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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撒暗暗叫苦。 微雨轻轻一笑,挑眉而言:“赵大人好机警呢!” 赵天一本是个老成谨慎的,不然怎能在夏府蛰伏多年,听言心中一动,已拟直冲间道而来,脚下顿时迟滞了,眉宇微动,低头暗思。只一瞬,目中精光一闪,弯腰拾起一块石子道:“哈哈,以此一试便知,有何难哉!”语毕,运足劲力,将石子从间道向阵内抛去。 只见那石子破空而出,其速迅捷,来势猛烈,及至巴荷与程平儒所守乾、坎两宫位之间,如遇屏障,速度减缓,呼溜溜先是一处打转,巴撒等方舒一口气,谁知此石子劲气十足,转过数十圈后,听得“嗒”的一声轻响,已落入阵中。 巴撒变色,赵天一又是一阵仰天狂笑,拔刀从间道杀来。 说时迟,那时快。忽见微雨急冲而上,将立于兑位之程平儒往旁一推,程平儒未曾预防,闪倒在地,微雨已正立于兑位。 赵天一从间道直杀而来,果然并无阻碍,见微雨推倒他人,立于自己旁侧,便顺手一刀劈去,眼见只差须臾便及微雨脖颈,突觉刀重万钧,竟然劈不下去,正在疑惑中,胸口一凉,低头一看,一只金钗正插于心口,微雨立于面前,冷冷而笑,又用力将金钗抽回,掷之于地。一刹之间,赵天一没能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有时间想明白了,偑春刀“咣铛”落地,倒伏而下,身后几名侍卫忙过来查看:七窍均已流出绦绦黑血,气绝身亡。 “妖阵、妖阵!”其中一名侍卫惶恐的叫道,几人七手八脚的慌忙将赵大一的尸身抬出,一时之间,均不敢再来闯阵。 程平儒拍掌道:“好,好一位夏小姐,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巴撒道:“真想不到微雨姑娘聪慧过人,料这些侍卫一时半刻再也不取来了,各守其位,可以好好歇息一下。” 何品秋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嗔道:“怎么回事,我竟不明白呢,你们也不给我说说,欺负我么?” 巴撒、微雨等笑了。 微雨仍守兑位,由碧珠扶着,席地而坐。程平儒另随意坐下。 巴撒方道:“姑娘五行强金之人,万里无一,实是大贵之格。” 微雨笑答:“巴荷亦然也是,实不足怪呢。” 何品秋与碧珠插言道:“姐姐快与我解惑罢!别把我们支呼得天上地下的。” 微雨乃说道:“方才巴撒大师说令程世兄与巴荷二位男子负重担、守最弱宫位,我便觉怪异。我们均不懂武艺,守宫位只出其人便可,论劳力,哪里比得上我们三个女子来回摆动石子、发起阵图,巴撒大师岂能本末倒置?” 何品秋和碧珠在旁连连点头。 微雨续言道:“我便想,这八卦阵图用的是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要二位男子守最弱之属金宫位,莫非,这二位男子均是五行强金的?再一想,当时时间紧迫,巴撒大师并未问每人的命格,则大师所能确定的五行强金,定只有一人。那便是大师的亲孙子--巴荷!” 巴撒点头道:“不错,因这三行属强金之人极少见,我亦来不及为各位推算,只能令巴荷守金相极弱之乾位,因程平儒与巴荷为同性,可襄助巴荷守金相较弱之坎位,本以为虽然极险,但不致有大虞。谁知还是不禁一攻。” 微雨道:“本来我尚有疑窦,不敢妄动,但见赵天一以一块石头便可从间道攻入阵中,方知事情不妙,程世兄定非五行强金之人!所幸,我竟是的,所谓,强金得水,方挫其锋,故我名中有一‘雨’字。我只得事急从权,将程世兄冲倒在地,暂且补上空档。不想,这阵势一补全,威力甚大,我竟然可乘隙杀了这赵天一,为我夏府众人报仇,真是快哉!” 方有欣喜之态,说到此,又转为黯然,说道:“我这金钗涂有剧毒鹤项红,本是太后所赐,嘱我防范未然,作防身制敌之用的,未曾想到,今日我竟用于杀死太后所派之人。” 碧珠在旁道:“往日太后对姑娘何等恩宠有加,不知今日这懿旨,竟是为何?”言中颇有愤恨不平之意。 微雨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只知此次太后定是要将我们一干人等赶尽杀绝。” 碧珠道:“那京城里的老爷不知怎样,真不知太后会如何处置老爷和二小姐!“ 微雨沉吟道:“不会的,太后定不会对他们有任何举动。我观今日形势,定是太后密旨,若果真把我等杀尽后,定会毁尸灭迹,着随行侍卫回报说我等在送葬路上不慎掉入寒潭深渊,又或是报称前几日天雨连连,被滑落石头压死等等,便象我们来那日,普兰寺那压死的和尚。” 碧珠不禁打一哆嗦,道:“那死了这许多人,这种理由,老爷他们可会相信?” 微雨苦笑道:“人既已没了,且无迹可寻,信不信又有何干?” 何品秋已然跳起,一把抓住微雨之手,心急如焚,泪珠儿几乎掉落下来:“那,姐姐,你说我爹爹他,他会不会也有事?” 微雨不语,沉默半响,方拍何品秋手道:“应该不会罢,不过,不过,他们计划周详,实不知究竟会如何办事。虽赵天一已死,但太后一向办事严密,必还有心腹人等在巴城,待时而动。” 何品秋摔手道:“不行,不行,我要通知我爹爹去,我要去救我爹爹!”说完,扭头便要冲去阵去。 巴荷一个闪身,堵在何品秋面前,说道:“不许去!” 巴撒在旁说道:“品秋姑娘,你现时出去,外面尚有侍卫,你自身难保,又何谈救你爹爹呢!” 何品秋一听之下,瘫坐在地,喃喃道:“那该怎么办呢?”微雨见她年且尚幼,几日之间,先失外祖,再失亲母,如何连父亲也不知生死,痛惜之心大起,将她轻搂于怀,软语安慰。 巴撒缓声说道,“现已近巳时,再过一个时辰,方才我们发动之阵便已失效,须得重新发动,”说到这里,突的喘息连连:“只是,只是,我却不行了……”颓然倒于地上。 巴荷忙上去将巴撒扶起,巴撒半睁眼睛,挣扎着对巴荷和微雨等说道:“我本年老,寿算已尽,自忖难以活过这个月去。方才发动阵势,又耗费一番心神,已是难以支持了。好在微雨姑娘聪明过人,对此八卦阵的发动,想必已了然了?”微雨点头。听巴荷又说道:“姑娘切要记住,此阵每发动一次,只可保两个时辰,不可死守,一有时机,须得再寻生路!”又转头对巴荷道:“你扶我到那僻静处去,我有话交待于你。” 巴荷含泪点头,与程平儒同力将巴撒移至阵内离微雨等较远处,程平儒自回来暂代巴荷所站之宫位。何品秋、碧珠深知巴撒临终前必有要事与巴荷说,都远远的站在一旁,不作围观。 微雨立于坎位,远远看见巴撒先是对巴荷耳语一番甚么话,巴荷听了显是大为惊异,连连摇头。接着巴撒又让巴荷俯身,又说了些什么。微雨便不看了,扭头望阵内其他物什。 过一会,听得巴荷哭声传来,便知道巴撒已逝,不禁又惋惜,又难过。 巴荷将巴撒的尸身放置安好,何品秋和碧珠找了些树叶,盖于巴撒身上。巴荷边拭眼泪边说道:“我们鼓乐师世家,均是火葬,待我们逃出生天后,我定为爷爷隆重火葬,以慰在天之灵,以对鼓乐大神。” 微雨道:“现为白昼,要避过外面侍卫逃生,极是困难,只可在夜晚适时而动。只是一来阵势须两个时辰发动一次,过于耗费体力,我们又无可吃可喝的,怕是支撑到夜间,也无法跑得动;二来最怕时间一长,外面侍卫或太后所派之人找到可破八卦阵的,这便糟了。”几人思来想去,均无良策。 一时微雨又说道:“一个时辰即到,我们还是再把阵势发动起来罢!”此阵势只是微雨与程平儒所司之职调换了,其它并无异处。微雨便依着先时巴撒发动阵势之法,指令几人重新发动。 刚将阵势发起,就听到外面远处又传来杀叫之声,微雨不禁大奇,心道莫非夏府中人并未全被杀死,又与内庭侍卫厮杀起来?再一想之下,全身冷汗溢出:别是吴二妈等守夏府未来送葬的,见送葬一行许久未返,上来查看,遇见内庭侍卫了! 再细细倾听,那拼杀之声渐紧,未几传来一男子“啊”的一声惨号,更怪了,吴二妈等人那里会武艺,可作拼斗呢!何品秋、碧珠、程平儒三人也听见了,便从间道往外看,但实在隔得甚远,又有树木掩映,根本看不清什么,只能向微雨摇头。几人正在思索中,又听得连连两三声男子的惨叫,随即便无声了。 接着,何品秋三人便见有一个人缓缓的走向他们。愈走愈近,方才慢慢看清,是一个身穿玄衣、头挽云鬓、面笼黑纱、身材曼妙的女子。她的腰间,佩着一把长剑。 她走到间道前停下,程平儒喝道:“你是甚么人?” 那女子声音柔美,然而,谁都听得出,她的声音已经不年轻了。看不清她的面容和表情,她温柔的说道:“我是专来接你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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