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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武侠小说 > 孤侠(现代武侠)系列小说 > 标题:第一部荒漠里的奇情(上集) 
标题:第一部荒漠里的奇情(上集)    文 / 严立真

    他在明德路下了中巴车,顶着酷热的日头,踏着热浪滚滚的水泥路朝县城里走去。他头上戴着一顶长舌帽,压得很低垂的帽舌遮住了上半个脸形,给旁人的感觉,只有鼻子下边的脸形存在似的古怪。他穿行在人流里,人们把好奇的目光扫视这个一闪而过的行头怪异的年轻男人。但没有人真正用心去注意他,只是好奇地看看而已。他宽阔的右肩挎了个黑色挎包,嘴里叼的一根劣质香烟在上了成明路时,已经吸到了烟嘴,便粗野地吐到水泥路面上,一脚上前就势踩灭。然后他穿过一条破旧的老街,走进信用社的大厅里。大厅里有五个顾客和一个高个子男保安。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呼地转着,但大厅里并没有因这两台不停转动的吊扇而变得凉爽,照样还是那么的闷热难当。人们热得汗津津的,有小折扇的还在拼命地扇着折扇。等待服务员接待办事的顾客,嘴里少不了发点儿牢骚,催促服务员几句。
    “你有什么事?”保安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怪异着装的年轻男人。
    他站住,一时居然愣住了。
    坐在长条凳上的三个等待办事的顾客,对这一身怪异着装的年轻男人,投来一瞥鄙视的目光。
    “喂!问你啦,想干什么?”保安高声问。
    “抢劫!”他倏地从挎包里掏出一把五四式手枪对准保安的脸喝道:“全给我老实点,不然,我杀了你们!”他的声音像一颗炸弹一样在这闷热难当的大厅爆炸般地把人们吓呆了。保安忙举起双手,求饶道:“兄兄弟,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一脚踹倒保安命令大家。“全给我老实呆着,别动!我只求财,坐好,双手抱着头。谁不老实,我打死他妈的!”他终于把练了好多遍的抢劫用语喊了出来,说得还蛮吓人的。吓得他们抱着头呆在原地,哆嗦不止,大气不敢出。
    他飞速将黑色挎包从柜台的铁栅栏里扔进柜台,命令里面的两名女服务员。“把钱全部装进去!别耍花招!”柜台里的两名女服务员惶恐地把钱一扎扎地装进他扔进来的黑色挎包里。他端着手枪紧挨着铁栅栏,一面警惕地注视着大厅里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人们,一面贪婪而又心惊地催促柜台里那两名女服务员快点装钱。过了几分钟时间,女服务员发着颤抖的声音,说:“没没了,没••••••”他一把从女服务员手里夺过黑色挎包,拔腿跑出了信用社的大门,跑过街边一条小巷口迅速拐了进去,穿过小巷跑上一条林荫大道。道旁树阴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老人在纳凉闲聊。他慌张奔跑的行色,引起老人们的惊疑。他猛然发现这些老人在注视他,便强装镇静地放缓步子,像一个急着赶路的路人似的,一路疾走而去。
    他走到南路时,街上警笛大作,一辆辆的警车在街头呼啸而过。警察仿佛从地里忽然冒出来似的快速设卡堵死了他起初设计好的逃跑路线。一辆警车鸣着警笛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他吓得打了个冷颤。经过一只垃圾桶时,他摘下帽子,扔了进去。他想这样会少些惹人注目的特征。他顺脚拐进一条小巷里,小巷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小孩在一片棚子阴里玩耍。他穿出小巷,身后突然有一个巡警手执警棍喊道:“站住!干什么的?”他心里一怔,但旋即又沉着地转过身,佯装问:“你叫我?”巡警走过去打量了一下他,见他行色慌张,便警觉地问:“干什么的?”
    “走亲戚。”他紧张地编了个谎言。
    “走亲戚?”巡警见他神色异常。“哪亲戚?”
    “在在在。”他吞吞吐吐地说:“一个朋友在前边开了家小店。”
    “小店?”巡警冷笑了一下,说:“你一会儿亲戚的,一会儿朋友的。你跟我走一趟。”
    “上哪?”
    “到派出所走一趟。”巡警上前拉他。他一把推开巡警。巡警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站定,双眼暴瞪,挥着警棍朝他扑打过来。他一猫身,身手敏捷一个拦腰抱,将巡警拦腰一抱一放。巡警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半天回不过气,直翻白眼。他就势一脚朝巡警后颈猛踢一下,巡警顿时昏死过去。他腿发抖地倒退了一步,急忙掉头跑进一条小巷里。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多钟,日头酷热得像烙铁。小巷里行人罕至,静悄悄的小巷里,响起他狂乱的跑步声,哒哒的一串。
    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在街边停下,一个身着迷你超短裙、露背紧身衣的女人。她推开车门轻盈地走下车。看起来,她二十出头的样子,高挑的身材,配上一副漂亮的瓜子脸,的确妖媚迷人。她的小嘴里还哼着小曲,是她刚才在开车时放的英文歌曲《人鬼情未了》,哼得还那么像回事儿,给人的感觉有点英语水平。
    他跑出小巷看见她从轿车里下来,便猛冲了过去,一枪顶住她漂亮的脑门,喝道:“上车!”她浑圆的屁股扑通摔在滚热的水泥地面上,尖叫道:“啊——!你想干什么?救命啊——!”他一把抓住她纤弱的手臂一提起她,喝道:“再叫,打死你!”她求饶道:“车给你,求你放了我。”说着眼泪都流了出来。“进去!少废话!”他拉开车门,将她推了进去。她跌倒在坐位上,柳腰像在这一被推中断了似的痛得直叫道:“妈妈呀,我的腰断了,好痛啊!”
    他跃过车头,拉不开副驾驶室的车门,便喝道:“开门!”她腾地坐正身子,说:“不开!”慌乱地去插车钥匙,想启动引擎,但怎么也启动不了,像有什么东西抓住自己的手似的,手一点也不听使唤,抖得很厉害。“他妈的,开门!不开门,老子一枪崩了你!”他吼道,枪口对准她的脑袋。她面对他的枪口,屈服了,打开了车门。他钻进车内打她一个耳光,骂道:“臭娘们,你要是再耍花招,老子送你归西。”
    “大哥,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她说着惊骇地哭出了声。
    “开车!”
    她启动车,故意挂错档,车猛地向后撞去,后面那辆面包车被她的车撞得警报器呜呜直叫。
    “他妈的,你会不会开车。”他骂道。
    “会,会呢。”她哭道。
    一个大胖子从街边手机铺里冲出来大骂道:“*****你丫的,撞老子的车。别跑!给老子下来!”冲过来拦住车头,又忙朝手机铺里大喊。“大宝,小三,阿四快来!他妈的撞老子的车想跑。”几个男人恶狠狠地从手机铺里冲出来,朝这边冲来。
    她希望出的事果然出了,撞一下车,赔点钱是小事;被这劫匪劫去了,那可是生死都难测的大事。
    他情急之下,掏出枪透过挡风玻璃指着挡在车头前的大胖子,喝道:“滚开!”大胖子嘴一撇,说:“你拿把玩具枪吓唬谁呀。”他倏地举着枪伸出车窗朝天放了一枪,砰地一声吓得大胖子惊叫道:“妈呀,真家伙。”身子朝街边闪趴在地,其他人抱头鼠蹿,躲得远远的。
    他收回手,见她还在发愣,便吼道:“开车!”她尖叫一声,一脚松开离合器,猛踏下去,车子疾驶而去。她嘴里哇哇大哭着。他最烦女人的哭声,见她还在呜呜地哭,就说:“哭什么哭,不许哭!”
    “人家被你吓得害怕嘛。”她抽泣地说:“止不住嘛。”
    “你听话,保证不杀你。”
    “你们这种人一开始都是这么说,可是人质一旦被你们利用完了,还不是都被你们撕票了。”
    “我说不杀你,就不杀你。信不信由你,但你必需听我的话,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她使劲地点头,说:“我信你的话,一定听你的,只要你不杀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大胖子见车走了便爬起,感觉脸上黏乎乎的、臭哄哄的。大宝跑过来,指着大胖子的脸笑的话都说不全。“胖哥,你你哈哈,你哈哈,脸上有哈哈狗••••••”屎字还没说出来,大胖愤怒地一把将脸上沾着的狗屎抓了一把,拍在大宝的嘴上。大宝哇地一声叫道:“胖哥,你干什么?”大胖子骂道:“我干你娘!”骂着踢向大宝,大宝忙躲避大胖子的踢骂,不敢反抗。小三和阿四忙上拉开大胖,劝他别生气,去手机铺里洗洗脸。
    大胖子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朝几个哥们问道:“你们报警没有啊?”小三说:“还没。”大胖冲手机店老板说:“快!快!打110!”
    在出县城的路口,几个武警战士荷枪实弹地拦路设卡,对所有经过的车辆逐一进行排查。他心狂跳不已,但已经无路可逃,路两边全是农田,车无路可跑,后退肯定更是自投罗网,因为警察正在身后追查。他于是心一横,道:“你把车开过去,别耍花招!”他把枪顶了顶她的腰部,警告她。“要是出事,我第一个先宰了你!”说完他把枪藏在屁股下,打开了保险,随时准备决一死战。她吓得直哆嗦,说:“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停下车,排在等待检查的车辆后边。他的汗水瞬间如雨般下,浸透了衬衫,车内的空调机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热气机似的。两个端着“微冲”(微型冲锋枪)的武警战士走了过来,一个中个武警战士走到她的车窗边,说:“请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她打开自己的小坤包从中掏出证件递给中个武警战士,脸上挤出异样的神色,希望中个武警战士能读懂,但中个武警战士接过证件看了一下,便还给她,然后只问他说:“你的呢?”他被逼到死角上,说:“我没带身份证,我跟她一块的。”中个的武警战士说:“那你下来!”他无奈地推开车地走下车,眼睛冷峻地扫视哨卡环境,就一辆警车和七名武警。中个武警战士端着枪上前想请他去警车里登记检查一下身份。就在这节骨眼上,忽然,她大叫道:“他是劫匪!他是劫匪!”他听见那女人的叫声,一把直冲面前中个武警战士,手抓微冲杆一举,再一拉,右膝朝对方拉过来的胸部顶上,中个武警战士,哇地一声倒地昏了过去。他就势凌空而起朝另一个端枪冲过来的武警战士的耳部侧飞踢一脚,武警战士被踢翻倒地。其他武警朝他围扑过来。他腾空踢头,扑地扫腿将他们一个个都踢趴在地,昏过去。一个武警从车里冲出来朝他连开数枪,他就地滚身,双手发力贴地面嗖地闪出几米远躲过子弹。武警见路边停了许多车,不敢乱开枪。司机们见状纷纷开车冲关逃去。她吓的目瞪口呆,僵住在车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就着车辆冲关的混乱,飞身跃上一辆大卡车,然后凌空而起,直踢开枪武警脑门,武警大惊正想端枪射击时,已经被他一脚踢昏过去。他将武警一依一击昏后,便如箭般返回车门边,钻了进去随手砰地关上门,骂道:“妈的,你干的好事。开车!”她吓得像失去魂魄一样,嘴角不住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愤怒地拍她一下头骂道:“叫你开车,你听没有。”她尖叫一声,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不是你你。”他朝她大吼道:“我叫你开车,听见没有——!”她抱头大叫一声,说:“你放了我吧!我真的很害怕!呜呜——”他见她吓成这样,便放缓语气说:“小姐,我不会开车,只是让你送我一程,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她说:“是真的吗?”他说:“当然,我从来不骗人。”她说:“你拿什么保证?”他说:“我的话就是保证,你快点开车,不然我拧断你的脖子。”她说:“我开,我开。”说着启动车朝前开去。
    开了一段路后,他叫她开上一条通往荒漠地带的沙石路。宝马车在坑坑洼洼的沙石路上,一路颠簸前行。面前的景象愈来愈满目萧疏,一片无垠的荒漠像巨大无朋的地毯铺于烈日下。道旁有些枯烂的树根裸露在沙石地上,像死神留下的警告标志,警告人们不要轻易踏进这片蛮荒的世界。
    “我们这是去哪?”她战战兢兢地问他。
    他的心思还处在刚才那惊险的场面里发愣,没有听见她的问话。
    “我们这是去哪?”她又重复了一句,声音高了些。
    “一直朝前开,到时我会告诉你的。”他冰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瞟了他一下,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叹了一口气,把枪插在肚子上的腰带里,搓了把脸,对她说:“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出了这荒漠,到了葛沙镇,我就下车,你在那里可以回城。”
    “噢。”
    然后,他们没有再说话,一路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嗡嗡的发动机的单调响声打破他们的沉默气氛。车朝着荒漠腹地颠簸前行。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傍晚移近,天空蓝得像清洗过似的,只有一些如轻纱状的白云,飘浮在天空。他愈来愈感到困倦,这些天谋划此次作案,已经失眠了好几个晚上。此时他多想美美地合上沉重的眼皮,安然地睡个觉。然而,他却害怕这个女人,惧怕一合上眼睛,就会遭她的毒手。因此,再怎么困倦也得强打着精神,睁起自己的眼睛防范这个被他劫持的女人。他的头倚在车窗边,眼睛茫然地望着外面迅速倒退的荒漠风景,一道道凄凉的风景,满目疮痍。
    “放点音乐。”他想听听音乐驱散一下浓浓的睡意。
    她不相信似的扭过头来朝他看了一眼,问:“音乐?”
    “是的,音乐。有吗?”
    “有。”她说着用一只手打开驾驶台前边的小柜子,里面有几张激光唱片。“你想听什么,自己选吧。”
    他挺身坐起,凑前去选,里面大都是些劲歌的碟子。他不喜欢劲歌,最后选了一张凯丽金的萨克斯,放入激光唱机里。车内顿时响起清亮而又婉转的萨克斯,消淡了紧张的气氛。一首《夜的尽头》播完后,紧接着响起《回家》,这是他最爱听的一首音乐。他听着《回家》,情不自禁地说:“我每次听见它就会思念家人。”
    “你喜欢这首音乐。”
    “是的。”
    “我喜欢迈克尔•杰克逊。他是一位天才哥手。我喜欢那种劲歌,听了之后人特兴奋。”她说:“不过现在他在我的心目中的偶像地位死了。我只喜欢他的歌而已。”
    “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还要问为什么吗。你知道吗,当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或某种事情时,肯定有他的理由在里面。旁人要是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这,为什么不喜欢那的理由时,肯定是一个极糟糕的问题。”
    “有道理。”
    “你呢?”
    “我什么?”
    “你的偶像?”
    “偶像。”他觉得那个东西仿佛已经离他很遥远和缥缈了。
    “有吗?”
    “有过,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说说看。”
    他说那是自己天真少年的梦罢了。他说他小时候爱看武侠片,像李小龙,成龙都是他崇拜的偶像。现在被生活重担压得早没了那份心劲了,如今想得只是如何去赚到钱养活自己,而不是追求什么偶像。
    她说那样的人生会少一份让自己想念的东西。
    他说那都是天真的人与饱食终日的人的想念,对于一个像他这样整天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累的人来说,一切都没有比赚钱养家更实际的。
    她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就在这时,车子忽然自动停了下来。
    他忙坐起身问她。“怎么了?”
    她焦急地发动了几次引擎都启动不了。她于是察看了一下油表,说:“糟了,没油了!”
    他霍地坐端身子,也察看了一下油表的指针,证明她没有撒谎。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呀?”她担心地说:“天都快要黑了也。”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没有回答她的话。西天的红烧云在夕阳里像着了火一样红彤彤地变化不同的形态,夕阳下的荒漠则像一块巨大的用沙石和杂草编织而成的地毯,萧疏而又死寂。他展望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所幸此地离他要去的目的地不远了,开车估计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步行,估计用不了两天就能到达。他钻进车里坐下,说:“等天亮,我们再走。”
    “怎么走?汽油都没有了呢。”她说,“你难道不知道吗?”
    “步行。”
    “去哪?”
    “到时,你会知道的。”
    “远吗?”
    “不远,几十里路。”
    “什么,天啦!我没听错吧,几十里路还不远!”
    他点燃一支香烟,问她要不要来一支。她见是劣质香烟而不是她喜欢吸的几十元一包的摩尔,便借口不吸烟,谢绝了。他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吸着香烟。死寂的空气里,他每一次吸吐烟雾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亮。她的脑袋倚在车窗边,愣愣地望着窗外凄凉的荒漠,暗暗地落泪,自言自语地带着哭腔说:“街上那么多人,你不劫,偏劫我。这是为什么嘛?”
    他听见笑了一下,说:“我们有缘。”
    “谁要跟你有缘。”
    “你想走随时都可以,我不会拦你。”
    她揩了揩眼泪,抬起头瞪他一眼,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人家往哪走嘛?”说着抱头哭了起来。
    “那是你的事,路在你的脚下,走不了,怪别人是没用的。”
    “就怪你,就要怪你。”她说,“没有你,我会到这鬼地方吗。”
    “说不定会到一个更坏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说完睁开眼睛扭头朝她看了看,发现在她那边的车窗外有一群狼正向这边缓缓走来。她看他直勾勾地朝她这边看,周身颤了一下,惊恐地抱住胸部,说:“你想干什么?”
    他瞅了瞅她这怪异的动作,笑了一下,说:“有狼来了。”
    “你才是狼,而且是色狼。”
    “你自己看。”他指了指狼群的方向。
    她将信将疑地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真有一群狼正朝这边大摇大摆地走来。她尖叫一声向他怀里扑去,说:“现在怎么办呀?”
    他轻轻地推开她,说:“你说呢?”
    “我知道还会问你吗。”她埋怨地说着坐正身子。
    他伸了个懒腰,说:“睡吧,天亮后它们自然会散去的。”
    “怎么睡得下,好热呢。”她说:“我们睡着了它们钻进来吃我们怎么办呀?”她幼稚的话逗得他笑道:“它们不会钻进来的。要是热你脱掉衣服,我不介意的。”说完他自己先脱了衬衫,光着膀子放倒坐位躺了下去。她呆呆地坐着,就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个劫匪。他一脸的平静,慈眉善目的相貌,是她想象中的好人,而不是劫匪。劫匪在她的想象中大都应该是些凶神恶煞的、是见了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就想强奸的那种歹人,而他一点也不像。可现在他的确是一个劫持她的劫匪,一个可能杀害她在这荒漠里的男人。她痛苦地对着黑夜叹了一口气,然后动手想放倒坐位躺下,像他那样睡个觉。她也的确有点困乏了,可是没有睡意,只是想躺下,躺下对她来说,可能心里会觉得舒服些。她的左手在放倒坐位时,不小心轻轻地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他便警告她,说:“你可别动歪念头。”她委屈地说:“我没有。”他听完她的话,又闭上眼睛,手里握着手枪抱在胸前,随时一副反击的架势。
    她小心翼翼地躺下后,在朦胧的月色里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飞速地思考如何对付这个劫匪。她想硬来,肯定敌不过他。于是她想跟他套套近乎,聊聊天,没准能聊出“感情”来,那样会使他打消杀她的念头。她壮着胆子轻声地说:“喂。”
    “••••••”
    “睡了?”
    “没有。”他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她小心地问道。
    “想问什么?”
    “你常这样吗?”
    “怎样?”
    “这样。”
    “和女人躺在车里。”
    “不是,”她说,“我是说抢劫。”
    “头一次。”他问,“你信不信。”
    “不信。”
    “那就算了。”他说得很干脆。
    他的话和冷冰冰的语气使她想说的话都吞回了肚里。她沉默地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心悸地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夜空的亏月。
    “车上有绳子吗?”他忽然坐起来问她道。
    “绳子?没有啊。你要它做什么?”她也坐起来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提起自己右手边的挎包,解下上面的带子对她说:“先委屈你一下。”
    她见他拿出带子来要绑她,问道:“你要绑我吗?”
    “••••••”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我点昏你的穴,那样你醒后会因此很痛苦;一种是用绳绑着你,痛苦会比点穴要小些,你自己选择。”他说的很明白了。
    “你怕我偷袭你吗?”
    她的话说中了他的想法,他怔了怔。但他还是说:“把手伸过来。绑着手脚躺着睡,不会死人。”他的话又冷冰冰得像冰刀一样刺进了她对他本来有了一点好感的心里,现在他这么一做把那点好感也伤害没了。她在心里恨他。她眼睛直直地瞪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碰触了一下她哀戚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还是坚决地绑起她的双手,然后又用他的衬衫拦腰把她绑在放倒的坐位上,让她平躺着;又用鞋带子绑住她的双脚,忙完之后,他才安心地疲惫不堪地倒坐睡去。
    狼群虎视眈眈地绕着宝马车转了一圈又一圈。它们面对这么一个铁壳的怪物最终悻悻离去,一对对的狼眼泛着蓝莹莹的光亮在黑暗的荒漠里搜捕它们的猎物。
    天咯吱咯吱地裂开一道大口,一群群全副武装的刑警从天而降,朝他杀喊过来。他转身就逃,身子凌空而飞。身后的刑警紧追不舍,大喊:“站住!”他在空中一翻腾,朝他们连射数枪,几个刑警中弹坠向黑暗的大地。但无论他怎么射杀,刑警们反愈射愈多,喊声震天动地。逃到哪,刑警们追他到哪。他到处慌张乱蹿,一会儿在地上狂跑,一会儿凌空飞跑。突然,大地陷下一个大的地洞,一股强劲的旋风把他从空中吸了下去,他不由自主地迅速朝漆黑的深洞里坠去。他大喊:“救命——!”••••••
    他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子浑身已经汗淋淋的,眼前一片朝霞。朝阳红着圆圆的大脸在远处前方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大地染上了一片金黄色的阳光,天亮了。原来自己在昨晚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那些噩梦自从他动念作案以来就常纠缠着他的梦乡。他搓了把脸,叹了一口气,转过脸去看她。她昨晚一夜没睡,此时眼圈黑黑的,眼睛显得更大,更使人感觉楚楚可怜。她见他转过身来,便把脸扭向一边不理他。他昨晚做噩梦时的大喊大叫的梦呓声,她都听见,吓得她哆嗦了好一阵子。
    他把绑在她身上的东西解开后,说:“我们上路。”
    “我可以不跟你走吗?”她试探性地问他。
    他看了看她,冷笑一声,说:“可以。不过我可先告诉你,这地方十天半个月也没有车经过,甚至是一年也不会有车经过,更别提人。”又说:“还有这里一切的通讯工具都失灵,没有信号,不信你试试你的手机。”说完径自下了车提着他的挎包迈步走了。
    她忙从坤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后证明他没有骗她。她看了看荒凉的四周,心慌慌的,还是急忙下了车,追上他。因为在这蛮荒的地方她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找不着北,跟上他兴许是她的唯一生路;不然,她在这蛮荒之地,不是被狼群给吃了,就是迷路饿死。那些可怖的结果,想想都叫她毛骨悚然。她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像个可怜的小媳妇,高跟鞋在坑洼的沙石地上加剧了她婀娜多姿的身子扭摆的幅度,一扭一扭再一扭,柳腰都扭得酸痛不已,像要断了似的难受。她大喊道:“喂!喂!你能不能走慢点呀,我走不动了。”
    他已经走得够慢了,要是按他平常那种疾走的步行速度,那她非跑不可。他站住,转身对她说:“我走得够慢了,这样走下去,这几十里路,非得走一星期不可。”
    “走不动,就是走不动。”她说着一赌气发起小姐脾气,一屁股坐地,真得不动了。他站住瞅了她一会儿。她硬是不动,沉着脸不理他。他无奈地笑了笑,也就陪她一屁股坐下,休息一会儿。此时的日头已升得老高,大地热了起来。他说:“你们女人一点本事也没有,走个路也不行。”
    “是呀,你们男人有本事,抢劫很有本事。”她说:“还把我绑到这种鬼地方来,害得我好苦呢。”
    他不想跟她斗嘴,不理她,掏出香烟点了一支,想吸完它就上路。
    她坐在草堆上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珠,为自己的小小胜利而感到得意。一条小花蛇正懒洋洋地躺在她的左脚边下的草丛里晒太阳,被她这一坐一吵,便惊醒了,愤怒地咬了一下她的右脚脖子。她尖叫着跳起喊道:“救命啊!有蛇,有蛇。蛇,蛇咬到了我!呜呜——”
    他霍地跳起,一个箭步冲过去,提起蛇尾甩了几下,把蛇甩到了老远的沙地上。
    她哭道:“我被蛇咬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抬起她的脚,撕破腿上的丝袜扎紧小腿肚,阻止带有蛇毒的血液向她的周身扩散。他用嘴把伤口里的蛇毒一小口一小口地吸出后,见她还在哭,就烦躁地说:“哭够了没有,死不了,这种蛇的毒性小。没事的。”
    她抹掉眼泪,说:“都怪你。”
    他不理她,只扶起她站起来,说:“走走看。”
    她活动了几步,只觉得伤口有些火辣辣的感觉,走路并不碍事。
    他于是一路搀扶着她在茫茫的荒漠里一步步朝前走去。一直走到太阳快要落山时分,他们走到一座废弃已久的荒村。这里四周一片残破,许多残垣断壁的村舍在向人们述说着这里当年的盛世与如今败落的历史。到处是沙石,荒凉不堪。他们走进一间水泥结构的平房,里面满是沙尘和一些动物的干粪,窗门只剩下个空洞洞的墙洞,窗门也许被主人在迁家时拆走了。
    “这是哪?”她看着空荡荡而又残破的房景问他。
    “十八坡。”他说三十年前这儿还是一片肥沃的大草原,但因当地人过度放牧,生态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他指着对面的荒山说以前那安南山上是一片大树林,但在二十多年前就被当地人砍光了。东面的达拉河——这里唯一的生命血液之河,也在十多年前彻底枯竭了。没有了水源,又加上当地的土地不断遭受沙化的侵吞,如今的当地人早搬光了,因为这儿环境破坏的太恶劣了,人们在这里再也生活不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呢?”
    他感到自己有失言了,便冷冷地说:“你没必要知道这些。”
    “喂!你对我别这么凶好不好,就算你要杀我,也没必要这样凶巴巴的嘛。”
    “我去打水来喝。”他不回答她的话。“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可千万别乱走。这地方蛇很多,小心又咬你一口。”
    “你吓我。”
    “那你试试,看是不是吓你。”他说完提着挎包就走出了门。
    她忙追出门喊道:“喂!你还会回来吗?”
    他收住脚步转身对她笑道:“你是怀疑我会丢下你?”
    她站在门边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放心,我会回来的。”他说完抬脚就转身朝荒漠里走去。
    她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一股惘然和恐怖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走进屋里,阴森森的,仿佛有鬼魅在暗地里向她张牙舞爪。她害怕鬼魅们显出原形来吓死她。她想着想着,心快要停止跳动般发慌不已。她便跑出屋。在屋前左边,她看见墙边有一道水泥楼梯通往屋顶。她顺梯登了上去,屋顶有一层灰扑扑的沙尘,脚踏在上面还很热脚。但她呆在这里觉得心安些,不像在屋里那么害怕了。她到楼下拾来一块干枯的小树墩垫着屁股坐着,等他归来。如血般的落日垂挂在茫茫的荒漠的西天边。荒漠披上了金红色的光彩,本是一幅极美的荒漠落日风景,如果是在某一幅图片上或其他介子上看见的话,这样的荒漠落日风光一定会使人神往,心动不已。而此时的她却只感到痛苦:是孤独的痛苦,是无助的痛苦,是恐怖的痛苦,也是荒漠显露出真实面目的痛苦。她惧防那个男人,更憎恨那个男人;可她此时却最渴望那个男人——那个劫持她的男人,快点归来,回到她的身边。他不再是一个劫持她的歹徒,而是一个能保护她的男人。真是荒唐,可这就是环境造成她的现实,给予她新的认识——是对人与人之间的一种新认识。并不是欺骗自己,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是的现实——荒唐的现实。
    他喘着粗气走到第一个水源地,这儿早已干枯。他抿了抿因干渴而发裂的嘴唇,然后干涩地咽了咽口水。这儿到处是黄沙和一些赤白的兽骨,仿佛钻进了死神布下的罗网里。凭着他对当地地形的了解,他知道翻过前面那座荒山,再过去一定会有水源。他艰难地翻过荒山,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朝前无力地走着,不一会儿果真看见前面有一片绿草丛,有一个小水潭子。他愁苦的脸上顿时舒展了笑容,踉跄地跑过去。有几只羚羊见他跑来,受惊地跑离小水潭,迅速向远处扬起尘土逃去。他渴得无暇顾及水的卫生,双膝一跪在小水潭边,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扎下水里,痛痛快快地喝了几大口,哗地从水里抬起头来,猛力晃了几晃脑袋,头发甩出无数的水珠。他舒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仰躺在草地上,舒畅地睁着眼睛朝布满彩云的天空茫然地望着,久久地才像回过神似的,坐起身,将挎包里的钱倒出来,数了数,有三十多万,弟弟的医疗费已经足够了。
    夕阳不知不觉间就落了下去,天渐渐地要暗下来。她急得坐立不安,不停地在屋顶上走动,眺望他消失的远方。突然,在远处的小沙丘上隐隐约约地显出了一个人影,正朝这边一步步走来。她止不住地朝他大喊:“喂——!”是他,他愈来愈近,身影在黄昏灰蒙蒙光线里朝这边一路踏着沙石走来。她克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等他走近屋前,她站在楼梯上朝他喊道:“喂!我在这里。”
    他站在屋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她,举起手里一只血淋淋的兔子,说:“你瞧,今晚我们的晚饭有着落了。”说完朝楼上登去。
    他登上楼来,站在她跟前。她有一股强烈的冲动,真想上前抱住这个男人,可她最终还是理智地只说:“你怎么去了哪么久?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去打水,水源很远。小姐,这可是荒漠地带呢,不是江南水乡随处有水可取。”他说着把手里的矿泉水瓶装的一瓶浊水递给她。“给,喝吧。”
    她接过水瓶一看这么脏,皱起眉头,说:“怎么这么脏呀?”
    “这是最好的了,有时连这种水也别想喝着。”他说:“放心喝吧,死不了的。”
    她的确渴得咽喉都要冒烟了,也就讲究不了那么多了,一口喝了些,喝后,喉咙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很想呕吐。
    “我们到下面去。”他说完自己先下去了。
    她也跟着他下了楼。在屋前的空地上,他们拾了些枯枝燃起一堆篝火。他麻利地用小刀剖开兔子的肚子挖出里面的内脏丢掉,然后用一根棍子插着兔子放到篝火上烤起来。兔肉渐渐地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她坐他的身旁静静地看他做着这一切,口里已不知咽了多少贪婪的口水。他的口很木讷似的,她有时想跟他聊聊天,但每次她问一句,他只答一句,很没劲。过了没多久,他看了看兔肉烤得差不多了,便扯了一小块尝了尝,说:“可以吃了。”说完,扯了一只后腿给她。她接过大口去咬,烫得嘴哇地叫了一声,说:“好烫啊。”
    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吃他的兔肉,吃得满嘴是油。
    她吃了几大口就觉得寡味,油腻恶心。“不好吃,不吃了。”便想把剩下的兔肉正要丢掉。
    他忙劝阻道:“吃吧,不吃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到吃的了。还有一天的路程呢。”
    她听他这么一说,又勉强吃了几口,最后实在咽不下去了,说:“真的吃不下了。”
    “给我。”他一个人狼吞虎咽地全吃了个精光,胃口好的像个野人。
    后来他们决定到屋顶上过夜,这样可以凉快些,还可以避免蛇与狼之类的动物侵害。他用干草扫了一大片干净地方,两人就坐一块。月亮早升到天空,在薄薄的云里移动。星星在这片黛蓝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明亮,一闪一闪的,像在向人们述说一种神秘的故事。时而有一颗流星划破寂寥的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坠落。
    他吸烟的声音伴着两人的沉默气氛,干坐着。两人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请给我一支烟,好吗?”她说。
    他给了她一支香烟。她点燃吸着很熟练地吐着烟雾,显然是个老烟民。
    “你为什么要抢劫?”她问。
    他吐了一口烟,听她这么一问,朝她看了一眼,过了会儿才说:“你想知道?”
    “嗯。”
    “你不应该问。”他冷冰冰地说。
    她心里颤了一下,便低下了头,不再吭声。两人吸着烟就像掉入了沉默的泥潭里,双方都能闻见彼此的心跳声,月亮在远处的荒山头上升起,荒山头上像有一只领头的狼在望月长嗥,声音在寂寥的荒漠里显得分外凄凉和狞厉。
    “睡吧,明早还要早起赶路。”他站了起来说了一声。
    她慌忙地也站起来问他。“你去哪?”
    “我去拿些干草来扫一下这楼顶,你坐这儿等我。”他说完径直下楼去了。在楼下,他将枪放入挎包里连同钱一并藏在平房后边墙角下,以防那女人在夜间趁他睡着之机拿出他的枪偷袭他。今晚,他不想再去绑她,他多少对她有些信任,相信她还不敢在这荒漠里背叛他,但他将枪藏好,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多疑,即使有一万个理由相信她不会偷袭自己,但有一个理由是枪的杀伤力大太,不能让她轻易得到;而其它东西量她有天大的胆,她还不敢动用。不一会儿他手里拿了些干草,扎成一团,很麻利地扫出一片空地。他说:“你要是不想离我近,你就自便。”说着他将干草把丢到一旁,自己席地躺下,右手枕着头,左手夹着烟往嘴里抽着。
    她愣了一会儿,拿起干草把去屋顶那头想在这儿扫出一片干净的空地睡,但扫了几下,就想,要是有狼、有鬼之类的东西,那不吓死人。她愈想愈怕,最终还是决定在他身旁和衣抱胸躺下。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看着这个皮肤被太阳晒成铜色的男的脸,心里升起一股无法言语的冲动,他深沉而又慈眉善目。她就着月光打量他。他吸着烟,闭着眼睛,显得很平静。
    “喂!”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什么事?”他偏头,眼睛平和地对视着她的眼睛。
    “你,我。”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便说:“你会杀我吗?”
    “要杀你还等到现在。睡吧,别胡思乱想。”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对我呀。”
    “对你没什么怎么样,你只要老实,明天走出去,你就可以到镇上坐公共汽车进城了,然后叫人来拖你的车。”
    “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难道不怕我向警方告你吗?”
    “用不着你去告我,我办完事,自然会去自首。”
    “为什么?”
    “我不想过逃亡的生活,再说,能逃一时能逃一世吗,还不如自个早点投案自首,少受点罪。”
    “你这人真怪,你既然想到了这些后果,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理由只有一个,没办法,不得不做。这就是驱使我做的原因。”
    “什么原因?”
    “与你无关。”
    “你真冷酷。”
    “至少不冷血。”
    她被他的话噎回去了,不再说话。过了会儿她又问:“你既然打算办完事去自首,为什么不跟我说说呢,说不定我还会帮你呢。”
    他坐起将烟嘴用手指嗖地弹飞下楼去,说:“没什么好说的。你帮不了我。”
    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缓和的意思,便趁机说:“你说说看,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你点忙呢。”
    “你真想听?”
    “想。”她的确对这种人的故事好奇。
    他想了想跟她说也无妨,反正横竖是要坐牢。他说:“没什么好说的。为了给我弟弟筹钱治病。逼出来的。”
    “为什么?”
    “我弟弟患了一种罕见的地中海贫血症。需要十多万医药费。”
    “这样你就去抢劫。”她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但每个做坏事的人总会编些故事骗人。
    他坐起来,点了点头,抬头茫然地望向夜的前方。
    “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他说他顾不了那么多,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救弟弟的路子。在家里他的命没有弟弟的重要。弟弟刚大学毕业,有了一份在城里的不错工作,现在弟弟这一病什么都没了,工作也丢了。他家四处借钱,过去那些热乎的亲朋好友,如今一见他家的人就像躲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生怕他家的人向他们开口借钱。他说他看透了世态炎凉。他说:“我要用我的命去换我弟弟的命。”
    “你难道没有为自己的命运着想过吗?”
    “我的命不值钱,活着没有多大意义。我可以死,但我弟弟不能死。”他说弟弟有文凭,只要病治好了今后就会成为城里人,日子一定会过好。而他什么都没有。他自嘲地说:“连个媳妇也讨不到的男人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思。”
    她听完他的话,叹了口气,手不觉间挽住了他的胳膊,身子靠了过去。他扭过脸对着她的脸,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她迎着他火辣辣的眼神,没有回避。他亲了过去。两人抱在一块在屋顶上脱得光溜溜的。他一点点地深入她的肉体。她感受着一个健壮的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做爱的美妙性趣。此刻她是这男人的一个人质,也是一个和他真正达到性高潮的女人。这一切都很荒唐,就像人生中众多荒唐的事情一样,但它们又是这么的现实地存在和发生着••••••
    他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身边赤身裸体地喘着粗气,两人赤裸的身体被汗水沾染灰尘一混合,变得像一对脏兮兮的野人。
    “你有女朋友吗?”她躺在他的怀里问了一句。
    “有过。”
    “你家乡的吗?”
    “不是,是在上海打工时认识的。”
    “做过爱吗?”
    “做过。”
    “后来呢?”她问。
    “分手了。”
    “为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坐了起来,说:“我们这地方不但人穷,地方也穷。谁愿意嫁过来。她倒爱我,想来。可她家人坚决反对,我们就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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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10-01 发表 | 本章责编:落花满衣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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