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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白痴的一百次死亡,有七次与雷电有关。 娲娘到村庄外的田野里劳动去了。只有空旷的吊脚楼与白痴为伴。“轰隆”一声巨响,闪电撕开了阴沉沉的天幕,大雨倾盆而下。白痴用那只唯一能动作的左脚,支撑着轮椅滑动,正想关上屋子的窗子,一声霹历暴响,一道闪电在窗外炸开,一束火舌猛地窜下来,飞进窗户,直朝白痴呼啸着扑来。 白痴知道死神幻化成这束火球又一次扑向自己。他怪叫一声,缩头纵身往地板上扑去。那束火球从他头顶上呼啸而过,在室内转了一圈,怪啸着飞出了窗外。 整个楼堂顿时流溢着死亡的气味。白痴长吁一口气,瘫躺在地板上。当他头顶上感到一阵灼痛,才嗅到了毛发烧焦的怪味。原来他的头发被刚才呼啸而过的火球燎燃了一大块,此时还在燃烧。白痴爬到桌前,用喝剩的水倒在头上,火才被扑灭了。 白痴心有余悸地望着窗外的天空。雷雨还在继续,雷电不时划破天幕,露出狰狞的怪脸。白痴颤抖着身子,劫后余生,他几乎再也没有力气爬上轮椅。白痴躺在地上想,我这是第七次被雷电击中了。他心里明白,自己一百次与死神的交锋,包含着这大难不死的第七次雷击。 白痴第一次遭雷击,是刚从母亲的身体上下来。他显得意气风发,那种肉欲得到满足后的虚妄与对生命重新释放出的激情,让他顾不上天空正阴沉着脸。他用畸形的双手和畸形的右脚助力,将轮椅滑出家门,走过村庄的小石道,来到村庄外面的森林里。面对森林,面对成千上万如此生机勃勃的生命,白痴在饱满激情之余,心里有了一种奇妙的沮丧。白痴明白这是他心灵深处的耻辱感。它是白虎庄的耻辱,也是这片森林和那片湖泊的耻辱。 天空突然黑下来,大片乌云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白痴心中开始惴惴不安。不过他想让暴雨洗刷身上的罪孽和耻辱。“轰隆”一声,霹雾划开了黑暗的天幕,豆大的雨点扑面而来。“哗啦”又一声,一道闪电击中了白痴身旁的一棵大树。白痴睁大惊恐的眼睛,只见树上滚下了一个橙黄色的火球,火球溅着火星直向他扑来。白痴没料到死神会在这个时候降临。他简直有点措手不及。“啊!”一声撕肝裂肺的惨叫,几乎传遍了村庄里每个角落,令人毛骨悚然。白痴被飞掠而来的火球击中左脚,摔倒在地,昏了过去。死神的脚步,在他摔倒的地方久久不停地徘徊。 白痴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家中的床上了。他的惨叫惊动了村庄的人,也惊动了他的母亲娲娘。娲娘扯了一块布遮住自己的裸体。在这尊肉体深处,还留着她儿子白痴体液的温热。她裸肩赤足,疯狂地奔向森木,同时疯狂地呼叫:“我的白痴啊!” 村庄里的人们带着各自生活和生命的昏黄,跟着白痴的母亲朝森林边跑。有余兴的男人也边跑边议论着娲娘正在哪个男人的床上寻欢作乐。甚至猜疑,正是在她寻欢作乐时,把大片空闲的时光留给白痴,以至白痴在雨中去寻死。而跟在娲娘身后的老人、孩子和妇女,则在表达各自己的心情: “这下好了,这个罪孽终于死掉了。” “白痴死掉了,村庄就会永远安宁了。” “老人死得会更安详,孩子也不会夭折了,妇女的痛苦会永远消除了。”这些老人、孩子和妇女唱诗一般地赞美着白痴的死亡。 可白痴被众人抬尸一般抬回家里,又奇迹般地醒了过来的消息一传出来,村庄里的老人、孩子和妇女简直大失所望。白痴醒来后,头脑更清晰了。他知道追随自己的死神开始变花样了。它变成了凶恶的雷电。从此,白痴每天噩梦不断,总是梦见一个巨大的火球朝自己扑来,然后是那种裂肺的疼痛。白痴在噩梦中辗转挣扎,冷汗不止。而他的母亲面对这一切,只能用盲从的性为他减轻压力。可是,之后,白痴会陷入更深更凶的噩梦之中。 生活正如白痴的噩梦昭示的那样,与化成雷片的死神交手,才刚刚开始。不久,白痴在村庄的小道上,推着轮椅散步。出门时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紫色的水汽在森林的上空缭绕。当白痴的轮椅在街道上还没滚完一个来回,突然暴雨大作。他躲到巴颜空宅的屋檐下,巴颜一家是他预死的,所以他不敢进到巴颜家的堂屋,只能在巴颜家宽敞的屋檐下的门厅躲雨,与白痴一起躲雨的还有一些孩子。不过他们挤在另一堆,远远地与白痴保持着一种距离。这是孩子们的大人教育的结果。 结果,一道闪电蓦地从屋背滚下来,跌在屋檐下的石坎上,弹起来,擦过白痴那张英俊的脸。雷电过后,白痴的头发眉毛和眼睫毛被剃了个精光。 从此,白痴成了秃顶的白痴。 在白痴遭遇雷电时,他的母亲娲娘也在经历着一些与雷电的斗争。在她的臀部上方七厘米处,就有五块手指大小的雷电灼伤疤痕。当白痴告诉她这块灼伤疤痕的形状时,娲娘在心里说:“这是死神惩罚我留下的手印。” 真正最令娲娘内心受到震颤的是,她从田野里劳作了回来,打开储物箱准备拿食物做饭时,发现储物箱里的食物全成了熟食,生鸭子变成了烧鸭,鸡蛋也烤熟了,莴苣菜也蒸透了。 这个消息很快轰动了整个村庄。村庄里的善男信女都将这件事视为神灵的启示,纷纷前来,跪在储物箱面前三头九叩,奉为神灵。唯独娲娘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些都是雷电的杰作。 往后,白痴家的怪事层出不穷。直至白痴三十岁时,他清晨从梦中醒来,搂着身旁的娲娘呜呜地哭泣。白痴预感到,他的母亲娲娘很快就要死去,而且就是被纠缠他们近十年的雷电击毙。白痴没把他的预言告诉母亲。娲娘感到他已预感到了什么,便以死相逼,白痴才说出了真情。 可是,娲娘开始为白痴今后的生计和性欲发愁。对于自己死亡的来临,娲娘早在雷电十年前缠上她和儿子,早在她脱光了裙袱让儿子雄性的肉体重新钻入自己的体内时,她就预感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临。于是她开始暗自为白痴寻找生路。如果不如此,她的死亡,无疑就是儿子的死亡,或者说是苦难。她一旦死了,即使村庄里的男女老少放过白痴一条命,生存的无靠,也会将使白痴生不如死。 娲娘在预知自己的死期之后,陷入了对人生命运无可掌握的迷茫。 为了白痴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她有种来不及做了的感觉。这一点儿让她大感悲哀。她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儿子白痴悲哀。想到没了自己的封锁和管制,儿子对村庄的预言,将会一一传出,而且会一一兑现。那时,白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村庄的人们,会把儿子的肉割成一片一片,回家烤了醮着酱油吃。娲娘不想则已,一想则不寒而栗。想到儿子将要遭遇的罪过,她宁愿自己去心想身受。但是,她的儿子白痴预言:她马上就要死掉,而且是被雷电劈死……。 娲娘陷入了无望的迷茫。 娲娘噙着泪水,在生命最后的几天,尽力侍候儿子的性欲。在一个黎明来临的时刻,娲娘对白痴说:“我要成为村庄最辉煌的死亡者。” 白痴在一瞬间,就洞穿了母亲的心意,白痴说:“不!” 娲娘说:“你要让村庄里的人都知道,你的预言是公正的,是无情的,是最客观的命运。所以,你预言他人以灾难,你也必须预言你母亲以灾难。你必须将娲娘的死公诸于众。” 白痴说:“不。” 娲娘说:“你只有将母亲的死亡和死亡方式公诸于众,众人才会相信你,臣服你,尊敬你,甚至供奉你,把你奉为神灵。” 白痴仍然说:“不。” 娲娘见白痴不答应,就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里。连续三天,娲娘不让白痴见到她,更不让他沾她的边。白痴身上,像五毒的蝎子在血液里奔跑,又溢满了杯子的啤酒,浑身发胀。进而发展为全身疼痛。在第五天,白痴爬到娲娘的房边,苦苦哀求她,让她拯救自己的身心跳出苦海。 娲娘说:“我终久是要死的人,我救得你今天,救不得明天,你得自己救自己。你答应了我,你就会有十个娲娘,一百个娲娘。不答应,你连最后一个娲娘都要失去。” 白痴想,女人一旦将自己的生殖器当成了武器,这个世界,包括这个世界的所有神灵,都将彻底完蛋。 白痴说:“娲娘,我完蛋了。我答应你。” 第二天,娲娘让白痴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之后,就开始在自己的木楼前搭台,台子很快在娲娘非凡的双手下搭好了。娲娘又在台子上挂上红彩。红彩之中,放上那把木做的床榻。是一种类似鸳鸯的水鸟,它的毛色美丽,变幻多样,被村庄里的人用以爱情的象征。婚嫁时,女方都要精心做一件木床榻,作为陪嫁。这件床榻,就是娲娘嫁给白虎时,母亲雇木工雕刻的陪嫁。现在,娲娘决定,坐在这件床榻上,等待死期的来临,然后举行辉煌的死亡圣典。娲娘在搭台子时,就吸引了村庄的男女老少前来探问。娲娘像告诉人们自己的婚期一样说明了台子的用途。她愉快而轻松。白虎庄的人很快就知道,再过一个礼拜,也就是6月19日,白痴将有一个重大喜讯告诉白虎庄的村民。娲娘还尽量让人们备足鞭炮和锣鼓,以便到时喜庆。有人问:“到时要是不是喜讯怎么办?”娲娘告诉大家,不是喜讯,鞭炮就点不燃,锣鼓敲不响。后来的情景,真是灵验了娲娘的话。6月19日,当圣典即将举行前夕,从天上泼下来的暴雨把村庄里的人带来的所有鞭炮淋湿了,成了哑炮,以至事情过后,村庄所有的屋脊上,晾晒着一片片花花绿绿的鞭炮。那些沉重的锣鼓也没能响一下,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有一只鼓甚至被吹进森林,被树枝戳破了,都没发出半点声响。那些锣,被刮起的狂沙深深地埋进了土里。甚至有几个看客,被风的张力,浮到天空中,离娲娘的脸近在咫尺。最终,还是娲娘伸手拉他们下来,才平安无事。 等待这一切过后,白痴才从楼堂里的床上下来。他在他母亲坐上那间〓〓木床榻上之前,最后一次要了娲娘。娲娘在走上床榻时对他说:“从今以后,你会有十个娲娘,一百个娲娘。”然后穿上最华丽的衣裙,迈着最轻盈的脚步,显示着最妖娆的美丽,走上床榻。 娲娘经历了这场狂风沙尘和暴雨之后,仿佛觉得白虎庄在这场洗礼之后,变得素净而清凉,淡雅而清新了。她有一种苦难到头,期待新生的感觉。眼前站着的全是村庄里的人。他们表情肃穆,充满了宗教感。站在台下看台上端坐于〓〓木床榻之上的娲娘,像极了神话中的圣母。虽然生命的紫气早已脱离了她的周围,但是那种对他人生命的慈祥与关爱神情令台下每个人,即使过去轻薄她,沾染她,甚至仇恨她的人,都感觉到人与人,生命与生命之间的精神距离。 白痴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母亲身旁。面对身旁的娲娘和台前的众人,白痴因纵欲过度的倦怠一扫而净。他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些近三十年来千方百计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们,脸色苍白,心口发慌。 白痴的状态,被娲娘全部看在眼里。但娲娘脸上依然漾着圣洁的笑容。白痴转过头看娲娘时,娲娘的神情告诉他:“像以往每次那样,大胆直率坦荡地预言你母亲的死亡吧。” 白痴终于抬起头,朝着众人,用淡淡的语气说:“站立在一个白痴脚前的肉体们,请饶恕一个白痴出于公正发布一个他不愿相信的预言。在这个世界上,伤害我们的肉体和灵魂的,不是预言而本身,而是这个世界。因为白痴的预言是公正的,永恒的公正。没有私欲的偏颇。他和它不仅预言他人,也预言自己,包括他的亲人,他的爱人。 “今天,这位本应受人尊敬的饱受磨难的白痴,将要预言他的母亲,他的爱人娲娘的生死。” 台下的众人顿时一阵骚动与喧哗。倾刻之间,又复归于平静。人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白痴的预言早点脱口而出。 白痴转过轮椅,面对着娲娘。白痴背朝着众人时,早已泪流满面。白痴拉起母亲的右手,双手合捧着它,放到唇前轻轻吻了一下,泪水滴在娲娘的手指上。然后,白痴用缓缓的声音说: “我敬爱的母亲娲娘,我深爱的爱人娲娘,我三十年来灵与肉的天使娲娘,下面是一个白痴对您的预言:您将于本世纪某年6月19日,在我当众说出您的预言之后,被上苍赐与的,孕育于大地与天空之间的雷电劈死。愿您的灵魂从此脱离苦海。” 白痴话音刚落,天幕上就闪现出一道深深的金沟。当人们仰望天空时,那道金沟越来越长,直至延伸到娲娘高高的搭台上。“哗啪——”一个劈头而来的闪电,夹着雷声,化成一个五彩的光球,从天际埙落而来,直朝娲娘的头顶落下来。像一团五彩的雪球,那火球落到娲娘的头顶之后,就不见了。 娲娘仍然坐在〓〓木床榻上,脸上仍然落着圣洁的笑容。她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白痴摸摸娲娘的前额,转身对众人说:“可怜的人啊,依次来抚慰她被灵魂开除了的肉身吧,愿她的魂灵保佑每一个生灵!”众人便依次上台来,虔诚地抚摸一下娲娘的前额。趁大家行礼之际,白痴回到楼上的楼堂当中,躺在轮椅上,陷入了虚妄的昏迷之中。 当白痴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在这三天时间里,白虎庄的村人埋葬了娲娘,安排了三男三女整天侍候在昏睡的白痴身旁。当白痴醒来时,那三个男人去飞报巴色和巴桑。巴色和巴桑已在一分钟之内带着全村的村民赶到白痴面前,跪成一匹人布,铺在白痴的那双脚前。巴色和巴桑说:“您是白虎庄的神灵,你自然是白虎庄的首领。从今天起,白虎庄的男女老少,飞禽走兽,一草一木,都遵循你的说话。” 白痴看到屋里屋外,黑压压的一片,他便裂开嘴,进行了生平第一次微笑。那怕笑得如此生硬、艰难,令他不知所措。 十一 在白痴意识到自己真的已成为白虎庄坐在权力顶峰上的人时,红娲娘穿着一袭鲜艳的红裙,走进了白痴的吊脚楼。 以往,红娲娘红玉是白虎庄最不起眼的少女。在白痴的记忆里,只看见她有几次拿着她父亲射杀野兽的标枪。那时的红娲娘很不起眼。即使白痴勾引女人的举动全部失败,也从没对她动过心。他看到红玉除了有一具硕壮的身体,如荒草一样的头发,和甚至还沾着脏物的脸庞及脖子之外,根本就没有过多地在意她。有一次,红玉趁她那既是猎手又是杀猪佬的父亲不注意,拿了他的标枪,准备独自到森林里射杀野兔时,上了白痴的吊脚楼,很郑重地向他请教标枪的用法。她以为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像她父亲那样会使标枪。鉴于她的热情,白痴来到楼台上,借助轮椅的力度,向她作了几个连他自己都不知所云的示范。有几次,他还让她紧靠在自己的身体上,进行掷出标枪之前的滑翔。就在这种轻微接触中,红玉用那具丰实但渺小的身体反复冲撞着他的肩膀。白痴却对她的冲撞毫无知觉。因为这时的红玉还是一名名符其实的灰姑娘。甚至白痴还这样想过,要是我是村里哪位健全的小伙子,怎么也不会要身边这位姑娘。 就在白痴登上白虎庄权力神坛的第二天清晨,坐在祭台上的白痴,目光透过烟雾缠绕的供桌,然后再透过楼堂的门,沿着门楣和门轴,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弯,顺着楼台上的屋檐角,看到一位弱骨丰肌的女子,身穿一身红衣,从村道尽头款款走来。她像一团美丽的红雾,在一刹那间,点燃了白痴心中情欲的火焰。白痴对身边的仆人说:“我的第一位娲娘来了。” 巴色巴桑和白痴的其他仆人听了白痴的话,全部来到楼台上,向村道上眺望。当他们看清这位绝色的娲娘就是红玉时,他们简直大为震惊。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谁也不会相信,昨天还是灰姑娘的红玉,一夜之间会成为白虎庄的国色天姿。在巴色、巴桑的仆人们的目瞪口呆中,红玉像回家一样,踏上白痴吊脚楼台的胡梯,她用一双手轻拽着那如纱的裙子。她那如玉石和瓷器一样的身子,被这袭轻轻的红衣裳缠着,让她浑身上下既飘逸出一种清纯,又透露着一种艳丽。红玉上了楼台,径直进了楼堂,来到白痴面前,缓缓地跪到他的脚尖前。白痴说:“红玉,你果真是上苍赐给我的第一位娲娘?” 红玉说:“我从生下来,就等着这一天到来。” 白痴哈哈大笑,笑完后说:“这么说,是神明在一夜之间让你从一位灰姑娘变成了小天鹅。” 红玉说:“是时间孕育了我的美貌,是灰姑娘保全了我的贞操,是上苍指引我,在您成为村庄的主人之后,来到您的身边。” 白痴又大笑:“太好了,你是我除了母亲之外的第一位娲娘。从今以后,你就改名为红娲娘,我会用自己的生命维护你,给你幸福的。” 红玉便起身爬上祭台,坐到了白痴身边,在缭绕的香雾里,白痴掳光她的裙袱,让因娲娘死亡之后聚集在身上如火烤的欲望,找到溃败的幽洞。漫漫的血水伴着红娲娘贞操的疼痛和呻吟,流下楼台,流下床榻,流下楼堂的地板缝,滴到楼下成群的牛羊身上,也引发了它们的性欲。一场更为凶悍的欲望之战,在牲口之间,毫无顾忌地爆发了。 娶回红娲娘的第三天,白痴发觉这座有了近百年历史的吊脚楼已经盛装不下他和娲娘的幸福和憧憬了。 白痴对红娲娘说:“我要娶一百个娲娘,我还要把白虎庄建设成为真正的我的王国。” 红娲娘被性欲饱胀和滋润之后的脸庞,越发美丽迷人。她用恬恬的笑容迎和白痴的壮志和野心。然后她说:“你是想创造一个新王国。” 白痴说:“我想创造一个新王国。” 白痴在第四天,就通过巴色和巴桑向整个村庄发布了一条禅语。白痴说:“请你们把我的话带给村庄里每个人,我要娶一百个娲娘,还要把村庄建成一个崭新的王国,可我的吊脚楼已经装不下我的灵魂与肉体了。我必须先建一座可以装一百人的白虎楼,再把村庄建成最美的世界。” 巴色和巴桑听了白痴的话,来到村庄里每家每户的窗前,把它说给每个人听。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白痴的想法。红娲娘的父亲和母亲听了这些话后,首先跳到村道上,振臂高呼: “白痴英明英明真英明!” 随后全村的人都涌到村道上,跟着红娲娘的父母高呼白痴英明。人们期盼着一个崭新的白虎庄能够在明早从梦中一醒来,就看见它金光闪闪地矗立在他们面前。人们也期盼着他们的统治者白痴能够和红娲娘尽快地住进高大宽敞的白亮楼里。人们更希望自己能够早日脱离那些风一吹就格格作响的老吊脚楼,住进一幢幢散发着新鲜松油香的新木楼里。 于是,巴色和巴桑带领全村的人,拆了白痴的老吊脚楼,用了三个月时间,为白痴建成了井字形的,可以容纳二百人的白虎楼。当巴色把白痴带进白虎楼时,抑制着兴奋得发颤的喜悦说:“这里可以住您一百个娲娘,还可以住您一百个仆人,您将在这里安心地指挥人们,建设您崭新的王国。” 白痴住进了白虎楼,每日让美丽的红娲娘陪伴着他。这时白痴感觉到了自己真正的强大。而他的强大,蕴含在他的红娲娘不尽的温柔里,蕴含在巴色巴桑对他的谄媚里,蕴含在他成群结队的仆人对他的尽心尽力里,还蕴含在他香甜可 口的饭食和白虎楼煜煜生辉的辉煌里。 伴随着白虎楼的落成,白痴的名声已超越了村庄,在方圆几十里进行播扬,许多外村人跋山涉水,赶到他的白虎楼求他帮助他们的村庄预测生死祸福和未来。人们都把他当成活神仙。一时间,山珍海味、鲜花美女让他享用不尽。唯独这时,他才感到,自己这幅白痴的皮襄,才是他生命与人生的极限。而他的意志和能力,却大无边际。 为了弥补自己肉体的枯萎,白痴决定强大自己统治的村庄,使它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强国。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成立了粮税队,户藉队,行刑队和用刑室乃至监牢。他率先让红娲娘的父母和兄弟担任了这些职务。譬如让红娲娘的父亲白朗担任了粮税队队长,让红娲娘的母亲良玉主管着户籍队,而让红娲娘凶悍无比的兄弟白龙担任了行刑队长。 在实现这些想法之前,白痴感到最大的阻力不是来自全村的村民,而是掌管着他的一切内务与外务的巴色和巴桑。因此,他把他们召到自己的床前,对他们说: “我的话,就是神明的旨意,就是白虎庄的法典。” 巴色巴桑说:“您就是白虎庄英明的神灵。” 白痴说:“我封你——巴色掌管我身边的事务,封你——巴桑,掌管村庄的劳动。我的饱暖起居都交给了巴色,我们整个村庄的粮食、衣物和肉、奶生产都交给了巴桑。” 巴色巴桑说:“谢谢您的封赐。” 白痴说:“光有这些,不足以说明我们的村庄是健全的,强大的。白虎庄每天都在进行着爱情与婚姻,每天都在发生着生老病死,每天都有人在遭受着疾苦和荣耀,每天都有陌生人来到村庄,有村庄的人离开村庄,村庄里究竟有多少人,我们中没有一个人心中有数。所以,必须设立户籍队,掌管这些事情。”巴色巴桑说:“按您的旨意,成立户籍队。” 于是白虎庄成立了户藉队,红娲娘的母亲良玉担任了户藉队队长,良玉的兄弟姊妹和她的表亲全部成了户籍队队员。白痴见强壮的户藉队成立了,进入了迅速运转状态,又对巴色和巴桑说:“我们每天都要吃饭穿衣,我们还要过一种不用劳动,就安然无忧的日子。可我们的衣食奉禄从何而来,村庄里的百姓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可是,他们是多么不愿当这种衣食父母的,必有人让他们顺从。所以,必须设立粮税队掌管收粮缴税的事情。” 巴色巴桑说:“按照您的旨意,成立粮税队吧。” 于是白虎庄很快又成立了粮税队,红娲娘的父亲白朗担任了粮税队队长,白朗的兄弟姐妹和朋友,成了粮税队队员。成立粮税队的第二天,白花花的粮食和金钱,就像流水一样,往白虎楼里直涌。看着这么多钱粮,白痴担心它们的安全超过了担心自己的安全。他再次召来巴色和巴桑,商量建立行刑队的事。 白痴说:“村庄里总有杀人者,也总有被杀者;村庄里总有听从我者,也总有不听从我者,总有纵火者和各式各样的行恶者,必制止他们。还有森林里的莲兽和来无踪去无影的死神,常常会袭击村庄的安全。要实现顺我者昌,逆我者的亡的理想,要驱赶突袭的野兽,必须设立监牢,成立行刑队,保证我们每个人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巴色巴桑说:“遵照您的旨意,成立行刑队。” 于是,红娲娘那跟着他父亲干着杀猪营生的白龙坐到了行刑队的宝座上。凶悍的白龙上任的当天夜里,就来到白痴的床前,要求像粮税队、户藉队那样,给他配备行刑队员。 白痴说:“我将拥有一百个娲娘,什么时候有娲娘来到我的身边,她就把她的兄弟带给你,从而成为你的行刑队员。” 白龙明白了白痴的心意,便独自开始了行刑队的职责。 白痴在很短的时间,拥有了红娲娘和高高的白虎楼,建立了强大的户藉队、粮税队和狐独的行刑队。于是,他决定要在春天的3月19日,举行盛大无比的登基盛典。 整个白虎庄很快被家家结灯、户户结彩。所有的老人和孩子都穿上新衣,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人们都期待着那个隆重日子的来临。在筹备盛典的日子里,白痴深居简出,除了发布一些必要的旨意外,就是和红娲娘窝居在屋子里,不停地享受红娲娘带给他爱情的蜜汁。 白痴对红娲娘说:“我在心里等待这一天,等待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好象等了一百年。” 红娲娘:“我是为你绽开的最艳的花朵。就是神灵专门安排给你的娲娘。我的生命是你的生命最艳的附属物。我因为你的伟大而共生。没有你的荣耀,我的生命就会永远暗然无光。” 白痴听着红娲娘的话,心里很舒畅。他便又爬到红娲娘的身上,将那汹涌而来的欲望,全部注入了红娲娘的体内。然后,他吻了吻红娲娘的嘴唇,用那支毛葺葺的手,抚摸了一下她光洁的臀部,站起身来,对巴色喊道:“明天就是我的盛典之日,我要视察我的村庄,看看村庄里的人们准备好了没有。” 巴色便让两名男仆下到村街道上,告知白痴将走出白虎楼,作盛典之前的视察。消息传开,白虎庄顿时沸腾了。整个村庄里所有男女老少都倾巢而出,涌到村道上,争先恐后地亲眼目睹白虎庄有史以来第一位统治者的威严。在人们组成的两道沸腾的人墙之间,白痴坐在被红娲娘推着的轮椅上,头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肩上搭着两条鲜艳的红毯。村道中央,仆人们把一条长长的绿地毯,向他行进的方向铺去。当白痴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他圣洁的神情,让目光照耀着村道两旁的人群时,人群像陡起的浪潮,汹涌而起,他们用力挥舞着双手,口里宣呼着白痴的名字。几乎所有的老人,在一边欢呼的同时,还一边紧紧合着双手,嘴里不停地为他祈祷。 白痴来到村道中央,让红娲娘停止了行进的脚步。他举起双手,朝两旁的人群轻轻挥动着。人群也随着他的手势,呼喊声此起彼伏,祈祷声此起彼伏,幸福的呻吟与赞誉声此起彼伏。 当白痴两只手在空中突然停住时,所有的欢呼,所有的手势,所有的祈祷和赞美之词,在一瞬间停了下来。村庄在极度的沸腾之际进入深深的宁静之中。春风从村外的森林里吹进来,顺着村道滚动的声音都清晰可见。人们的心里都清楚,白痴就要发表演说了。 白痴的声音像在空灵的原野之上,又像在有着巨大回响的山谷里,缓缓地升萦起来: “在这个村庄里土地上生长的人们并家禽、野兽,树木花草及茁壮的粮食,并山水,受神灵的指引,让我来到你们中间,感受你们的痛苦与幸福,并力尽所能地拯救帮助你们,我倍感荣幸。在崭新的家园即将向我们走来的前夕,我很荣幸能在你们中间,成为和你们一样,有爱情,有衣食,有灵魂,有祸福的一员。和你们一起去迎接白虎庄最强大、最辉煌、最有尊严的时代。我坚信,所有的幸福,在期待我们一起走向它。” 白痴的话音刚落,人们掀起了更狂热更汹涌的欢呼。许多人在欢呼声中,激动得泪水盈满了脸庞,甚至,有上百名老者,兴奋得当场就昏迷过去。不知谁振臂一挥,喊了一句: “白痴永生!” 顿时,这简单而意义非凡的四个字,像一阵狂潮一样,涌遍了每位村民的心田,化成无数声带与胸腔的共鸣: “白痴永生!” “白痴永生!永生!!” …… 十二 白痴从盛典的祭坛上下来,九十九位慕名而来的娲娘,早就聚集在白虎楼里,等待着他归来。面对九十九个如花似玉的娲娘,白痴高兴得热泪盈眶。他逐个欣赏着她们的姿色时,嘴里不停地说:“这是神的恩赐,这是神的旨意。”从此,白痴开始了真正纵情声色的生活。他对这种生活是如此地留恋忘返。他对每位娲娘都显示出前所有未过的痴迷。为了方便记住她们,他将她们用编号和颜色命名,然后依次住进白虎楼早就预备好了的九十九间房子里。他把红娲娘编成一号,让她离自己的神坛和卧榻最近,排在左边的第一间,从第二位依次为橙娲娘、粉娲娘、黄娲娘、绿娲娘,青娲娘、黛娲娘、蓝娲娘、紫娲娘、褐娲娘、赭娲娘,白娲娘、黑娲娘、桃娲娘……。 他让工匠在她们的门楣上,相应地雕绘出“红斋”、“橙斋”、“粉斋”、“黄斋”、“绿斋”、“青斋”、“黛斋”、“蓝斋”、“紫斋”、“褐斋”、“赭斋”、“白斋”、“黑斋”、“桃斋”……。 一百个娲娘都有了自己的名分,白痴让她们每人派一个兄弟到行刑队去做了队员,之后就走进这些五颜六色,姿态万方的娲娘中间,尽情领略她们的风情。庞大的白虎庄和它的统治机器,就开始在白痴的纵欲与欢快中开始运转。除了白痴无意中,常常听见时间的轮子,从村道上碾过,在那么一刻两刻,让过去和未来的景象在他脑子里一闪即失,白痴从真正意义上,已经完全成了一个普通的人。 这是他所向往的生活。 白痴在这些日常乐趣中渡过了快捷的三年。 村庄外的田野开始有了荒芜。因为热衷于享乐的风气盛行,白虎庄的人不怎么愿意下地去劳动了。连以往勤劳无比的老人和妇女,也都把吊脚楼下的牲口一头头地宰杀了,吃掉了。人人向往白痴的享乐生活,而且白痴自登上统治者的位置上之后,并没怎么给白虎庄带来很多的好处。除了有近百人从事村庄的管理和保卫,可以很轻松地生存以外。而且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在从其他人身上收缴财物,以供白痴享乐和他的仆人开支。直到有一位老者砍了一万根木棍,摆在地下把白虎楼从他们身上搜刮去的钱财算了个帐,人们才发现,自己劳作一年到头的几亩薄田,根本养活不了自己,几乎有一大部分,流到了白痴的仓库里。 年轻的巴桑也厌倦了管理村庄的农业和村民的劳动。即使白痴将自 己一些娲娘的妹妹,赐了上十个给他。她们让他终日体力不支,神情恍惚。于是,巴桑在心底生出了怨恨白痴把美丽的娲娘自己留着,而让她们简直就是欲望和贪婪化生的妹妹嫁给自己,以致把自己拖得瘦骨嶙峋。 因为满足不了她们,巴桑的女人们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每当他回到自己新砌好的巴桑楼,总是被那些大烟的烟雾和气味,呛得喘不过气来。不仅如此,抽大烟的消耗也很大,让巴桑装了三间房子的粮食,很快就有两间空了仓,那些粮食全被拖出去换了大烟。看着最后一满间屋的粮食,又开始被一天天削弱,巴桑气得眼睛发绿。 没过几天,巴桑的老宅巴颜空屋,突然在夜间灯火辉煌起来。大红灯笼一串串仿佛直挂到天空上,门宅前灯火通明。门楣上是巴桑亲手书写的三个大字“怡梦园”。怡梦园里终日有许多衣着零星,来往穿梭的女子。这里终日嘻闹娇憨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白虎庄的人没见过这种光景。 从门口经过时一律探头探脑,想打探个究竟。巴桑总是神秘兮兮地笑着对他们说:“回去吧,让你家的男人到这儿来,我告诉他这是什么地方。”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白虎庄大多数好奇的男人赶到怡梦园门口。巴桑对他们说:“我从村外很远很远的地方,弄来一些美女,供你们消遣享用,享用完了,留些钱下来,供她们生活。现在你们就进去,挑上各自可心的女人,进入甜美的梦乡吧。” 白虎庄第一家妓院,就这么简单地诞生了。其实,那些女人根本不是巴桑从村外很远的地方弄来的,而是白痴赐给他的女人,那是娲娘的的妹妹们。可是,巴桑把这项工作做得严丝合缝,几乎没有人知晓这个秘密。 在巴桑的妓院越开越红光时,村庄外的田土荒芜得更多了,大片大片的田地成了裂土。各种各样的小昆虫在里面成群结对地衍生。村庄里的粮价很快暴涨,从一文钱一斤,三天之后,就涨到了一百文钱、一千文钱一斤。白虎楼的仆人,用两个人扛着的钱去购回的粮食,一个小孩都捡得起。白虎庄出现了一片十分忙碌的景象,那是人们在驮运他们的钱财去购买少得可怜的物品。 白痴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分,从他沉静的温柔之乡里睁开了他那双很久没有睁开的眼睛。他看到天上的夜幕繁星似景。在那夜幕的深处,他的神智逃离了三年来的沉沦和欲望,站在一颗星星上注视着自己。这促使他用那只带毛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一时间,他对自己十分陌生。他甚至不能感触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大约费了近一个时辰,他才清楚了这一切不是梦。于是,他打开那只落满灰尘的眼,那只关闭着的眼。于是他很清晰地看到,一场新的苦难,正在向自己走来。 白痴这天很早就起了床。他早早地爬到祭坛上。村庄里的人络绎不绝地来到他的炉前,为他点燃香炉,为他焚烧黄纸,为他将洗礼的水换成新鲜的洁净的水。人们做完这一切,便喃喃地开始为他、为村庄、为自己的亲人祈祷。以往,白痴只需要恹恹地躺坐在那神龛上,进行对夜晚里美女与甘食的回味。在回味这些内容时,他的脸上会浮现红润的光泽。祷告的人们便把那当成神灵般圣洁的光 芒,在心底更加虔诚地召呼他的灵魂,亲热他的灵魂,以便维护他们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今天,白痴哪里还有心情去回味性爱与美食的滋味!他必须把苦难来临的消息告知眼前这些虔诚而无辜的人们。 于是他挥挥手,神龛前蔟拥着的人们顿时全部禁声而立。那一张张一双双圣洁无瑕的脸和清澈透明的眼睛,全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白痴说:“我终日怜爱的人们,你们日复一日地祈求幸福生活,苦难远离。可是,我今天却要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白虎庄的苦难又一次来临了。这是任何人都无可逃避的命运。让我们一起手拉着手,坚强我们的心灵,磨励我们的意志,迎接这场苦难的来临吧。” 白痴的话,起初没人相信。人们以为他是在朗诵一段经文,说着一些与己无关的事情。当白痴说完之后,起身坐上轮椅,离开了祭坛,人们才开始认真地思索他的话。 人们意识到,苦难又将来临。可苦难是什么,他们在心里一点也不明晰。待他们想问清白痴一些更详细的情形时,白痴早已进入了红娲娘那间深深的房间里。 一切都让人们措手不及,一切又都让人们摸不着头脑。 白痴发布了苦难消息的当天,白虎庄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苦难即将来临。有许多老人和孩子当即就被这个消息吓得痛哭流涕,就连巴色也没例外。 就在白痴发布苦难消息的第二天,天气依然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村庄里一切依然如故。到了傍晚时分,一位长得膀大腰圆、健硕无比的男人,肩上搭着一条粮食的口袋,冲到村道上,使劲把两只口袋在村道上摔扳着,发出“扑扑”的响声,惊动了附近的村民,纷纷前来围观。只见那男子摔得没劲儿了,再把口袋 翻过来,仔细在上面看了一遍。然后扬起双手,两腿叭地跪到村道上,大声凄惨地哭喊道: “出了天拐了,我家连一粒粮食都没了,我们全家七口可怎么活啊?!!” 一声惨叫,像一把锋利的刀刮过所有男人的心脏和骨髓。他们一哄而散,纷纷奔进各自的家门。 不一会儿,白虎庄除白虎楼以外,所有的门楼里,都传来没了粮食的吼哭声。 面对一片哭声,巴桑对庄人说:“去看看你们的田地,还有什么可供收获!” 人们发了狂似地奔向村口,来到各自的土地上,看到所有的土地一片荒芜,唯有野草和虫子在它们里面疯长。人们不禁跪到土地上,地干裂得积了厚厚一层扬尘和灰沫,涂到脸上和嘴里,呛得人们再次失声痛哭。这一天,白虎庄只得在饥饿里等待天亮。 听到彻夜不停的哭声,白痴把一百个娲娘召到自己眼前,静静地对她们说:“享乐是少数人的事情,必须以大多数人的苦难作交换。这是神灵赐给人类的法则。正如你们一样,你们跟着我,过着享乐的生活,可是你们的妹妹,因为跟 着巴桑,必做妓女才能停当。同为一母所生的肉体,只因神灵赐与的法则,则就天地之别。” 听了白痴的话,娲娘们的心地更纯洁,对白痴的操行更忠贞。 在白虎庄饥饿的哭声中,巴色巴桑和各队的队长分别被召到白痴眼前,白痴要他们共商村庄的生计。 巴色说:“发动村庄的老人和孩子,到森林里采摘野菜野果,充饥度日吧。” 巴桑说:“发动村庄的男人青年,到森林和沼泽里打猎捕鱼,渔猎为生吧。” 户籍队长说:“发动村庄的男女老少,到村外沿途乞讨,流浪为生吧。”粮税队长说:“把我们收来的粮退给他们,再让巴桑带领他们去种地,种了地,村民有了吃的,我们再加倍把粮食收回来吧。这样,他们度过了难关,我们也让粮食直接生出了粮食。” 行刑队长白龙说:“我没有解决他们活命的办法。倒是他们谁打主意想抢白虎楼的粮,我们就杀掉谁,绝不留情!” 白痴听了大家的发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半响,抬起那双无神的眼睛,看了一下这些各主一方的要员,然后说:“这些苦难,是神灵赐给我们的命运。任何人都无可逃避。除了白虎楼要留足我们三年的粮储外,都可以按照你们的主意去执行。不过,人们已厌倦了一个人孤独地种田。我看巴桑要改变一下劳动方式,把村庄里所有的田地收拢在一起,然后再把所有的劳力集合起来,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神灵指引我们,不分你我公私,一起劳动,一起得食,不劳而不得,能劳而多得。各位主管和队员,如此这般,尽快行动。” 于是第二天。 巴色带了一部分老人和孩子,到森林里采摘野果去了。户籍队带着一些老弱病残,到村外流浪乞讨去了。粮税队留足了白虎楼所有人员三年的口粮,将余额运到粮铺里,赊买结合,隔年双倍奉还,人们只顾解决一时饥饿,哪顾来年兑现的难易,上十仓粮食一抢而空。行刑队提高了数倍的警惕,日夜不息地守护着白虎楼,把白虎楼弄得终年灯火通明,那防盗贼的马灯光亮,把村道照得亮狂狂的。 在这些行动中,唯独巴桑的阵候最大。他带着村庄里的青年,将村庄外大片大片各家都荒芜的田野,用长绳丈量好之后,把村庄里所有在家的劳力集中到白虎楼前,宣布:凡在家的劳力,每日必在村口那两棵柳树下集合,以柳树上的铜钟为号,早晨中午晚上以钟声响止为起动。于是,白痴从第三天开始,每日就可看见村口那干涸泥土溅起的烟尘,浮空数丈,滚滚不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白痴见白虎庄又在苦难中渐渐红火起来,那苍白的脸,露出了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笑意。 他的心灵又开始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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