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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在他七十岁的生日那天,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在未来的三十年里,他必须躺在过去的荣耀里过日子了。 回顾一下自己的得失,他觉得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他的一百个女人给予他的爱情。她们依然像他刚刚登上统治白虎庄的王位上时一样,深深地爱着他——这个统治白虎庄并给她们带来幸福的男人。 白痴也早已为自己的未来生活做好了打算。他将死守着那最后的三个弥足珍贵的预言,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那时,他将把它连同他的一百个娲娘,一起交还给这个村庄。他不想在他还统治着这个村庄时,让自己的预言给自己制造混乱。他懂得一个统治者与他所统治的对象之间应有的法则。正如他懂得驾驭那一百位美丽的娲娘一样。他最懂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想要什么,不能要什么。他想,这就是自己区别于其他人的地方。一个乞丐永远会被眼前的小蛋糕所迷惑,而一个精明人则会把这个小蛋糕和它后面的大蛋糕一起掳走,他则永远不会索取那两块蛋糕。他会不停地思考,在那两块蛋糕身后的身后,还有没有最大的蛋糕或是更大的阴谋。他总会绕开它们,直到自己与那放蛋糕的人站在了一起,共同走近一个他们设定的目标。 白痴像走累了路的孩子一样,现在唯独需要的,就是稳定和安宁。在他心里深处,还需要他和一百个娲娘有着永不衰竭的情欲。因此,他认为,自己的生命完全可以活在前七十年所带来的惯性里。这种惯性自他一出生,就开始了一点一滴地积累,像一部不断变速加快的车。现在他的生命之车几乎上是在风驰电掣着。他现在就坐在这辆飞驰的车里。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给自己制造一种更加的神秘,然后有节制地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不断巩固自己的威望。这也是统治者的法则。他再也不愿从事那种费心劳神的精神工作了。他确实已经厌倦到了极点。现在他需要的就是一种除了欲望之外的普通乐趣。他想远离疗救人们的精神的樊篱,真正一心一意为人们治治病,来打发后面的日子。这一点将是他投入主要精力的地方。 “我再也没有疗救你们心灵的念头了。那么允许我用这双渺小的手,拂去你们肉体的痛苦吧。” 白痴这样对他的村民说。他知道自己永远是这方面的高手。他的话和他的能力同样让人们深信不疑。用白龙的话说:“人们现对你的任何话都深信不疑。”白痴也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白痴用自己那双手,为白虎庄里庄外的人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他用水蛭嫁接好了许多被刀斧割断了的肢体和器官。在他的手下,人们的器官可以随时被取下来,也可以随时被安上去,像对待一部机器一样。他甚至还治好了许多精神病患者。一位老太太在梦里被儿子打了一耳光,便四处游说,说儿子是不孝之子,还天天跪到坟地里哭诉,一时间把白虎庄搞得沸沸扬扬。白痴把她召到白虎楼里,只用了一分钟时间,老太太便清醒过来,千恩万谢地回家去了。从此和睦如初。 事实上,从白痴进入七十岁之后不久,白虎庄的时局就开始了一些不起眼的震荡。先是以巴森林、巴淼水为首的巴桑的七个孙子,从村庄里突然消失了。整个村庄的人打着火把找了他们三天三夜,连个人毛都没见着。人们以为他们被莲兽抓走了。在他们消失了三年之后,这种观念人们已经确信不疑。一天深夜,巴桑的七个孙子打着人们从没见过的手电,带着一帮无计其数的青年人,突然从森林里杀了出来,把白虎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面对这些手持电筒的青年,白痴理都懒得理他们。他坐在白虎楼里,干着他每天该干的事情。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白龙只是一次次把青年的表现向他作此些说明,然后,他们我行我素地生活着。巴森林巴淼水没和以往的人那样,作出粗暴的举动来。他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声称,要推翻白痴的统治。巴龙手下的人报告说,这三年里,巴森林七兄弟跑到森林外很远的地方,学习了一些历史,专门研究了白虎庄近百年来的历史,他们得出了一个坚定不移的结论:要想白虎庄有个出头之日,必须推翻白痴的统治。他们发现,在白痴统治白虎庄的时间里,白虎庄始终处在一个制造谎言,再捅破谎言的荒诞里。这一切都来源名这个叫白痴的男人。他们还发现,事实上,白痴一生下来就统治了白虎庄。他先是以一种神秘的方式令他的父亲从白虎神秘地消失掉;然后,以自己的预言和奇特的死亡召引全村人的灵魂;然后,通过他的母亲娲娘,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统治着白虎庄。而他三十岁所谓的登基,只不过是他的统治形式上的从无形到有形,由意识到物化的标志而已。他们进一步说明,在白痴统治白虎庄的七十年里,是村庄最没秩序、最颠狂、最沉沦,最该扔进历史垃圾堆的七十年。因此,他们组织全村的青年,统统来到村道上,向白痴发出最猛烈的游行示威。 第一块“打倒白痴!”的标牌出现了一刹那之后,村道上全部成了标语的海洋。 “打倒白痴!” “将白痴赶出白虎楼!” “剁了白痴!” “解散娲娘,还我爱情!” “让我们的姊妹回家!” “还我贞洁,处女万岁!” “反对沉沦!反对天伦丧失……” 白虎庄的大地被青年的呼喊声震得不住地抖动。那些林立的标语、横幅遮天蔽日。白痴坐在吊脚楼的祭坛前,吓得浑身发抖。白痴那一百位娲娘从他楼堂两侧的厢房里,纷纷涌到他的脚前,一个个吓得浑身筛糠,有的禁不住嘤嘤地哭起来。 白痴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白。他让巴色和巴桑到村道上劝劝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巴色和他的侄子巴桑来到吊脚楼平台前。 巴色向孩子们摆摆苍老的双手。一阵风迎面吹来,差点把他吹了个趔趄,可是巴色毕竟是巴色,毕竟强壮过,他稳了稳身子,然后说:“孩子们,不要再闹了。你们们懂什么历史啊?你们以为你们认了几个字,就以为世界和书上写的一个样吗?你们错了,孩子们!事情的发展,任何外人都是不清楚的,只有当事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们以为治理一个村庄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哪。它几乎耗尽了白痴毕生的精力和心血。放弃你们那些所谓的历史吧,回到你们真正的现实中来。你们的日子还长哩,白虎庄迟早是你们的,我求求你们,别闹了……” 巴色说到这里,老泪横流,再也说不下去。 巴桑接过叔叔的话说:“你们要是再不听话,庄主就要动用行刑队了。白虎庄可有三十年没动用过行刑队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巴桑的话刚说完,青年们又潮声四起,呼号声四起,比先前更猛更烈。骚动了一阵之后,他们突然安静下来,黑压压地一片,全都盘腿坐到了村道上。 ……… 当巴色和巴桑重新回到白痴面前时,在他的两旁,真正布满了两排行刑队员,他们个个都平端着火枪,将冰冷潮湿的枪口对准了巴色和巴桑。 白痴说:“我让你们去劝他们,你们却去火上浇油。你们这是在背叛我。” 巴色面对着枪口,面对着白痴,说:“你打死我吧,这事与巴桑无关。”巴色想,我怎么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会杀我的。 白痴说:“好吧,让我先杀了你,以便吓退了这些青年,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历来是说到做到的。” 巴色抬起头问:“你真的要杀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哩。世上还没有杀救命恩人的道理!” 白痴说:“你活了一辈子,连这点都没弄明白,真是该死了。这个世界上哪个杀的是不自己的救命恩人?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儿子杀父,东郭先生和狼,农夫和蛇这些故事,你读这些故事时脑子放在哪里?今天我杀你,其实不是我杀你,是你自己杀的自己。你既然知道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不救救我?你这个救命恩人简直就是渎职者。即使你以往救我一百次,但是,只要你一次不救我,你就得下地狱!” 说罢,白痴让行刑队员把巴色绑了起来,押到楼台上。 白痴对村道上的青年们说:“你们想杀死我,巴色在忠心耿耿了七十年之后,背叛了我,我先杀了他,杀了他你们还不退却,我就让行刑队杀掉你们。我说到做到。 “你们看看,这位巴色,于我可是不一般哩。他上百次地拯救过我的生命。就连我这只长了毛的手,都是他从森林里的猿猴身上给我截来的。那只猿猴就住在森林莲兽的旁边,是莲兽的邻居,可是他义无反顾地去了,又回来了。你们都知道,我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一个男人,没有父亲是件最悲惨的事情。可是巴色在我心目,替代了我父亲的位置。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把他就看成了自己的父亲。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强悍,学到了勇敢,学会了如何做一名男人。就是这样一个有恩于我的人,因为他刚才在你们面前的软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要杀了他。先让你们看看这个人吧。对我而言,他就是我的父亲,可是,我要杀了他。一则因为他犯了一个错误,还有一则,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你们好好看看吧。” 白痴的话音刚落,行刑队就在楼台上拉开了阵式。 行刑队长一声令下,一排火枪子弹灌进巴色苍老的身体。老巴色没费什么劲儿就倒在血泊里。楼台下巴桑七个孙子见太叔叔巴色被枪打死了,抓起手中的棍棒杆子就往楼台上冲,行刑队员转过身来,一排子弹火压过去,巴鑫巴磊和一排青年也倒进血泊里。 青年们见硬拼不行,便开始后退。 行刑队冲下楼去,用枪向后退的青年又发出一排猛烈的子弹,数十具生命在枪火里很快变成了一具具东倒西歪的尸体,横倒在村道上。 夜风过处,整个村庄一片阴阴的景色。巴桑在这片混乱中,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个小时后,追逐溃逃青年的行刑队白龙回来报告,青年们全部逃进了原始森林。 白虎庄又归于平静。 十九 莲兽在沉寂了许多年之后,又开始在白虎庄出现了。 莲兽想,强大的白痴已经老了。它在森林的高处,亲眼看到了白虎庄的杀戮,看到了白痴的虚弱,还听到白痴说话时,声音里面走调的声音和发颤的声音。 莲兽对自己说:“机会来了。” 白虎庄的村民再次遭受了这只凶猛野兽的摧残。 三家村民的小孩子,很轻易地被莲兽叼着,奔进了村口茫茫的森林。作为一庄之主,白痴在心里再明白不过,这是死神又远离了他的白虎庄,和莲兽结成联盟的结果。 死神一玩弄手腕,村庄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镇住莲兽了。莲兽自然就会从森林里跑出来残害生灵。而现在,白痴拿它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对前来治伤的村民制造谎言——莲兽根本不可能再出现了,一定是孩子们自己迷路了。 他对全村人拼命封锁关于莲兽的消息。他想极力把村庄维护在一个安宁的水平之上。他在楼里下达了紧急密令,禁止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传递关于莲兽出现的消息,否则就割掉他的舌头。 当白虎庄连续有七个孩子失踪,而且这七个孩子的父母顺着孩子受伤留下的血迹,几乎找到了莲兽的老巢时,白痴依然极力否认莲兽出现的事实。 他说:“这是巴桑和森林里的新人搞的鬼!他们才是白虎庄的死敌。” 于是村庄不明真情的人跑到巴桑家,一把火将巴桑楼烧了个精光。巴桑在森林深处,看见自己的巴桑楼火光冲天,恨得咬牙切齿。新人们纷纷拿起武器,要打回白虎庄去,却被巴桑用阴阴的笑容阻止住了。 一天上午,莲兽毫无顾忌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一名小女孩掳走,这时人们才如大梦初醒——白痴骗了他们,莲兽真的又出现了。 人们涌到白虎楼前,群情激愤地要求白痴救回那些孩子。 白痴召集他的行刑队,商讨打击莲兽的办法。 三天三夜之后,行刑队开赴到村头,开始背负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准备筑一道石墙把白虎庄围起来。 之后,白痴又召集白虎庄的男女老少,聚集在白虎楼的平台前,发表了他生平最动听的演说。 第二天,整个村庄的人们开始到村庄外背运土石,垒砌村庄的城墙。白虎的村民和行刑队,通过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劳作,一座围住了整个村庄、有一人多高的城墙竣工了。 为了庆祝这项浩大的工程竣工,白痴亲自到村口,点燃了长长的鞭炮。在鞭炮声中,人们顿时欢声四起,白虎庄在倾刻之间,复又显得喜气洋洋。 人们在城堡似的村庄里度过了并不长久的安稳日子,莲兽又出现了。它竟十分轻易地跃过那道城墙,十分轻易地窜到白痴一个娲娘的房间里,弄走了白痴的第七十八个娲娘——蓝娲娘。白痴让莲兽剥夺了他一份珍贵的情欲。他伤心之极,伏在神坛前的榻床上,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白痴很明显地感觉到,现在连自己的情欲也开始动摇了。所以他心里第一次在自信心方面有了动摇:“我真的老了么?不然,我怎么会对那只野兽这么无计可施,回天无力。而且我的蓝娲娘怎么会被它轻易叼走了呢?” 白痴陷入了对自己信心动摇之后的迷茫中。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白痴都陷入在这种挥之不去的迷茫之中。直到半年后,他从这种伤心的境地里走出来,开始写他一生唯一的一部情爱自传《一百个娲娘》。 白痴把他的母亲娲娘当成了他一百个娲娘的序言来写。 他在序言里写他的母亲时,几乎到了精雕细刻的地步。他第一句话就写道:“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唯独我的母亲见到了一位白痴、一位有预见性的生命的透明程度。过去全部记忆在心,未来也历历在目。他所要做的,就是按图索骥,孤独而枯燥地沿着他早就厌倦了的路线,例行一次人生的公事。这种生命没有喜悦,没有意外,更没有希望。一切都按部就班。这种透明的生命带给了他疼痛和摧残,甚至是肉体的枯萎。而对种疼痛和摧残最了然于心的,是他的母亲娲娘。 “她为此心灵透遭受的折磨几近疯狂的地步。最终,她为他找到了解脱的方法——助他统治这个村庄,助他陷入的性欲和权力的颠峰,助他筑起一堵高高满满的堤坝,填满他的心灵,堵住他明智的海洋,让他陷入现实的泥潭,背叛过去,忘记未来。他的母亲不惜用自己美丽的肉体,为他筑造了这个村庄。 “她首先用自己的肉体,赢得了他的生命,然后,再用它赢得了他的生存空间。然后,她用她的性,征服了白虎庄所有强悍的男人。她表面上只是在用性交换她所需要的一切,实则,从她的儿子一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就牢牢地为他把握着统治整个村庄的权力,和他行走的方向,以便在他成熟之后把这个村庄交给他。在她的儿子迷蒙的前三十年,她就是白虎庄的女皇。她用她最美的最伟大的身体,统治着这座古老的村庄。 “正当她的儿子目睹着自己从生到死亡期间透明的足迹,一次又一次召唤着死神的名字时,母亲娲娘把自己的灵魂和肉体贡奉给了儿子。她说:自杀掉的白痴,一种是真正的白痴,一种是清醒过头的白痴。前一种对自己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后一种对自己的来路和去向一清二楚。可是,他们都死掉了。因为他们不懂得睁开或关闭心灵的眼睛。她告诉她的儿子:‘你现在就需要关闭心灵的眼睛,关闭!剧烈的阳光直射在你的脸上时,你不懂得闭上自己的眼睛,阳光就会刺伤你的眼睛,让你陷入生命的黑暗。’ “她的儿子在娲娘的话语里颤栗。他懂得了她的关闭和她对他疼痛着的滋味。这是一种领略,这更是一种伟大的母性使然。如果她生给他一双健康的膝盖,他一定会跪到她的脚前,用他的嘴唇吻她的脚背。 “娲娘见她的儿子醒悟了,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用欢愉的声音说,我要帮助你筑起一座村庄,把你的过去和未来挡开,让你只看到现实,让你沉醉在现实里,不要去管一百年之后村庄是否消失,更不用想你一百岁时的死亡,甚至你更年轻时所必须经历的苦难。你只要眼前的每一刻,只要放纵和盲目。因为你缺少这些。而所谓的未来和理想,是那些时时刻刻在拥有着盲目和盲从的想象,是那些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人们的事情。而这些对你已经足够了,你需要的就是他们所拥有的,而你拥有的他们永远也无法达到。但你要关闭它们,关掉那些他们达不到的东西,然后混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你要开启欲望的眼睛,让欲望查找你的视线,好让你只能眼盯着着今天,沿着今天的视线行走。 “任何关注未来的目光,对现实而言都是苦难的代名词。对个体生命而言,却既短暂又漫长。当你忽视自身生命所处的位置,眺望历史和未来的得失时,你就置身在苦难中了。如在漫无边际的海洋里游动,彼岸是那么清晰,却又是那么遥远,那么难以抵达。唯有你置身现实,眼望现实时,你才会有真切地置身于辉煌的感觉。这时你的时光如水,光阴易逝。因为现实的辉煌让生命变得短暂。即使你在离开人世时,也会盲目而满足地合上双眼,死而瞑目了。 “娲娘的话,让她儿子的心灵从透明的时间水池里爬了出来。他牢牢记住了她那最至理的名言:我之所缺,人之所有,欲望就是追逐所缺的行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以往对那些女人,甚至包括对那位七十岁的老太太的勾引,都坠入了失败泥潭的原因。因为那时的他,无异于另一个世界的鬼魂。人们从他身上看不见一丁点儿的人味儿。一对总在南北两极的男女,即使他们的恋情融化了整个世界的冰块,他们也终归拉不到对方的手。………” 写到这里,白痴觉得仍然没有把娲娘的意义说清楚,他觉得自己的文字对娲娘的表达,远远不如他的身体和灵魂那样深入。 他几次撕毁了那些纸片,最终觉得撕毁它们显得太精明,不妨愚蠢地把它们放着。他预见得到,未来充斥整个世界的文字,正是那些厚颜无耻的作者,用愚蠢的大脑发出的胡言乱语。而真正的文字,往往都会被真正的作者自己或者层层审读的出版官员打入了废纸篓或冷宫。 白痴写累了,他想休息了一会儿,便来到粉娲娘的房子里。粉娲娘受他的冷落太久了,整个人儿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看到白痴出现在自己门口时,浑身立即开始幸福地颤栗。 “我想要……”他咽了咽口水,把那双手轻轻朝上抬起。 粉娲娘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嗯”,她的声音几乎被一股热浪冲进了身体的最深处。 他推动着轮椅,走向她。 她看到他俨然不像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而像一位生在轮椅里风度翩翩的少年。眼看他渐渐靠近,她真担心那股冲击着她的热潮,在他触到她之前,将自己全部淹没。当他的双手楼住她的腰际时,她才觉得自己获救了。 情欲的巨浪冲击着她。在她紧紧搂住白痴的那一刻,破碎的浪涛化作阵阵抽搐和呓语,撼动着她全身每一块骨头,她不住地啜泣。白痴很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里的战栗,更加用力地抱紧她,把头仰起来寻找她的乳房,然后是她的脸庞,还触到了她缓缓而来的泪珠。他迎着这细瀑般的泪水,用他那双手去抚慰、平息这颗寂寞的心灵。待她感到颤栗渐渐平息时,他便将脸滑过去,摸索到她的嘴唇。 白痴痴迷于与一百个娲娘的爱情,其迷人的诱惑力就在这里。他依次随意走进她们任意一间房屋,他都能很充分地感觉到这种因为寂寞与久旷而产生的颤栗。这种感觉,在以前是不曾有过的。那时受到欲望的驱使,他可以成天浸泡在她们中间,没日没夜地享受她们的爱情与性欲带来的芳香。而现在,他似乎精力更充沛,经验更老道。他懂得了从容不迫,珍惜每次机会,让它们全部变成一种倍感新鲜的感觉。这时,他发觉了节制的奥秘和力量。这样,他在娲娘中间,就显得更加神圣,更加迷人。 他们的热吻带来一股致使两人无法抑制的欲望。他用那双纤细的手捧着她的脸,好让自己更加充分地吻她的嘴唇。她的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抱着他的身躯,把他抱到那间宽大的床上。她的手在他胸前游移,感受着他结实而疲削的身体。白痴也以同样的方式抱着粉娲娘,身体的接触让她再次轻轻颤栗,一股强烈的欲望使她头晕目眩。 白痴伸长双臂,将粉娲娘拉向自己,又一次亲吻她,然后默默地开始动手解开她的裙子,她静静地看他的手指的动作,然后端详着他因为专著而微微皱起眉头的容颜。粉娲娘的整个裙子被脱光了。当白痴双手滑入她的腰际,与她肌肤相亲时,粉娲娘轻吟一声,娇躯微颤。他像以往那样扶着她的腰肢,低下头,轻轻亲吻着她的双乳。 粉娲娘头往后仰,闭着眼睛,心想:“世上除了白痴之外,再没有任何事物对自己更有意义了。” 窗棂的光线洒在白痴和粉娲娘的身上,使她那裸露的肌肤泛着一层粉色的光彩。她轻轻张开双唇,但并不说话,只是迫住白痴的视线,展露着自己身上的一切——那幅胴体真美,那浑身洋溢着健美的粉色,显得异常地纯洁无瑕。 “我要……”粉娲娘呢喃着。 当白痴把那具征服了一百个姑娘的肉体,进入到粉娲娘身体的最深处时,他感觉到自己站在了波浪汹涌的峰巅。他的泪水和鼻涕在这一刻全部倾巢而出。他的嘴唇在慌乱中寻找着粉娲娘的嘴唇,他感觉到,自己身体下面,竟是自己的母亲娲娘,她正用她欲火激荡的身子,在拼命地焚烧着他。当他即将被陡起的潮水淹没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嘴里一遍又一遍叫着:“娲娘,我的娲娘!” 直至潮水裉尽,躺进想象的沙滩上,静静等待阳光照射过来。 二十 白痴在《一百个娲娘》里正写着红娲娘的故事时,村庄里再次引起骚乱,“森林之王”巴桑带着他的新人冲进村庄,开始大肆掠夺财物。村庄里激起惊人的恐惧,正如白痴所预言的,巴桑和他的新人成了整个白虎庄人的死敌。 美丽的红娲娘闻讯之后,拿起那杆标枪,和哥哥白龙带领行刑队一起去追杀他们。巴桑突然丢弃抢劫的财物,回头杀过来,把红娲娘掠走了。红娲娘成了白虎楼第二个被掠走的娲娘。 白痴闻讯,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当即痛哭流涕,痛不欲生。 巴桑很快让猎人传信给白痴,让白痴交出对村庄的统治,不然,就让所有的新人将红娲娘强奸而死。 白痴听了,没说任何话,仍然哭泣着,口里叫喊着红娲娘的名字,日夜不眠,茶饭不思,整个人很快就陷入了一种虚脱状态。 白虎庄又陷入了一种鸡犬不宁的日子里。人们提到巴桑,像提到莲兽一样恐惧。于是只得整天家家关门闭户,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人们甚至传说,白痴现在整个人都成了废物,他再也没有任何能力统治这个村庄了。白痴在白虎庄的威信开始受到威胁,人们对他的信心也开始动摇。 在大白天里,白痴穿过村道,来到了湖泊边上。他从村道上经过的时候,看不到一个人影,整个白虎庄变得空空荡荡的。只有树叶跟着风的脚步追逐的声音。村道上的那些石板,也因没有人迹的原因,变成了干白的颜色。所有的村民,都将楼门紧闭着,牲口也都从他们的吊脚楼下,不知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儿的一切,都显露出一种荒凉,而且是种沁入人的内心的荒凉。 白痴来到这片湖泊面前,凝望着这片汪汪的水域。他看到那些过去爱在水面上嬉戏的小鱼和蝌蚪,此时也不知潜到什么地方去了。它们更没游水面上来唱唱它们的唱谣了。湖泊只是一片沉寂。作为湖泊,沉寂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好在,白痴从内心是喜欢湖泊这种沉寂的。他感觉到,自己对水的依赖之情,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深切,就像还是胎儿时,沉浸在母亲体内的水里面,所拥有的那种快乐的感觉。 白痴看着静静的湖泊,轻言轻语地对自己说: “现在只有这片湖泊,是我的拯救者了。” 二十一 接下来,见白痴没有任何动静,巴桑正像他所说的那样,让森林里的新人将红娲娘强奸而死,然后把她的尸体弃到那片湖泊里。正当人们去埋葬红娲娘时,巴桑又带领新人,冲进村庄,将白痴剩下的九十八个娲娘全部掳去了。 白痴的天轰然塌了下来。可是他一点也不显得意外,神情再也不像失去红娲娘那么惊慌,他只一遍又一遍地说:“掳去了好!掳去了好!这就可以让我毫无后顾之忧了。” ………… 第二天,他起床之后,坐到王椅上,看到白虎楼到处是空旷的声音在游动。此时,白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的孤独是这样无边无际。村庄里的风也从空旷的声音里涌进了白虎楼。白痴想做些什么。他用自己的双手推着自己,从粉娲娘的粉斋开始,一一走进她们的房间,去体味道他的女人们留给他的遗迹。昨天,这些美丽的肉体在这儿像鱼儿一样活动着。房屋里的床和各种女人的用具,还留着她们的余温和气味。可是,今天这儿就全部变得空荡荡,空荡得让人心里生出一阵阵疼痛,为那些美丽的女人的疼痛。白痴在她们留给他的空寂里,让泪水慢慢流了出来,可他嘴里仍然说的是:“掳去了好呢,免得留在我这儿,跟着我提心吊胆。” 白痴一边沉吟着,一边滑到她们的床前,爬到她们的床上,抱着她们的枕头和被子,把头埋在里面。他汲饮着他的娲娘们留给他的气息,企图用她们的气味来打败他内心的孤独。 最终,白痴禁不住,在被子深处开始啜泣。啜泣声沿着身体的抖动,在白虎楼传开了……… 白痴用了整整三天,才从失去娲娘的痛苦里爬出来。他来到前台上,阳光再次照到白痴变得清瘦的脸上。他的胡须和头发长得连在了一起。 这时,他感觉阳光在一瞬间让自己浑身储满了力量。白痴对行刑队长白龙说:“去吧,去告诉人们,虽然巴桑掳走了我的娲娘,可我依然是白虎庄的王。在白虎庄,我依然是最强的男人,让他们将自己最美的女人送到白虎楼来。” 白龙下了白虎楼,照着白痴的话,对整个白虎庄的人说了一遍。他在传达白痴的旨意时,还枪杀了一位脸上带着讥讽的男人。之后,白龙又用皮带倒系着那个男人的尸体,在村道上拖着,一边行走一边重新发布了一次命令。 在白龙的喊话声中,那个男人的尸体不断地涌出鲜血来,把村道染得黑红黑红的。可是人们家家关着门闭着户,村道上,只有巴龙的喊声和筒子风留下的声音,在不停地滚动。 最终巴龙也气馁了。 他想到自己的妹妹红娲娘被巴桑抢走,又被奸杀了,尸骨未寒,年老不堪的白痴却在他的娲娘死的死,被抢的被抢之后,刚刚过了三天就耐不住寂寞了。想到这一点,白龙的声音里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哭腔。走到村口巴颜老宅前时,白龙这个凶悍的汉子,竟变得泪水滂沱。他躬下身,把拖在身后的那具男尸扛在肩上,走进村口的坟地,挖了一口井埋了。 白龙在男尸的坟头磕了三个响头。 白龙说:“我是你就好了,一死了之,一了百了,万事不管了。” 暮色降临时分,白痴坐在王椅上,透过祭台上香烟的缝隙,看到白龙从村道尽头,扛着一个麻袋向白虎楼走来。白痴像当初迎接红娲娘一样,让自己的目光再次透过烟雾缠绕的供桌,然后穿过白虎楼空旷的楼堂,再穿过大门,沿着门楣和门轴,转上一个五十度的弯,再透过楼前的平台,翻过前台红色栏杆,顺着楼梯下到村道的风里。白痴清楚地看到白龙扛着一个麻袋,一手提着枪,浑身是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白痴对身边的仆人说:“快去打开我的寝房,我的女人来了。” 仆人们听了白痴的话,纷纷行动起来。在白痴的目光中,白龙踏上了白虎楼的楼梯,径直来到白痴的寝房,白痴早就面朝着门,等在那儿。 白龙把麻袋放到地上,解开系着袋口的麻绳,一团黑发从袋子里泻出来,一下子流到白痴的脚前,接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从黑色的瀑布里泻出来,一张又白又嫩的脸,也跟着浮出来,一双杏眼,一只蜡捏的鼻子,一张粉红的嘴唇,也都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一一展现在白痴眼前。而且,这些物件和它们下面那水蛇一样的身子一起,在白痴面前微微发抖,嘴里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声呻吟。 白龙说:“这是我的小妹,叫红石,才十七岁。” 白痴说:“很好,我要让她知道,我自然是白虎庄最强壮的男人。你出去吧。” 门在白龙的脚步声里闭上了。白痴抚摸着红石的肩膀,一次又一次,然后抚摸她的屁股,她的屁股像一只受惊的小蛇,在他的手掌下颤栗着,不时剧烈地起伏一下。白痴手抚摸着,嘴里轻吟着一些让人听不明白的话语。 月色就在这个时候,也悄悄降临了。 在白痴的沉吟里,窗外和当初白痴回到娲娘身上一样,月光把整个村庄铺满了。窗外的月光还钻进白痴的房里来,形成了如同当初的藤幔。顺着藤幔,白痴把红石托到床上,轻轻为她解脱了衣物。红石的秀发铺满了白痴的床。 床上的红石,简直就是睡在自己的头发里,用它们作垫,还用它们作被。白痴轻轻拨开她的头发,红石的胴体就全部展露在他眼前了。加上月光的原因,红石的美丽赛过了她的姐姐红玉。白痴强压着身体里奔涌而至的欲望,用发烫的手,捻动着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唇和乳房。他的手掌滑过乳峰,探索着乳沟的滑丽,然后到达她那滑圆小巧的肩膀,然后是她的腹部。 当他的手穿越腹部,进入到她身体下面的部位时,他闻到了一种奇特的香气。这种香气很快和月光融合在一起,占据了白痴这间寝房的每个角落……… 正当白痴褪掉自己身上的衣物,准备来到红石身上去的时候,月光在一瞬间变成了红光,整个寝房也变成了红光组成的惊恐。接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窗外传来。 二十二 白痴爬起来,向窗外望去,他看到巴桑带着他的新人,打着火把,站成黑压压的一片。 巴桑透过红光和烟雾看着白痴的脸。 “哈哈哈,老白痴,服输吧,没有了一百个娲娘你的滋味够人难受的吧。一个小小的红石救不了你的。”巴桑说。 白痴说:“巴桑,你何必呢,等到我满了一百岁,白虎庄自然就是你的了,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 巴桑说:“你是不会兑现你的诺言的。我早就知道,即使你一百岁了,你也不会死。因为你太迷恋凡人的生活了。你已经不是那个精通过去与未来的白痴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种苟活。还有,你应当修改你的诺言——因你诺言的真相是:你在七十岁的时候,就会被我活埋。可是你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惜愚弄了整个白虎庄,你说了谎。可是事情却并没按你的谎言去进行,我的孙子们识破了你。与其说是他们识破了你,不如是我识破了你。我将在你身边工作的所有资料,交给他们整整研究了三年,终于发现了你说的谎言。只要我一发现它,就意味着你的末日来临了。 “所以,我要掳走你的娲娘,让你绝望,让你在绝望中死掉,让白虎庄不再有白痴。我相信,只要白虎庄没有了白痴,人们就会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白痴说:“我没有撒谎,相反撒谎者是你。一百岁了,我就会死亡,你就是我的埋葬人。不仅如此,在今后的几十年里,我还会给白虎庄带来幸福,而且,我会一直是白虎庄最强壮的男人,最不可战胜的男人!” 巴桑说:“哈哈,你别自欺欺人了。我已经向白虎庄的人宣布了,你说的一切都只是谎言,你不会活到一百岁的,也不会给白虎庄带来幸福。你只会给他们带来苦难。白虎庄的人们再也不会信任你了,他们马上也会和我一样,就要行动了。” 巴桑说完,带着人马一溜烟从村道上消失了。 红光在白虎庄里像一道流星,很快划过去,飘进森林的月光里。 二十三 在白痴的高潮来临时,红石觉得自己快被扑面而来的液体,淹没得快要窒息了。她不停地用那双小手把那些液体往身体外面浇着,一时竟忙得她手脚无措。 巴桑走后,白痴的目光很快又回到红石身上。他像先前一样,在把身上细细地抚摸了一遍。然后,他爬到了红石的身上。从他上去的那一刻,红石就觉得自己的身子陷入了一个泥潭。在泥潭的周围和底部,有一股强大的磁力把她往下吸引,让她不停地往下沉醉。以致她不时地开双臂紧紧扣住白痴的后背,以便不至于无限地向泥潭深处跌落。 在她的肉体深处,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有一股来自白痴下身十分逼人的压力,像一道洪峰,正要从那儿来临,而她还真实地感觉着洪峰到达之前,被排遣的风头所带来的鼓动力。她被这股风的寒气冻得缩成一团。可是浑身无力的感觉,让她无法动弹。 面对这股寒冷,她突然想到巴桑刚才说的话,他的身体会给白虎庄带来一群数不清的白痴的。就在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时,洪峰从白痴的身体里奔泻而来,一下把红石从床的底部推到数丈高处。接着那些液体沿着她的下身,一直往她的膝盖、乳房、下巴和头发上铺泻而来。很快,她在液体里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要死了。” 她在自己的呻吟里昏迷过去了。 红石醒来时,白痴已经回到楼堂的王椅上去了。她感觉到浑身粘粘糊糊的,身上到处让一种透明的琥珀样的液体覆盖着,一股巨大的腥气冲得她睁不开眼睛。她适应了很长时间,才坐起身来。她抬起双手,那些透明的液体在她指缝里滑落,又滴落到她的腿上。她又抓了一把,液体又滑落了。她反复抓了三次,才明白这些东西全部来自白痴的身体,而且这些东西里,包含着上万上亿个小白痴。想到这里,她发疯一般地跳到地板上,抓起自己的衣物,冲出了白虎楼,沿着村道,向自己的家奔跑而去。 红石的脚步声惊动了关门闭户的村民。透过月光,他们看到赤身裸体的红石,像一道白色的飓风,从村道上刮过。 红石一进家门,只见爹娘和哥哥白龙一把就把她抱住。爹娘嘴里不停地喊着“快!快!”,白龙从地上拉起那只用来对付巴桑新人的水枪,对准红石下面的身体,开动了阀门。水枪里的水柱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像棍子一样,穿过红石的阴道,直往子宫冲去。那些还在唱着欢乐歌谣的精子,白痴的精子,被水柱强大的涡漩般的绞力,一古脑儿往上反弹着,夹带着,一秒钟后就流进了白虎庄的下水道里,然后再顺着下水道,流进了村口那片湖泊里。 一个小时后,红石又一次悠悠地醒来。她整个人都虚脱了,没有了一丝人形。她张着干白的嘴辰,眼里涌着泪珠子,一幅想要问什么的神情。 白龙说:“村里的决定,不能再让小白痴来到白虎庄了。不仅如此,我们还必须通过村庄的女人,把他掏空,让他变成躯壳,永远也生不出小白痴来。这样,他百年后,白虎庄才会太平。” 红石眯着眼,嘴动了动,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二十四 白虎庄的村民们,突然刮起了一股宴请白痴的风气,而且白龙成了第一个宴请白痴的人。 想到要到村民家吃饭,白痴非常兴奋。白龙早早就来到白虎楼,对白痴说:“我家要做一顿最丰盛的宴席供奉您。然后,就让红石妹妹侍候您。” 白痴说:“巴桑那天还说,白虎庄的村民马上就要对我行动了。你们的行动就是赠我以美味佳肴和女人么?” 白龙说:“您千万别听巴桑胡说,您是我们白虎庄的救星。您可是白虎庄最不可战胜的男人。您的光临,不仅可以给我们免除苦难,还会给我们带来福音。” 白痴说:“巴桑和我白痴比起来,他永远只能是一介凡胎泥珠。你虽然比巴桑愚笨,但是你比他有眼光。他捞走我的一百个娲娘,你却带领全村的美食和美女供奉我,就冲着这一点,你将来比他有作为。只可惜……,白虎庄在我死后,终久要沉沦的。如果你信我的话,在我死后,你就离开白虎庄,到森林外面去吧。 白痴的语气很沉重。白龙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苍老。一个供奉成百上千的人生息了几百年的村庄,让白痴预言将要沉没到湖底下去。就是白龙这样的汉子,心情也未必不生出一种伤感来。 白痴莅临白龙家的宴会时,白龙家早已是人如潮涌了。 村庄里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白龙家里,欢迎这位白虎庄的统治者。沿着白痴走来的道上,他们用呢麻布铺成了长长的地毯。白痴的轮椅走在上面无声无息。人们见到白痴一现出,两班锣鼓家业就不停地响起来。白龙的行刑队员此时一个一个都背着枪,拿着唢呐,随着锣鼓的节奏吹着一些人们熟悉的乐曲。 白痴来到热气腾腾的宴席前,红石姑娘迈着碎步,把一束鲜艳如血的玫瑰送到他怀里。她的目光从白痴出现的那一刻起,一秒钟都没离开过他。白痴心领神会,浑身性欲激荡。他在她将花束放到他的膝上的一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而红石的手像蛇一样滑,从他的面前轻轻地溜到门外去了。 锣鼓歇下时,丝竹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些简单的竹篁片,在白虎庄的村民手上,稍一梳弄,就流淌出浓郁的水乡韵律。那种森林里特有的音乐符号的声音,像一根根勾人心魂的游丝,把人们的心一层层地环绕着。 在音乐中,宴会开始了。 面对堆成小山的食物,白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食欲。有一刻,他顾不得用筷子,伸开那双细长的手,抓起来就吃。很快,一些野兽和家禽的骨头堆满了他的空碟子,红石的母亲给他换了一次又一次,累得脸上满是汗水。 在宴会接近尾声时,一种近乎从水里升腾而起的音乐,响起来了,它竟让白痴停下了咀嚼。白龙的吊脚楼,在音乐声里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也安静下来。楼堂里的人全不见了,只有音乐带着水的流动和童年的隐痛,随着楼堂里看不见的风声,在轻轻飘荡。他看到那些各种形状的声音,各种颜色的声音,在他有眼前穿行飞舞,像从湖泊里蒸腾而起的水汽,再变成的彩虹。 红石穿着短装,背着一根细长的杆,从门外飘进来,随着音乐用她的头,她的下巴,她的肩膀,她的乳房和她的臂肩,表达着一种忧伤的,像水一样的情绪。 白痴看着她的舞蹈,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从枯井里爬出来,爬过村道上的月光,回到吊脚楼的情景。他感觉那枯井,那月光,那漫长的村道,就像村口那片汪汪的湖水,他是从那片湖里,拖着湿漉漉的身体,一步一步向白虎楼爬去的。他还想到森林,想到那棵大树,想到自己身上的鳞片在黑夜里发出的鳞光,那鳞光长成长长的条子,像一条河,他就是在这条河里,一刻不停地往上游动,直到他游进到母亲娲娘的楼堂,游进母亲娲娘的怀里。 “水!水!我和水有着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舞蹈把白痴带进忧伤的湖泊里,让他似有似无地意识自己和水存在着一种关联。想到水,他突然就明白了,红石这是以他的经历为蓝本,正在跳着一曲《水乡白痴的童谣》。在红石的舞姿里,在这音乐的最美妙的旋律里,歇着他白痴的那些生动的故事。 “我真是来自水里。” 白痴看懂了红石的舞蹈,听懂了这楼堂的声音之后,他的情感一下子就附到水的气息和童年的忧伤上。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地湿润了……风起潮生时,白痴第一次坐在白龙家里的楼堂里,听到了湖泊涨潮的声音,听到风声和潮声越过村庄,将森林撞成碎片,旋而又起,变成森林的涛声。 “世事就像这风声潮声,一时由湖泊的潮声变成森林的涛声,一时又由森林的涛声变成湖泊的潮声,世事就是这样的。” …… 白痴从红石姑娘的身体上一下来,就由人径直推回了白虎楼。 他前脚刚走,白龙家就炸开了锅地忙开了。几乎全村所有的女人,都挤在红石姑娘的周围,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绞杀案。 和第一次一样,水枪对准红姑娘的下身,水柱依然直捣她身体的最深处,从而发出“轰隆隆”的撞击声,然后裹着即将可能成活为小白痴的精子,涌了出来,透过吊脚楼的缝隙,直接流入了下水道,一直流进村口那片绿汪汪的湖泊里。 二十五 白痴依次开始了他对白虎庄的赴宴活动。每家每户都供奉出最美的食物和最美的女人。他们把白痴体内那源源不断的液体勾引进她们的身体,然后很快用白龙的水枪将它们迅速打掉。 他们把这个过程叫做谋杀白痴后代的伟大行动。 于是,白痴难以数计的精子,成群结队地涌进了村口的湖泊里。白天,它们惧怕太阳的光线,潜伏在湖底,整天沉默着。一到夜里,他们借着昼光留下的余温,手拉着手,随着森林里天簌的声音,跳着快乐的舞蹈,唱着快乐的歌谣。 最先发起这些活动的,是红石姑娘送到湖泊里的那批精子。它们把那首《水乡白痴的童谣》铭记在心,反复吟唱,而且一代又一代向后传,直至这首歌成了它们的湖歌。一到夜晚,它们就大片大片地游到水面上,一边寻找着快乐,一边唱着那首忧伤的童谣。 在这忧伤的歌声里,它们长成一只只小小的蝌蚪,然后再长成一条条小鱼儿。三五个月后,它们竟长成了一条条活像娃娃的鱼。它们的头大,身子小,眼睛对称地长在身朵旁,耳朵小得只有针眼大,上肢变成了鱼鳍,下脚合并成一条肉嫩嫩的尾巴。 它们依然成群结队地游动,成群结对地唱着那首歌谣,直到白龙的父亲打夜鱼时,把它们捕捉了两条回家。 那天,白龙的父亲特别兴奋。他提着这两条娃娃样的鱼回到家里,对白龙的母亲说:“今天我打了两条怪鱼。” 白龙的父亲弄回了这两条像娃娃样的鱼,可是不知道怎么弄了吃。他从白虎庄的村头问到村尾,才弄清了一个方法。白龙的母亲开始做这道菜时,开始心里还充满了好奇。她放了满满一锅冷水,然后把那两条怪鱼放进水里,用锅盖盖好,还在锅盖上面压了一个一二百斤的磨盘,然后才加上温火开始煮鱼。 听说白龙家捕了两条怪鱼,而且是如此怪异的做法,白虎庄的的一些好奇的男人、妇女和孩子都跑来看稀奇。他们都围在白龙家的厨楼里,看着第一缕炊烟升起来,听着鱼在锅里游动的水响,他们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欢快的笑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们静静地围坐着,隐隐听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非常缥渺,飘浮不定,难以捉摩。 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婴儿的哭泣声清晰起来了。像是在湖泊边,或是在森林边上,一声接一声,不停气地哭泣着。像是一位弃儿在哭。 婴儿哭泣个不停,静下来的人群中,一个小伙子发话了:“是谁家的伢子在哭,你们只顾自己来看稀奇,连伢子都不顾了,真不像话,去弄一下了再来看吧,哭得我们心里都不安。” 人们相互看了看,可是没有一个人出去。时间又往后推移了一段,那婴儿好像一边哭,一边在向村庄里爬动着。人们好像就看见他拖着两条腿,用两只手不停地往前爬动着,而且身上好像也是湿淋淋的。 婴儿的哭叫声越来越大,好像他已经爬到了村道的中央。有一位老年妇女先忍不住了,怒火中烧地说:“生了伢子连养都不养,就不要造这个孽。谁的伢子?还不去弄,莫说我骂娘了!” 人群里还是没有人出去。可是人人都像做错了事似的,就像那个婴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都沉默着,一声不吭。 煮鱼的锅里开始冒出热气来了。 人们清晰地听到,那婴儿的哭声近到了白龙家的大门口。哭声大而清晰,以致让他们顾不上再呆在屋子里看白龙的母亲煮鱼了,一齐涌到门口,去看个究竟。他们来到门口。门口除了阳光和风,以及那两棵高大的柳树,空无一人。 正在人们纳闷时,“哇哇,哇哇!”一阵婴儿惨烈的哭喊声,突然从白龙家的厨房里传来,紧接着传来白龙母亲的失声痛哭声。人们迅速回到厨房里,只见白龙的母亲伏在案板上痛哭,“哇哇哇,哇哇哇”的婴儿的哭喊声从那煮着怪鱼的锅里一声接一声地传了出来。 人们很快就被眼前的哭声打倒了。所有在场的女人都抱成一团,失声痛哭,所有在场的男人都一遍又一遍地抹着脸上的眼泪。一个个都泣不成声。 随着火力的加大,锅时里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揪紧人们的心。好像那锅里,真是两个婴儿正在被煮着。一时间,有几个老练点的男人,心里起了动摇,说里面是不是谁把鱼换成了婴儿,便灭了火,搬下磨盘,揭开锅盖,见到里面依然是两娃娃样的鱼,在翻动游荡着,而且,只要一打开锅盖,它们就停止了哭声。 人们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便又盖上锅盖,煮起来。可是不久,那种哭声便又传了出来。 ……… 在人们的泪水滂沱里,怪鱼发出最凄怖一声哭叫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当白龙的母亲把鱼端给大家品尝时,没有一个人动一筷子。 还是白龙胆子大一点,尝了一口。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味佳肴在白龙的品尝里产生了。白虎庄很快掀起了捕捉怪鱼的风气。而且,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怪鱼的惨叫。白虎庄出了一种娃娃鱼的消息也不径而走,吸引了村庄外面的食客,一批批涌了进来。因为娃娃鱼,大量的金钱,向白虎庄滚滚而来。人们很快就过上了更加富足的生活。 白龙用娃娃鱼弄来的钱,购买了大量的枪弹,把白虎庄行刑队扩大了十倍。从此巴桑和莲兽再也不敢在村庄出没了。只是,白痴的那些娲娘,一个也回来。白龙每天都为白痴安排着一个个更加美丽的女人,好让大量的精子流进湖泊,长成这种人见人爱的娃娃鱼,以给白虎庄带来财富。 白龙背着白痴对村民说:“就是找到了那些娲娘,也不能让她们回来。” 白痴看着从自己身体里流溢出来的财富,心满意足。他躺在王椅上,闭着眼睛,对着空旷的白虎楼说: “巴桑啊,我没有撒谎吧?你就等着我满一百岁时,再来埋葬我吧!可是,到了那时,你恐怕老得连挖土的力气都没有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白痴的大笑声久久在白虎堂里回荡,在白虎庄里回荡。 二十六 巴仁讲到这儿,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非常清亮。 他说,我爷爷白痴按照他的预言规定的时间和方式,被巴桑带着他的孙子活埋了。我有幸参加了这个奇特的埋葬仪式。 白痴被埋葬时,很从容,也很安静。他在作最后的告别演说时说:“你们崇拜我,奉我为王,是因为你们崇拜我身上无休止的缺陷,人的缺陷。因为我是缺陷的化身。我的一切意志,就是缺陷的意志。现在,我就要消失了,这意味着你们的心灵开始要有缺口了。我多么希望你们的心灵永远是完美的啊。 “可是,现在,我应该说我最后给你们的预言了。我就要死了。我不希求你们相不相信它。我只须把它说出来,就足够了。 “我最后的预言就是:在我死后二十年,白虎庄就会沉入村口那片湖泊里去。它将和我一样,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掉。” 巴桑让记事员记下了白痴的所有话语。他还不停地鼓励白痴尽量多说一些遗言。他知道,这些将是他的财富。可是,白痴闭上了他那张红口白牙的嘴,眯着眼睛,俨然石刻一般,站在那个井穴里,一动不动。 听了白痴的话,参加埋葬仪式的人全部沉默了。白虎庄的风,再次从村里刮了出来,和他们的沉默发生摩察,磨砺出一种焦油的气味,以至将整个白痴的祖坟地里的空间,都弥漫满了这种焦油的气味。一时间,人们仿佛被置身到了宇宙的边缘。每个人的感觉,都附上了这种浓稠的宗教气息。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白痴被这种气味呛得咳嗽起来。他再也耐不住那种 焦油的气味了。他说:“快把我埋葬吧,你们早就应该开始白虎庄最精彩的活埋了。快点儿,来吧。” 这时,巴桑才挥了挥手。顿时,白虎庄的泥土飞翔起来,纷纷飞向它们共同的目标——白痴的身上。 白虎庄最后的活埋开始了。 ……… 巴桑最后象征性地添上一扌不土,还在白痴的坟头上,使劲地踩了一脚,以便让土把白痴压在下面,压得更加牢固,更加久远。 巴桑对着白痴的坟头说:“你一去永不复返了!” 他说完这话,我就走到他身边,对他说:“是的,他一去就永不复返了。” 巴桑突然抬起头盯着我,很长时间,像不认识我似地,盯着我看。最后巴桑说:“你最好把这个可怜的白痴忘记了吧。以你目前安逸的生活,最好远离他那些肮脏的苦难。” 我说:“我答应他了,我得记住他的故事,而且我的心灵也是这样要求我的。” 巴桑突然又抬起头,用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盯着我。然后他说:“白痴的苦难会注入到你的心灵里去的。如果你不在意,你就记住它们吧。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什么时候惧怕过一个灵魂躲在一段记忆里复活?” 巴桑说完,拍拍手上的土,然后对他的孙子们说:“白痴的时代永远过去了,这个精灵般的瘫子永远不存在了。白虎庄成了我和你们的世界。现在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巴桑的孙子们听了巴桑的话,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现在最想的,就是杀死你。” 话一说完,巴桑孙子们的火枪就响了。 巴桑以他叔叔巴色同样的姿势倒地血泊里。他的孙子们带着他们的新人,抬着巴桑的尸体扬长而去。在他们的背影后面,扬起了一场厚厚的灰尘。人都走完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白痴的墓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巴桑的孙子们跑得很远了。他们中间仍然有人回过头看我。他们一定在想,这个叫巴仁的人,为什么会小在白痴的坟头,这么长时间。 现在,我想再说一次,因为白痴是我的爷爷。 后来,正如我爷爷所预料的那样,白虎庄沉入到湖泊里去了。最后的村庄被那片绿蓝的湖水淹没了。村庄成了一个水下的世界。它清澈透明,像一座水晶城,静静地沉寂在湖泊的水底世界里。白虎庄里的村民四处逃散,人们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白痴老人最后一个预言如期兑现了。我的心一时间变得六神无主。 巴仁说完最后一句话,再次让眼皮耷下来,整个身子窝进那把椅子里,像睡熟了一般。 我从竹椅上站起身,为他轻轻拉上那张滑到腿边的毯子。眼镜蛇站在一边,对着我的站立睁大了眼睛。当她清醒过来时,大声呼道: “杜鸿的病好了!” 后记 回到城里不久,眼镜蛇回到她的南方水妖网站上去了,我的病几乎完全痊愈了。我又重新回到了我读书写字的桌子前面。我的书桌上,已经积压了堆积如山的文字。现在,它们重新回到我的视线里,一个个都改变了模样,那种感觉我一时还无法表达出来。但是我懂得了进出这些文字的法则。因此,我不再感到头昏脑胀,浑身无力。文学总是由一些真人和一些作伪者在操纵着,还有一些掮客在依靠它维持生计,更有一些门外汉打着它的旗号在这里男盗女娼。这些都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事。我的目光应该回到巴仁身上,回到白痴身上,回到那个古怪的村庄——白虎庄。 我回来后不久,眼镜蛇从南方水妖网站上打来电话,告诉我巴仁老人的死讯,她还嘱咐我,既然答应了巴仁老人,关于白痴与白虎庄的故事,就一定要写出来。我答应了她。我用了半年时间,遵照巴仁老人的嘱咐,完成了这部名叫《一个白痴统治的村庄》的小说。我不知道这部小说能不能像巴仁老人所说的那样,成为一部“治疗思想瘫痪的药。”但是,我自信它能够打动一些真人的心灵。在这一点上,我有着很强的自信。 当我正准备把小说送去出版时,南方水妖网站的眼镜蛇突然再次给我发来的消息:巴仁老人的“白虎庄”成人们争相游览的旅游胜地,凡是去过那个地方的人,也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忧伤之中。眼镜蛇还专门在他的网站上发了一篇祭文,祭文的名字叫做《白虎庄的乡愁》。 当人们从拜访“白虎庄”后的忧伤里走出来时,我又开始忙碌起来了。一批又一批对“白虎庄”突然产生兴趣的记者和人类学家,纷纷登门向我讨教、索要白虎庄的知识、照片和资料。但是,我只字没说。我只是把关于白虎庄的所有东西搬了出来,摆到一间屋子里,供他们自由选择或寻找。 最后他们带走了我所有关于巴仁、白痴和白虎庄以及巴桑及一百个娲娘的资料。以致于我在出版这部小说时,连巴仁的相片都没有了。 后来,几乎所有的媒体都报道了巴仁、白痴和白虎庄的事情。它们用了许多巴仁建造的“白虎庄”的照片。但是,他们从我这儿拿走的巴仁的像,一张也没刊出来。据说,无论我拍的巴仁的相片怎样清晰,他们印出来的图像要么就是一片漆黑,要么就是一片空白。印刷厂一次又一次地调试机器,进行重印,浪费了大量森林制成的纸张,但是依然无济于事。 最后他们只好作罢。 倒是巴仁的那几个媚娘出尽了风头。她们的样子简直让世人叹为观止,不知浪费了多少多情男人的良辰美景和心思。而且,直到现在,一提到媚娘,他们还意犹未尽。 在这些事情背后,唯独白痴是沉寂和孤独的。也包括我,因为我写了他,因此我也始终处在一种孤独之中。 二○○一年八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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