出头,里面的事也要我管,谈个女朋友,老板还在那里指手划脚。真灰心,真的想不干了呢?看看厂里边的这些人,没有几个是跟老板一条心的啊!要真的走了,不知道金大老板怎么样才能撑下去!”阿三有些两难。 杨十八说:“少想点吧,应该说,小蓝波不在了,当然会影响你一定的情绪。但是,如果叫别人这样想你,你肯定不依,又何必让别人找到口实呢?” 次日下午,财务室过来说,为了配合一类企业的申报,税务局的人来了,说是要让事情做得清清白白,所以让杨十八过去帮着收拾税务局查阅的财会单据。还说税务方面来之前并没有打过电话。一下子就来了,也来不及准备什么,只是在阿秀那里买了点瓜子,他们都没有吃,只是一个劲的干,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杨十八跟盘杰说,应该找个人去买点水果,波丽的天气,干的东西不适合的。但是,盘杰出去转了半天,说是师傅们都不在,没有办法,只好等明天再说了。看他们的样子要好几天的呢! 第二天,税务方面继续来人检查,一男一女,准备了的水果,他们还是客气地说不吃,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范重昕的多年的老会计,而且,原来在单位上的时候也跟他们或者他们的领导打过交道,自信自己的帐目没有问题,看你又能够怎么样,所以言行举止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十二点刚到,他们就要下班回去吃饭,范崇昕婉言挽留一下,阿三也立即过来说已经在不远的一家餐馆准备了伙食,说对不起得很,让他们将就过去一下,他们就半推半就地跟着去了。 下午,接到通知,说卫生局和环保局的一道来检查工作,要让老板要做个现场发言,于是又急忙起草讲话稿《卫生检查发言概要》。再去跟厂长交换意见,把草稿交范看过,然后又让范成思看了,再根据他们提出的意见修改完工,交由范成思转交金银河。 三点的时候,两家的检查人员来了,随便在车间转了转,还是回到培训部的那间小屋子,还是那些桌子板凳。开会了。杨十八参加做简要会议记录。领导们用习惯的腔调说着话,大致是希望银河公司要做好私营企业的带头羊,方方面面都要走在前,要让利于百姓,要回报社会等等之类。 次日上午,跟范成思、范崇昕谈及流动人口的计划生育管理一事,并打那天来的办公室主任留下的传呼,对方打来电话说,还要流动人口的计划生育证明,让他们一道真被好了再送去。根据这个新的要求,杨十八只得又拟的通知,并送去光明印务打印。 下午,老板让去买烟,他的专用烟是硬壳的红“云烟”。一般不抽其他牌子,杨十八请杨德彬开着车一道去南疆烟草专卖点买了两条。如果不是设身处地,怎么知道当秘书还要管老板的抽烟问题啊! 回到厂里,盘杰说:“小杨,辛苦了!” 杨十八说:“你也辛苦。没有什么事吧?” 盘杰说:“有,刚才接到通知,团地委要在后天来厂里开个座谈会,并为厂里颁发‘青年文明号’的荣誉牌子。” 杨十八说:“后天?中秋节?” 盘杰说:“是啊,正好给大家拜个团圆呢!” 杨十八说:“为什么要来厂里开呢?” 盘杰说:“老板本来就是地区青联的常委啊!当初我就劝他说,老板,你要考虑好,这些荣誉看起来都好,但是人家看上你,少不了会叫你出钱的啊!老板说他明白,他自有打算的。” 杨十八说:“那我们要做那些准备呢?” 盘杰说:“老板已经说了。要好好布置一下会场。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买布来铺桌子,再买其他水果啊、糖啊的。明天再说吧,今天晚了。回家休息去了。” 次日上午,等盘杰安排另一个车子去拖一些盆景之后,杨十八跟盘杰一起坐杨德彬的车去采买东西,回来后,再找保卫科和其他部门的女员工么一齐来布置会场,男的主要是搬桌子,先是围成一个方形,用新买了蓝布铺在桌上,然后在中间的空余地方放上了两盆铁树的盆景。然后,又去安排把拖来的盆景有计划的摆设起来。 然后跟盘杰商议了一些主要的议程:怎么样接受牌子是最重要的,把我们的想法跟范成思商量了一下,范成思说开个高层管理会议吧,杨十八马上召集人员,最后在会上决定,先在培训部开会,然后全体集合,请领导到厂里授牌。又由老板出面打了电话,邀请了电视台的方健来搞摄像,方健说,这也是他们的任务,不过,原先没有安排他来。他去跟台长说说。他亲自来。 下午,购买红纸,彩色粉笔及笔记本。加班在培训部的黑板上写下“热烈欢迎团地委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中秋节上午,全厂人员都穿上了干净的工作服,管理人员全都是衬衫领带,一个个容光焕发。杨十八一到厂里就与盘杰一道安排打扫卫生,将全厂范围都来了个彻底的大清理。正在扫地,阿三来说有急事,让杨十八跟着去团地委。盘杰另安排白云去购买水果等。 到了团地委找到秘书长,他让我们先拿回会议人员名单并“青年文明号”的铜牌等。抓紧去做准备,我们告诉他授牌的打算,他说他会跟老板商量的,于是,我们就抓紧回来,经商议,牌子只好挂在财务室的旁边,于是找来钉子钉上,试挂了一回。立即去裁纸写字。还是那几个字“热烈欢迎团地委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只是这回是要张贴在部标上,让保卫科的人拉成横幅。 因为是中秋节,阿三让几个人跟着,去买来了包装华丽的高级月饼做礼品。是根据秘书长提供的那份名单准备的,人手一份。想想,那份名单也还有这样的用途,这回阿三却没有给杨十八说。 中午。急忙吃完饭后加班准备金银河的讲话稿,杨十八说,这样的场合,心里还没有底,刚好老板的旁边有一人说他会,金银河也介绍说,这是调研员马桑,于是马上向马桑请教,他就即时做了个模式。杨十八根据那个模式,准备啊了,交给金银河,但是,真到他发言的时候,他还是没有用稿子,张口就讲。他不知道现在会议不是怕没有说的,而是怕说得太多,时间不够呢! 两点钟上班后就一直等候会议的开始。将近三点的时候,接到电话让厂里派才和去接人,杨十八只好找到白云一起去团地委。等候的人是团委一个女的宣传委员。跟金银河也很熟悉的,听说原来在县上的时候就认识的。启源实业公司的老总也有也来了,茶都茶叶集团的老总也来了,一个是最大的私营企业,一个是最大的国营企业,两个老总都很年轻有为,应该是青年的楷模。砖厂的老板也来了,他新近刚花了三十万元买了个高级轿车,正是社会议论的焦点。好不容易会议开始,先是说了青联一年来的工作情况,当然是如何的取得了成绩。到会人员都发言了,然后,老板代表厂里发言,方健扛着摄象机来回游走,我知道,虽然他现在似乎谁都照进去了,但是经过剪辑之后,仍然只保留了那几个最重要的人物!邓金狮本来就一直负责处理那些肇事车辆,相机也玩得很熟悉,这时候也不失时机的留下了许多难得的镜头。最后就是办公室已经定好的程序,去车间里举行授牌仪式。 保卫科科长吹起了哨子,全体员工立即到厂里集合,盘杰来喊口令:“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今天,是我们厂的大喜日子,团地委的领导来给我们授予“青年文明号”的荣誉,在这里举行授牌仪式。大家欢迎!”果然,他的军人的风采出现了,看来,这是他在厂里做得最板扎的事! 在掌声中,领导们一一入场,跟我们形成相对。然后由秘书长说过简单的祝辞,接过牌子,再交给金银河,巴掌声响了很久,照相也持续了一会,保卫科放起了鞭炮,当然,这是很隆重的礼节了!真的热闹非凡了!金银河接牌过来,再交给范成思,然后再交给保卫科的人,保卫科按部就班地立马去挂在试验好的钉子上,整个仪式才算结束。 阿三早就布置了晚餐,我们先行了一步,过去安排桌子和炒菜,然后,出来迎接他们。他们的月饼就都放在车上了。吃完饭后,全厂员工举行了中秋大联欢。 第二天上午,盘杰一进厂就问我:“小杨,启源公司汪启源怎么样?牛皮还可以吧?” 杨十八说:“还行,听口音,这人不是云南的吧?” 盘杰说:“福建的,原来就在民主路那边开了一家家电经营的铺子,后来越搞越大,就成了今天的实业公司了。” 杨十八说:“还挺精明的吗!” 盘杰说:“比我们金老板会划算,他说砖厂的老总是大地主,金老板是大财主,他自己是大熊猫。” 哈哈哈,这砖厂的土地当然宽,说是地主原是可以的,老金有多少钱虽然说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数目,但是名声久已在外,说是财主自然好理解,但是说他自己是大熊猫,就让人难解了。 杨十八问:“这大熊猫什么意思呢?” 盘杰说:“他开公司的钱都是慢慢地从银行借的啊!一个多亿了!不但还不起,还想再借。现在他要有个三病两痛,住到医院里去了,最着急的是地委行署和银行的领导们了,都要排成队的去医院看望他。” “那是为什么?跟地委行署的领导又有什么关系?”我想:银行跟商人之间,行政插进一手,怎么回事? “小杨啊,你真的单纯啊,你想,一个多亿,没有领导点头,银行敢贷?”盘杰有点夸张地说。 两人正说着闲话,阿三来说:“老盘师,办公室又来新任务了!” 盘杰:“阿三,忙啊。什么事?” 阿三说:“运政处说那个东西已经拿下来了,让我们安排一下,他们送过来。” 盘杰问:“哪个东西?” 阿三说:“那个牌牌啊!” 盘杰说:“哦。好的嘛,什么时候送过来?” 阿三说:“说以我们的时间方便为准,在国庆节前。” 盘杰问:“哟,跟老板说了?” 阿三说:“老板让我们先商量一下。” 盘杰说:“我找梁厂长他们跟老范商量一下。” 阿三说:“妈的,得也难,不得也难。” 正说着,金银河满脸喜悦的也到厂里了。 金银河说:“老盘,得了。” 盘杰说:“老板,恭喜了!” 金银河说:“有什么好恭喜的!你也是!你找老梁,老范他们来商量一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总之,国庆节是要放假的,国家肯定要放,所以人家才说,时间在国庆节之前。 最后商定,来一次娱乐活动,开展这样一些项目:拔河,象棋,三升,车间里也来个技能比赛。一等奖品是一块高级电子表,二等奖用台历,三等奖发点纪念念品。运政处的授牌仪式就安排在九月三十日,过后大家痛快地过节! 于是,杨十八赶忙将通知写了张贴出去。 次日是星期日,本来不去厂的,但是按规定是杨十八值班,就带着女儿来了。配件部的女孩旃莉很是喜欢杨玉,就带着她出去玩。杨十八偷了点闲,就看《西藏生死之书》: “大师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是绝对不能忘记的,如果你忘记其他事情,只有那件事没有忘记,你就不用担心;反之,如果你记得,参与并完成其他事情,却忘记了那件事,那你就等于什么也没有做。这就好像国王派遣你到一个国家去完成一件特殊的工作。你去了,也做了一百件其他的事,但如果没有完成你的任务,你就是什么也没有做,每个人来到世间都有一件特定的事要完成,那就是他的目的。如果他没有做那件事,就等于什么事也没有做。”杨十八怔住了:那么,我来这世上到底要做的是什么?我来公司里要做的又是什么?是体验生活?是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么,自己这么多年来又一直没有忘记的是什么?对了,是书,读书或者写作!那么,不做这些是否可以呢?这样一想,杨十八迷惘了。 这个时候,保险公司营销部主任付荔荔竟然到厂里来了。 她一来就问:“杨秘书,看什么书,发什么呆呢?”杨十八将书上的那段话给她看了,对她说:“人家说的多好啊!”她说:“但是我们的事却是那么难做。” 她是杨十八第一次去联系保险问题时候进行了热情招待的人,一直很关心公司保险的事,先前因为老范反对,后来又是金老板又迟迟不肯表态,杨十八也不敢说不做,也不敢说做,只好这样拖了起来。 杨十八说:“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不像你们,自己有一定的实权范围可以又自己说了算,希望你能够理解。” 付荔荔略带忧伤的说:“我是理解,但是,就怕我们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最后却让别人得到了胜利果实。” 杨十八不知她的所指,也没有对此答话,只是沉默。 付荔荔又说:“她听人家说缅甸那边的老板过中国来存钱,都是用麻袋一袋一袋的云过来,是中国钱啊!真想找个缅甸老板嫁了算了。” 杨十八笑着说:“明知道人家不会一心一意地喜欢你,也愿意?” 付荔荔说:“各有所图吗,结婚后就离婚,就要个一二十万还怕他不给?” 杨十八说:“但是,那会是你的活法?” 说笑了一回,付荔荔告辞而去。不曾想,保险最后做的时候,真的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不一会,女儿回来,手中竟然有许多小吃,我赶紧从荷包里掏钱给旃莉,她说:“杨师,你太认真了,好歹她还叫我一声娘娘嘛!”这样说了,杨十八就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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