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阿布彝族
原籍贵州现居北京
贵州作家协会会员
著有长篇小说《秋天的最后一个处女》
社会秩序由每一个被漠视的现象确定。这是失去皈依感的人们长期所忽视的。
羊吃不饱,我们总是埋怨牧羊人,女人不听话,我们埋怨谁呢?
本书从人性的角度,诠释了若地,艾欣等边缘人的存在状态,再现了淹没在庞大的城市生活中的个体情感,对那些飘流的年轻人,给予了普遍意义上的道德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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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世纪坛,安介绍身边的女孩子,我才知道相貌粗糙的Mark杜在北京竟然藏有一个打扮得体的姐姐。北京有好多女孩一到深秋都会围上凸显女人味的披肩,但是,看上去总给人一种风尘的味道。艾欣不同,一袭披肩乖巧得体地依在肩上,所有的快乐和痛苦它完全感受得到。那几道为数不多的褶子,好像收藏着主人说不尽的秘密。
对我,她肯定不会有太深的印象。事实也是如此,后来她曾经亲口告诉我,我不过是一个头发颜色染得怪怪的同乡。写过一本哗众取宠的小说。一见面就邀请人吃饭,跟大多在北京转悠的男人一样,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货色。在世纪坛她本来要答应我,然后打的到凯宾斯基饭店什么的大吃大喝一番,可是安那天没有猜中她的心思。
“关奇按我们乡下规矩上门提亲,我和父母都一口反对。”Mark杜挪了挪歪歪的身子,两只手抱得紧紧的,仿佛骨灰盒是在他的手里。他说,“别看他现在混得比我还不如,当初他可是神气啊,又是政法学校毕业,在北京又有做官的亲戚。”
我把骨灰盒轻轻盖上,打断Mark杜的话
在脚上。如果它不是在蹿上跳下,很难不把它与垃圾箱联系在一起。他挥舞着艾欣交给他的尼康相机,风不时揉乱他的头发蒙住半边脸,我对他在艾欣和我之间安排了几个咧嘴傻笑的陌生人很是不愉快,真巴不得一个闪失,他砸了那部相机。不用问我也知道他根本赔不起。而我卡上的钱,再高档的尼康也不成问题。我几乎看到自己偷偷跑去西单买相机送给艾欣的身影。
新买不久的被套有点发硬没有人翻身它也悉悉窣窣,幸亏关了灯,屋子里黑黢黢的,艾欣看不到我的脸。北京小肚鸡肠的男人不会只有我一个,但肯定数我的理由最不充分。细想起来,我为自己失礼的举措难为情极了。别人好心好意招待喝咖啡难道还错了?现实这么残酷,大家都在夹着尾巴做人。
晚上,我老是觉得骨灰盒里住着的不是艾欣。我捅了捅Mark杜的脚,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北京碰到一个百年不遇的暖冬。暖气在筒子楼里*得呼啦呼啦的像一个哮喘病人。我躬起身,悄悄爬到被子外边,屈着腿坐在枕头上。骨灰盒放在床头边的旅行箱上,白天Mark杜在写字桌上写写画画,随手把它放到箱子上就没有搬回去。
我伸曲着坐得发麻的腿,悄悄钻进被子里。Mark杜的这间床宽得超出一般人的想像,可是他睡觉喜欢裹被子,我的半边身子总感觉到凉冰冰的不舒服。我把枕头往床铺中间挪了挪,随手关了发着白光的台灯。窗子边透露出淡薄的白光。摸着无足轻重的肚脐眼,我记起生日那天晚上,当我被电脑吵醒,艾欣正缓缓地摸着它。
“太阳每天在你的桌子上照三个小时,这完全适合你的审美观点。”他自豪地说,“艾欣,你过来看看,这是我给你的化妆箱留的位置。这双手巧啊,什么东西经过它摆弄,最完美的美学关系马上立竿见影。我不是瞎吹,这办公室要是按昨夜先前的布置,不被你笑话才怪哩。怎么样,你坐下来试试。”
真滑稽,我当初退学是打算好好写一本小说,没想到一时间小脑发热,想在北京大富大贵,公司没办成,祸惹了一身。
那天在法庭上被赖飞一阵抢白,退庭时似乎没有多少人关心案件本身。尤其那个恬不知耻的二恭石子跟着她寸步不离,使我们更加窝心。走出法院大门,跳上出租车,我没有和他们说一句话就扬长而去。
筒子楼的门敞开着,Mark杜不在,若地穿着皮鞋站在*,赤身*,仰着头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宿舍门斜对边是洗手间,我在楼梯口碰翻一个敷满污垢的暖瓶壶,一个蓬松着头发的妇人端着尿盆正好从洗手间走出来,她惊讶地打量着我,因为她无法弄明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那个暖瓶壶实在不致于绊到我的脚。我想,她经过门边的时候,肯定看到了若地的怪动作。
女人显然刻意装扮过。在拖诺,在家接待客人的妇女一般都会在衣着上狠下功夫。对初次见面的客人,她们力求使自己的*有很强的可塑性,让你觉得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个毛胚,它会依照你的要求而绽放出最为难忘的模样。她们的胸衣大多采用那种有钢丝保护的款式,造成一种深沟壁垒的假象。
我一言不发地抓起茶几上的*、香烟。
一切经过事先安排,我总会特别烦躁。
突然,我听到若地在另一间包房里号啕痛哭。休息室里躺着的浴客们惊醒了,在各个楼梯口转悠的小姐们也听到杀猪般的嚎叫,大家纷纷往过道尽头的包房涌去。
远望见寓所的灯光,我特别烦闷。
按理说,这是在北京能租到的最为合心的房子。不说每月一付的房租,单是造型别致的露天阳台,也给人一种触摸得到的家的感觉。被赖飞牵着鼻子跑了两三天之后终于见到它,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在末名湖那个惨淡的黄昏,在卫生间,在后江一年四季只供应一种啤酒的酒吧,在安息香缭绕的小屋,在越南女人的夸张的*声中,甚而是在Mark杜对我诉说安种种好处的时候,我心里都在想着一个人,想到同她仅有的三次见面,想到她每天倚在亮马河的阳台上等待艾欣回家的情景,想到她竟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
她花了男人不少的钱,最终她们还是分手了。中国有好多男人并不富,但他们都养得有*。他提出类似要求的时候,艾欣拒绝了。她说,她爱一个人的话,喜欢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一起交付给他。
两年里,男人没有碰她一次。他什么办法都想尽。我们东京的医生他都去看过。
在杜鹃公路的通车典礼上,县长变着戏法挖苦了杜丛生。他不识抬举的对抗在下一个花节召开过后就被村民们否定。直接的经济利益澄清了人们的视听。杜马克回家过年杜丛生吊着被风湿钻得发麻的手,父子俩逛了一趟花区。
那天我赶到事故现场,法医已经来过,他们给Mark杜盖上一块草席。四处散落着肇事车辆的玻璃渣。我揭开席子,他的整个牙床都被撞掉了。警察说,致命的原因是颅内出血。口腔已经变形,随便我怎么小心都无法合拢破破烂烂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