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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纽约。 回美国已经快一个月了,工作已回到正轨,可安德列的心,却越来越烦躁不安。 好久没有见到夕黎了,上次雅典的相逢,仿佛只是一个梦,梦中他的世界里,曾出现过一位那么让他心折的女子。分别的时候,她承诺过会找他,可雅典一别,她就杳无音讯。 他在心里,已经骂了上千次自己是笨蛋,为什么没有坚持问到她的联系方式,现在如此被动地等待她来找他,恐怕等到克莉丝汀娜真的成了老太婆,他也等不到夕黎的电话了。 纽约的初冬,别有一番忧郁的味道。 走出曼哈顿南部华尔街高耸入云的公司大楼,他吩咐司机开车先走,自己信步走在街上,虽是初冬,商店已在为圣诞节做准备了,琳琅满目的圣诞树和圣诞老人,被整车整车地运到商场,过节的气氛因此被烘托起来,而这一切对安德列而言,是那么无意义。他的眼前,浮起的都是夕黎的影子,那长长的黑发,那忧郁绝美的海蓝色眼睛,那冰凌般的美丽红唇,还有那苍白透明的肌肤,好像一碰就会破裂……为什么,她的影子如此固执地停留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感到自己的心从懊恼变为了……痛苦,而这痛苦堆积得越久,越令人难以忍受。 走到百老汇大街,他觉得有些冷,空气的确潮湿而阴冷,他忽然想喝一杯咖啡来暖和自己,不是暖和身子,而是暖一暖心。他的心已经湿冷得像长了青苔了。 走进星巴克,他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明的玻璃窗上,有着美丽而精致的镶边,咖啡的热气升起来,飘进了他的眼睛,冲得他的眼睛里有了雾气。 星巴克里一个黑皮肤的半老女人在唱SarahBrightman的歌,那是很老的歌手唱过的很老的歌,于是空气里有了怀旧的感伤。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看到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一阵香风飘送,一个彩雀般的身影站在了他面前,伴随一把甜腻腻的嗲嗲的声音:“安德列,老远就觉得是你,还不敢确认,谁知道真的是你呀,你怎么会单独一个人在外面呀?” 他抬起头,看到是曾和他相好过的夏绿蒂,一个出身名门的哈佛大学辍学生,因为长得性感艳丽而频频成为小报的宠儿和各种化妆品牌的代言人。要不是她突然出现,他几乎已经想不起她来了。 夏绿蒂在安德列对面坐下来,觉得这意外的相遇真是天赐良机:“安德列,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打电话给你,怎么总是遭到你的秘书挡驾呀,来你的公司找你,你不是不在,就是超忙,搞得我还以为你是在故意回避我呢……” “我是故意回避你,”安德列毫无表情地说,“夏绿蒂,我难道没有告诉你我们之间早已结束了吗?你何必跑到我的公司来给街头小报增加花边新闻呢?” “你……”夏绿蒂委屈地嘟起了用高级唇膏涂得红喷喷的小嘴,“安德列,你怎么这样无情呢?你忘了你曾为我一掷千金的日子和我带给你的快乐了吗?自从你说分手后,人家天天都在想你,等着你能回心转意。” “是吗?”安德列唇边浮起一个讥讽的笑,“夏绿蒂,两个星期前我不巧在报上看到了你和道格拉斯集团的长子的订婚启事,忘了祝贺你。” 夏绿蒂的脸红了:“那个蠢家伙怎么能同你比!安德列,只要你还要我,我马上回去和那家伙解除婚约!”媚眼如丝:“安德列,我知道你是个自由惯了的人,不愿意被世俗的婚姻束缚,这我都不介意,甚至成为你众多女友的其中一个都不介意,只要能经常和你在一起,我就满足了。你看,我对你多好!” 安德列冷淡地说:“从今以后我没有众多的女友了,你更不可能算作其中一个。” “怎么,你好像转性了?”夏绿蒂吃惊又好奇地看着安德列英俊的脸庞上忧伤的神色,恍然大悟地叫道,“我明白了,你爱上了一个人,但现在又失恋了,对吗?哈,什么神通广大的人物能够把我们的安德列王子迷成这样?真是奇迹啊!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她在哪里,我倒要跟她比一比,看看她比我强多少!” “你的废话够多了,”安德列按捺着说,“你如果不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我就不客气了。” “安德列!”夏绿蒂不甘心地娇吟道,但看看他不友善的脸色,她还是决定走开,她是了解他的脾气的,“好吧,我走,安德列,什么时候想我了,就打电话给我,我随时是你的。” 咖啡店被她当成了天桥,夏绿蒂踩着模特步走了。 安德列轻轻嘘出一口气,也准备离开,这样坐守也不是办法,好吧,既然如此,明天就开始在全球的各大报刊和电台登播寻人启事,尽管她的信息这么少,连国籍都不清楚,他还是相信,凭他的能力和洛斯图特家族的势力,要找到一个人还是能够做到的,无论花多少时间和精力,一定要找到她! 无论花多少时间和精力……刚站起身来的他呆住了。不远处的桌子旁,刚好是先前那该死的夏绿蒂的身体挡住的角度,坐着一位姿态高雅,容光万千的女子——正是夕黎! 他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热血一下全涌到了胸口。这些日子来梦萦魂牵,梦萦魂牵……苦苦折磨他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升起,在空气中形成朵朵白莲。一瞬间,他想欢呼,想雀跃,然而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嗓子里干涩地呼唤:“夕黎。” 她抬起盈盈秋水般的眼睛,看到了他,一个美丽得像毫光初放的新月般的微笑浮上面颊,悠悠地:“安德列。” 深吸一口气,他完全清醒了,狂喜的波涛淹没了他的心。夕黎!夕黎!这一回,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跳过了三张椅子,撞到了一位侍者,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奔到夕黎面前,他感到自己在喘气:“夕黎,你……”胸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难以连成句子,“你怎么不联系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夕黎的脸上浮动着少见的温柔:“怎么会呢?我们不是见面了吗?” “没有今天的偶然,我真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安德列一阵心酸,也是,从小到大,谁给过他这般委屈?“夕黎,你好吗?这阵子还开心吗?”贪婪地看着她的脸,“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夕黎,你的气色还好,就是还这么瘦!” 她微笑着看他那惊喜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安德列•洛斯图特,这个守护者真的很特别,那么地在乎她,挂念她,他总能使她冰山般的心,融化出丝丝柔软。 “安德列,你倒是好像瘦了,”她的眼神里似乎也有了一抹关心,如月光一样撒满了他的心,“脸色也不是很好呢。” “是吗?”他苦笑了一下,“这些天来,我想你想得太苦了……”从未有过的剖白让他微微有些尴尬,低下头,看到她搭在玻璃桌面上白玉琼花般的手,一阵难以抑制的冲动,他抓住了她的手,这是第一次同她的身体的某部分接触,竟然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散发着幽香的手,是那么柔软,那么纤弱,而且像冰雪一般寒冷,让他心痛。 回应般,那柔荑的手试探地轻抚他头顶的金发,温和的声音波澜不惊:“想我吗?可你刚才还在跟那位年轻小姐调情呢。” “夕黎,”他竟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原谅我,那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以前在私生活上很随便,现在想来自己就像个恶棍,可自从遇到了你,我的世界完全变了,我再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可以和那么多无聊的女人交往。如今我已和所有的女友都断绝了关系,我再也不要作从前那个花花公子了!” 那声音仍然是温温柔柔的:“你有多少女友,那也不关我的事呀,对不对?我又不是供你忏悔的神父!” “夕黎……”他又惭愧又伤心,注视着那足以将他淹没的海蓝色眼睛,那眼中并无半点嘲讽或矫情的成分,只是坦荡地看着他。猝然间,再度握住了她的手,低下头,他将自己滚烫的嘴唇深深地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好了,安德列。”她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像在安抚一个难缠的孩子。 他试着向她微笑,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变得轻快起来:“夕黎,你是什么时候到纽约的?对了,”他关心地,“你现在住在哪里?” 她站起身来:“我住在中央公园旁的香格里拉酒店,出来很久了,是回去的时候了。” “住酒店吗?”安德列深深地看着她,“这么说你不是纽约人。在纽约,你打算待多久呢?”又开始紧张起来:“你不会很快不辞而别吧?” 她忍不住笑起来:“安德列,如果我之前的行为给你造成了任何不安,我向你道歉,而且我保证,今后一定会告诉你我的行踪的,如果,”嘴唇抿得像珊瑚般红,娇艳动人,“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的话。” “夕黎,你真是太好了!”他的心欢欣鼓舞,自己怎么成了这样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夕黎,你晚上没安排吧,能和我一起度过吗?不要拒绝,我会送你安全返回的。” “你住在哪里呢?”她和他一起步出星巴克。 他在纽约有五处豪宅,而他常住的是风景秀丽的长岛,那里有他的一栋天价别墅,以及配套的庄园,华丽得匪夷所思。别墅门前一片广阔的草坪,停着他的私人直升机,每天直升机送他上班,直接飞到华尔街东端东河畔的直升机场,再由司机开车送他到公司大楼。 “我住长岛,夕黎,你不用担心我们之间的距离,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一声令下,天涯海角我都会赶到你身边。”他半开玩笑道。纽约的阴云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照射下来,洒满了俩人全身。 “花花公子的腔调!”她白了他一眼。她的嗔怒竟也是那么迷人,千娇百媚,风情万种。他发现她除了千古情诗般的美丽和冰山雪莲般的气韵,还有这般让人销魂蚀骨的妩媚。 他笑着取出手机,打电话叫保镖通知司机开车过来,转向夕黎,他眼中的阴霾完全被闪耀的阳光替代:“夕黎,我们先到时代广场吃饭,再去百老汇听歌剧好吗?” 圣诞节到了。难得的一个“白色圣诞”——飘雪的圣诞节。 因为夕黎愿意在纽约过圣诞,安德列第一次破天荒地圣诞节没有回英国与家人团聚,待在纽约陪夕黎。和她在一起,他的心中永远涌动着澎湃的激情,像身处天堂般快乐,这种难以形容的感情,是他从未经历过,也难以分析的。虽然夕黎待他,仍是彬彬有礼,若即若离,没有半点超出朋友关系的言行,他却发现自己一天比一天离不开她了。 平安夜。安德列早早就开车停在夕黎下榻的香格里拉酒店门口。纯白的雪扬扬洒洒,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街上到处是唱诗班,嘻闹的孩子以及他们堆起的雪人,雪白的底色衬着五光十色的圣诞装饰灯和大幅海报,温馨怡人。安德列隔着车窗望着他们,感染了他们的欢乐。第一次,他感觉过节是那么有意思,每一天,都像过节一样快乐。 眼前升起了一轮明月,他抬起头,看到盛装的夕黎徐徐走来,不禁眼前一亮,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娇俏的打扮。长发一部分挽在头顶,用闪亮的钻石链子裹成个高雅的髻,另一部分绕成玫瑰花般的发卷,一朵朵垂到胸前,一袭香槟色的闪缎晚礼服包裹着她轻盈婀娜的身子,礼服边缘镶着同色的皱纱和花边,装饰着彩色宝石和珍珠拼成的图案,裙摆长长地拖到了地上。外面披着一件滚着雪白狐皮镶边的天蓝色丝绸风兜,风兜帽子上的缎带在天鹅般的脖颈上打了个金色的结。蒲公英似的雪花轻轻飘落在天蓝色的风兜上,说不出的飘逸与华丽。 他看得心醉神驰,直到她走到他的车窗前才醒过神来。慌忙打开车门:“夕黎,当心别冻着了,衣裳没被雪打湿吧。” 她微笑着坐进副驾驶座:“怎么是你开车来?” “给司机放一天假,”他笑道,“主要是为了不受干扰地和你待一晚上,庆祝平安夜。”深吸了口气:“夕黎,你真是美得让我心痛。” “你是因为我的容貌才和我做朋友吗?”长长睫毛下的海蓝眼瞳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深深地回望她:“当然不是了。你身上的一切,都深深地把我吸引,我并不清楚是你的什么如此吸引我,但我——无法自拔。” 迷惘地轻咬一下红唇,为什么,要问守护者这样的话?如果只是要接近他,迷惑他,等待合适的时机,最终夺回自己想要的东西,完成自己的使命,怎么自己,却如此享受这些言语? 他悄悄伸出手,在她的纤手上紧握一下,发动了车。快乐中的他,没有看到那美丽眼睛里的迷惘。 安德列带夕黎来到MEURICE酒店,这座酒店新近获得了米其林美食五颗星,于是在平安夜举办美食节,以示庆祝。美食节上衣香鬓影,来的都是一些明星,富商和政界的知名人士。 安德列毫不理会众人对他身边的女士的好奇,对前来向他寒暄谄媚的人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只管带夕黎来到早已订好的餐桌旁。今天晚上是属于他和夕黎两个人的,他不容许任何旁人来打扰。 水晶酒杯和纯银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海芋花在餐桌上吐着幽香。安德列一边轻抿着香槟,一边沉醉地望着夕黎,尽管是珠光宝气,她仍然散发出一种无人能及的超凡脱俗的气质和神秘幽远的韵致,这样的她,应该是有故事的,他是那么地想了解她,虽然他隐隐约约地感到,她和他相处时总是刻意回避一些东西,试探地:“夕黎,你以前还在哪些国家待过?一个人在纽约,家里人不担心吗?” 她放下纯银餐刀,微笑道:“怎么?又想刺探我的什么秘密吗?” “我是发自内心地想多了解你,夕黎,我并不想冒犯你,也不是想刺探你的隐私,只是我们互相了解得多一些,不是有可能找到更多的共同点吗?”他的蓝眼睛像大海一样深沉,闪动着摄人心魄的光芒,这光芒让多少骄傲的女人倾倒迷醉,夕黎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我想要你给我分享你的一切,你的童年,你的经历,你的家庭,你的追求,当然,至于你的感情经历,”他咬了咬嘴唇,有些不自在,“可以不用告诉我。” 安德列,你这个天真的守护者,如果你知道我的地球之行是要夺取你的家族圣石,毁灭你的家族,带走你的生命,你会怎么想呢?夕黎的心一阵抽搐,为何连我自己,都不愿看到这必然的命运的发生?地球人是无法抗拒命运的,他们是低等生物,本不值得为之感慨的啊! 安德列地球人的心,听不到来自月球的叹息。 “安德列,你先多谈谈你自己吧,告诉我,现在你在忙些什么事?”她掩饰地轻啜了一口香槟,“以前失敬了,如今了解得越多,才越发现你竟然是这样神通广大的人物,这个世界上的事,大概没有你做不到的吧?” 做不到的事?当然有,比如说,得到你的心。他默默地想,轻叹了一声,含笑道:“这段时间,我敦促集团的天文航空公司在加紧实行‘银月’计划,你有兴趣听吗?” 她注意起来:“是和月亮有关的吗?” “是的。夕黎,我不知道你是否对天文感兴趣,也不清楚你对月球了解多少。古罗马人称月亮为LUNA,古希腊人称之为SELENE或阿耳忒弥斯,那是指月亮与狩猎女神,我记得在雅典时你还为这个典故生了小小的一点气,”他笑了起来,“另外在其他神话中月亮还有许多名字。而我,从小就对月亮感兴趣,可能最初是源于母亲生前跟我讲的月亮的神话吧。少年时,我的愿望是作一名宇航员,像阿姆斯特朗一样登上月球,做一个伟大的开拓者。而现在看来,我的理想已经远远超越年少时的愿望了。近十年来,太空技术突飞猛进,在洛斯图特集团的支持下,美国航空航天局和洛斯图特集团共同拥有了多架航空飞船。只要我愿意,马上可以联系美国航天局把我送上月球参观,可是你想想,一个地球人,仅仅是登上月球,感受一下踩在月球上的滋味,有什么意义呢?”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地球人,守护者,我是不是低估了你?你像我的父亲一样,也有扩展外太空的野心?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颇不自在地问:“除此之外,你还想做什么呢?占领月球?你要一个死去的星球做什么?” “不,夕黎,月球不是一个死去的星球,经过多年的探索,我们在月球上发现了冰,也就是固态水。这说明,月球上生命存在的可能性是有的,当然,我不是指月球本身的生命,而是指人类在月球上生存的可能性。现在我进行的‘银月’计划,就是和美国宇航局合作,探测月球上可以修建月球太空实验室的最佳地点,一旦太空实验室的位置确定,我们就会动工修建,一部分月球太空科学家和志愿者将会成为月球的第一批移民,帮助加快月球的商业和军事用途开发进程,最终实现地球人真正的月球移民。到时候,这些太空实验室常驻人员的补给和月球探测工具全由洛斯图特集团提供。近两年美国宇航局对于外星探索的计划明显慢于前几年——面对天价的太空预算,美国政府没有足够的财力,这一点,恰恰是我能提供给他们的。”安德列的深蓝的眼瞳锐利如冰剑,闪烁似寒星。 她觉得心里堵得慌,半天说不出话来,安德列,你这个愚蠢又自负的地球人,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和行将毁灭的命运吧,竟然还在痴心妄想移民到别的星球。地球人,你以为你对宇宙了解多少? “夕黎,”他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你怎么了?是我讲的话题让你不感兴趣吗?那我们谈点别的。” “不,”她勉强笑道,“你讲的东西很有趣,我希望能多了解一些,我只是觉得这大厅里人太多,空气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好的,夕黎,我们出去走走,今天晚上到处都会很热闹,”他帮她取着风兜,“想去哪里呢?我的计划是今天晚上带你去洛杉矶听歌剧,洛杉矶的平安夜一定比纽约的更有特色。” “今天晚上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有些惊讶。 “我让机师在公司门口等着,坐我的私人飞机过去,很快就可以到洛杉矶,”他替她披上风兜,“不过你要是有别的想法,我们可以更改计划。反正,”双眼充满笑意,“今天晚上你是属于我的。” 挽起他伸过来的胳膊,和他一起步出酒店,想了想,她探询地说:“安德列,今晚还是不要去那么远了吧,纽约的圣诞也很好,你看,天上的飘雪,街上的音乐,同样让人轻松。我们不如去中央公园散步好吗?” “去中央公园?”他有些失笑地看看她华丽的礼服,开玩笑道,“夕黎,你穿着这么高贵的晚礼服,去中央公园那种拥挤的平民化的地方,人们会往我这个保护人身上扔垃圾的。”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我就是想去中央公园呼吸新鲜空气,而且这个时候中央公园一定在放节日焰火。” 来到中央公园,果然是人头簇动。被誉为“纽约的绿肺”的中央公园,是各阶层人民的休闲场所,也是难得的一个给各阶层人群以同等机会的游乐场所,所以这里常年人流如织,充斥了工薪阶层,中产阶级,大学生,外地游客,也不乏小偷和醉鬼,一般情况下,有地位的人是不屑于来这里的。 雪停了,抬眼望去,中央公园大面积的绿地已被白雪覆盖,喧闹的人群,将碎雪踩得四处飞溅。夕黎站在草坪上,毫不在意地任绸缎长礼服拖在被踩得脏兮兮的雪地上,也不注意人群向她投来的或惊羡或敌视的目光。满天的焰火映红了夜空,天上散开朵朵彩花,把月亮都比了下去。 安德列则紧张地环顾四周,防止有任何可疑的人对夕黎有不轨的行为,夕黎真是个特别的女孩,他默默地想,对一般女人追求的虚荣和权势,她似乎是个免疫体,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真实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随心所欲。看她无视身边潜藏的小偷和流氓,又似乎从没经历过人世坎坷,意识不到这个残酷的世界上的危险,让人无法放心,只想守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夕黎仰头望着焰火中五彩斑斓的夜空,地球上在庆祝他们盛大的节日,太平得像没经历任何苦难。月球上呢?月球是一片荒凉,今夕何夕?月球没有节日了,她也失去了宠爱她的母亲和拥戴她的臣民,无论什么日子,这个苍茫的世界上也只剩她孤伶伶一个人了。复兴月球成为她生命的全部,但复兴以后呢?复兴以后是否意味着她将结束孤独,她会有家庭,有亲人,有……爱?母亲对她说的“爱”,究竟是什么? 一道凉凉的溪水滑过她的脖颈,低下头,看到脖子上围上了一条光彩熠熠的钻石项链。项链呈瀑布形,由璀璨夺目的钻石和彩钻镶成,光芒四射。她清楚,以地球人的标准,这是价值连城的首饰,材料和做工都可遇不可求。回过头,看到安德列大海般深情的蓝眼睛。 “这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他微笑着,那笑容就像白昼温暖的阳光,洒满了夕黎的面庞,“喜欢吗?” 她伸手欲取下项上的钻石项链:“不,我不能接受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夕黎,”他轻轻按住她伸在项上的手,“金钱对于我从来不是什么问题,如果我没有判断错,对于你,也不会是什么问题。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以世俗的财富来看待我们之间的礼物,好吗?我只是觉得,最好的东西只有你才配得上。如果我的礼物,能给你带来半刻的开心,我就满足了。” 安德列,你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的女人这么好?难道你从没被人欺骗过,如此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直觉?我并不想,对守护者,尤其是低等的地球人,有半点的……负疚感。我不应该,有任何感情。 午夜,安德列送夕黎回到香格里拉酒店门口。她轻轻吁口气,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带给我这么好的平安夜,谢谢你的礼物。晚安,我回去了。” 他的眼瞳里繁星闪耀,心意已显露无遗,他的嘴张了张,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她却逃避似的快速拉开车门,奔进酒店大门。 侍者帮她扭开房间门,她不由一怔。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满屋都是玫瑰花,深红,粉红,水红,浅金,果绿,纯白,宝石蓝……布满房间各个角落,姹紫嫣红,芬芳怡人。 转头询问地望向身后的侍者,侍者恭敬地说:“这是安德列•洛斯图特先生安排的。” 点点头,示意侍者离开,缓缓浏览着房间里的鲜花,发现一捧深红的玫瑰里放着一张金色的卡片,打开来,是他的笔迹:与你相逢,生命才有意义。 生命的意义?你是如何定义的?夕黎放下卡片,轻柔地拨弄红玫瑰的花瓣:柔软得像母亲的手臂,月球上没有这种植物。 安德列坐在巨大橡木桌的主席位上。两边分别是美国霍斯阿尔莫斯国家实验室主任鲁道夫,休斯敦月球行星研究院主任保罗•特普,洛杉矶太空前沿基金会主席里克•林森,以及美国航空航天局的负责人沃登,和一些美国军方高级官员,陪同安德列的是他的首席律师戴维,总秘书吉姆•哈里森。 航天局负责人沃登用食指刮过左眉——他已经做这个动作不下十遍了,刚才戴维对美国航天局的一番炮轰让在座的所有美国军方人员如坐针毡。但沃登相信安德列会把项目推行到底——这位超级富豪有这份财力、精力和兴趣。“洛斯图特先生,我们过去三年已让五颗微型卫星在月球着陆,每颗的发射成本都控制在了两千五百万美元之内,对于你提出的发射定期往返探测飞船并与多个地月空间站对接的项目,也正式放到了日程上,”沃登观察着安德列的神色,可那俊美如冰刀雕刻的脸上没有一丝泄露内心想法的表情,让沃登忐忑不安,“洛斯图特先生,你知道,作为我国军方微型卫星项目的合作伙伴,休斯敦月球行星研究院正在研制最新的太空飞船数据处理硬件以及超灵敏微型传感器,以方便对月球地表进行更高分辨率的拍照与分析,选择飞船的最佳着陆点和月球太空实验室的最佳修建位置,这一次连以往无法研究的月球暗区和月球南极附近的区域也不会逃过新式探测装置的眼睛,还有,我们要发射的定期往返探测飞船的月球长期着陆点,也很快会随之选定。” “除了遵照你的意见进行太空飞船的批量制造及其同地月空间站的联接,我们还开始了一个新的项目,”保罗•特普走到会议室最前方,打开幻灯片,“我们准备在月球和地球之间建立一个名叫L1的大型集结点,这个位于月球表面的固定集结点受到月球和地球的引力可以保持均衡,从而使围绕地球运行的多个空间站与月球之间建立高度联系,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尝试在这个集结点上定期驻兵,提供给我们宝贵的研究资料。” “你们准备把L1放在什么位置?”安德列锐利的目光划过幻灯片上的概念图。图上的集结点像一个体积略大一些的载人空间站,并无太大吸引力。 “我们认为集结点着陆的最佳地点应该是位于月球南极附近的沙克尔顿坑道,那里虽然经常有太阳光照,但同时距离大量的固定水储存地点非常近,以后这个地方也是月球太空实验室总部所在地的备选位置之一,”保罗•特普望着安德列,“这会是‘银月’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步,但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洛斯图特先生,我们又缺乏资金了。” “我就知道,美国航天局又需要我们的资金支持了,”戴维讥讽地说,“每年航天局花费在航天飞船和国际太空站研制上的费用高达六百亿美元,你们的白宫和五角大楼永远不会提供给你们这么多的资金去做这些耗时的事情,这种不能有立竿见影效果的项目对于美国总统四年的任期而言未免太长了,不能给他们的政绩和支持率明显的帮助。所以你们才会同洛斯图特先生领导的跨国大型集团合作,还许下一大堆承诺和利益。” “你们当然会有利益,”沃登忿然瞪了一眼戴维,“‘银月’计划一旦成功,你们洛斯图特集团会根据我们的协议享有月球上相应项目,包括科研﹑商业甚至军事项目百分之五十的股权。难道我们的让步还不够多吗?” “从‘银月’计划制定,五年来我们已经在此项目上投入了八千亿美元,”戴维戴着巨大钻石戒箍的手指敲着厚厚的橡木桌沿,“可我们越来越感到美国航天局阻挠了太空商业化进程,我们根本无法把航天局当作正常的商业伙伴那样去信任。一些我们认同的卫星或太空站发射项目即使通过了你们美国政府的严格审查和漫长评估,最终延期发射甚至取消飞行的情况也不是只出现一次。这样你们怎么能希望我们还对你们一个又一个的所谓新项目完全支持呢?” “那的确是我们内部出了一些问题,但我以一个军人的名义起誓,洛斯图特先生,L1集结点的计划是反复测试,完美无缺的,而且决不可能取消——总统都意识到让洛斯图特集团失望对白宫绝无好处,事实上,L1计划,我们已获得了总统的正式授权令。”沃登有些着急了。 “好吧,你们说,这次又要多少钱?”戴维生气地问。 “九百亿美元。”保罗•特普一口气说道,似乎怕有半丝犹豫就没有勇气再提出来。 “开玩笑!”戴维摇头冷笑。 “L1集结点项目附加一个条件,九百亿美元没问题。”安德列终于开了口。 “但是……”戴维刚想插嘴,遇上安德列冷冷的目光,连忙又缩了回去。 “集结点建成后,洛斯图特集团拥有百分之八十的控制权,而且我要一份白宫的一次性总统授权令,从此若要对航空局的外太空计划有任何干预,必须取得洛斯图特集团的同意。”安德列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成分。 所有的美国高级军方代表都脸上失色,好半天,沃登掏出手帕抹去额上的汗水:“洛斯图特先生,对于控制权和股权,我们都可以商量,但谈到总统的一次性授权令,你知道我们是很难向总统申请的,对白宫而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那我们就没有商量的必要了,”安德列犀利的目光转向戴维,“联络俄罗斯太空署。” “洛斯图特先生!”美方代表全都站了起来。 沃登暗暗咬牙,但他明白,除了让步,没有别的选择。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月球缓缓游移在点缀着几点疏星的天幕上,月球上引人注目的第谷环形山的辐射纹,绵延1800千米,蔚为壮观。广阔的月海伸展百万平方公里,似乎向地球述说着隐藏亿年的传说。 安德列和夕黎坐在香格里拉酒店巨大的天台上,夜风习习,花香醉人,他们已经交谈很久了。 安德列一边饮着香槟,一边专注地凝视着夕黎。今晚她穿了一袭黑色的塔夫绸美人鱼裙摆晚礼服,裙边缀满星星点点的水钻。外面罩着银灰色的水貂皮草,上面装饰着闪亮的蓝宝石胸针,说不出的华丽和高雅。然而她的脸上,仍然含着遗世独立的孤高,和难以理解的忧郁。 放下水晶高脚杯,安德列望向夜空中闪烁的星体,再转向身边的夕黎,眼里充满深情和温柔:“夕黎,你对月亮感兴趣吗?”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提月亮了,她避开他的目光,走到汉白玉护栏边,纤手托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月亮?” “不仅是喜欢,我对月球寄予厚望,”他也走到护栏边,和她站在一起,“夕黎,你看,月亮神秘,美丽,纯洁,它的光芒不含半点尘世污垢,迥然出世,就像你,”转头凝视她,“夕黎,虽然我现在身处商场倾轧和权势争斗中,但从未放弃对美好、希望和灵感的追求,月球探索和宇宙真相一直是我儿童时代就有的梦想,如果在我有生之年能真正实现月球移民,帮助人类实现跨入宇宙纪元的第一步,该是多么欣慰的一件事。” “你说的月球移民,具体是要在月球上做些什么?”夕黎真想一眼看穿守护者的心。 “‘银月’计划就是实现月球移民关键的一个项目,我们想充分利用目前像美国一些超级大国和太空研究属于前沿的国家的技术和人力,通过切实可行的飞船、卫星探测和太空站驻扎,为地球人的月球移民铺平道路。月球具有不可估量的科研和商业价值、军事用途,还是一个天然的空间站,不仅可以给地球的过剩人口提供可能的土地,还能给地球提供足够的太阳能,而且很可能成为地球最终的电力来源。想到这些,不令人兴奋吗?如果月球的计划能够成功,将来的太阳系、银河系乃至宇宙的探索会随之而来,人类的未来是光明美好的。” “多么自私,”她冷冰冰地回应,“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地球人,有没有为其他星球想过呢?比如月球人,他们绝对痛恨来自外星的侵略和殖民。” “夕黎,你的语气好像是月球生物的代言人一样,是不是童话看多了?”他看着她笑了起来,“月球上是没有生命的,月球没有大气层,也没有供生物饮用的真正意义上的水。” 没有吗?夕黎望向月球上沧桑的光与影,没有吗?我仍然记得,深蓝色的天空中星星密布,皇宫的庭院弥漫着花香,我仍然记得母亲衣衫上闪闪发光的穗子,和她那永恒不变的温柔目光……地球人,你以为你们对整个宇宙了解多少? “不过,来自CLEMENTINE飞行器的证明,在月球南极,处于永久阴暗面的大环形山处有固态水,也就是冰。而且我们的月球勘探者号飞船证实,显然月球北极也有冰,从这些迹象看来,月球过去曾有生命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安德列沉思着。 “你这么关心月球,其实也不过为了商业利益。”夕黎冷笑着说。 “不全是这样,”安德列转头注视着夕黎,目光如大海般深沉,夕黎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他,那高大伟岸的身躯,如天神般潇洒性感,金色的头发偏分着,修剪得体,发出太阳般炫目的金光,深蓝的眼睛可以让人溺水,海水般广阔,钻石般瑰丽,确实让人无法抵挡,高挺如希腊神话中阿波罗一样的鼻梁下是迷人性感到极致的嘴唇,他是这样俊美又充满男子汉气概,男人和女人都会不知不觉在他面前弯下腰来。“夕黎,我不认为移民外星球是一种侵略,这是充分开发宇宙资源,宇宙中,各个星球都不应该是孤独的,我们需要彼此交流,无论是用什么形式。夕黎,你知道吗,”他情不自禁地拿起她搭在汉白玉护栏上的纤纤玉手,“关于月球起源有多种学说,但我始终认同‘共同形成说’,那是指地球和月球本是由同一块原始行星尘埃云所形成,它们的平均密度和化学成分不同,只是由于星云中的金属粒子在形成行星之前早已凝聚。在形成地球时,一开始以铁为主要成分,并以铁为核心。而月球则是在地球形成时残余在地球周围的非金属物质凝聚而成。” 不,安德列,不是这样,月球怎么会是地球周围残余的物质凝聚,五十亿年前,月球帝国何等辉煌,斯迪芬妮•洛布斯特公主何等伟大,今天的月亮,根本不是五十亿年前的月球,就像我今天看到的苍穹,根本不是儿时记忆中的梦。 “如果地月本是一体,那么今天,我们努力使之重新结合在一起,相信是正确的选择。”他的声音在她耳畔悠悠响起。 “重新结合?” “通过我们的努力探索,通过向月球投放地球生命,”安德列轻轻扳过夕黎的身子,双手停驻在她柔软的双肩,眼瞳闪耀如满天星辰,“夕黎,告诉我对月球的归属感是真实的,就好像……我看到你的归属感一样,”缓缓托起她的下颌,他温柔的声音如同牛乳般的月光,眷恋地抚过夕黎的心房,“夕黎,你从什么地方来?你是多么不可思议,虽然我仍然对你的身世一无所知,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达到我内心深处,”慢慢凑近她的脸,将她拉入他宽阔的怀中,他的呼吸温热了她唇边的空气,“夕黎,我爱你。” 好迷乱地接受他的吻,整个人仿佛踩在月球的白色细沙中,不受控制地往下陷落……洛布斯特家族的人没有感情,蓝色的血液是高贵和理智的,得到守护者的信任是为了夺回“影地”,忆岄恢复才能实现月球故乡的伟大复兴,统治月球和水星、拥有穿越六维空间的能力是月球公主的终极目标,并且能够与太阳的王子结合是洛布斯特家族公主的完美归宿……他的吻温柔又炽热,辗转又缠绵,充满未知世界的魔力,足以将冰川溶化,使沧海桑田,但愿这种感觉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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