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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小望的手机给莫言打了个电话。
接通以后,莫言在那边爆发出一声强有力的尖叫,啊,苏P,你现在在哪里?
我说你这个笨蛋,我这么乖,当然在学校了。
她咦了一声说,你又回学校了?
我这才知道莫言已经知道我跑掉的消息了。我只好坦白说,嘿嘿,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好了好了,告诉你,我在A市。
莫言靠了一声,你竟然骗我!!死党就是这么当的?
死党??我的思维在这个词上停留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坦白说,我这样复杂冷漠的人是不配有朋友的,也不需要。寂寞就寂寞好了,反正也已经习惯。不是没有人靠近,只是我一直拒绝。我一直清楚,我终归还是要回到寂寞阴暗的生活,在习惯温暖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会无所适从。我只能这样,一直一直的理性的拒绝。希望以后不会再痛。曾经有过的虚假,也真的让我不愿再相信感情。
就像我跟小望讲我和西西是好朋友的时候,他指着我的鼻子说,靠,你这种人也有朋友。爸爸也曾说,像你这个样子,不止你妈妈,所有人都会离开你。但事实上,如果这样真的是死党的话,那我的死党该有好多了。
我的解释是,失去一些东西,总会得到一些东西。我那么久没有得到温暖,有人对我好是应该的。可是有人却跟我说,我本来如果恨一个人,就会一直恨下去,不会改变,但对你,我始终恨不起来。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对朋友是很用心的。
我当时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声。我是故意让你恨不了我的。人与人之间就只有利益关系。我不需要朋友。一点也不需要。
可是现在,我真的微笑了。我说恩,死党。似乎那层防备已经轻微的松动。这是小斯教我的。在我高二那样冷漠的拒绝别人的时候,小斯一如既往的对我。他说,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好。
虽然,虽然,他已经离开。
莫言知道小望的电话之后,我跟朋友的联系就多了起来。
莫言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爸到处找你。呃……他现在很瘦。
我的脸一下子冷下来。我吼了一句你不要跟我提他。还有,你要是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他,就不是我的朋友。
莫言叹了口气,我不会的。我只是希望你为他想一下。
我“啪”的一声关了电话。
我为他想?我为什么要为他想?我恨他我恨他。曾经带给我那么重的伤害。我从不对任何人隐瞒这种恨意,也决不希望这种恨意松动一丝一毫。
我记得有一次,小斯狠狠拉住又要闯红灯的我,咬牙切齿的问,为什么你每次过马路都是这种不要命的架势?
我说,你知道的,我恨他。我不幸福,不快乐,我觉得痛苦。没有哪一天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我希望当年的事情再次重演。我就是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报复。我要他痛苦,要他自责,我要他知道,他当初所做的事情是怎样的错误。语气平静但是仇恨。
但你哪里是在恨他呢?你分明就是在恨你自己。你这样折磨自己,好多人心疼。你明明知道他爱你。本来是这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你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呢?小斯的声音愤愤的,带了让我想流泪的心疼。可惜,他不该这样指责我,因为我的父亲。
我朝他挥了一拳,喊了一声你混蛋,然后挣开他朝马路中央跑去。周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辆疾速而过的轿车就这样将我们轻易隔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总是在不停的伤害那些关心我的人,对友情也残忍冷漠的拒绝。那一段时间里,我不相信任何人。而现在,虽然小斯让我觉得温暖,我还是像刚才那样,不犹豫的推开了他。虽然,那是我最爱的人。
贝壳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趴在窗上没心没肺的数下面的小狗狗摇了多少次小尾巴。
贝壳本来不叫贝壳,只因为她有一次感情真挚说了一句,不嫁给帅帅的贝克汉姆,真的是一辈子都于心不安啦。于是每次见到这位同学,我们都会贝克……贝克……的调侃。起先贝壳还会故作生气的冲上来挥拳头,但我们总会慢条斯理的的来一句,我们说贝壳呢,你激动个啥。贝壳一下子就瘪了,低着头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一脸可怜的样子,比我还能装。后来喊的多了,贝壳贝壳,就成了她的名字。
我于是说,小贝,还没嫁人啦?
贝壳说废话,我要是嫁人了哪还有时间给你打电话,肯定在家相夫教子啊。我们现在上信息课呢,你在哪里?
呵,你也知道我走啦?不用说,有是莫言告的密。我在心里哀叹起来,莫言啊莫言,你说这么好听的一个名字,你咋就偏偏背道而驰呢。
不是。贝壳犹豫了一下说,是你爸爸。他在找你。
我的脸瞬间冷下来,有挂电话的冲动。还好,被我压住了。关于这一点,我并不了解我自己。虽然经常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友情,但是面对面的时候,我却经常不能很完全的拒绝。
我只好转移话题说,你们考月考了吧。成绩怎么样?
不好啊,不好。贝壳又开始没心没肺的闹起来。靠!变脸比我还快。
那BB呢?
还行,比上次进步了。
于易呢?
他的成绩肯定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小斯呢?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有任何波澜。
小……斯?贝壳停了一段时间说,你,你是说林格吧?
林格吗?林格?我也开始犹豫起来,心里泛起一阵抑制不住的疼痛。他,他叫林格噢。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拒绝碰触这个名字。我喊他小斯小斯,已经快成为一种习惯,以为他就是我的,他还在身边。从来,都不曾走远。我在桌子上看了看,酸梅呢?酸梅哪里去了?
原来噢,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真的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帮我。我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我说,是的,是林格。
你还问他?贝壳语气中带了不满的情绪。
好的,不问不问。我又重新笑起来。悲伤是暂时的。小斯,哪怕是你,我也决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被感情控制。
没想到贝壳自己却提了起来。我上次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理都不理,表情陌生的很。你说我哪里得罪他了呢……贝壳继续讲着,讲了很多这样的事。虽然她最后总说不在乎,但当时的委屈也肯定还是有的吧。贝壳你真傻,你心里不爽就跟我说啊,虽然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样去安慰你。
虽然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记忆在那一瞬间变的恍惚起来。贝壳你的声音,我真的有点听不清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开始四处找我带来的油画棒,然后即兴在墙上作起画来。关于这一点,我是很佩服自己的。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总能够找出发泄的方式来。可发泄的同时,是那样那样的疼痛。我写出的字迹变的扭曲,画出的人眼神也是疼痛的,我不小心在墙上,写下小斯这两个字来。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小斯的时候,他斜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是隐忍的,五官尖锐的残酷。那一刻,我想起《终结者1》里面的卡尔·雷斯来。我微微笑起来。亲爱的小斯,我希望,你是我的。
可是小斯在兄弟面前总是在笑。我记得我还在原来的学校时,是坐在一组靠窗的位置。我转头看天的时候,恰好看到在外面和同学疯闹的小斯露出很温暖的笑容。那时候,有淡淡的阳光透出来,风清云淡的视线里,小斯的笑容,曾那样让我感动。
可是小斯原本的名字是林格。他有他爱的女孩子,一直一直。全班人都知道,我也是。因此,我只能在有些时候和小斯玩些暧昧的网游。小斯配合着,从来不拒绝。就让我在那里自以为是的和自己谈一场寂寞的恋爱。小斯,你也是这样的人吧?!
我跟自己说,我不爱你。我不爱任何人。我只是寂寞,需要有人来陪我。我就一直这样跟自己说,最后连我自己也信了。
小斯,小斯,我终于肯承认爱你的时候,你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小望回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塞进马桶让水冲了。他说你这个家伙,你是不是想让房东把我毙了。
我笑的肩膀一颤一颤。我说怎么会呢,我指了指满墙各色混杂的油彩,你说,这有没有一点梵高的味道?
小望盯着它看了三秒,叹了口气说,你呀。
我笑的更灿烂了。我一直喜欢看别人应该很生气但是却拿我无可奈何的表情。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稍微变得有意义起来。可是心,明明在痛着。
我跟小望说,我想抽烟了。或者,给我买张刀片。
小望恶狠狠说,死丫头,又想割脉了?哼,小心我生气。你乖乖的在家里,我去给你弄点饭回来。
我说好的。然后小望刚走,我就跑了出来。
我去爬山了。虽然已经是黄昏。
我说过,小望家门前不远有山的。我随便找了条路就往上爬。真的是爬的姿势。我的心情很不好。
我记得在厦门的时候,我一个人到文屏山庄爬山。那里有的地方是没有路的。我就一个人在那些石头上攀爬。然后不小心从上面滑下来,直接摔在地上。很痛,胳膊上有血流下来。我蹲下来用嘴把伤口含住,眼泪开始一颗颗的落下来。有血灌进我的嘴巴里,腥甜腥甜。
经常是这个样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是伤害自己才能觉得有一些安慰。我是很怕疼的一个人。在那样的疼痛中,我可以暂时忘记许多事。后来我的胳膊上就真的很光荣的留下了一条伤疤。我于是进了纹身艺术之类的店面说,给我纹朵花把这个伤疤盖住。至于纹什么你看着办吧。
店主是一个很秀气的女孩子。有清秀的眉眼。跟她讲话时她会很温柔的看你的眼睛,让人觉得安静。她说好。声音很柔婉。可我仍然听得背后凉飕飕的。我在想,什么世道。这么清秀的女孩子怎么搞怎么血腥的事。
后来证实搞这种事确实需要这种女孩子。当我疼的龇牙咧嘴的时候,再来一个母夜叉,那我不是要吓趴下?她的睫毛很长。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很没有礼貌的盯着她看。后来她说好了,又交代我一些事情。我扫了一眼胳膊说,什么花?她说是康复力花。怎么名字这么难听。早知道要你纹鸢尾了,听起来都比较帅。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回家后我很仔细的研究过这朵花。那是我所没有见过的。开的很灿烂却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生长。花朵稍大很精致,但是叶子却模糊起来。有一种不真切,但是却喷涌到及至的哀伤。我不知道这是它本来的样子,还是店主故意搞成这个样子。但是不管怎样,她都是聪明的。能够给我我想要的那种依恋。我的脊背有些发冷。现在的人都聪明的跟什么似的,这么简单就能看透一个人的心思。
可是我也真的想起妈妈来。很想很想。我特意查了它的花语。是寂静。蕴藏着热情的寂静。妈妈,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我坐在山顶上,不停的抚摩着手臂。没有眼泪。我只是想念而已。
我记得自己以前是很洒脱的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变的这样牵绊,经常无意的想起那一些人来。小斯·西西·BB·于易·芳。那么多以前的朋友。离别的多了吗?
妈妈,现在的你,会不会也变成天上的星星,在那里祝福我呢,就和外公一样?我真的相信,你一直都在。
我将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希望可以看见妈妈。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
我看不清路,摔了几交。自从那件是事情之后,我的视力受到了影响。光线很暗的地方,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开始恐惧起来,开始觉得谁都不恨了。我希望可以有一个人走出来。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能让我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可是,什么也没有。有很凉的风刮过我耳际。我在心里绝望的喊了一声,小望。
是不会有奇迹发生的。我知道。我就这样一个人在恐惧中摸索着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前面有光。
回去的时候,房间暗暗的。我借着外面的路灯摸索着将房间的灯打开,就看到小望正坐在床上抽烟。地上还有一些散落的烟头。
我咦了一声说,你抽烟?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小望将口里的烟吐掉,少跟我嬉皮笑脸的。说,你去哪里了?
我马上立正站好,没去哪里,附近逛逛。
停了两秒,小望又说,看墙上的画,让我觉得痛苦。九月,是你的内心吗?
我“切”了一声说少来,我是故意的。
小望叹口气。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让人担心呢?明明是很好的一个人。
我不理他。走进另一个房间倒头就睡。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自己,可以这样快的转变自己的表情。小望,我这样的人,你真的不需要关心我。你知道我不需要。
可是我转身的时候,明明听到小望小声的讲着,为什么呢?
九月日记
06.9.15 星期五 晴
我以为终于可以忘记。
至少,归于平静。
直到重新提起,才知,那一段往事,也不过是被我沉淀了下来。
窗外阳光明媚。
我的心痛了。
不理么?进步了。那么好,很快乐。
原来是不过如此的。我没有选择。
会不会就这样别了呢,我最后的爱?
06.9.22. 星期六 晴
今天,小望帮我看手相。
很好。手上有一个四方形的框。
他说,你以后事业会很顺。但是你也要作好准备。你知道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会失去感情。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我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听不见。
可是,我早就已经失去了不是吗?我的感情,在很早以前,就给了那样一个人。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心里系着那样一个人?
我还是自由的。只要我愿意,也可以不带任何感情毫无牵绊的走远。
我决不允许自己的未来被感情束缚。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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