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由女神

引言

连衣裙子长长的，白色的底子，蓝色的花儿。裸露的小腿摆动着裙子慢慢走了过去，俏俏的身材，奶白的面颊，不羁的神情让她在尼克的瞳孔里闪动不已，他望着坐在了他前面的她，遐想联翩。

她，正是最后被尼克称为女魔头的女人。

尼克对他的老同学球鹏说：“看，这就是那种学疯了的类型。”

她正戴着一副眼镜，与白暂的皮肤相映成辉，难免让人想到了一种苦读的学生类型，虽然后来被球鹏证实这是她喜欢趴在床上读文学名著造成的，但尼克还是为了摆脱内心的揶揄和发烧乱说话了。

高中，新生报到的第二天，军训。

穿上行头，排着队列到学校对面大学的操场上暴晒阳光。从人缝里他从排头的女生找到了高挑的她，她的表情还没有打开，好像还停留在昨夜的寂静中，但是尼克仍旧被她迷倒了，她走路的姿势比穿着裙子时更加动人，他第一次看到了她修长的腿，第一次看清了她清秀的面庞。

她迅速代替了另一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野火疯一样的烧了起来。那天晚上，他在宿舍的铁床上手淫，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而她，又会想些什么呢？

一　心直口快

她的名字叫欧阳蓝，家庭条件优越，被划分为高干子女，无怪乎她的皮肤白如凝脂，穿着考究自然，举止令每一个男孩着迷。军训场上，她是男孩子们不得不看的美丽风景，私底下，她是他们梦中相思的情人，她应该比他们更清楚这一点。

她活泼，魅力无限，在男孩子堆中同样敢说敢做却只有十四岁。那年，她和十五岁的尼克一齐考入高中，不，是与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起，而不单只是尼克。

欧阳蓝与尼克一起憧憬着他们美好的高中生活。人们都说，考进了这所学校，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大学，事情似乎也如他们料想的一样，第一次踏进教室，欧阳蓝发现她的班主任是一个身穿西服，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于是造成了假像，让她觉得，重点高中的好就像男老师的英俊潇洒一样，一览无余。

这感觉也传染到了尼克身上。第一次踏进教室的门时，他的想法与她如出一辙，只不过在尼克的心里，又多余的产生了一点神秘感。

尼克认定自己找到了一个伊甸园，认定找到了一个他可以暗恋甚至去追求的女性，然而，在这个“伊甸园”里，第一个与尼克对话并让尼克喜欢上的女性，却不是欧阳蓝。

在尼克座位的右边，是另一个女生。

上课的时候，尼克侧眼就可以望到她。她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儿，说话近乎吵闹，声音既大又尖；她穿的袜子是老袜子，有时袜口会溜到脚踝，露出细细的小腿的一部分；课间十分钟，她会争取将一只大大的苹果吃完，引诱尼克的口水不停地分泌；她有一双大眼睛，脸蛋也标志好看。　　　　　　　　　暗地里观察了几个星期，尼克下定结论：这是一个智商只达三岁水平的小女孩儿。他认为她就像三岁小孩一样幼稚，然而事情并非如此。即便是智商不高，也并不意味着情商必定低，可是尼克对智商这个词的崇拜从小学开始就根深蒂固，结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情商发展远远落后于智商，这意味着，在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尼克可能束手无策，甚至坐以待毙，即便他聪明的很。

她则完全不同，生下来就比尼克成熟，因为她是正而八经城市里的孩子，而尼克一直在农村长到八岁，然后才来到了城里。他单纯。

然而尼克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两个月后，因为期中考试的缘故，尼克意外地与她坐到了一起，他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叶笛。

尼克转瞬间就把欧阳蓝忘掉了，他心跳加速，动作僵持，年少的男孩子遇到他们感兴趣的漂亮小女孩儿时通常都会如此，就像幼狮捕猎他们的第一只猎物时手忙脚乱。他看到她的脸也有些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上课的时候，她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眼中亮晶晶地让他着迷，就是这双眼睛，让尼克喜欢上了她。

第一次的对话是叶笛说出口的：现在几点了？样子有些像尼克的妈妈早晨叫尼克起床时说地最多的一句话：现在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声色俱厉。叶笛的脸上没有笑容，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旁边的傻大个儿会给她带来什么。

期中考试之后，他成了她的数学老师，他的数学成绩比她棒多了。有一次两个人由于一道题产生了小小的矛盾，整整一天没有说话，结果快乐亢奋的尼克一下子就变成了悲伤失落的尼克，使他手足无措——这样的经历对他来说少之又少，好在叶笛主动和尼克说了话，向他示好，尼克心领神会，两个人又开始说话。

与尼克做了同桌以后，叶笛再也没有大吵大叫，再也没有在课间休息时吃苹果，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恋人。然而好事一晃眼就过去，三个星期后，班主任摧残了这颗青涩的爱情果实，他们被拆散了。

尼克的同桌变成了与他同住一个宿舍的那孩。回忆着与叶笛在一起的快乐的日子，尼克狂热地爱着他地恋人。若非自己陷入了新地危机，尼克可能会一直爱下去。在一节晚自习上，尼克与同桌聊了起来，各说各学校地傻事，聊地高兴，尼克就把他喜欢叶笛的事实告诉了他的同桌。然而这本是一个不该说起的敏感话题，因为，毫无疑问，他的同桌也喜欢叶笛。结果是，尼克与同桌原本和谐的关系一去不复返了。

爱一个人就去追求好了，即便是失败，到底也有个正大光明地生活下去的理由，到底也有爱慕与追求其他异性的借口。然而像尼克这样，想方设法地寻求逃避，却是个非常鄙劣的个人行径。

小学时的一记记狠拳，中学时的一次次第一，尼克有意无意间已经给别人带来了太多的痛苦，而他自己却一直心安理得着，他该偿还这些痛苦了。接下来的三个月让尼克痛不欲生。上课的时候，他就像一个膨胀的大气球，恍恍忽忽，思维与意识若即若离，魂不守舍。

然而正是从此开始，尼克休眠的情商种子开始萌动发芽了。

二　足球

初中踢过几脚，后来再也没踢，到了高中又开始，不巧磕破了下巴。是那块水泥场地太硬太粗糙，如果是摔在草垫子上，怎么能磕破下巴呢？

尼克踢足球的历史要追溯到小学三年级，因为小学三年级以前，尼克从没有见过足球是什么样子的。到了三年级，尼克的精神世界大爆发，第一件重要的事是学会了手淫，这事儿发生时是他来到城里上学的第二年；第二件是语文老师要求他把字串成文章；第三件就是他看到了圆圆的足球。

足球是圆的而且永远将是圆的，套用尼克学习的一句定理：两点之间有且只有一条直线，这句话得改成这样：世界上有且只有一种足球，或者这么说：足球活着且只能圆圆得活着。无论如何，足球它是圆的，因为不是方的，人们就总有踢几脚的冲动。于是尼克毫不含糊得狠狠地冲着那个初次见面的足球的屁股踢了一脚，就像他用攥紧的拳头疯狂砸向他看不顺眼的同类，然而这一次的结果却很不一样，学校墙外就是一扇玻璃窗。

“噼啦”，玻璃碎了，尼克却傻了眼。

小学尼克再也没踢足球。

转眼上了初中。他还记得第一天去初中的学校报到时的情景。那情形看起来其实很吓人，尼克第一次见到一群群一群群黑压压一片与他一般大的孩子。那些孩子统一发色，和他一样都时漆黑漆黑，只不过他没有找到一个比他脸色更白的孩子，连女生都没有，因为他贫着血。

那天，人很多，这是尼克发现的这个世界的一个奇妙之处。更奇妙的还在后头，他和两个同学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足球场，尼克这才知道原来足球是这么踢的——这时正有几个孩子在杂草丛生的球场上耍球。尼克惊叹着，望着自己的小腿肚子，又望了望他的同学——又大又威猛的那个的小腿肚子，尼克心里傻笑，别看这家伙的小腿肚子比自己的还要粗壮，他压根儿就没有在草地上踢过足球。

踢足球的瘾就这么被勾搭上了，那时多半不是因为要踢足球，而是为了狠踩脚底下那几团杂草。可是足球哪有那么好踢？！踢足球要讲究力度，灵巧，技术和团队意识，尼克一无所有，脚一触球就像弹簧，不管是哪儿立刻把球弹飞出去，至于球是进了敌方城池还是自家大门，他才不去考虑。

夏天穿凉鞋踢，差点把脚指壳踢掉，冬天穿棉袄踢，几乎让大门牙失守，这样的蠢事他不是没干过，可这就是成长，想踢好球就得付出努力和汗水。结果——到了尼克身上，几乎失去了灵验，他越踢越怕，越踢越踢不明白，越踢越踢不好，以至哥们的传球他不敢用脚碰，以至哥们的传球总是绕过他的球鞋，以至尼克就与足球绝了恋，仓促的从球场退幕而下，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起了他的旧行当——上学，即做题背书考试。

足球不被智商所左右，足球取决于情商——球场上更多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壮汉。尼克不该仓促退出，足球不仅是游戏，足球还有更多的内涵，尼克能够在踢球中学会团结合作，学会找出矛盾，学会解决矛盾，学会在恰当的时候把球射出——抓住时机，然而，他却选择了逃遁于一堆堆无用的狗屁教科书中，教科书里能背出优秀的情商？

就这样，尼克忌惮着上了高中，高中的人更多，球场的杂草也更多，却不肯孩子们进去享受踢球的乐趣了，这门面装的不错，于是尼克流着涎又跃跃欲试，结果磕破了下巴，尼克说：那草皮子就他大爷的水泥墙，你倒下去试试！应该让那个大腹便便的狗屁校长丑八怪试试，再给他下巴缝上足足十八针！看他还他大爷的愿意再乐意在水泥墙上栽跟头？！

下巴上绑着白纱布，胳膊肘儿上缠着白绷带，尼克没法乐意也得乐意，他足足这样在学校里煎熬了两个星期。

尼克踢足球的历史到此结束了。那天走在傍晚的路上尼克恰巧碰到了他的新同桌——叶笛，叶笛和他一起走在路上，她问他：感觉怎么样？

尼克什么都没说。

后来，欧阳蓝给他塞了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大字：也许我是一厢情愿。

像是她替尼克回答叶笛的：也许我是一厢情愿。

只不过那时日子已经过期了。

三　爱人

欧阳蓝考入高中后听到的对她本人的第一句评论是尼克说出口的：

看，这就是那种学疯了的类型。

所以，当尼克在高一上半年收获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和一块不大不小的伤疤后，当她决心把落下的功课一点不落的补回来的时候，欧阳蓝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绝非偶然。

第三次调座位后，欧阳蓝就坐在尼克的左前方，伸一伸脚，他就能踢到她的屁股

坐在后排的时候，欧阳蓝犀利的眼神就对尼克进行了特殊关照——谁让他与叶笛左在一起呢。在她的眼里，尼克穿的邋邋遢遢，长的也不怎么的，骑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上学，性格沉默寡言，并且好色。她说他好色，是附加了个人感情的：坐在叶笛左边时，他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碎境片照远在后排的欧阳蓝的脸。欧阳蓝认为尼克是小商品阶级的儿子，事实上尼克的父母是私营业主。这两种说法差不多，而欧阳蓝把尼克归为一个阶级——小商品阶级！

欧阳蓝在尼克眼里，属于极有钱人家的女儿。军训时，骑着自己破旧的女二六式自行车，他在校门口第二次见到了欧阳蓝：她刚打开一辆桑塔纳2000轿车的车门迈出第一步。尼克几乎看到了她裙子里的白色内裤。尼克当天晚上的手淫顺理成章，她性感的一毛不拔。

欧阳蓝不喜欢运动游戏，在家里抱着一堆文学名著寻找乐趣，也只有在暑假的时候，她的脖子会变的比尼克的还要黝黑。高一开学后不久，她犀利的目光在尼克的桌面上发现了尼克也有读文学名著的可能，令她十分惊叹。

那天，欧阳蓝径直地走到尼克身旁对他说：“我能借你的书看吗？”

尼克先是一怔，然后心底搅过一阵暖流：怎么不行啊！你整天都借我书那才好呢！尼克于是把那本著名的《三个火枪手》递给了欧阳蓝。

仅过了一天，欧阳蓝就来还书了，她的表情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呃，这本书太长了，我看不完，还给你。”

尼克心里也有点笑，对这本书的态度，他也有些呆，他想：外国文学都是狗屁文学。

欧阳蓝借他的书是借口，看他的人才是目的。然而尼克的书买了半年才读了十几页，拿到桌上来只是为了炫一下，欧阳蓝一下子就明白了。

现在，坐在尼克的左前方，欧阳蓝有一种莫名的恨。首先，她觉得自己诱人的身躯不该让尼克这种人瞧上，而恰恰尼克所座的位置使他能看到最多的部位：性感结实的臀部，纤细的腰肢，裸露的修长的小腿以及正在发育的渐渐隆起的胸脯儿，一览无余；第二，她觉得尼克无知，粗俗（她没嫌他好色）；第三，尼克与叶笛好过，他讨厌二手货；第四，她天生讨厌男性。

欧阳蓝开始挑逗沉默内向情商低下的尼克，然而尼克也不笨，他写了一张小字条夹进了欧阳蓝的语文书里，上面就六个字：我烦你，另外三个字是他地名字：王尼克。

语文课上到一半，欧阳蓝发现了字条，脸一下子红透，似乎连飘在额前的几缕长发都被染红。尼克自以为办了一件令自己高兴和痛快的事，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心了，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又将重蹈覆辙，他不仅脱了自己的内裤，还要脱欧阳蓝的内裤，他要强奸欧阳蓝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

这个无耻的人！

第二天欧阳蓝就写了一张比尼克写给她的那张大十倍的字条夹到了尼克的书里，同样是语文书。然而这时，欧阳蓝的反抗已经绵软无力，没有恨也没有怒。就如同一场本不合理的拳击赛，一方是迈克泰森，一方是三个月大的婴儿。迈克泰森可以用一根指头将对手打翻在地赢了比赛，然而婴儿的襁褓里却藏了一把枪口对准了迈克泰森的左轮手枪，婴儿走火一抠扳机，再强大的对手立刻倒地流血不止，不服也不行……

纸条上写了一段话，其中谈到了自杀，意思模糊闪烁，大体是说：如果她喜欢的人这辈子不爱她，她就想尽办法自杀，至于自杀了自杀不了，她也不知道……

段落的最后一句是：也许我是一厢情愿。尼克认为相当于“我爱你”。

然而她的意思并非如此，她是想说：你看到了，我在受罪，我乐意；我在挣扎，我乐意；我在脸红，我乐意；我没了尊严，没法乐意也得乐意。

她把这段话藏在他的书里，让他长大后，自己去找答案。

然而欧阳蓝却没有想到，最后自杀的却是尼克。

尼克的反抗就像农民起义，手段粗糙且毫无预兆。欧阳蓝试图镇压却万万想不到已经中了他的心毒。

这辈子，还没有一个男生对她有过爱或恨的表白，尼克做到了，而且是第一个，就三个字：我烦你。

一个货真价实的哲学家的胚子，一个无可匹敌的呆狂流氓！欧阳蓝不可置否，哭笑不得的想。她的第一次心颤怎么能是这种混蛋诱使的呢？！欧阳蓝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尼克玷污了，然而，那三个字即便使几十年后，也是价值连城的古董，让她明白，她这辈子还有更多的“我烦你”等着呢。也正是这三个字，让欧阳蓝迷失在自己的心灵深处。

以下摘自尼克第七本笔记中的原文：

欧阳蓝在军区大院长大，与一群男孩子厮混，即便上了小学，性情也丝毫不改，要做一个女孩子不是她本人的意愿，然而长大了自然心知肚明，套上裙子，穿上花鞋，擦上胭脂就得学女人走路，何况，她每天上厕所都去女厕所，拉屎撒尿都得蹲着。小学三年级，欧阳蓝知道了女性要生孩子，不幸自己就是个雏女，几乎与尼克学会手淫是同一时间。

上了初中，欧阳蓝感觉到自己比别得女孩子都要好看，从男生们好奇的目光中他明白了自己的价值，于是她开始喜欢穿裙子，喜欢穿花哨好看的鞋子，总之她要学着做一个女人。她的第一个情人（姑且算是）这时在他的心底蛰伏了起来，同时，她还学会了手淫。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了女性，她们才不会把自己变成女人，才不会将自己的身体装扮地像一根油条，但是只要男人们存在，他们就能让女性快速蜕变。为了自己心底的小情人，为了男生们投来的可爱的目光，欧阳蓝开始喜欢这些能将女性变成女人的东西：紧身衣，高跟的鞋，当然还有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裙子。

尽管如此，她仍习惯于把事情想的简单幼稚，但是，她只不过在童年的幼儿园里幼稚了几十个月，自此以后，她就再也不可能幼稚了。初中的场面比小学乱的多，欧阳蓝承受着女生们心底里对她的嫉妒甚至恨，也承受着无法像小时候一样与男孩子们厮混的压抑——她已经要去做一个女人了。

于是她开始疯狂地读书，寻找女主人公与她相似的经历，寻找如梦方醒的解愁良剂，也寻找着如何去做一个女人。

然而革命尚未成功，我这个笨蛋却伤害了她，我给她写了一张纸条：我烦你！

我烦的，是她利用“女人”的身份欺负我的事实，利用“女人”向这世界宣战的事实！如果我有幸读完了《三个火枪手》，我可能就会明白欧阳蓝挑逗我的深层寓意，从而心领神会地退缩一隅，不去做她的绊脚石，可是我根本读不下去，我根本就不明白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生存下去。女人有女人的不幸，大概身为女人便是一种不幸吧，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她就是《三个火枪手》中的米拉迪！

我的反击歪打正着地伤害了欧阳蓝学做“女人”的尊严，伤害了她活在这个男性社会的保护色！我太笨了！

我想，如果欧阳蓝只是为了得到男人，她完全可以将字条的内容改成这样：

我不知道你烦我什么，我们一起吃顿饭，聊聊好吗？

然后欧阳蓝顺理成章的俘虏我的心，让我成为自己形影不离的贴身男朋友，贴身男仆，贴身的狗，无论什么都行。

何况她还一度感觉到我具有狗屁哲人的气质，尽管我有些无知倒也单纯，尽管我没有棱角分明的脸庞倒也有孩子般的可爱，尽管我不是特别高大倒也惹人爱怜……

也许欧阳蓝挣扎着思考过，当她从茫然自失中走出来的时候，却断然拒绝了。

我是一个小商品阶级的儿子！

她不会要的。

四　女性与“女人”

假使尼克动了邪念，强暴了欧阳蓝，欧阳蓝倒不会觉得丧失了多少作为“女人”的尊严，充其量，她只不过丧失了其作为女性的尊严，况且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太当一回事儿，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作为女性的尊严——把自己装扮的像一条油腻腻热腾腾的黄油条。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同尤物，清楚地知道她是男人们最喜欢的东西，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属于乐于被男人强暴的行列。从强暴中得到乐趣，得到作为一个“女人”的价值，得到她建造这个“女人”身份的坚固理由。

她在尼克前穿着暴露不无这样的缘由，她挑逗尼克不无这样的缘由，而尼克却直击她的要害，指责她不该穿上这件“女人”的外套，将自己禁锢起来，放弃属于女性与男性同等的自由——就像她小时候与男孩子们厮混一样。

欧阳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下的文字援引自尼克的第七本笔记，由于这几段文字十分潦草，某些不易辨认的字句笔者已在大胆推想修改后抄录于此：

因为她是个女性，而且不幸是个中国的女性，又不幸是在这样一个半封闭半开放的社会——换句话说：一个被资本主义文明半殖民化的半封建社会。

一个被资本主义文明半殖民化的半封建社会。毫无疑问，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的改革开放中国实行市场经济开始，中国已经走上了一定程度的资本主义，只不过仍有所保守——我们称其为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可笑的是欧盟至今不承认中国搞的是市场经济。

西方资本主义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顾客就是上帝。或者说“买东西的人就是上帝”，“有钱买东西的人就是上帝”，“有钱就有一切”，“钱是最伟大的东西之一”……

经过几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的“物欲横流”也已经有一定功力了，但是，中国人还是有些保留，对欧阳蓝来说，最大的封建和保守就是：为什么不准我谈恋爱？直问的天崩地坼，结果依然不会有多少改变。

为什么？某些约定俗成的东西就像法律一样在某些人的心中具有异常诡秘的约束力，当一个古老的国家经过两千两百年封建制度的制约和束缚后，你觉得它能用几十年的时间就变成完全另一副模样吗？

那情形就好像我残忍地在一个人地身上割了个大口子，然后幸灾乐祸地期望明天早上他的伤就好了，而且还不会留下伤疤。但结果是，伤不会好，我要被处罚。结果是，我们的新社会正通过各种流传下来的有形与无形的约定俗成的东西办着傻事，比如说，欧阳蓝的妈妈在得知我给她的女儿打电话求爱后，狠狠地训斥了欧阳蓝：“不许早恋”，她未必只说了这四个字，她一定说了更多的废话，但是，她所有的意志只不过在传统与封建的约束力下变成了这四个字：不许早恋。

欧阳蓝很苦恼，你说她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呢？相反倒是尼克，那个“小商品阶级的儿子”，那个在成长中没有接受多少家庭教育的乡野小子，给她挂了个电话，口口声声说：“欧阳蓝，我爱你，你爱我吗？”

那是高二的事了，那是欧阳蓝勾引了他之后的事了，这是他掉进欧阳蓝的陷阱后的事了。

欧阳蓝对他说：“对不起，我不爱你！”

然后挂断了电话。尼克失魂落魄地从电话亭走回家，谁也没告诉，自己在家里闷了整整一下午，第二天又去上学，如遭雷击后的麻木不仁，那几天很黑暗。

后来，尼克又给欧阳蓝挂了电话，她则直接就把她的妈妈请了出来。在学校的一间教师里，尼克面对面的与欧妈妈对话。欧妈妈对尼克说，她的孩子将来要到美国定居，请他不要再多想，请他不要在打扰她的孩子，请他好自为之。

尼克记住了这句话，可她的父母为什么要让她去美国呢？为什么？

尼克想的没谱。

尼克自己不知道，资本主义生产着越来越多的“女人”，封建正统束缚着一代又一代女性。有一天，当欧阳蓝走在美国的大街上享受资本主义文明的自由时，她也极易堕落掉——连个“女人”都不是。

五　为什么要堕落

从前是女孩，现在是女生，永远是女性，并且将来要扮演一个“女人”的角色：穿短裙，穿高跟鞋，抹口红，扭屁股……尽管她并没有完全如此这般，却也已是半个“女人”，剩下的半个她是女生，留给自己未死的童年。有了“女人”的身份，她才能做一些合理的勾当，比如说在男人面前卖弄风骚，千娇百媚，惺惺作态。在学校里，她所谓的男人就是她的男同学们。

女性们从来都不是男人们想象的那般柔弱，他们生儿育女，起早贪黑，风吹雨打，比表面强大的男人更坚韧。于是有句话就常常被人当作真理：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位女性。事实上如果女性成为这个社会的主导，这句话就得这么改：每位成功女性的背后都有两三个男人。

纯粹的女性视自由和谐为最大的幸福，对待性，她们只忠诚于他们的丈夫，所以有些时候，往往活在封建社会的老一辈女性们比现在的“女性”要纯粹，只可惜封建正统对她们本身的束缚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毫无疑问，无论是“女人”还是纯粹的女性，在这个社会里，她们只是一群边缘人，真正的主宰是男性，女性们大多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群冷漠的旁观者，他们本身的价值便被冷摸着，却又不得不生活于其中，于是聪明的就变成了“女人”，更聪明的扮成“女人”去征服男人，然后宣称自己已经征服了世界——多么悲情，多么无奈，多么自欺欺人。

“女人”们已经堕落。

恐怕，接下来还要谈谈尼克以及他在高中一些事儿，谈谈一个奇特的案例：一个没有堕落为“女人”却已经“堕落”的女生。

以下摘自尼克第七本笔记：

高二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走出教室去上厕所。在嘈杂的走廊里，一个腿长腰细的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留男生短发，穿白色T恤和深蓝牛仔裤裤，脚下是一双蓝白相间的NIKE运动鞋，她的周围，是和她的伙伴们，男多女少，穿着各异，把一张张脸隐藏在花哨的衣服里。这一群人在闲聊，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她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而那张脸已经无可挑剔，她比欧阳蓝漂亮一百万倍，我想，可我却从没有见过她，我想她一定来自外校。

我走进厕所，撒完尿提上裤子刚一转身就看到，我的面前站着一个她，就是那个女孩儿，已经转过半个身去，我正惊愕间她就消失了。可当时这让我理解不了——她在公开偷窥男厕所的隐私！至于她到底看没看到我的鸡鸡以及她到底想看谁的鸡鸡，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出乎我的意料，甚至让我有些震惊，一个相貌和身材都无可挑剔的女生，与一群混混勾搭在一起，跑到别的学校胡搞，偷窥我的鸡鸡！她可是一个女的，一个女生！

她算不上“女人”。

我想，她放浪，随波逐流，扮成男孩，享受自己到处都可游荡，任何人都敢交往的自由——一个纯粹的女性，也是一个过早夭折的“女人”。

或许她早就把自己的贞操奉献给了她的哥们，或许不会，堕不堕落由她自己决定，我决定不了，或许她是个好女孩，我是这样一厢情愿的想，但是无济于事，她不属于我。在学校里，没有人比她更懂得自由的价值，因为她正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反叛者——不满考试做题对她作为一个崇高的人的猥亵。

在社会上——通俗一些讲，就是有更多的墙和规则组成的有着无穷波折的狗屁迷宫，她更加自由，她天生美丽，不爱穿裙子，不留长发，大大咧咧毫无顾忌地走——她宁可踢破着迷宫也不肯绕来绕去。可是她却“堕落”了——将来她将靠什么独立生活？混日子是堕落，杀人放火抢银行也是堕落，前者是把自己堕落掉，后者是将别人堕落然后自己被强制堕落掉——都一样。

一个美丽的女性。可以唱歌灌唱片，可以跳舞炫舞台，却选择“堕落”掉！

六　阿Q对阿Q

尼克白白地被欧阳蓝的一句话骗了，也被自己欺骗了。他本不用写那张字条，本不该留下让欧阳蓝攻击的把柄，欧阳蓝说：也许我是一厢情愿。

地地道道的美人计。结果，尼克死都认为欧阳蓝喜欢他，却不知欧阳蓝压根儿就看不上他。欧阳蓝欲擒故纵，达到了目的，以后就要狠狠的收拾尼克了，只要她一句话，他的心就要碎——我不爱你。

她到底在高二说了那句话，在电话那头，她笑的很放肆，而尼克很伤心。可是那个高一的下半年，告别了初恋人叶笛后，他又在与欧阳蓝的纠缠中惶惶不可终日。高一结束，期末考试，尼克的名次是两位数，而欧阳蓝的名次是个位数，相差悬殊，结果让尼克大吃一惊，他这才明白整个高一他都干了些什么。

高二一开始，在班主任的鼓动下，失落到极点的尼克重拾信心，打开了尘封已久的书本，开始做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坏事又发生了。

尼克开始重蹈覆辙。

高二一开学班里转来了几个新同学，他们慕名而来。有一个叫牛迈克的男孩子，与尼克一样高，一样瘦，与尼克相似到从背面望去分不出谁是真正的尼克。只有一点不同，他比尼克英俊。

正是由于迈克比尼克英俊，却与尼克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两个未来的男人无休无止的纠缠了起来。最初尼克看这个家伙非常不顺眼，后来在迈克故意向他挑衅的时候，尼克动手打了迈克。

那天晚上，尼克试图用心做一本化学习题集，迈克坐在后一排的座位上聒噪得厉害，也许迈克的来意并非是恶意的挑衅，然而他拙劣的表演却恰恰像十足的挑衅。本来尼克就看他不顺眼（或许可以叫嫉妒），这个时候，偏偏那个家伙犯神经，似笑非笑似嘻哈非嘻哈地用他尖利的桑调叽哩呱啦，似乎要公开表明自己在这个本就虚伪的小集体里多么的善良。然而这样的伪善尼克已经看到得太多了，何况这样敏感的紧要关头如同挑衅一般。

尼克生气了，而迈克却丝毫没有罢口的迹象，仍旧在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轰”，尼克从椅子上跳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迈克身旁，攥起右拳狠狠地砸到了迈克的后脑勺上....

场面一片混乱，迈克被涌起的人流挡住前去的报复的道路，挣扎在三尺讲台的人堆里，却怎么也冲不出去。而此时尼克的愤怒也已如脱缰的野马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尤其看到迈克竟兴冲冲的想要寻求报复后，尼克索性不要命了，他把外衣漂亮的往地上一摔，跃上讲台复去斗他，他想，他的第一招一定是狠狠的一脚....

当人流团团将尼克围住使他动弹不得的时候，他想他是无法踢出那漂亮的一脚了，迈克何尝不是一样……

在办主任的指使下，尼克在周六的班会上例行公事般地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了检讨书。但是尼克心里死不认错，这责任就这么简单的全部推到了他的身上？他受的苦谁来向他道歉呢？

尼克经历的像这样的屁事，我一点儿都不想写，但是我在他的笔记里发现了几句话，他忏悔了：

牛迈克，你为什么不还手？你为什么后来都不还手？

牛迈克，你知道吗？我的伤口在心里啊！我的伤口在心里啊！

牛迈克！！！！！！！！！！！！！！！！！！！！！！

牛迈克！！！！！！！！！！！！！！！！！！！！！！

这件事便不能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