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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 乡
2076年,告别天堂的那一天…… 四周空洞静谧 没有风衣衫却滑落在水里 水花呵 任凭你轻纱样拂过温柔的轻吻 朦胧天海笼罩着朦胧天国的记忆 一点一点 正苍白地褪去 心灵的小鸟呵 从此倾听你自由的歌唱 ———(西班牙)刘易斯﹒洛尤《逐出天堂的天使》
一 苍白透明的双足,已游涉过广袤宇宙中的亿万光年。它们曾踏过天王星上热力无比的火山岩凝结的冷峻山颠,感受在动荡与宁静交错的血色黄昏,生命放肆地将橙日的触须切割成破碎的金线;它们曾踩过天狼星冰蓝诡异的雪地,凝听幽冥冷月下野狼苍茫无垠的凄绝长嚎;它们曾悬浮于宇宙星际联盟议事大厅的星云之间,平静地聆听它们的主人同星际联盟的对话;它们也曾带着它们的主人,经过忙碌的星际中转站,见证各个星球的生物,匆匆忙忙,汇聚又分离,光速、亚光速、超光速使所有的情感转瞬即逝,所有的影子浮现消退,仓促匆忙。 然而这一刻,她停了下来。 因为这里是她出生的故乡——已是冰冷惨白的月球。寒冷,灰寂,落寞,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她游走在细细的白砂之间,背上那对巨大雪白的翅膀不时展开,掠过森冷的熔岩,在宇宙中闪过一道雪光。 她记忆中的故乡全然不是如此。她仍能在心海中看到儿时如梦如幻的故乡:一望无际的碧绿山谷,金碧辉煌的城堡,强盛的帝国,披着火红色皇袍的母亲抱着她透过王宫的窗口俯瞰,群山的尽头,天的心脏,可以看到飞龙展翅游走天际,飞船泊定庄严城郭,月球战士们所到之处,巍然的城堡洞开双眼,月光精灵起舞,是如此别样的景象。 记忆中的故乡——月球,五十亿年前的月球在广袤浩瀚的宇宙中完全不是如今的模样——那个时候,月球是数倍于太阳的、银河系最强大的一颗恒星,在太阳系处于统领地位。它发出的银白色月光照亮了太阳系,月球帝国繁荣而富强。 母亲是她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人。作为月球的女王,母亲来自银河系最古老的洛布斯特家族。她有特权穿越六维空间,对银河系有巨大的影响力。对整个宇宙而言,银河系的斯迪芬妮•洛布斯特公主就是美丽和智慧的化身,并且成为洛布斯特家族的指定继承人,这意味着对银河系举足轻重的号召力,她的后代也将继承同等的权力。 但母亲犯下的最大错误是没有遵循洛布斯特家族世代继承下来的传统——同洛布斯特家族的成员族内联姻,维持银河系最高贵纯正的深蓝色血统,而是嫁给了地球王子艾伦,生下了唯一继承人——女儿夕黎。 宇宙星际联盟是古老宇宙中最强大、最权威的星际组织,它由宇宙中九亿个最声名远扬的星系组成,包括在宇宙中尚算年轻的银河系。对所有的星系,星际联盟有绝对的控制权。银河系的洛布斯特家族只能族内通婚的规定,很大程度上也是星际联盟定下的——只有最纯正的血统才能为星际产下最强大的战士。 然而当洛布斯特家族的指定继承人、月球统治者斯迪芬妮•洛布斯特公主违反规定嫁给外族地球王子后,只是得到了严厉警告,但却幸运地没有受到星际联盟的实质性惩罚。这是因为月球在整个太阳系和银河系都是最强大的星球,在银河系德高望众、为星际联盟屡立奇功的斯迪芬妮•洛布斯特公主在星际也是威名远扬,而且斯迪芬妮•洛布斯特公主还掌管着银河系的至宝——忆岄,忆岄的存在和灵力同月球的生命紧密相连。这一切,都成为了星际联盟原谅月球统治者的理由,并且斯迪芬妮•洛布斯特公主和地球王子艾伦唯一的女儿夕黎也被确立为了月球的下一任女王和洛布斯特家族的新一代指定继承人。 可是,星际联盟和月球美丽的统治者都低估了地球王子艾伦的野心——风度翩翩的地球王子为了获得银河系最强大的灵力,使地球这颗太阳系里普通的行星成为太阳系除月球和太阳之外的第三颗恒星,他利用妻子的特权,盗走了银河系的至宝——忆岄。他的行为不是出自普罗米修斯盗圣火的善意动机,却带来了无尽的灾难。由于匆忙,他不慎跌进了宇宙黑洞,忆岄在他手中碎裂,导致了同忆岄精魂相连的恒星月球的毁灭,和四维空间在地球的存在,同时摧毁了地球上二十亿年高度发展的人类文明,地球上的人类及其灿烂的文化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地球这颗在银河系本就算年轻的星球成为了一片蛮荒——毁掉了他自己,也毁掉了妻子。 然而幼小的夕黎活了下来。母亲在月球毁灭前把她送上了离开月球的飞船,一直送到了已在地球消失,在宇宙中也成为一片荒芜的四维空间。在那里她是安全的,也是寂寞的——由于父亲的过失,洛布斯特家族不再接受有二分之一地球血统的夕黎,取消了夕黎作为家族下一代继承人的地位。她虽然流淌着家族的蓝色血液,但她深蓝的心脏却隐隐透着鲜红色,当她的心海翻卷波浪时,往往会泛出红光——因为她曾有一个地球人父亲。洛布斯特家族的继承人重新选定为火星的海维琴•洛布斯特公主,因为火星不可低估的发展潜力,可以在十亿年之内从一颗普通行星飞速演化成为太阳系最强大的一颗恒星,这将成为星系中从未有过的传奇。废黜和遗弃是夕黎没有余地选择的命运。 从此以后,星际联盟严厉地规定,洛布斯特家族的成员和外族人通婚成为银河系的第一禁忌,违反这个禁忌的洛布斯特人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承受黑暗之火永生永世的炼狱。离开毁灭的故乡后,几十亿年过去了,夕黎仍然清晰地记得,她坐在飞船上,看到月球毁灭时的情景:母亲的王宫和母亲一起像灰沙一样散去,巨大的恒星月球,在银河系作为一个神话和传奇的月球,银河系里其它星球顶礼膜拜、纷纷朝向的强大月球,一层接一层如同星际气体云般从星体上剥离、消散,先是月球表面的气体层,然后是月球本身,那么悲壮地灰飞烟灭,夕黎几乎认为月球就完全分裂成宇宙间的陨石碎片了,但是最后一刻,为数已不多的一片月壳却又局部重熔,形成一颗好渺小好渺小的星体,那颗不再发出任何光芒的小星体,冰冷凄绝,慢慢偏离了轨道,绕着地球缓缓转动,就像地球的一颗天然卫星,卫星上凄凉的清辉,仿佛母亲对父亲无怨无悔、永世依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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