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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是觉得有人在做小动作。一抬头,果然是Mark杜龇牙咧嘴的在旁边看着我。 我已经终止了管理学院的学业,只保留了一个旁听生的身份。靠着祖传房产的资金,我在北京生活得悠闲自由。母亲说,这也符合北大独立自由的传统。一旦做出决定,她从不干涉我。这也许是我懂事后对母亲一直怀着感恩之心的缘故。当初她叹息雪儿什么都好就是身体不好,可是到后来看到我执迷不悟,她乖乖罢了手。像这次轰轰烈烈的退学,她也只是浅浅地提醒我,只要每天睡觉不超过六小时,做什么都行。我毫不怀疑如果我申请去欧洲,她也会卖了祖传的那两处房产。 我歪过头,低声告诉Mark杜,要说话只有到卫生间去。我奇怪身份证也没有的Mark杜怎么能够混进人满为患的图书馆。 “你小子附庸风雅,《自然哲学之数学原理》,什么地方读不可以啊,偏要到图书馆。别装学生,占人家的位置好不好?人家学生可是真的要升学要考试要改变命运。”还没有走进卫生间,他叫开了,“你不是欣赏徐公子吗?他在图书馆写了哪一篇文章?我可不是你乡下的亲戚,别装神弄鬼吓我。” “你怎么进来的?”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Mark杜脏兮兮的牛仔裤逃得过门卫的眼睛。 “这保安已经问过,你就免了吧。”他往小便池里吐了一口痰,提起牛仔裤,“电话也关机,怕我找你借钱不是?那五百块钱是你主动弃权不要的,你想歪了。” “你才想歪呢。”我注视着比任何一种皮肤都还要白的小便池说,“我退学了,想正一着二写一本小说,有什么事?我见过你姐姐,叫艾欣是吧?”我掏出烟递一支给他,我们两个靠着小便池聊起来。我眼前电影慢镜头那样晃过安那一对永远的蝴蝶。 那天在世纪坛,安介绍身边的女孩子,我才知道相貌粗糙的Mark杜在北京竟然藏有一个打扮得体的姐姐。北京有好多女孩一到深秋都会围上凸显女人味的披肩,但是,看上去总给人一种风尘的味道。艾欣不同,一袭披肩乖巧得体地依在肩上,所有的快乐和痛苦它完全感受得到。那几道为数不多的褶子,好像收藏着主人说不尽的秘密。披肩俨然是她身体的另外一部分,展厅里暖洋洋的灯光也把它们无可奈何,这肯定是北京最有情调的一块披肩了。我当时由衷赞叹,还伸手摸了摸质感,并且不看安的脸色和盘托出我对羽绒服的反感。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北风一吹,就这样给毁了。我心怀鬼胎地邀请她们吃饭,艾欣没说话,好事却被安谢绝了。她说,改天吧,改天叫上Mark杜,改天我不穿羽绒服。回到公寓我到处找Mark杜的电话,只可惜母亲告诉我的时候不知道信手记在了什么纸片上。后来一段时间我还在怀疑艾欣留给我的印象说不定是世纪坛造成的错觉。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一张天使的面孔会和Mark杜那张粗糙滥制的脸攀上任何瓜葛。 “北京没有去世纪坛看展览的可能只是我Mark杜一个人了。”Mark杜嚯嚯大笑,引得其它便池边的同学手忙脚乱,小便纷纷溅到地板上。我狠命地吸了两口烟,往便池里一丢,烟屁股马上被打湿,烟丝也裂开来。 在洗手间Mark杜对着镜子端了端那张没有规则可言的脸。 “她们差不多到北大西门了。你去收拾书包,我照照镜子。今天人多。” “好的。”说着,我健步穿过安静的自修室到我的位置上。一路上我忍住笑。好像丑的人都喜欢照镜子。合上我一时心血来潮在风入松买的书,我意识到,没有那块火红的披肩,他Mark杜要把我从图书馆请出根本不可能。一时间我真的有些惭愧。人与人之间,无论若何,伤害总是先行一步。雪儿不止一次找我正规谈过话,但是我每次都含糊其词地应付过去。当性作为一种本能渐渐取代了所谓的两情相悦以及那些附加上去的情爱所引发的严重后果,我对肉体的依赖越来越赤裸越来越强烈。手一挨上那对小巧玲珑的乳房,几乎到了流连忘返的地步。每次到坟地上去,我都选择在晚上,每次三句话不到我就切入正题。当我疲惫地躺在雪儿的身边仰望满天星斗的时候,我承认我对我今后的人生作了种种美妙的遐想。我忘了身边躺着一个鲜活的姑娘。雪儿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不想只是我泄欲的工具。她的感觉是对的,只不过这样的事由一个女孩来挑明,有点难为情而已。记得有一次梦中醒来,坟地上月光如水,起露了,我的衬衫黏糊糊的粘在背上。雪儿抱着两臂坐在旁边发呆。父亲的墓碑泛着冷清的光。我怀着某种复杂的心情扫了墓碑一眼,爬到雪儿身边叫她,她不理。我很是扫兴。要知道,在此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人。到北京以后,我慢慢发觉雪儿把有些问题看得过于神圣。我在那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远离家门而不会滋生半分怀念,我想,也许是我从来没有认同那个城市的原故吧。上个月贵州人在北京开老乡会,他们通知了好几次我也没去参加。什么叫故乡,是我出生的地方还是我成长受教育的地方?是我恋爱生子的地方,还是最初那只猴子进化为人的地方?抑或许是埋葬我的地方还是母亲怀孕的地方?不是那块披肩,我不会参加这些小锅小灶的聚会。我到北京可不是为了认识几个家乡人。往北大西门去的路上,我兴高采烈,什么都照Mark杜的吩咐。稍有不快的是约在什么地方见面不好,偏要在北大西门。平时我就是有事也不会走北大西门。那儿一天到晚都有人拍照。此起彼伏的镁灯总有本事让你稀哩糊涂成为别人的背景。当年雪儿的照片里边站着个愣头愣脑的男人。惹我生了几天闷气。不成她背底下也在打她的小九九吧。哪有去北大溜一圈回来就要分手的。听说有一半学生的爱情都是受惠于北大这块金字招牌。这不由不让我疑窦丛生。虽说后来我知道那是误会,但被陌生人支离破碎地框在镜框中的烦恼还是在我心中落地生根。想到这,我催促Mark杜走快点。这厮鬼精,一路上使用我的电话。他说他没有电池。我是弱智啊?一家人跳出两个瞎折腾的主,别说农村家庭,就是城里头的双职工之家,摊不上贪污受赌的身份,早都被她们颠覆得差不多了。好多东西并不是想玩就玩的。尤其是油画。远远看见艾欣她们在桥上,我不由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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