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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世纪初的时候雅典还没有特别豪华的酒店,那时来雅典的富人还不得不入乡随俗住Kidathineon街的旅行小店,但现在随着雅典旅游业的发展和经济的提高,各个国际性的大酒店已纷纷进驻雅典,当然这仍是少数人的专利。 宪法广场的ATHENE酒店,典雅高贵,客房家具多是路易十五时期风格的,华丽又古典。然而酒店的酒吧却非常摩登现代,收藏了全世界所有名酒品牌。餐厅的餐具都是精美的银器,上面雕刻着蔷薇花。 安德列•洛斯图特下榻在ATHENE酒店带有私人土耳其浴室的总统套房,在他的推荐下,夕黎也选择了ATHENE酒店。令他微微有些诧异的是,入住酒店的时候她似乎没有携带任何行李,甚至对信用卡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概念,然而顷刻间她就住进了酒店数一数二的房间,挂满了一柜子的昂贵时装,全是今年巴黎米兰时装大师们最新的顶级设计,与初见她那天深夜卫城上的神秘冰蓝色长纱完全不同。 ATHENE酒店的花园凉棚里,度假的人们欢声笑语。 安德列入神地盯着端坐在他身旁白色凉椅里的夕黎。她今天穿了一款GIVENCHY的白色丝绸连衣裙,剪裁大方得体的V形领口,露出象牙雕塑般修长的颈项,一双乳白色嵌水晶的高跟鞋,衬托出了她完美纤长的玉腿。长发挽了起来,用一只蓝钻的发卡固定住,只有少部分轻柔地披垂在脖后胸前。柔荑的脖子上一条精巧的钻石项链,强调了她的精致。尽管穿上了“世俗”的衣服,她看起来仍是那么迥然出尘,超凡脱俗,引来无数惊慕的眼光。 她太神秘得超出常规了,安德列默默地想,除了这不似人类的美丽,还有那令人费解的处事方式。比如她的衣着,现在已是深秋,英格兰潮湿的天气已经寒冷得可以升壁炉了,雅典的海风也大得让人裹紧了厚外套,而她,却穿着如此单薄的衣裳。当然,克莉丝汀娜也穿得很清凉,但那家伙是为了显性感,夕黎却肯定不是这个目的,她只是……好像根本不冷。另外,很多事情她似乎都不懂,包括许多……常识。但只要轻轻点醒她,她立即能够对他说的事得心应手,甚至比他更熟悉。仿佛她真是误落人间的天使,来人世做一场短途的旅行? 小说看多了,安德列自嘲地摇摇头。 凉棚里开始提供下午茶。安德列站起来,温和而绅士地躬身问:“夕黎,你要什么点心,我去帮你拿。” 夕黎轻启睫毛,浅浅一笑:“随你的意,洛斯图特先生。” 安德列去远处的长餐桌取下午茶了。夕黎望向他的背影,眼光突然变得锐利如剑犀利如星。安德列•洛斯图特,最后一位守护者,地球人,我终于找到了你,虽然你温暖的笑容犹如太阳光拂过月球的温柔手臂,但你还是要承受守护者的命运……可是,为什么在我看来,你不像以前的守护者那样,或强壮或邪恶,而是让人感到愉快?难道,这是我血液中的地球人元素给我的误导…… “夕黎。”安德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转过头,看到他已端过来浓香的咖啡,后面的侍者帮忙放下花色诱人的点心。 她再微笑了一下,优雅地致谢:“谢谢,洛斯图特先生。” 安德列坐下来:“夕黎,别对我这么客气好吗?你叫我安德列就行了。” “好的,安德列。”她顺从地回答,但并无多少亲密感。 “夕黎,你这次来希腊是度假还是有公干呢?”安德列押了一口咖啡,充满笑意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夕黎。 夕黎沉吟着答道:“来旅游。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这里……很美,尤其是雅典人引以为傲的雅典卫城,昭示了它曾经辉煌的历史。” “是啊,不过曾是光辉的卫城只剩下可悲的断壁残垣了,今天的人们已无法回想起以前的壮观灿烂,”安德列有些感慨,“世事总是如此,帝国一旦毁灭,所有的光荣都烟消云散,被世人抛弃在历史的角落。” “我不这么认为,”安德列惊异地发现夕黎的脸色有些发白,“历史是不会被忘记的,暂时的重创也不会让一种文明消灭,只要不遗忘过去,辉煌的历史就可以昔日重现!”她是应该没有感情的,可她却感到自己被他的话刺伤了。 “对不起,夕黎,”他局促地道歉,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或许我的观点太片面了,让你觉得可笑。”他从不曾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自己是怎么了? 夕阳渐渐将天际的流云染红,给山岗上的卫城镀上一层金边。安德列望向夕黎,那么美丽神秘的脸庞,为什么仿佛盛着难解的忧伤,那神情就像掠过海面、飞向天际夕阳的海鸟一般凄美而孤独,这忧伤的神情似乎竟比她的美貌更充满巨大的吸引力:“夕黎,既然你是第一次到希腊,可以允许我作你的向导吗?我六岁就来过这里,对这里很熟悉,一定可以帮你把行程安排得很精彩。” 她回过头来,绝美的眼瞳里闪烁着点点金光,是夕阳的光线吗?竟然如此深不可测:“安德列,这是我的荣幸。” “Kolonaki区和Erou大街,集中了雅典众多的工艺品和古董店,有各种刺绣品和手工制作的服装出售,古董店里应有尽有古董家具、雕像和各种饰品,你应该会感兴趣的,”安德列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一边细心地为夕黎挡住横冲直闯的小贩和拥挤的游人,“还有陶瓷店,典型的希腊风格的陶瓷会让你爱不释手的。” 夕黎跟在他后面,她仍穿着下午喝茶的白色丝绸连衣裙,只在外面罩了一袭雪白的狐皮大衣,长长的皮草坠到膝盖,华丽而飘逸。 这些地球人……如此粗鲁原始,在没铺砖石的广场上互相冲撞,搅起一地黄沙,撞到了女士和小孩,却连一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夕黎微皱着眉头想,哪里像月球人,无论是哪一个部族,大家都谦虚礼让。 “雅典的名字是如何得来的,安德列?”夕黎轻轻在头上披上透明的白纱,抵御呛人的沙尘。 安德列伸手扶她跨过几级倒在路上的断岩:“雅典是用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名字命名的。相传古希腊时,智慧女神雅典娜与海神波赛顿为争夺雅典的保护神地位,相持不下。后来,主神宙斯决定:谁给人类一样真正有用的东西,谁就是城的主人。波赛顿赐给人类一匹代表战争的骏马,而雅典娜献给人类一棵象征和平的橄榄树。人类是热爱和平,痛恨战争的,所以雅典娜赢得了这座城,成为城的保护神,雅典为之得名。” “噢,人类还热爱和平?”夕黎微微冷笑道。 安德列看了她一眼:“当然。虽然人类历史上爆发了无数惨烈的战争,但全人类还是希望世界和平的。不是吗?夕黎,看你纤尘不染的样子,想必你出生在一个条件很好的家庭,你是从来没有见识过战争和死亡的,对吧?” 夕黎侧开头,望向天际斜阳,地球人,我是多么的希望和平,可是你们把它毁坏了,父亲,是你把和平毁坏了。你以为得到宇宙的至宝,就可以统领银河系?愚蠢的你,毁了一切,你的地球人还标榜热爱和平。 “夕黎,这家古董店装修挺特别,我们进去看看吧。”安德列带夕黎走进路边的一家装饰古色古香的店铺。 店里有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古董,陶瓷,皮草,刺绣和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店主热情地招呼他们。安德列饶有兴趣地浏览着那些有着独特希腊风格的白银镶嵌品和玳瑁首饰,暗暗猜测夕黎是否喜欢这样古董,是否适合那样首饰。他觉得自己真是奇怪,以前他的情人们撒娇要他陪着逛名品名店,他总是不屑地拒绝,然后用几张付帐的金卡打发掉她们。而和夕黎在一起,他是那么兴致昂然地带她游逛,甚至主动介绍不错的店铺,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是想,要是她能喜欢上某样东西,他会多么快活…… 这种想法,以前从未有过。是自己以前太坏,还是现在变好了? 可要是现在让自己再陪那群女人去逛街,他还是会一千个不愿意。 对那群美艳尤物,起初的征服欲望满足后,接下来就是难以忍受的厌恶,然后用钱或别的好处遣走她们,不得不带女伴出席一些社交场合的时候,他高傲的脖子绝不会对他身边千娇百媚的女伴转过四十五度,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像个无赖。 可对夕黎,这个认识才几天的女子,他满心只有尊重,好奇,欣赏,倾慕,和深深的怜惜。她对于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被自己弄糊涂了。 “这是什么?”他的沉思被她清亮的声音打断了。看过去,那是一尊月亮女神阿耳忒弥斯的雕像。雕像只有鸡蛋那么大,却雕刻精致,而且全用黄金制成。从它被摆放的位置看,应该是店里最贵重的商品了。 “这是我们的月亮女神阿耳忒弥斯的雕像,买回去吧,小姐,月亮女神会保佑你的。”店主满脸堆笑。 “月亮女神阿耳忒弥斯?”夕黎愕然,“我从未听说月球的主人是什么阿耳忒弥斯,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玩意儿?” “夕黎,”安德列插了进去,希望这虔诚的希腊人不要感到受了侮辱。忍着笑,解释道:“希腊人信奉阿尔卑斯山诸神,阿耳忒弥斯是他们宗教中月神的名字。本来这种东西就是传说,不用当真。” 是吗?可笑的地球人,你们不但不了解月球的历史,还想当然为月球封神。 安德列示意店主拿过那尊雕像,把玩着:“挺精致的嘛,凭我的经验,也是十足纯金。夕黎,你喜欢吗?” 夕黎别开头,赌气似的说:“我不喜欢。” “小姐,这雕像是我们雅典最有名的雕刻家的作品,光手工费就值不少钱,”店主的脸笑得像朵菊花,一脸大胡子都笑得颤动,“如果你是不喜欢我们关于月亮女神阿耳忒弥斯的传说,那也没有关系呀,不过是个传说而已。”这家伙为了推销自己的商品这么快就放弃了自己的信仰。 “好,我替你买下来,”安德列温柔地看着夕黎,“你的雅典之旅应该有一些纪念品的,你现在不喜欢,等你对阿耳忒弥斯消了气,我再给你,好吗?” 雕像价格不菲,店主乐开了花,一面包装着雕像,一面不经意地唠叨:“雅典每年的旅客来自世界各地,有自己不同的文化和信仰,所以对于我们的宗教,大家也不用认真。就像我,身为雅典人,也不仅仅听说关于阿尔卑斯山诸神的传说啊,比如这月亮女神吧,我听我爷爷生前说过,月亮女神有可能不是阿耳忒弥斯,而是叫斯迪芬妮还是丝特芬迪……反正是差不多的一个名字,她因为触犯了宇宙的什么禁令,给毁掉了……可谁会相信这种说法对不对,老爷子老糊涂了……” 夕黎的双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转过头:“安德列,我忽然觉得好口渴,你能帮我买杯水回来吗?” “哦,我真是糊涂,”安德列自责地说,“逛了这么久,你一定早就渴了。你就在这店里等等我,我很快给你买饮品过来。” 目送安德列离开,夕黎转向店主:“我对你爷爷的故事很感兴趣,你能详细给我讲讲吗?” 店主给包装好的雕像最后系上丝带:“老爷子去世那么多年了,他的胡话我也记不太清楚。好像就是说那位月球公主爱上了什么不该爱的人,结果把她和整个月亮都毁掉了,不然月亮会白天黑夜都自己发光的,不过那位公主好像有个女儿还活着,要等着给她的母亲报仇什么的。反正是很无聊啊,不是个动人的神话故事。” 夕黎轻吸了一口气:“这个故事,别的人知道吗?” “别的人?不知道吧,老爷子没跟别的人讲过,我也是才想起来的。”店主将包装完的雕像递给夕黎,突然眨巴着眼睛,色迷迷地凑近夕黎:“我在这里开了二十多年店,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呢!刚才那位先生是你的情夫吧?真是有艳福。”伸出肥胖的手,突然在夕黎白玉般的手腕上捏了一下:“小姐的手好滑……” 夕黎微微笑着,抽回了手。 “夕黎,”安德列回来了,将饮品递给她,“东西包装好了吗?我们走吧。” 步出店门,太阳已完全落山了,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夕黎,你是想回酒店吃晚饭,还是想在外面尝尝雅典当地的特色小吃?”安德列温和的声音像远远传来的爱琴海的晚涛。 “听从你的吩咐。”夕黎莞尔一笑。 “那我们去Kidathineon街吃小吃吧,那一带是波拉卡区最热闹的地方,可以吃到最正宗的希腊菜。” 来到Kidathineon街,人潮涌动,商场和饭店的灯光把寒冷的秋夜蒸得暖融融的。 他们走进一家洁净的希腊传统小店,安德列点了许多特色的希腊菜和当地海鲜,热心地帮夕黎布菜。 “夕黎,尝尝GYROSPITTA,这是一种希腊很有名的烤肉串,烤的时候将羊肉淋上柠檬汁和香料,配着面包一起吃,还可以蘸薯条、番茄、洋葱加上酸羊奶制成的酱,”安德列把烤好的肉串放到夕黎碟子里,“还有这个MOUSSAKA,是将炒好的碎肉、土豆和新鲜茄子加上面皮放到烤箱里烤成的。” “这个也是MOUSSAKA吗?” “不,这个是DOLMATHAKIA,很难念的名字吧?是用葡萄叶子包的碎肉和米饭加柠檬汁、橄榄油蒸出来的,味道不错,夕黎,你多吃一点,喝点儿龙虾汤,”他的眼中闪着怜爱的光,“多吃一点,你就不会这么瘦了。” 安德列,这个守护者,真的让人心生温暖。 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自从母亲离去后,再也没有感受过被关怀的滋味。被家族抛弃的岁月里,面对的永远是冷漠和无助,自己的生死根本无人在乎。就是在夺回九块忆岄碎片,成为银河系的英雄后,得到的也不过只是人们对她已完成的艰难使命的崇敬,以及暗暗的怀疑——因为她还没有取回忆岄所有的碎片,十块碎片不聚齐,其它的碎片是没有用的。 只有这个地球人,忆岄最后一块碎片”影地”的守护者,这样不计回报地关心她。 母亲也是被地球人父亲的这种关心降伏的吧?洛布斯特家族的成员是不应有感情的,然而“感情”这种东西,似乎感觉并不坏。夕黎抬起头,望向苍茫的夜空,夜幕下的雅典卫城,在山岗上闪着清冷的光。 墨黑的子夜。晚风如霜,冷月似冰。 熙熙攘攘的市集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广场上偶尔传来一声犬吠,灯火尽灭。 一家古董店的店主点完了账目,锁紧店门,爬上二楼。这段时间旅游旺,商店的店主们平时往往都不回家,关门后就到店铺楼上睡觉,周末才回家。 沉睡的人们怎么能看到,月色,那么冷。 幽幽的冰蓝色长纱缓缓拖逦过沉沉的夜色,无声无息地拾级而上。长长的黑发在夜色中轻舞,诡异凄凉。 店主突然惊醒了。 惊恐地,他看到床前立着的女子。 正是今天黄昏时同那位英俊绅士来店里买阿耳忒弥斯黄金雕像的女子,然而此时见到她,店主白天垂涟三尺的猎艳心理早已丢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恐惧。 那张美丽得可怕,冷冽得不似人类的面庞上,浮动着冷冰冰的光,深不可测的海蓝色双瞳里,仿佛有两个深深的漩涡要把人卷进去,那是——杀气。店主的牙齿格格发抖,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冰块冻住了。 美绝人伦的微笑寒气森森,但又飘浮着一种淡淡的无可奈何的悲哀:“原谅我,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你知道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东西,虽然不完整,但已经是太多。” “救命……”店主感到了生命将尽的危险,想要挣扎,可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听不见。 纤纤素手抬起来,店主魂飞天外地看见,那苍白的手心里有一轮银白的月亮,那月亮缓缓转动,突然发出一道银蓝色的强光,蓝色的火焰立即将店主整个身子包围。 静静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店主就在蓝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奇特的是除了人化成灰,他身边的一切,包括身下的床单,都没有一丝损耗。 “对不起。”冰蓝的长纱飘过,窗外,冷月无声。 金色的阳光从朵朵白云中照射下来,微风拂过湛蓝的爱琴海,如同温柔的手指拨过竖琴琴弦,波光粼粼,湛蓝的海水与湛蓝的天际相连,远处,如白雪般纯净的白色房屋点缀在青翠的森林中,像个童话世界。尽管是深秋,爱琴海依然美不胜收。 爱琴海清透的海水轻拍迷人的海岸,安德列和夕黎坐在悬崖绝壁和苍松翠柏装点的金色沙滩上,已经待了很久了。 “爱琴海是一个千岛之海,一共有大大小小上千个岛屿,这海水澄澈、透明的湛蓝色,真是令人心旷神怡,所以这海水被诗人荷马形容成‘醇厚的酒的颜色’,”安德列半仰在沙滩上,西服放在一边,白色衬衫敞开着,露出性感如太阳神阿波罗的胸肌,“坐在海边,百忧全消,只剩做梦的感觉。” 夕黎笑了笑,在海风吹拂下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这满眼的海水,蓝得没有一样东西比得上……”安德列惬意地感叹,突然坐起来,望着夕黎,“除了你!除了你的眼睛!夕黎,你的眼睛好蓝好蓝,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美丽的海蓝色眼睛,比爱琴海更蓝更深,比蓝天更空灵更宽广。希腊人歌颂的雅典娜女神哪有这样美丽的眼睛,闪烁得像……夏夜晴空中的星星。” 夕黎含笑道:“你的眼睛也很美啊,这么纯的深蓝色,像蓝色的钻石。” “夕黎,海风大,别冻着了,”安德列体贴地把西服披在她身上,“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我这次来希腊度假是来对了。不过,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一切:我的家族,我的兄弟姐妹,我的事业和我的朋友。可对你,我却一无所知。” 夕黎转开头,望向海天相接处:“何必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我对你的一切都很好奇,我从未对任何人这么好奇过。你看,认识两个星期了,我甚至连你的国籍都不知道,让我来猜猜,”他凑近她,迷人的笑容比太阳更闪亮,“你可能是位隐居的公主,”他半开玩笑道,“你的王国是哪里?埃及?巴比伦?中国?或者是……英格兰?” 是月球。 你不介绍自己,我也认识你,因为我要从你手中,拿走原本属于我母亲的东西。命运是如此不公平,母亲因为失职丢失了银河系的至宝,遭到了自己和星球共同毁灭的命运,而你们地球人,却仍然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 “夕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扬起睫毛,海蓝色的眼睛反射着爱琴海蓝莹莹的波光:“安德列,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最好不要过问我的私人问题。” 他的心一阵抽搐,她还是把他当作外人,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偶遇的同伴,完全和她的生活没有交集,对吗?她甚至连自己的国籍都不告诉他。怔了怔,他勉强地笑道:“夕黎,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我只是担心离开希腊后再也联系不到你。” 像肯定他的担心一样,他的手机响了,是英格兰家里打来的国际长途。有些不耐烦地接听电话,里面传来安东妮德的声音:“安德列,度假愉快吗?” “姐姐,有什么事?”安德列有些无奈,“如果是克莉丝汀娜又给你添麻烦,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安德列,我并不想打扰你的旅行,”安东妮德的声音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让安德列认真起来,“但这两个星期塔维特堡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这段时间每到深夜,大概是子夜时分吧,塔维特堡上空的月光突然会变得反常地明亮,像镜子般照得人睡不着觉,伴随着还有很怪异的风,刮得好像房子都在晃动,克莉丝汀娜直嚷闹鬼要回好莱坞去,怪的是这一带别的居民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好像情况只发生在塔维特堡。我叫市政厅派了探长和好多警察来,可大家都查不出来怎么回事,”喘了口气,“安德列,你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姐姐从来不会那样做……” 他不会认为她是危言耸听,他马上反应过来了:是“影地”!保佑洛斯图特家族九百年的圣石出了问题!他的兄弟姐妹们不明白,但他清楚,父亲生前教过他,这种现象是圣石出现问题时产生的预警! 他必须立即回去,这件事关系到家族的命运,比洛斯图特的事业王国更重要。 “姐姐,你不要着急,”他轻声安慰道,“我立刻就赶回去。” 挂了手机,转过头,看到夕黎,一阵强烈的离愁别绪比家族的命运更深地牵扯他的心,他不能离开她!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却如此清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丝毫没发现她的脸有些儿发白。 “夕黎,”他困难地开了口,“我真的不愿离开你,可我家里出了一点事,必须得赶回去……或者,”他突然眼睛一亮,“你跟我一起回去!顺便见见我的家人,如果你以前没去过英格兰,我还可以带你到英格兰各个名胜古迹游览,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可是她的笑那么冷漠,像冬天雪地上凝结的寒霜:“洛斯图特先生,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能奢望我和你的女朋友们一样,以得到你的邀请为荣幸?” “夕黎……”他感到受伤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为一个女子牵肠挂肚,又屡屡失望,可他无法怪她,她身边像有巨大的磁场,牢牢地吸引住他。 似乎觉得自己也有些过份,她缓和道:“安德列,你已经告诉了我你纽约的联系方式,等你回纽约后,我们可以在纽约见。” “真的,你要去纽约?”他开心了一点,“夕黎,告诉我你的电话,我回纽约后打电话给你。” 她站起身,向酒店的方向走去,海风吹过,送来她的回答:“我会找你的。” 天边寂寞的白色海鸟飞向黄昏的落日,镶着金边的云彩游弋在被晚霞染红的海面,爱琴海拍着海岸,大地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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