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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里雾里的让人摸不清。海市蜃楼一样,肯定有那个东西,但是在哪儿
隔天下午,盘师说要开一个会:“这是厂里的例会,没有特殊情况,都在每周三的晚上七点开,主要是总结一下前一段的工作,安排下一段的工作,将期间的事情想大家作个通报,会议的记录由你们来做,以前一直没有做,现在你们来了,就应该做起来”。 杨十八说:“我们三个都做?”大有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其实,也没有必要由三个人来做一份记录。 盘师想都没想,就说:“最好是三个都做,然后比较一下重点,下一步决定由哪一个来做。” 很明显,这又是要让他们三个人来比一下本事的高低,杨十八觉得自己堂堂的中文系高材生,拿跟这样两个财校毕业的非专业人员比较,简直是有失身份,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这时,纪念先说了:“我不行,还是杨兄记算了。吴兵,你说呢?”吴兵说:“我写的那几个狗爪子,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你都不行,我还有什么说的。” 杨十八听他们这么一说,心想,两个小子,倒也懂事。但是嘴里还是半推半就的推辞道:“我也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厉害。还是大家都试一下吧?” 大家正在推让的时候,范师进来了,一进来就说:“小杨,今天晚上要开例会,你要做好会议记录啊。没有本子,该买的去买,准备好。老板回来可能要检查的啊。小兄弟,你在干啥呢?”他在许多非正式的场合总是叫盘师“小兄弟”,好像这样才体现出他们因年龄上的接近而不同于一般人的情谊,盘师一般也不作辩解,似乎从形式到内容上都已经默许了他这样的称呼。 盘师顺着范师的话,也说:“那就由小杨来记吧,没有会议记录的本子,你到财务上去支一点钱,到商店里去买来,多买几个,以后都要用的。” 杨十八就跟着范师到财务室去,范师说:“小李同志,给小杨一点钱,他去买几个会议记录本,晚上开会要用。” 李尽妹说:“杨师去买啊,我正好也要出去,我们一起去好了。” 杨十八说:“那更好了,我还不熟悉这里的商店呢。” 李尽妹说:“你会骑摩托车吧?骑我的车子去,要方便些。” 杨十八脸上一红,说:“不好意思,我还不会骑车呢。” 李尽妹说:“那就只好我带你了。” 杨十八说:“要不,你一个人买回来算了?” 李尽妹说:“不行啊,我怎么知道用哪种好啊。” 财务室里的人看着杨十八的窘样,知道他忌讳的是什么,就说:“怎么了,小杨还害羞啊?我们小李怎么漂亮,跟你上上街也还过得去呀!” 杨十八更窘了,辩解道:“我只是觉得一个男子汉让一个女生带着,有点过意不去。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害什么羞!” 结果,还是李尽妹骑车带着杨十八去了。一出公司大门,李尽妹说:“我的车很少带人的。”杨十八搭话道:“你骑车多久了。”李尽妹说:“三年了。刚结婚就买的。”杨十八说:“学骑车不难吧,像我这样的人,学得会的吧?” 李尽妹笑了:“像你这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啊?你很笨吗?你是大学毕业的,那么难的书都学得会,这么简单的车却学不会?我跟你说,容易得很,如果你想学,保证你一上车就学得会。要不,你来试试看?” 杨十八急忙说:“哦,不,现在不好,算了,改天吧。” 李尽妹说:“看你穿成这个样子,就知道你还是很保守的,不像我们这边的人,敢想敢说敢做。这有什么?” 就因为金银河说要注意形象,杨十八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跟保守没有关系。杨十八不好就这个话题跟她说下去,只好换个话题说:“你结婚几年了?”说完马上就后悔了,真是笨了,刚刚她不是说学骑车已经三年,刚结婚时就买的车?那么,不在好说明她结婚三年了?趁李尽妹还没有回答就又问,“你先生在哪里高就?” 李尽妹说:“杨师,你也大不了我几岁,干嘛说话那么文绉绉的?一定要跟我们拉开很大的距离呢?我老公现在在缅甸负责一个工程,不常回来的,他是老板的小舅子。” 杨十八不知道她这样的表白是为了什么,难道说跟她眼中忧郁有关:老板的舅子,跟老板一样,也算个老板,那么也就跟老板一样‘商人重利轻别离’,跟老板一样在外面吃和嫖赌花天酒地? 风微微的迎面吹来,李尽妹的几根飘动的发梢抚弄着杨十八的脸庞,鼻子也嗅到了她身上的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知道是她的体香还是用的化妆品。杨十八忽然暧昧地想。 他们先到银行去,杨十八坐在客座上,等着李尽妹忙完,才到商店去。 波丽的街道并不宽敞,但是都有绿化的隔离带,李尽妹把车开到商场的停车场,两人一起进了商店,找到了三楼上才找到文具用品柜台,选购了几个大号的会议记录本。 晚上的会议是在公司的培训部召开的。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些学生用课桌和凳子。墙上镶嵌着一块黑板。跟文字有关的东西杨十八向来都很注意,不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又是要跟他打很多的交道。 会议是由盘杰主持。然后主要是梁厂长介绍了最近这几天增加的新员工,并叫新来的一一的站起来让大家看了一回。原来,和杨十八同一天来的,还有那么四五个人呢!办公室进了三个,洗车一个,食堂一个,车间还有一个。然后问阿三他们的上岗证办好了没有,阿三回答说,下星期一才拿到。这天开会最让大家受益的是将中午的休息时间从原来的一点半延长到两点!这一点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从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可以得到这样的理念。梁厂长的理由是上班主要是要讲效益,让大家昏昏沉沉的上班,不如休息时间多一点,休息好之后,更精神焕发效益当然也就有了。后来,梁厂长被迫辞职,应该说,他的这个先斩后奏的决定已经埋下了伏笔。按理说,这事表面上看起来是工人得到了利益,但是,真正得利益的还老板。只是老板跟一般人的思维不一样,也是没有办法的。 范师也说了话,不外乎是不管老板在不在,大家都要同心协力,为老板工作,也为自己的前途工作:“现在市面上流行这样的一句话‘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大家都应该有点紧迫感,争取将公司搞得更加火红。” 最后由盘师收尾:“我以一个老同志的名义,在这里说几句,这几天老板出差,厂里的情况总体来说是比较满意的,当然也还有些需要我们进一步加强的地方。老板走之前,也交代了我们一些事情,比如刘勉跟猫二冬的纠纷已经闹了几个月,但是在我们梁厂长、老范师、我、我们办公室小杨等几个人共同合作下,现在总算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事情出了总是要解决嘛,但是解决问题同样需要技巧,需要几个人的智慧,厂里的事情主要由梁厂长、罗副厂长、邓副厂长他们在抓,遇到什么事情希望大家通力合作。行政管理这边老板不在的时候,还有我们老范师、阿三、我等几个人在。我们还是要紧紧抓住这几个字:人、酒、车。先说‘人’:一切都要以人为本嘛。厂里年轻人多,更多的是需要学习,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努力的方向,什么东西是该学的,什么东西是不能学的。向什么样的人学,你就可能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在工作上,不仅需要技能,还需要道德风尚,一些基本的为人处事要懂得,你像,让你到办公室倒点茶水,这有多难的?但是,你闷着个嘴,人都不会叫一声,换着是你,你舒服不舒服?按理,这些东西不是今天才需要学的,日常生活里我们都需要,大家都知道,我们公司是有地位的,来往的客户也都是应该尊重的,我这里不是要说哪一个,大家都应该做好这些基本的事情。第二点,‘酒’,喝酒可不可以呢,下班后适当喝一口,对身体有好处,但是,如果搞得醉醺醺的,那绝对不好,不行,猫二冬这个事情就是例子,希望大家能够吸取教训。事情出了之后,又觉得自己亏,然后再扯不尽的皮,于人于己,都没有丝毫的好处。第三点,‘车’嘛,当然,我们修理厂,我们公司都是在与车打交道的,方方面面都是跟车有关系,你比如人家的车开来修,已经修好了,但是还没有经过试车,有人就打车的主意,觉得还没有开过那种款式的车,想方设法的要偷偷的开出去玩一下。门卫那边哄一声说,要出去拉点配件什么的,就走。有车当然方便了,但是那是人家的车,不是自家的。所以这样的事情是严禁的。试车也必须是修理厂指定的驾驶员,就是阿四,老杨师、娄焕几个,把好这几个关,我们就不会出大事。我主要就说这几点。看看梁厂长、老范师、鲁厂长、邓厂长(哦,邓厂长没有来),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没有啊,好,那就散会!” 虽然也知道这么回事,但是毕竟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会议记录,一时间也搞不清楚那些是应该重点记的,看来,明天是得好好整理一下,否则,老板来真的要检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得懂这样的记录。 第二天上午,开始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并且带了一个瓷盂去当做吃饭的碗,这样,中午呆在厂里,就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到厂后,跟纪念陆续去收来员工们填写的档案卡,才发现那些字歪歪倒倒,真的是千姿百态。这样留着,肯定是很影响办公室的形象吧!杨十八觉得应该将它们重新填写一回,当下就将纪念、吴兵叫来,安排了他们重新填写的任务,但是,吴兵拒绝了,他说:“杨兄,你看我写的这几个猫爪子,就不要让我出丑了,这个事就你们来做得了。”后来,纪念好歹帮了杨十八一些。看来,吴兵真的已经知难而退了。一个办公室工作人员,如果连文字上的工作都要回避,杨十八真的替他的前途担心了。 范师来说:“老盘在吗?盘老弟,交给你们一个新任务。对了,昨天会议,你说,你以一个老同志的名义,还强调了“老同志”三个字,谁给你把办公室主任的官职给下了?你说说看。” 盘师:“老范,你好你好。哈哈哈,不要扯淡了。你看这个?”原来他们都戴着一个胸卡,就是上岗证,贴着相片,标着姓名、职务、部门等等。杨十八看范师的职务和部门是“总会计师,财务室”。盘师的却是“后勤总管,办公室”。 “哈哈哈。”老范说,“阿三真是扯淡!诺,老梁刚才反映了一个情况,说修理厂有些人很不自觉,经常带人来厂里免费吃饭。所以打算搞个外来人员就餐票。你们办公室负责给设计一下。” “小杨,你给设计一下。”盘师仍然是笑咪咪的。 “小杨,主要分早餐和正餐两种。早餐的标准是一元,正餐的标准是三元。需要的工人到财务室按面值记帐购买,月底扣除。”范师转向杨十八说。 杨十八说:“搞好后我拿来给你看式样。” 范师出去了。盘师端着茶杯也跟着出去了。 杨十八随手找来张空白的纸片,在上面画将起来,因为不好设计图案,只是文字,当然也就相当快了。 给范师看了之后,再去给梁厂长看,梁厂长看了之后说:“小杨,以后你们不要什么都拿来给我看的。有些事你得自己拿主张。”好像是有点一语双关,一来是嫌杨十八麻烦,二来又显得是让杨十八自己去锻炼,永远在他的保护之下,又怎么可以干出更大的事业?杨十八默默地出来了,跟范师再商量,好像并不是非去打印不可的,最后,由范师他们财务室找来些两面白色的硬纸板,裁成一些大小相等的小方块后,由范师自己在上面写了“早餐”、“正餐”的字样,盖上修理厂的财务章算数。 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填写《花名册》、《档案卡》。盘师说:“厂长他们那边让小纪、小吴跟着去收一下款,这边的事你要多忙点罗。小杨,你不喝水啊?” 杨十八说:“现在不想喝。” 他说:“我已经观察你几天了,都没有喝水。不习惯是不是?我不行,一天起码要喝这个杯子七八杯。起码两公斤,喝水好啊,现在波丽的这个天气,要多喝水。” 其实,杨十八不喝水是有苦衷的:因为金银河要杨十八的形象,于是,杨十八一直是穿着西装,戴着领带,当然在暑天回很热,但是,杨十八相信自己能够挺得住。这不,一连几天都没有喝水,主要是怕汗多啊! 杨十八说:“我自己倒还没注意到呢!是啊,喝水是很有好处。我想我也会喝的。” 盘师说:“休息一下,工作要慢慢的做,不是一天可以完成的。给休息时要休息……哦,对了,那天介绍你来的那个是你什么人?” 杨十八说:“是我表姐。” 盘师说:“在波丽搞什么?” 杨十八说:“哦,她在组织部。” 杨十八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江湖上的老手。他有着很深的处事本领。看来是个不一般的人。倒是应该了解一下。 杨十八说:“你老任来在哪个单位上班?” 盘师笑说:“我是从边防检查站退休下来的。” 杨十八说:“你已经退休了?还不到年龄吧?” 盘师说:“你是与一般人有点不同。我确实是不到年龄,但是,当时部队还有个特殊规定,军龄三十也要退,我退休的时候刚好有三十年军龄。于是,一刀切,就退了。” 杨十八说:“检查站也是属于部队的?多大的级别?” 盘师带着自豪说:“检查站是团级单位,我原来是站长,正团级,也就是正县级。” 杨十八说:“哦哦,应该是现在这个厂里级别最高的了!那你怎么还想到来打工呢?” 盘师说:“为了儿子呗。还在读高三,读书花钱很多啊。等他有了工作,我就不干了,好好休息了。” 杨十八说:“退休工资应该很高吧?” 盘师说:“全部加起来有两千多点。” 杨十八说:“很好的啊。怎么会想到来厂里呢?” 盘师说:“原来在单位上的时候就跟老板有过来往,当时就给他说好。退休后来他这里找碗饭吃。果然,他还没有嫌弃。哈哈。” 一边填表,一边跟他拉着话。盘师则一边看报,一边跟我聊天。 下午,正在整理昨日的会议记录。阿三进来丢了一个东西给杨十八说说:“小杨,上岗证。” 杨十八接过一看:部门:办公室;职务:业务员。心里一紧,办公室也要业务员? 正在狐疑,只听地阿三说道:“老盘师,他们有意见,说我们办公室也要值班。戈撬的,他们值班有事做,我们值班做什么呢?” 盘师说:“值就值嘛。我们得带头嘛。” 这时候,电话响了,阿三拿着接听:“找谁?找李老师?哦,你打错了,这里是李大爹家,李老师的电话啊,他的电话是1383838438,唉,你打过去找他吗,没有关系,再见!”他边说边做鬼脸,放下电话后,又重复了一遍:“一个婆娘,三八三八死三八。老盘师,开开玩笑没关系吧?!”想不到阿三竟然会给人开这样的玩笑呢,而且说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 笑过之后,阿三说:“我们晚上值班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如果你们不反对,那就只有辛苦你们了,你知道我的鬼事比较多,到时候肯定不能好好遵守的。”笑笑的说着又出去了。 看他们的意思,班是绝对要值的了。 杨十八说:“既然要值,今晚我先来吧。” 妈的,明天是我三十岁的生日,二哥和小弟早就说要好好庆祝一下了,今天我值班了,明天就不可能是我值班了,不如今天做一个大人情! 又有人断断续续地交来档案卡,杨十八放下手中的会议记录,又去查看指点他们填写。事情看起来很多,但是愚公早就说过,事情总是做一点就少一点的。 找个机会,用办公室的电话给妻子打了电话,告诉她要值班的事。妻子对他很放心,告诉他没有问题。家里她会照顾好的,路上小心。 办公室并没有什么事情非在晚上值班着做不可,于是,杨十八正好借这个时间,继续填写档案卡、花名册、以及整理昨日的会议记录。纪念也过来帮忙,最后到晚上十点了,纪念说:“杨兄,反正今天做不完的,你先回去了,已经到下班的时候了。” 杨十八收好东西,慢慢地骑着单车离开了公司。一路上清风徐徐,实在是凉爽至极。到了图书路口,那个闪着霓虹灯的叫做“青春加油站”的理发店里几个穿得很暴露的年轻女孩一个劲地叫:“哎——小帅哥!来玩哈!”杨十八脸一红,迅速骑车离去。是啊,叫人也得看看身份,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去那种地方,他交得起钱吗? 杨十八觉得“青春加油站”这名字取得真好,又含蓄又能够说明问题,深得中华文化的精髓。后来,看到那个叫“洗脚玩”的招牌,杨十八也觉得一样的有创意。 第二天,是杨十八的三十岁生日。杨十八还没有过过生日呢!“三十而立”,特别是跟妻子一起出来闯天下,但是杨十八一直不愿意跟张平一起守铺子,始终是“在河边走了多年,一直没有让水弄湿过鞋”。对此,张平虽然表示过自己的怨言,但是并没有从心里去跟自己的老公计较,她认为,既然两人相爱,那就要让对方活得舒适,让对方找到自己滋润的感觉,他需要老公帮忙,但是,他希望老公是心甘情愿的,而不受半分委屈,既然爱他,就要让他好过,这个问题,杨十八一直有自己的感动,虽然因为自己在婚后的日子一直是不以妻为纲,但是,现实生活却是家用基本都要靠张平一双纤纤细手,偶尔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对张平发点脾气,但是张平都默默的忍受了,他知道丈夫的书生气太重,跟他计较一点价值都没有。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婚,但是,他俩恋爱就谈了5年,这点时间,别人的孩子都几岁了,而且,一直以来,杨十八都是对在行平百依百顺,要不,他也不会搞个停薪留职跟着和张平一起出来了。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份比较满意的工种,虽然说还不知道工资会开多少,但看起来工作环境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可以学习到许多全新的东西。确实是值得庆祝一下的。张平表现得很热心,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张罗着安排,杨十八呢,跟平常日子一样,起来后照样骑着自行车去公司上班。 下午下班后,杨十八匆匆赶回家,与张平带着他们不满三岁的女儿杨玉一起去书店,杨玉一开始蹦蹦跳跳的,过不了多久,就喊着要抱了,最后,是杨十八把她扛起,让她坐在肩膀上。再穷的人也有天伦之乐啊! 对杨十八来说,最好的礼物就是书,昨夜夫妻两个就商量好了,妻子答应给他买一套书,于是他选中了刚出版的《一千零一夜》,一共六本。杨十八把书提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很舒服的感觉。 正要出门的时候,杨十八看见嘉欣走了过来,脖子上红红的几道杠。嘉欣也看见了杨十八,就跟杨十八打招呼说:“杨师,你来买书?” 杨十八回答说:“是啊,你好,嘉欣,你也来买书?” 嘉欣说:“看看。慢走啊!” 出来,张平问杨十八是谁,杨十八说:“公司定点打印店的,我们打东西一直跟她打交道。” 张平说:“波丽的女孩就是难得一个好看的,皮肤都黑,脖子上又不在意,只要是感冒就让人弄得一道一道的杠,要是我,我才不会上街呢。” 张平表现得很开心,亲自购物,亲自下厨,准备了丰盛的饭菜。这就是家的温暖,虽然离家几千里,却可以轻轻松松地过自己的小日子,而且能够过得这样好,挺不容易的。 等不及吃完饭,杨玉就急着要吃蛋糕了,夫妻两个匆忙收拾,张平把蛋糕拿了出来,是张平特意去“东点西点”准备的一个双层蛋糕,上面制作了一条腾空的龙:“雏凤学飞万里风云从此始;潜龙奋起九天雷雨及时来”是杨十八最欣赏的一副对联,杨十八并不属龙,所以,这才是龙的真正的寓意。要点蜡烛了,杨十八说点三根蜡烛就行了,但是张平说,点三十根,要实打实的算,都是做好准备了的。 蜡烛点起了,杨玉已经等不及了,喊叫着:“爸爸,快许愿吧!”杨十八一边微笑着答应,一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的心愿是:争取做得更好,对每个家人都有更多的帮助。 下一天到厂不久,阿三来了,一下子就交给杨十八许多需要管理的文件资料,并将玻璃柜的钥匙给了杨十八一套,说是他不在的时候,办公室更方便些。杨十八想,随着这几把钥匙的到来,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多了。等于是办公室一应的文件资料从此都交给了杨十八了。这真是权利和义务并重啊! 阿三帮着杨十八清理了好一阵。后来,他说要帮财务去收款,要带着吴兵、纪研同去,对杨十八说:“小杨,你整理一下,该留的留,该销毁的销毁。慢慢的你能够独当一面就好了,我的工作就轻松多了。”说完就走了。 杨十八一时间对阿三最后所说的话还不是很明了,只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慢慢地把那些文件都全部铺开来,并根据自己的理解将它们整理重新归档。基本上是按年代来归纳外来和内部的几块来整理。 李尽妹来给阿三要去收款的名单,一见杨十八一个人忙着,就问:“杨师,阿三在不在?”杨十八回答说:“是小李啊,阿三不在。他出去收款去了。”李尽妹说:“去收款了?单子还在这里呢?杨师,要不要帮忙?我们来帮你整。”杨十八说:“不用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这个别的人插不上手,只能是越帮越忙。谢谢你了。”李尽妹说:“别客气,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就来说一声嘛!那么,你忙着,我找一下阿三。一天只见他忙,也不知道到底都忙了些什么。真是。”到底没有得到另一双说来帮忙整理,但是,杨十八还是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这一天,杨十八才知道什么叫杂乱无章。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或许在怎么杂乱的场合都可以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都找出来,但是,毕竟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个厂,一个公司。经常都在有人事变动的情况下,没有一个正规的档案管理会给后来的人留下多大的不方便啊! 这一天杨十八基本就在文字堆里混过了。连盘师好几次端着茶杯进来,又怕打搅了他,就匆匆的又往外走了。 星期天是厂里的休息日,尽管已经规定了五天工作制,但是,这是私营企业,而且,搞的是汽车维修,工作性质决定了的,所以厂里虽然放星期天一天的假,但是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工种都留有值班人员,以防一下子来了送修车辆,找不到修理工。因为星期天正好不上班,用车的人也就多,当然用的机会多,出现故障的机会也就多了! 办公室刚好轮到杨十八值班,这大概就是阿三说的那个“戈撬”的问题,他们值班有车修,我们值班做点什么呢?只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些文档继续整理完善了。 星期一刚到厂里,梁厂长来说,要写个通知在白板上去,让杨十八去写。那块白板一直挂在休息凉棚的一边,厂里进进出出的人都可以看见。杨十八过去一看,白板上面还有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看来又得自己去擦干净了。因为,再没有人可以给杨十八打工了,吴兵、纪研都成了阿三的帮手,要找到他们,得先找到阿三啊。而阿三何许人也?老板的侄子! 金银河的侄子这样的职位有多大呢?没有人能够讲得清楚。连早就跟金银河打着交道的盘师那个“老同志”都不去惹,杨十八当然只好自己干了。 于是,杨十八自己到处去找盆,找抹布。去哪找呢?杨十八就到处问,盘师告诉杨十八问一下财务,财务说,洗车那边有。找到洗车的人,是两个十七、八的女孩。两双胖乎乎的脚穿着凉鞋,跟她们的职业身份名副其实。听说杨十八要这些东西,她们就问杨十八要去做什么,于是杨十八将自己的任务告诉了她们,她们说等会她们帮杨十八擦,看着她们正在洗车,杨十八想一想,自己一样是来打工的,又什么资格在那儿等着,让别人来干她们份外的事呢?难道说,不同的工种真的有尊卑之分吗?别人可以那样想,但是,如果自己也那么想,真的是保证了自己的身份了呢,还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了呢?于是,杨十八说:“谢了,你们只需要给我盆和抹布,最好再给我点洗衣粉,我自己来就行。”但是,出于他们说的那句话,杨十八对她们也就另眼相看了,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有机会,一定要让她们知道,自己并不觉得她们比别的人低一等。再想想,就有点《红楼梦》里“偶因一回顾,便为人上人”的情节。两个女孩听杨十八这样一说,自己也正忙着洗车,只好找了东西给杨十八了事。 杨十八在干的时候多看了凉棚几眼,凉棚里摆着十多张塑料圆桌,周围安放好塑料凳子,正对白板的那一面,还摆着一台45寸的大彩电,电视节目上正在演播凤凰电视的节目,是一个外国的片子,恰好在电视上也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去擦窗户的人呢,想到异国他乡,竟然有着如此的类似,不觉哑然失笑。 但是,白板可不是那么好洗,有地方就是真的洗不去。去寻求解决的办法,得到的决论是用车间里的香蕉水试一下,跟他们找来香蕉水,刚刚抹上去,就起了被腐蚀的痕迹,杨十八马上停止了使用,但是,还是留下了些细小的伤痕了。 看来只好将就点了。于是找来了一根长的尺子,自己一个人画线。然后,再用那种红色的专用笔慢慢地写通知。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中午吃过饭,杨十八要到图书馆去借书,李尽妹等几个在凉棚那边打牌,见杨十八过路,就叫他去打牌,杨十八说不会打就一晃而过,回来的时候,她们还叫,但是,杨十八先前说自己不会打,已经是做了铺垫,敷衍了几句,就自己回到办公室,半躺在沙发上休息着看书。 下午,梁厂长、鲁厂长到办公室来宣布了紧急任务,说是运政处来了紧急通知,厂里要尽快准备“申办一类维修企业”的上报材料。他们已经请示了老板,由阿三对此事完全负责,杨十八协助他,其他一切都要“为申办让道”。梁厂长对杨十八说:“小杨,你要负起责来啊,阿三年轻,有些时候不是你听他的,要让他听你的才行啊。”根据相关规定,必须与员工签定劳动合同,必须跟员工购买保险等等,梁厂长为此也专门送来了相关的资料,包括《劳动合同》范本。范本是由省里统一印制的,框架都用条目拟好了,只是其中的《约定事项》部分空着格子,将由劳资双方另行协商认定。杨十八想道,看来又有大量的工作在其中了。 为了配合“申办一类维修企业”的需要,厂里还要安排许多的事,比如什么回报社会公益活动,优惠活动啦,什么降价了,什么免费了等等的。 阿三也放出话来说:“小杨,看看办公室差些什么就去购置,不要想着节省钱。这种事,不花钱是办不成的。你说是不是?” 杨十八说:“你也别都指望我,你知道我是外行,还是我们俩一起看着办吧。” 有些是可以推后的,有些是迫在眉睫的,仔细分析了一会。拟清了一个思路,想好了第一步的整理清单,购买清单,就分头行动,要搞宣传,得去购买毛笔、墨汁、广告色、排笔等文具类用品。还得扯上几块红布做大幅的布标。购买的事是可以让纪念、吴兵他们去做了,但是广告词得杨十八自己来想。关键是汽车维修是一个并不熟悉的行当,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又不能让别人看出到处的破绽来。不免又要多花一番工夫! 为了要找《劳动法》,去了劳动局,接待的听说是银河公司的,就说,你们要跟员工签定《劳动合同》,于是就问有多少好人,拿了200多份合同书交给杨十八,说一块四一份,杨十八说没有带钱,那人说,没有关系,叫财务上的人来结帐就行,杨十八只好签上自己的名字。那时他真想用一个假名,到时候两头都不认帐。 拿了一张《劳动法》到仁和印务去印,是嘉欣一个人在,嘉欣问:“杨师,那天的是你那位?”杨十八说:“是啊,你这不是废话吗?谁的那位会跟我勾勾搭搭?”他要说的是卿卿我我,但是,想了一想,还是用了一个贬义词。嘉欣笑了:“她很漂亮啊!谁知道是不是真是你老婆?!男人啊,‘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也太多了!”杨十八说:“你的意思是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有这样漂亮的老婆?那你说,我应该找怎样的?”嘉欣说:“像我这样的也就差不多了!”杨十八说:“讨打!你这么年轻漂亮,我这样的老头那里配啊,不是糟蹋你了吗?”嘉欣说:“别那么夸张好不好?我知道你老婆漂亮,也看得出你们很幸福,只是跟你开玩笑而已。”杨十八说:“说真的,她很漂亮,谁见了都认为她不该嫁给我的……我们一起出来的,对了,找个时候来占点公司的便宜,把我写给我老婆的情书拿来找你帮忙复印一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嘉欣说:“就是那么夸张,你有几页情书呢,还要占公司的便宜?”杨十八说:“来复印了,你不就知道了?”嘉欣看他说得认真,就说:“那你一般要在下午下班后,六七点钟的时间最恰当。”杨十八说:“先谢谢你,但是,你要给我保密哦。”嘉欣说:“我又不是疯了,只要有人记帐就行。” 印了20多张《劳动法》,杨十八带着离开了人和,回到公司,每个部门和组上都送去了一份,让大家都做到心里有底。 在一大堆资料里去找出跟一类维修企业相关的资料多难啊。要确定那哪材料可以照搬,哪些得重新修改,哪些得另起炉灶;而且,还得找到一点哪怕是很少的原来的宣传资料,从中来确定宣传的内容怎么样来定。当然也可以去征求领导的意见,但是,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杨十八什么都不懂吧?最可气的是,杨十八的毛笔字一点也不好,这回可是要大张旗鼓地上大雅之堂了啊!怎么能不叫杨十八心慌呢!但是,这也没有办法的事,谁叫杨十八当初没有好好的学了呢。这就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为什么杨十八会赶上这样一个紧要的关头进了厂呢。对杨十八来说,就算迟一段时间也没有多大关系的啊,这样想想,难道要知难而退?那倒不是杨十八的风格。不过,设身处地去想,如果不是需要,人家又为什么要招聘人才啊!“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不是! 只是这样重大的事,没有理由让杨十八一个人来承担的。不是阿三主要负责吗?所以也没有什么应该惊慌的,反正一切都会慢慢的过去。就像盘师说的那样,一天只能做一点事的。反正,大不了就算老子没有本事,最多也就丢掉现在这个饭碗而已!这样想来,杨十八也就平静了许多。皇上不急我太监还急什么?! 为了更好的完成这件事,第二天一去上班,杨十八就给阿三提出来,得开一个上层管理人员的会议,得有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由具体的人员来负责具体的分类事件,大家尽量的协调。这样才能保证最终能够完成使命。 阿三说:“小杨,我掏心掏肺的给你说,这事主要靠我们,真的,你不要想得那么天真,其他人都在想,申报不申报关我屁事!所以,这事你得帮我,你想,我在办公室有什么好做的?我什么也不懂,我什么也不是,但是我是老板的侄子,什么人都冲着我来。这回这个事要搞砸了,我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也不用惊动那么多人。要什么你就尽管跟我说,我能够给你解决的的都给你解决,我不能解决的我给你想办法。反正没有退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杨十八说:“既然你这样坦诚。那我也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首先,我以为这种事情光靠什么条件去公事公办,可能都是不合格的,也就是说,我们得有具体的公共关系做为保证,才不至于白忙一场。你说呢?” 阿三笑笑说:“这个事,你不用担心。外面的方方面面的关系我去联系,我去摆平。你想,要没有一点什么关系,这样的好事你根本连想都不用想,你想了也白想。对不对,有很多人都在等着这样的机会呢!都是拿钱出气了,你骗我,我又去骗别个!先人的板板。” 杨十八说:“有了这层依托,事情就好办得多。我们差什么去问问他们不就得了?你说对不对,要争取让他们也参与进来,搞成荣辱与共,到时候连他们自己也就无法说清谁是谁非了。” “可以,我正好要去运政处,你跟我一起去。这就走,反正你也要跟他们熟悉熟悉,以后这方面的好多事你都要替代我去做呢!”阿三对杨十八说。 阿三自己会开车,走哪儿都开车,于是我们开着一辆轿车就走了,路上,杨十八说:“这车还可以嘛,这事什么牌子的?” 阿三说:“这是日本进口的呢!三菱,名牌,这个小东西要四五是万呢,连手续搞下来。老板的车都是好车,还有好几个放在后面的车库里呢!” 杨十八说:“真看不出来,我在这个方面是外行,以后你要多教教我。” 阿三说:“把这阵忙过,我教你开车,晚上,老子们开个小车到外面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了。小杨啊,你来的这个时间相当关键,你虽然原来在单位上呆了几年,但是,那种单位一点都不复杂,跟我们不能比,我们公司面宽,打交道的部门多,就是人家说的‘婆婆’多,哪家你都不能得罪,显本事得很呢!我因为读书不多,也只是比你多了点社会经验而已,我们彼此能够取长补短,我相信这个事情应该搞得成,这回事情要搞好了,我们可能会得到一点好处,但是,如果搞砸了,就日子难过了。” 杨十八说:“你干了多少年了?” 阿三说:“早了。我从90年就跟我叔叔干了。那时,还没有修理厂呢!后来,92年才在波丽来搞的这个厂。” 阿三一边开着车,一边跟杨十八说话,其间,还不断的有电话打到阿三的手机上。这一路上,阿三起码都接了五个电话了,可见,他真的是一个大忙人。这回总算领略了一回。 不久就到了运政处,这个是谁,那个是谁,看起来,阿三对他们都相当的熟悉,难怪他先前会有那样的狂话。先是找副所长叫庄至尊。 阿三说:“领导,有空接待我们一会吧?” 庄至尊说:“阿三,来了,坐,坐,喝水。” 阿三经常都是笑脸,现在就更加灿烂了:“领导,不要客气。我来找你请教一下,我们应该要怎么做才好,这个事你不教我,我就日子难过了。来抽烟。” 庄至尊说:“也没有什么。你找过老崔没有?” 阿三说:“刚来呢。当然先找你再找他。” 庄至尊说:“还有上面。也要记得时不时的过去问一下。不要麻痹,这位是?” 阿三说:“新来的,小杨。在办公室。以后如果我忙的时候会是他来找你们。要请多多关照。” 庄至尊对杨十八说:“来抽烟。” 杨十八说:“谢谢,不抽。” 阿三也急忙表白说:“他不抽烟,他抽烟等你来装,不是在方我了?” “不抽?习惯好嘛!”庄至尊说,“来,阿三,你把这个资料给带回去,好好看一下。我们下午过来,具体要弄些什么再给你说。对了,你好弄传呼,给我搞一个。上次你给搞的那个中文机子很好用,我的这个不好用。误事着呢。” 阿三说:“传呼?小事情。放心,等我的消息。你们下午来几个?” 庄至尊说:“连上面,起码两桌。” 阿三说:“好的,保证你满意。哎,我们那次考试的那几本资格证是在你这点吧?” “资格证?哦,中级的那几个,你也来考的,是不?小王,小王!”庄至尊大声地喊了起来。 阿三说:“王枫啊?不用叫了,我们去找他。你忙着。要多来指导工作啊!”阿三边说边把资料交给了杨十八说:“小杨,这个东西你收好,我要的时候找你都行,我管着,到时候可能又找不着了。” 两个人又去找到王枫,听说要拿证书,王枫就到自己的抽屉去翻了一下,阿三翻开来看,是中级技工证。他们来考试的一个都没有落下,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杨十八倒是没有想到一个汽车修理的行当,还有那么多的讲究啊! 地区运政处就在隔壁,又去找了几个人,其中主要找的是一个姓欧阳的副处长。他指点说,你们把这个《开业讲义》好好看看,一类汽车维修企业应该要有那些东西,能够尽快搞起来的都要尽快搞。 阿三说:“我们那个精加工的事,还是有点难办,你想,工作又不是很多,但是投资要那么大,是有点问题。应该有解决的办法吧?” “这个,你们可以去找人家商量一下,尽量让人家跟你们签个协议,就是申明,他优先为你们厂服务,随时服务。会办吧?要尽快搞好,这事一说要就要了。”欧阳一语点明了阳关道。阿三跟杨十八也就告辞而出。 在车上,检查了一下,庄至尊给的那些资料果然是很有帮助的。有另一个厂的申请“一类维修企业”资料和《汽修开业讲义》一本,上面有一类、二类企业的要求,都讲得很清楚。 阿三又带着去找外协加工的人,是一个搞精密仪器的,车床看起来很粗糙,但是,加工的部分却是很精密的,一个老头子,很客气。后来,阿三告知本厂一直跟他打着交道,三天两头都有事情让他做的。阿三仔细地告诉了他,老头一口答应,让我们写了协议书,再去找他签字。 下午,县、地区运政两家都来了人,阿三、盘师、杨十八陪着他们到处查看了一回,然后一起在凉棚里喝着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差这差那,杨十八在一旁记着,生怕漏掉了什么,到时候无法交代。检查完了,大家都跟随阿三外出就餐,杨十八没有这么多工夫陪他们,自己偷偷溜到一旁去阅读资料去了。 杨十八拿出申报的要求资料一条一条的对照:厂里的员工数量、中级、初级技术工的数量、比例,文化程度,厂里的设备设施,消防设施,环保设施,管理措施、服务承诺、质量保证、监督机构等等,大量的东西都需要文字依据。机械类有些有的,有些得跟外单位想办法,这样那样的东西也太多了,制度建设得从头再来。不想则罢,一想发现还真的问题多多。 事情得一件一件的了,于是,杨十八连夜拟出《外协加工协议书》。 第二天一大早,就抓紧修改协议书,完了,跟阿三一起出去打印,嘉欣丢开正在打的稿子,接过去打。立等打印完毕,检查清楚,然后复印好,马上去找老人家签字,时间就这样匆匆而过,回到厂里,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下午,梁厂长来说,先写一幅布标去挂在车间里,人家来检查的时候也好看一些,反正这一阵来检查的会很多,做到有备无患。杨十八问清写的内容,立马着手安排,自己裁了纸,然后自己书写,再自己贴上去,吴兵纪念也来帮忙镇纸。从这些事看起来,他们俩根本无法胜任杨十八能够做的工作,他们只好给杨十八打打下手。滥竽充数几千年了,现在又成了生活中的绝对真理。想到这些,又算有了点活力。写好交给他俩去悬挂后,杨十八又着手绘制维修厂平面示意图。整个修理厂占地面积6600M,修理车间的大棚占地1800M,这一切都要很好地表现出来。杨十八不停的想,一直加班到晚上九点,不知怎么会停了电,只好带着遗憾回了家,但是满脑子里却都是那张平面图。 次日上午继续完成那幅图,骑着车去找嘉欣打字。老板娘不在,嘉欣跟另外一个女孩在,那个女孩以前没有见过,应该是新来的。嘉欣今天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短袖衫,下面还是穿着长裤子。嘉欣一看,就说:“这个样子的啊,哎呀,杨师,你也真是。” 杨十八说:“是什么?” 嘉欣说:“是——烦死了!” 杨十八说:“怎么说呢?” 嘉欣说:“你看,你看,这些丁丁点点的,要翻来覆去的弄成好几次呢,很花时间的。” 杨十八说:“我知道,但是,你说,有什么办法呢?” 嘉欣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鬼事情,好打了东西不多,难打的到是不少。” 杨十八说:“好打的东西好没有整理出来,现在的这个你还可以换个手歇歇气什么的,到时候,只怕你的手一点空也没有了。” 嘉欣说:“大嘴一张呢!你拿来啊,我愿意!” 杨十八说:“有你这样拉生意的吗?幸好你好不是老板,要是自己做了老板,看来有得钱赚!” 那个女孩笑了起来。 嘉欣娇笑一声:“杨师,你要死啊!” 杨十八说:“哎,我可不能死,我要死了,你的生意就少了一笔罗。她是新来的啊?” 嘉欣说:“什么新来的,她是老板娘的妹子呢!” 杨十八说:“算我有眼无珠了。看人走眼到这种地步。” 女孩说:“我们没有见过,对你来讲,当然是新来的罗!” 杨十八说:“是,有道理,谢谢小老板解围。” 嘉欣说:“正经点不是?!” 杨十八说:“好了,好了,交给你们看着办吧,动作越快越好,搞完马上通知我。电话知道吗?” 嘉欣说:“知道,你去吧,一会见。” 这是杨十八工作上难得的欢快的时刻。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真的有道理。大家说笑着,对工作不会有什么损害,但是,又都能从中获得乐趣,何乐而不为呢? 完成了一项,就做下一项。 回到办公室,盘师正在跟纪念说着什么,杨十八跟他们交流了一下事情的进展情况,盘师说:“辛苦你们了。我老了,干不成事情喽。”说着端着茶杯出去了。杨十八继续阅读有关《劳动合同》的资料,发现劳动时间怎么规定、风险金的收取有无法律依据等许多有疑惑的地方,就让纪研打电话联系148司法台,对方说,虽然国家在劳动时间这一块有规定,但是,考虑到私营企业有具体的工作特点,适当延长工作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也就是说,对于修理厂的星期六不放假、每天工作8小时以上,是不成法律问题的。看来,改革开放了后对私家的这一块还是有些让步。至于风险金,那也是私营企业为了保护自己而采取的一定的手段,如果不是强制性的扣除,而是事先申明了的,也不应成为问题。 对方轻松的答复,却没有让杨十八放心,反而觉得倒是应该深究一下,毕竟他只是提供一点基本的法律咨询,到时候如果真有相关的问题要到法律上去扯,他的这种答复都是站不住脚的。书架上好几本关于劳动法律等的书,杨十八只得一本一本地打开来查找,希望找到相关的有用的资料。查了很久,并没有找到关于企业收取风险金和股金并没有法律依据。原来,维修厂进厂要交2000元的保证金,然后每个月还要按照工资的比例扣取10%的风险金,杨十八进厂倒是个例外,没有交纳保证金。据说,这钱用于你在厂里的表现的保证,如果没有触犯厂规厂纪,那么,你要离开的时候如数退还。不过,杨十八有过处理猫二冬的经验,知道钱进去容易,要出来的时候肯定就不那么容易了,钱不在人家的手里,你还可以有点硬气,如果钱在别人的手里,那就像你自己的短处被别人拿着一样,倒是你要小心翼翼的了,小品上不也演过:欠款的是大爷,要帐的是孙子?!一样的道理。 正在忙着查找的时候,梁厂长嘀咕着走了进来:“为了取得一类维修企业的合格证,一切都得改头换面,原来没有的要增加,原来有的该留的留,该换的换,该拆的拆,说的简单做着难呢!小杨,凉棚不是有两块白板吗?一块你已经写上了通知,另一块在对面,这回也派上用场了,你制一份表,然后再填写‘年度进厂车辆(辆次表)’,把它写到那块板上去,另外,你拟一下,近期要开展一次活动,内容是:对110服务车辆免收维修工时费的承诺。用毛笔写在红纸上,然后贴在厂门口那点,一来就看得见。报社和电视台的都要来采访这个事,搞板扎点。对了,你们还要去联系一下保险的事。” 杨十八放下手中的活,马上就去办厂长吩咐的事,一会,就干好了回来。在纪念、吴兵的身边,杨十八觉得有一种胜利着的悲凉:学得会,讨得累。谁叫你会呢?难的容易的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干,既然如此,老板怎么不把几个人的工资都给我一个人算了呢? 保险是个难办的事,杨十八、纪念、吴兵都不在行,而且他们也没有这方面的熟人。一切都得从零开始,稍做分析,决定由杨十八与吴兵骑上自行车去找保险公司,吴兵没有自行车,只好等他到车间去找他认得的人借了一辆来,两人时快时慢,你追我赶的,在五一路上,总算见到了一家,是平安保险公司,进门一说想了解一下保险的情况,马上有人带他们进了一个办公室,那是业务部,一个脸上长着小痘痘的年轻姑娘递给她们每人一张名片,杨十八一看,上面写道:业务主任:付荔荔。引见的女孩又倒了一杯茶,热腾腾的递过来,这样热情的招待,杨十八还有点过意不去了。于是将情况详细地告诉对方,主要是想跟维修厂里的员工买,让她提供介绍一下险种。姓付的女孩和会说话,马上接过话头,说了许多,险种,索赔依据,理赔程序,免赔责任等等,但是,谁又能记得住多少呢?!杨十八对付荔荔说:要不,我们先把资料拿回去,下一步再电话联系她们上门服务。付荔荔爽快地答应了,并保证他们的人随叫随到。 杨十八与吴兵兴高采烈地回到厂里,将情况如实地向领导们反映,梁厂长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因为,这也是一类企业的必要条件之一,但是,要让老板拿出大笔的钱购买保险,谈何容易。老范师这个总会计师、财务负责人就是死活不松口。说原来谁谁谁为了推销保险,也来厂里给大家上过相关的课程,那个更简单方便,钱也更少。但是,老板都没有答应,于是,这个事情不得不暂时搁下了。 没有想到同样是这件事,后来让老范师陷入了两难之地。许多人都有点无可奈何的叹息,此是后话,暂且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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