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终始【修改】

十二终始­

逃避现实而躲进对于往日的回忆这该是一个卑鄙的过程，因为现实的日子不是依靠回忆来完成的。在我看来回忆应该只算是一场游戏了，一场寄托空虚式的游戏，疯哥告诉我一切都只算是一场游戏。也罢，寄托空虚有怎么样，一切事物都是在寄托空虚中进行，不妨让我带着微笑来回忆往日的美好，不妨让我暂时用这寄托来了解空虚来排遣寂寞。­

可是记忆这东西却是一点都不可靠的，明明是昨天的微笑，却一下子凝结成了今天的伤痛和苦恼。这不由让我表示怀疑：究竟是昨天真实还是今天真实？抑或是这般的寄托空虚不真实？那么究竟何种的空虚才是真实？享受空虚？­

阿中在对我讲述这些日子以来他所经历的悲和喜时，我一脸的漠然，实质上悲和喜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是沉淀在他心里的悲和喜，我是分享不来的，也是无法分享。真正可以拿来分享的只有空虚，是两个人在默默无语中心灵与心灵的交汇，而非语言上的表白。­

而在于我，欣喜时无言，悲哀时无言，只因为那欣喜与悲哀都只是自己心里的一种感受，或许我的欣喜在别人的眼里是悲哀，我的悲哀在别人的眼里反是欣喜，而其实这一切什么也没有，只是我们的心里感受而已。我又何必诉说，一来打搅了别人的安静，二来也让别人打扰了我的安静，都是无益只徒添了烦恼。­

日子的艰苦并没有使我们悲观，可对以后的生活的迷茫也不致使我们乐观。在这种且无悲欢的日子里面，阿中的奋斗和我的消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努力想通过自己的奋斗可来改善生活，但又没有考虑到实际中我没有多少条件，我只是想求一个顺其自然罢了，但又没有考虑到那种自然究根还是在这种时候里面。这使得我们俩都走得有些偏激，都把理想当成了是现实。­

阿中说他今天在街上见到了另外的一个乞丐，那个乞丐腿脚不怎么好使，走起来一瘸一跛的。我留心听着他的话，他继续说：“起初我还以为是假的，可走着走着他差点摔了，我抢上去扶住了他。后来我们就聊了上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腿脚不好使，居然是他自己故意整的。”­

自己故意整的？！我不禁愣了脑袋，我知道为了博取同情，很多乞丐会假装伤残的样子来卖弄自己的可怜，但真个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是不可能的。我就困惑了问：“他那又是何必呢？”­

“不还是拿了日子没法子混。”阿中告诉我：“他说他曾经也想过假装，可是假装总不能是装一辈子吧，就一定会有被发现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就没有什么出路了，只好用了这样过分的办法。他说好死不如赖活，要活着实在是没有办法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为了生存不惜以伤害自己为代价，虽然是有些残忍，但好死不如赖活，真是因为过分和残忍才彰显出了活着的意思。和他比起来我的生活苦难有算得了什么，放大到真正的痛苦下面会变得不足轻重。他会比我更有资格做乞丐，因为他比我坚强，我其实连乞丐都不配做。­

我开始反省自己，以往的日子里我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么？然而，我没有一个坚强的信心，只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在混日子混时间罢了。然而好死不如赖活，对于坚持到了最后一秒的坚强，我对此感到敬畏，并且承认自己的渺小和懦弱。­

于是，为了身体可以继续存活于世，为了维持生命的生存。我开始在尘世挣扎，奋不顾身地。我想我是需要别人的同情，但我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和借口，仅仅是因为我可怜么？­

每天太阳升起在东方，极目张望，熙和的阳光给了我一身的温暖，凭了这温暖我不能说我可怜；每个夜晚的月白风清又给了我许些温馨，凭了这温馨，我不能说我可怜。时空给人的待遇是是同等的，太阳和月亮给人的待遇无法偏颇的。所谓的不公平，所谓的差异仅仅是因为我们人心所向的不平衡罢了，在各自的物质对比里面寻找烦恼，可是物质从来都不属于个人，除了空虚更多的事物只是被我们借用过罢了，根本不曾被谁拥有过，它们同样也只是属于它们各自的空虚罢了。­

所以，无法一开始就说一个人可怜不可怜，而是先说一个人的主观思想和了客观行动贱不贱。我的摇尾乞怜正是说明了我贱，我贱，所以我又可怜；我可怜，因为我贱。­

那天。

我突然想走得远一点，暂不要来理会这些饥饿与疲惫，权且算是一次瞎逛了。于是我开始向远方走去，一路走还一路没有理智地在向路人挥动了自己的手臂，我知道没有人理会得了我这动作里面包含的情感，但我依旧在和他们挥着手。­

停下来的时候，一切也都停了下来，路边的事物在死然且肃静地听着我的喘息。房屋、树木、还有栅栏和路标都显得死然且肃静。可其实这是一个很喧闹的场景，人们在眼前来来往往地、谈笑风生着。但我居然看不见了，听不到了，我知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近日里来的压抑生活是我不停地产生臆想和幻觉，我害怕它们却又摆脱不了它们。­

有人推了我一把，我警觉自己是站在了路中间，而路边早有人不耐烦地发着牢骚：“怎么回事？站在路中间干什么？疯子快让开！”我尚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早有人将我推搡到了一边。我依旧是有几分迷糊，站在原地望着过去的那几个人和几辆车，他们扬长而去后惊起了一地的飞尘，弥漫开来遮掩住了我的视线。等我彻底清醒回到现实时，就不知所谓地谈了一口气。­

不知觉行至了派出所这里，我不自觉朝了大门里面望了几眼，每到此处我都会不自觉驻足观望。自从老孙被抓进去了以后我对由于此处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又是痛恨又是怜惜又是喟然，并且是满怀了一种期待。我总在想：老孙在里面可不知道好不好？可是我不知道老孙早就被调到了千里之外的劳教所去劳改了。­

就如此木然地行走下去，脚步不知道要把我的带到哪里去。陌生的场景之中连自己也是这般的陌生，不过这种陌生容易给我带来安全感，似乎这才是自己真正所熟悉的。我相信一切都是因为熟悉而带来的伤害。所以对世界、对人生我倒情愿自己会懵懂无知一点，起码这样我会相信自己。­

我漫无边际地想着，也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样我在远方一座山脚下停住了脚步，山脉巍峨，山路逶迤，风光旖旎。记忆中似乎是来过这里，但准确的记忆里面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类似如此场景的画面。这应该是一个错误。我想。于是我又匆匆往回走想找回刚才的感觉，因为我觉得这座山欺骗了我，但也许是记忆欺骗了自己。那样我该不该再相信陌生相信自我？­

这些天，阿中都会和我聊起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往事。那些人、那些事在他的思维里面活跃着，对于过去他也有了自己的一些简单而真实的见解。他认为时间会让一切都成为过去，可是还有那些瞬间的时刻在心底沉淀，成就了人生的永恒。他的原话说得很零落、很散乱，不过我也听得明白。其实我们兄弟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的表白，只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在不经意的流露下，情意早已得到了升华。只是我不明白他说那些话是想证明什么？也许是为了给曾经的生活作个总结吧，我不无打趣地想。­

­我们一起聊到了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一切的是非恩怨在这时似乎显得很多余，显得很空。凯子、老孙、小瑞、疯哥、还有麦儿，让他们在我们的记忆和思维里活跃着。往事在脑海里得以翻新竟有了不同往常的意义，它们在心里面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归宿点。­

我们聊着聊着阿中忽然很兴奋，我就很不理解地望着他，感觉眼前的阿中不再是从前的阿中一样，难道这一刻他被赋予了什么新的感悟？阿中的确是有感悟，我们刚才说到了小瑞还有关于小瑞的流浪，而阿中在这里面得到了一个提醒，他为我的流浪提出了一个建议。­

他说：“小瑞说的丹青生和老爷子你记得吧，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学着他们的样子，这样讨钱应该也会来的快些了。”我不禁有些好笑问道：“那你是会画画还是会拉二胡呢？”阿中听了有些不高兴，觉得我这是故意让他下不了台。他说：“我这是为你着想啊！你去学他们，可不是我。”我更加好笑：“可是我也不会呀，画画？二胡？我都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回事？该怎么玩？你想得有些过了吧。”他却一点也不这样认为，他说：“不啊。你可以的。”他稍显得有些激动，不禁还笑了起来，一面笑着一面说了：“你难道给忘了么？你以前老和疯哥在一处混，在他后面学着那个叫什么来着？一吹就滴溜溜直响的那个。”­

“是笛子！”我提示了他说，他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了，是笛子。”­

他拍手笑道：“你也可以到街头上去吹笛子，我想那样讨钱一定会快一点的。”我还是没有附和他，我说：“你不要忘了，我们没有条件，哪里有笛子给我吹？那个破笛子可早就给疯哥甩到了水里。”阿中说去买一个，我就觉得没有必要了，因为已经没有口粮嚼了还整那冤枉钱做什么？­

但阿中很坚持，他觉得这笔钱花得值当，他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觉得靠吹笛子的形式来讨钱会来得快来得多。­

别说。阿中这回也算是有远见，让我颇为思量了一番。只是在这座小镇的生活方式里面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卖艺乞讨，让我一个小乞丐来开这个头似乎有些别扭。人们会不会接受我这样的行头呢？假如只是用一种看耍猴般的看待哗众取宠的眼光来看我，我自己可能也接受不了。也许是我自卑了，可这样的抛头露面的卖艺乞讨对自己是绝对要有信心的。还有自己的根基也不是很稳，那时候连自己也取笑自己就更不论别人的鄙弃了。而更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去钱买笛子。­

阿中的信心很坚定，说钱咱可以慢慢攒，等我拿了笛子去叫讨的时候，也不怕追不回来那买笛子的钱。他说他相信我。却不由更让我迟疑：要是真追不回来怎么办呢？­

阿中随意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明白他那一眼的随意的意义，他是觉得我这样没干事情之前就为自己找退路是很没有志气的一种行为，换了是他则说干就干，并且还决心一定要把事情干好，一定还追回那买笛子的钱。这是我很欣赏阿中的一点：不惜一切代价，争取胜利。可是又有点不从实际出发而死拼的架势。­

后面的日子里，阿中把攒钱的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上，我们嚼的口粮也是一天当作两天来吃。平时一分两分的钱都让他极其小心地收藏起来，这让我感动，不是为他的节俭而是为他的认真。­

看到阿中那样积极，则我也没好意思闲着。而这时候我是采取了一个很极端的方法来乞讨，轨道在了街心广场中间，以自贱的方式来乞求同情。放下自尊、放下骄傲向生活低头。于是眼巴巴地望着来往的行人，那些人也会顺手人给我一些零碎，这使得我笑逐颜开，我向他们磕头叩首，算是一个礼拜。­

某日。­

见到了一对母子来到这里，他们穿戴得行头也是那么破旧不堪，比我是好不了哪里去的，他们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在沿街叫讨。这让我有很大的感慨，既是同病相怜难免会惺惺相惜的，可是在这样的感慨之余我有一种极度自私的想法，我觉得他们更容易引起大家的同情，那样他们就会抢去人们对我的施舍，我要想办法赶走他们。这是很自私很过分的想法，然而当我看见那位母亲将剩在手中最后一块馒头为给了她儿子吃的时候，我简直惭愧得想自杀，我怎么会有那样龌龊的想法，这让我伤心。那位母亲的伟大更反衬出了我的渺小，先前的想法是如此的幼稚可笑、是如此的卑鄙无耻。­

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我走了过去，将自己讨来的钱散了在她的手中。她感到很惊讶，她看得出来我也是一个乞讨儿，她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同时慌张说道：“大兄弟，这钱我们可不能收你的啊！”我诚恳地说道：“大家都不容易，你就收下吧。我就一个人，你还带了一个孩子呢。”她很感动，握紧了我的手说：“是呀！大家都不容易。”这让我自己也感动了。­

于是，我们攀谈了起来，我了解到她家是在外地，她男人是一个庄稼汉，不幸上个月的了痨病而过了世。儿子还不到九岁，她就想了回娘家投靠孩子他舅，不料半路上转车又给人摸了钱包，只好流落在此，这一路还要乞讨回去。­

她说：“现在倒也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自己到时无所谓的就是苦了孩子，可怜他还不到九岁啊！”不由自主地她把儿子搂紧在怀里，不禁潸然泪下。她儿子也是很懂事的，稚嫩敌小手揭去了挂在妈妈脸上的泪痕说：“妈不要伤心，等我长大了我会让妈过好日子的。”我听了就摸着他，他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心扉的真实

目送着他们母子的离去，我突然想哭。­

多少次的睡梦里，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多少次睡梦里，父母的笑容是萦绕在眼前。多少次梦醒时分又欲哭不能。我握紧拳头贴在胸口反复告诫自己要克制情绪、要忍住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不然只会徒惹了伤心和烦恼。­

可是又叫我怎能不想，当往事如洪水一般奔涌而来时，瞬间就淹没了我。我头重脚轻了起来，一个趔趄差点让我摔倒。­

某夜。­

我支撑起疲惫的身躯，稍微活动了一下。长时间的跪立，我怕自己的骨骼关节都已经打不开了。正预备了回去却又听见后面有人在喊住：“那个小子，给我站住了。”后面的一声喝吓了我一跳，侧目斜睨了一眼，眼光的余角瞟了见了两个人的身影。一看那摇头晃脑走路歪歪斜斜的样子，便猜到了这是两个醉汉。我觉得很没有必要理会他们，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便一个人继续赶路，然而，他们并没有放过我，赶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我。­

“叫你停住你还瞎跑个什么？”一人满身酒气地冲我问了这么一句，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冷冷地问道：“干么？”然后另外一个人说：“来着，给大爷磕个响头。爷们知道你是喜欢磕头的，对不？”就知道没有什么好事情，愤然地一甩手觉得有些无聊，无聊得有些离谱，便一个人要直望了前面走。可是后面他们补充地说了一句说：“钱，有钱的。”这让我一个激灵站住了脚步，稍微有些迟疑。身后传来了一阵肆虐的嘲笑声：“我说吧，有钱就能让这小杂种做孙子的。”然后他们说：“来着，孙子跪了来就有钱的。”我回过头他们立马从口袋里面抄出了一张面值二十的票子，还抓在手里在半空中朝我扬了扬。­

二十元钱，这对我的诱惑是很大的。我需要这笔钱，我需要用它来改善我的生活，我真的很需要。可我又知道我这一跪下了对自己就没有办法交待了，并且以后想要站起来就很难了。但是这毕竟是二十元钱啊，他会让我和阿中的生活得到一个阶梯性的改善，我实在太需要它了，只要跪下去这二十可就是我的了。­

面对了一个巨大的诱惑我不禁蠢蠢欲动，如果说向前走是为了自我，向后跪下是为了钱，那么我的自我在金钱面前就是没有地位的。我想自我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呢？已经是这个地步了何必还要假装什么纯洁清高呢？­

我折回了头，眼光终于是直视了他们，直视了他们手中的票子。他们笑得更放肆了，一个人指了我说：“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你得从那里一直跪了走到我们的面前来，再给磕个头。”­

只是稍微的犹豫，我默然弯了腰，然后跪倒。这时背脊骨上一阵发凉，凉意直接冲上了后脑勺，使大脑被镇住被麻木。我有些欲哭无泪，世界一下沉沦到了深渊的黑暗里。一阵风吹来引发了我的幻觉，我看见风儿带了白色的流苏线条穿越了我的身体，把我的身体戳的千疮百孔，我的灵魂就从这千疮百孔之中飞了出来，青蓝色的魂灵脱离了身体飘飘荡荡，往了高空向了北斗星飘去。­

一下。两下。我用膝盖跪在地上走了过去，地上有尖锐的小石子扎破了我的膝盖，却使我感觉不到疼痛了，灵魂不再了身体就麻木了。对方两个人拍手顿足叫痛快，笑得好不得意，指了我说：“嗯，真是一个乖孙子，到爷这里来。”­

三下。四下。面无表情地在用膝盖撑着自己走了过去，跪在他们的面前，俯下腰、弯下身没有知觉地给他们磕了一个头。做着这一切我恍若是在梦里面。­

“哈哈哈哈……”他们的仰天大笑更让我无地自容，可是在金钱面前，我的无地自容已经没有半点意义了，那肆虐的笑声昭显了他们的得意忘形和我的猥琐不堪。一个人俯下身来，他手里抓着钱，扬起手时顺势甩了下来在我的脸上抽了过去。啪地一声清脆响亮，他说：“拿着吧，爷们打赏你的一巴掌抵上了这二十！哈哈哈哈”­

然后他们就这样肆虐地笑着从我的身边走了过去。­

就这么轻易地被人拿了消遣，我让那一巴掌扇的从梦中惊醒过来。醒来又是惭愧又是自责又是激愤。这算什么？但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奴颜婢膝，怪自己是作践自己，见了钱就腿软要当孙子，世间上那里有来得那么容易的事情。于是我冲这天喊了起来：作践——

这是说我自己的，当刚过去的那两个醉汉明显是会错了意，他们折回头来问我：“孙子你什么意思，还想挨抽是吧，有瘾了？”我站起来挺直了身子，尽管我知道我已经是挺不直身子了，但我不想在他们面前继续丧失一次自我。我想阿中在等我，我要回去了。可我不理会他们，他们偏偏又拦住了我。­

也不记得是怎么打起来的，两个人对着我拳打脚踢，这回我哪里有半点妥协，凭什么要受这般地消遣和戏弄。于是我不遗余力地全力以赴地和他们打了起来，不顾一切的伤痛决心和他们死拼到家。一次次倒下了又爬起来继续和他们厮打，然后再倒下再爬起来。遍体鳞伤却也是不屈不挠，我抱死了一条心想追回丢失的自我。绝对是被我不要命的架势吓倒了，我用拼命的姿势再站起来时他们下的落荒而逃。­

我带了一身的伤痛踉跄地行回了桥洞的时候，桥头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的脸上还有血迹未干，破裂的嘴角牵连着脸颊的肌肉生疼，使我不得从容呼吸。­

阿中见到我这样的脸相好不惊异，忙问了我是怎么回事？一时我也不好作答，所以我没有告诉他。身上隐忍的痛楚这是发作了起来，使我连连喘息不住咳嗽，阿中扶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再三追问道：“到底是在咋地了？你倒也是给说一说。”我还是没有讲出来，那些伤痛只曾属于我一个人，即使我与他说了又能怎么样？翻新了我的痛苦不说还要让他也为了我而担忧。阿中不理解我的隐忍，他感到伤心，他以为我是不把它当作兄弟看了。­

其实有时候我的确实疏忽了我的兄弟，我一昧沉溺在自己所属的空虚境界里面。却忘了阿中的寂寞和孤独、伤痛和苦恼。当郁悒的习惯成了自然的时候豁然了我却颓然了阿中。­

那次在桥洞里面，我看见他佝偻了身子站在河水边，水浪卷起在他的脚下，同时也覆灭在他的脚下。在这卷起与覆灭的过程中水声的呢喃仿若是天籁之音，他是在倾听么？他的两片唇不住地嗡动着，似是在独言私语，他是在诉说么？我站在后方的高岸上静静地望着他，望着水。同时又比较迟疑：我自己这又是在干什么？­

我绕到了他的背后，想仔细观察他，但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回头望见了是我，很欣然又问我：“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我说没有，又问他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嘀咕什么？他稍微有些惶惶，也许是我问得太突然了，他说：“没有什么的。”然后自己又觉得这个答案其实不能让人满意，于是又说：“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伙伴，应该不是想，而是一种感受，我感受到了他们就在我的身边，还在和我说话。”这下该让我不知道怎么想怎么说了，我明显是疏忽了阿中。我咬紧嘴唇咬得生疼，他的话让我心里感觉疼痛，所以我妄图用身体的疼痛来抑制心理的伤感。­

我想说阿中不要去想了，有时候这样的思念会让你越想越难受。而他不语，只是眼神里的伤感越聚越凝重，这样的凝重即将感染我，于是我赶紧逃避，却又能逃到哪里去？心里反问自己问什么要逃？难道仅是因为这样的怀念太桎拷人心了么？徒惹了一身的伤感。­

我们终于攒够了钱，阿中觉得这笛子买得要越早越好，我却不以为然，因为自己的心里面还没有完全地过渡下来。阿中显得有些不耐烦，毕竟他等着这一天很久了，他就想看到我在街头上吹笛子可以换来别人的同情。所以，也没有在征询我的意见了，他直接就给我买了一支笛子过来。­

我看到笛子的时候有些震惊也有些欢喜，这是一支崭新的、漂亮的笛子，全身呈大红色是谕示了一份喜庆，笛子两端被金黄色的铜片锁住，一端还飘动了漂亮的丝绦，这被我们抚摸了一遍又是一遍。我们就一起抱着笑啊、跳啊、拉了手好不兴奋。­

只是让我心里一下子沉重了，有些东西毕竟还只是浮于想象的表面，我稍有些胆怯，甚以为这类的想法做法太过于现世，平日里积蓄在心底的那些自卑与自怜，此时已经被召唤了上来，我到底算是什么呢？一个破落的乞丐还要去现世，不是惹了众人的笑话么？只会让别人更加鄙视我们，就更不要谈什么吹笛子卖艺、乞钱谋生了，就以为从前的自己实在太可笑、太幼稚，偏偏我就不敢去面对他们。­

我说：“阿中，你不该没和我说下就买了回来，你不该这么早就买下了笛子。”阿中有些不满：“那我们还有等多久？”然后有些愤然问我：“怎么？你是不是怕了？”我低头不语，他的眼神里面闪过了一线的轻蔑，就更让我无地自容、坐立难安了。那嘲讽眼神似乎在替他说：你这样还算是个男人么？还算是一个乞丐么？我张了口叹气说：“阿中，如果这个地方有过这样的先例我就是无所谓的，可是没有，你知道这就要顶着很大的压力了。你懂么？”我满心希望阿中可以说一句理解的话。­

可是他并没有看我，只是随意地说道：“随你吧，你不想干就不干了。”这听来像是一句闲话，却给我给大的压力。让我都抬不起头来。而今是钱已经花了，笛子也已经买了，我却窝囊地要当逃兵。尽管他只是那么随便说了一句，可这一句里面多少对我的伤心，多上对我的失望一一被昭示了出来。那无所谓的口气反而让人感到了更沉重的压力，这应该是一种自然的流露，恰恰也反映出了他的喟然，而剩下的只是我的惘然。­

究竟的，我也没有一个彻底的打算，面对着阿中的失望还有我的自责，我想自己根本就是逃避不了的。想去面对却又拿不出勇气来面对，这让我很迟疑，这就该是一个迷局了。­

我思虑了很久很久，其实是该对自己负责的，毕竟是活着。人活着就得有点什么，对自己的爱好、所学等等也得负责任，这里的负责任要求同实际结扎在一起，否则一切就都是空的。还有妄图以逃避来了结根本就是一个错误，是个男儿就该有去劈天开地的壮志雄心，更要紧的是付诸于实际行动上，将口号与行为划到一致。­

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跳得还有些惶惶。阿中很高兴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不会被打倒的，你一直是很坚强的。”我怯生生地笑笑，阿中认为我找回自己了，可我自己还觉得有些勉强。我的笑和他的笑摆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

­站在街心广场上，喷水池在我的身后喷出了两米高的水柱，纷纷扬扬的水点骤落在我的脸庞上有几分冰凉。面前的人来人往让我有几分怯场，惶然四顾却没有一个正眼看我的人，我喘了一口气稍微平淡了自己的心慌意乱。这时阿中在后面扶住了我的肩膀，我就幡然想起了阿中昨天对我说的话：“我们是最坚强的一群人。”耳边不由响起了这句话。­

对了，我们是最坚强的人，我没有理由来为自己开脱。我的肩上还扛着责任，它们让我要对得住自己的坚强。一下子我显得大无畏了起来，我想：有什么？如果我不行我就不会再站在这里，我站在这里我就一定能行。­

令人窒息的空气将我抱紧，我就像是襁褓中的婴儿，却又忘记了该怎么啼哭。于是莫名伤感，起一声笛音，就把这些伤情怨愫都寄在了笛声之中。眼前的场景却渐渐模糊，我一阵头晕目眩，可又渐渐习惯，既然是无可奈何，同样是落得无话可说。就像以前家乡有人来唱大戏，却是一幕蹩脚的戏剧，演员们精神涣散，背景更是破烂不堪。­

这样，我就有些心神不宁，哪里还是什么吹笛子？简直是玩儿着跑调的声形。这时四周渐渐也有人来围观了，这下完了，我心里想着就心烦意乱气躁了起来，越吹越不成调。人群里面有些唏嘘的喧哗。我努力想记起疯哥教给我的乐声、乐章，可越是努力忘记得还月就干净。­

于是我想就此放弃了，想放下笛子落荒而逃，可人群里爆发的嬉笑声却又让我倔强起来。我实在有些不甘心，这次逃了下次就难在这里站立了，可我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

因为求意不求形。

这时候我还是有些理智的，仅凭着这些理智我想起了疯哥说的求意不求形。形是死的，我是活的，我怎么就把自己拘囿在死板的声形中了呢？­

想透了这一节我没有再迟疑，又吹起了笛子，不过我这一回我是随心所欲，并不求着要吹好，也不再把自己拘囿在别人的眼光里面。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曲谱乐章了，只有一阕音符涛动在心田。

心里是什么音符就吹什么音符出来，尽管这样临场创造性地演奏的曲子还稍嫌稚嫩与不协调，却又是心底自然地流露。到后面就娴熟了起来，一个音符过后就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另一个音符在心中，后面的那个音符随着前面的音符走，因为自然与朴实与真诚所以相互之间甚是搭配。

这样吹来，一阵音波未平一阵音波又起，音波在瞬息万变中循环流转、浩荡连绵、无始无终。原始的情愫在心底萌动，无以把握的声意竟让我钻了一个空。­

吹响的笛音在飘荡，裹藏了无尽的哀愁，溶着无形中瞬间起落的刀光剑影，蕴着一股荡气回肠的英雄气概，灌着一番含情脉脉的侠骨柔肠。一声冰凉，情散九天。一路飘扬，声震云霄。恒古的音韵里面有融合了腐朽的气息，听来似是男儿末路的守望，壮志未酬的悲鸣。­

熟悉的笛音为我翻开了过往的记忆，脑海浮动了许多人的身影：凯子、老孙、小瑞、麦儿、疯哥。而今他们俱都不在了，只剩下我和阿中寂寞地守着孤独的桥洞。望着苍穹下苍云的浩渺，感受着长空里长风的虚无，我的心在轻盈中落寞，在落寞中寂灭。­

眼前业已围了很多的人，他们给我地上的纸盒里扔钱投币。我抬望眼的瞬间，人群中有曾经伙伴的身影，他们还是那样地面善，他们对我笑我也对着他们笑。凯子为我竖起了大拇指，小瑞和老孙为我鼓掌叫好，麦儿对我重复着她那纯真的不染一丝纤尘的笑容。心底翻涌起了无限的感动，我一边吹着一边就落下了一滴干净的眼泪，干净得没有一点世俗的眼泪，泪光折射了在角落里疯哥那漠然而空洞的眼神。却在心里微笑，我就这样将哭着去笑来演奏我的笛声，就这样将笑着去哭来演绎自己的生活。­

应该是满载而归，七十多元钱对我们来说，是昨天的一个突破，是今天的一个意外，是明天的一个美好。这比我们预料的要好上一倍，我感到欣兴，阿中感到兴奋，他不住念叨着说：“七十多啊！七十多啊！”似乎不相信这些钱已经是属于我们的了，他兴奋说到：“今儿说什么也要庆祝一番了。”我就附和了说好，他说他去偷些酒糟回来酿酒喝。­

我笑了点头，见到地上摆了好多装饮料的瓶瓶罐罐就说：“有这么多瓶子啦，可以拿去卖钱了。”阿中却说：“不，这是我专门捡了给你的，想装上水给你带上，你每天站在那里吹着一定会口干舌燥的，那时候就方便喝水了。”我点点头说：“阿中，你真是有心。”他就笑了笑，看上去竟有几分的腼腆，带足了孩子般的气质。他说：“这钱来得可真是容易啊！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对么？”我就笑，却笑得惨淡。好日子就是钱来得容易么？来得这么容易我们会珍惜么？­

可惜后面的日子里人们对于我的乞讨的方式也见以为惯、习以为常了。所以施舍的钱就明显是少了，是越来越少，以至于有一次一整天下来几乎都没有什么收效。可怜我饿得是头昏眼花，肚皮都贴上了背，气若游丝地吹着，然后整个人赖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期间阿中是陷入了一种麻木的时候状态，在丧失了心灵的关怀后他也丧失了自我。面对了一切事物的发展他都漠然，对自己身边的事物也是不闻不问，只是小心翼翼地过这自己的生活，把自己放逐在一种死亡的气息中，并且产生臆想和幻觉。

没有情绪没有欲望没有知觉，不再善良了不再积极了，什么也没有了，那萎靡颓然的样子让我心里感到疼痛并且心悸。­

那天我在街头看见了他，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行人把他踢到了一边他就又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站着。也有人同情他扔给他些碎钱，他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了以前敏感的感恩的心情了。于是我走了过去，但他似乎并没有看见是我，我就推了他，他被惊了然后一无所知的样子在看着我。我说：“阿中，是我！”他这才有些恍惚说：“你？啊！你在干什么？”我苦笑他还能问我在干什么。我问他：“那你在干什么？”他迟疑了下：“啊？！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能干什么？”他茫然而痛苦地摇摇头。­

这就像是一个木桩，立在那里自己却不知道动一动，不是不动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动了。这让我又是伤心又是绝望，更多的是愧疚，我知道自己疏忽了他，他又受到了我前面消沉的影响，这样终于使他麻木了自己。­

麻木了自己。没有情绪没有知觉没有欲望，这样就是所谓的空虚之道了么？可阿中表现的不是空虚，而是彻底的麻木。难道我想要的空虚就是这样的沦为麻木么？我不禁心寒，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可那样空虚又是什么呢？迷茫中我抬头望了天空，天际云端是疯哥那张笑得有些诡异的脸庞。空虚？疯哥？­

回到桥洞的时候，见到阿中是在河水边发呆，我问他是在想着什么？他又说：“啊？！想什么？我在想什么？我能想什么？”我又一次无语，面对的世界再一次扭曲了起来，扭曲成了花花绿绿红红艳艳的模糊的一片。这样的画面使我的视觉受到了伤害，我的眼睛被硌得生疼，视觉上的疼痛引致了大脑里的疼痛，我头疼欲裂了起来。­

依旧是在一种麻木里面，阿中难将醒转过来，他每天是睡了就吃，吃了又睡，偶尔的在街面上浑浑噩噩地走了一天，问到他走了哪些地方他也说不出来，回来的时候也只是脚步的惯性将他带来了。看不见了，听不到了，说不出去，想不出来，直像是在梦里面。这在我看来就是一种非人的生活。我想唤醒他沉睡的人生，让他在正视现在，正视未来，正视自己。但我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深了，不但他听不懂我也说不出；浅了，只是如同废话一般无聊。这让我感到为难，感到放心不下，于是寝食难安，焦头烂额。­

这个世界是这样不符合我们的梦想，我们所留恋的，我们刻意遗忘的，在无际的时空里面会不会被本源的空虚赋予一种新的意义？生活的空虚，生命的空虚，生存的空虚，当它们侵袭到我们的思维的时候，面对空虚我们难免懵懂而又不知所措。那么我们在这个混沌的尘世里难免就会感觉到这种或那种的空虚，可是空虚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呢？­

长时间里面我都在想了一个关于享受空虚的问题空虚到底算什么？显然这样的空虚是解读不了阿中的麻木的那他的麻木又算是什么呢？为了可以探究这一切为了拯救阿中的麻木我开始切身地去追求一种麻木。­

情绪、知觉、让我统统抛弃了以后我开始感觉自己无去无从。一切的感觉已经丧失原来不是我抛弃了它们而是它们抛弃了我。世界已经是死亡了生活也开始走向寂灭顿时茫然无从，大地茫茫何处是归宿？我又将何去何从？­

没有人告诉我一切是为什么也没有人告诉我我将不是我。那我该是什么？一具行尸走的存在就是多余那下面我该怎么样？怎么回到我的地狱里去？我站在这里糊弄着时间过渡我的生命难道就是顺乎自然么？又似乎是过分的茫然和不知所以然是深陷在了生命的绝境之中。­

然而。绝境的背后往往还有一条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生路，这条路是要我们以披荆斩棘的斗志、披星戴月的毅力来自己开掘。­

就是因了这样的麻木，在麻木的背后我以退为进走上了一条捷径顺利寻找到了享受空虚的意境也发掘到了空虚尽头的真实。那是在一片虚浮的假象里万物皆空，可这样的空却是人生本意的真实。它不是不见不闻不问不想，它是透过现象看清本质，了解本质生命里的顺乎自然而顺其自然而融入自然。­

一切都在返璞归真之后获得了新的意义。­

1、空虚造势成自然­

生存的本质就是空虚。­

然而这里的空虚不同于虚无，它是势，是空虚之势、是自然之势。它的最终含义是告诫人们：生存的本质是顺其自然。所谓顺其自然不是指代让自然之势牵着鼻子走，它的含义是顺着自然之势的同时，让自然之势也顺着自己。适应自然而反适应自己，要兼顾两方面的意思。客观认识自然之势的同时，主观改造自然；被动地顺自然同时，主动地顺其自然、适其自然。这样生存的背后有一句话说得明白，叫适者生存。­

没有欲望就不会有追求，没有追求的人生不懂得守望。缺乏了守望又怎么会理解生活理解自然？又怎么会和自然融为一体？守望是要有距离的，不至于让欲望演绎成了贪婪。保持一颗空灵的心就可以抑制住欲望的急剧膨胀，保持在低调的状态中人才会脚踏实地。­

更进一步来说：在享受空虚的意境里，重要的是要了解空虚造势成自然的原理。其实一切事物的发展都已经被包含在空虚造就的自然之势里面了，在遵循着“势”的发展而发展。为了适应这种“势”，一切事物又都需要适当地调节或改变着其生存的方式，正所谓变则通通则不痛。而这样的变化方式因了所处的环境不同而不同：或进以为攻、或退以为守、或进以为退、或退以为进。­

2、顺其自然与理其自然——融汇自然。­

情绪、知觉、欲望那都是生命本源的空虚，是生命精神的本然，是生命中自然而然的体现，根本就不可能被抛弃。生命空虚的具体历练将在这种本然里面得以升华、得以超脱、得以羽化。­

顺乎自然首先要了解大地万物和自身的生命本然。一面要接纳大地万物的空虚气势这也就要求了我们要有知觉；另一面则还要让大地万物也接纳我们自身的空虚气势这也就要求了我们要有情绪。知觉与情绪协调就可以顺乎自然了。­

因为客观的自然里有新陈代谢的发展原理和优胜劣汰的竞争法则，顺其自然只是第一道门槛。­

为了可以更好地融入自然还要——理其自然。对自然的理顺——让自然对自己也能理解顺服。这样就会有双方面的平衡。有平衡才会有和谐发展。当顺其自然与理其自然的步伐和谐一致的时候自己也就——融会自然了。­

3、智慧与欲望——空虚­

生命是作为一种自然形态的存在，就其自身而言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但它的存在是合理的。而存在中的追求可以赋予生命一段不同寻常的意义，人类何以俯视其他物种就是因为人类追求的事物和其手段的高明——这就是智慧。拥有智慧确实可以让我们骄傲，可也正是因为智慧给我们带来了精神上的空虚——思想在诠释事物的背后难免会对事物的归属产生患得患失的心理。得到了就没有继续追求的必要，于是空虚；失去了就对事物的欲望难以找到平衡点，于是空虚。因为有欲望所以有空虚，空虚是一场对欲望的欲望！­

生活中有太多的行为其实都可以归结到欲望和空虚中。譬如说：­

寄托空虚——这应该是对我们生活最彻底的诠释。无论是游戏，是事业都只是在无所事事的背后寻找寄托。当然，面对生存的概念我们就必然要来寄托空虚，可不要把寄托变成了无始无终的欲望，变成了贪婪。为了避免这样的歧途，我们要在寄托空虚的背后还要守望空虚。空虚只有经过了守望才能得以升华，才能达到享受空虚的境界。­

逃避空虚——诸如说轻生。我相信一切的轻生行为只是个人没有处理好自己内心的纠结，以至于生出诸般错乱的情怀。生存的空虚细加把握其实都可以是我们改变自我的关键。成为自我演绎和自我历练的资本。­

皈依空虚——顺其自然地死亡与寂灭。我们是从空虚里来再回到空虚里去而已。­

逃避空虚、寄托空虚、皈依空虚等等一切的生存之道都包含空虚之势里面、包含在自然的道运之中。所谓空虚造势成自然，相信一切的空虚皆有定数，空虚不应该让我们回避，我们要直面空虚的意境。­

4、空虚情怀­

生命的本质就是空虚，享受空虚就是享受生命。­

无论空虚带来了什么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无论清醒或者麻木；无论善良或者邪恶；无论热血或者冷漠；无论伟大或者卑贱都是对自我的演绎和对自我的历练。而我们就是要在有限的实质的生命里通过这些演绎和历练到达对生命的透彻认知——一种空虚的包纳万物的情怀。这是对生命的一种信仰，以最强大的信仰力量去关怀生命。唯此情怀和信仰方可享受到空虚，享受到生命的至诚情怀。­

任何外在的生命形式其实都可以到达这种对生命通透的理解。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融合道家归返自然、参酌释家的出世与空灵的思想背后有采取儒家所倡导的积极入世的生活态度，来使人生得到平衡。­

空虚造势成自然，我们要在这自然里面了悟人生，从容面对一切发生在空虚碰撞后的自然事物，对待事物认真而又豁达了，执着而又飘逸了。­

最后在空虚之势中，在自然情怀里笑傲人生。­

­

而我是以一个乞丐的身份和眼光，感受着红尘中的人情冷暖，感受着我们兄弟之间至诚的手足之情，感受着生命中的种种情怀。终于在这样的自我演绎和在这样的人生历练中，通过一系列的启迪下终于到达了这个信仰生命的认知情怀中。­

现在遗留在心中的该是一种纯净的空虚情怀。而用这样的空虚情怀和生命意境作为我生活的主导思想，常常会让我否定一切，可经过了否定再否定之后，我又能承认一切，承受一切。­

承认一切，承受一切，一切都在我的错觉之外。我终于在自我的思辨中回到了自我的现实里，我甘心做一个要饭乞丐，安静地过完我的一生，与世无争。而我的卑贱正衬出了我的骄傲，被人疏忽正反映了我的坚强。环境的恶劣往往是一种考验，我庆幸自己坚守住了这样的考验，更加庆幸的是在在这样的考验里面了悟了人生。­

­我依旧是在吹着笛子过着我的乞讨生活。­

暮色渐起，淡淡的夜开始笼罩下来，街面上荧惑的流光溢彩闪现在视野里面，远处传来钟楼悠悠的钟点声，人家里面飘来幽幽的饭菜香味，这是我感到了彷徨让我感觉到了饥饿。我想该是收场的时候了，该是放下笛子回去的时候了。­

可是眼前地上的纸盒里面却没有什么内容，这让我不好意思回去，眼前还有一个人站着在倾听。他戴着墨镜络腮胡子不修边幅，穿着一件稍有些发白褪色的格子衬衫，下面是一件于衬衫极不搭配的土蓝色棉布裤子。他一直站在这里这么听着我的吹诉，神情安然而闲适，眼神里面夹杂了思考的神色。­

他不像是过往的行人那般只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然后在匆匆的过程中顺手为我丢下些微的硬币或票子，那些行人从来没有听过我的笛声，只是看见了我的行头。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在认真地听着，这让我心生感动，多少有些被欣赏的成就感凝聚在心头。同情我的人我感谢他们，欣赏我的人让我对他们心怀感激。在他的面前我的吹笛子就不只是完成一件简单的乞讨形式，而是一起为艺术而艺术的行为，我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决定就为了他而在多流连一会子。­

他的神情略带了些满足，陶醉在在和声乐之中，眼神里面传递了一份赞赏的神色。­

继续吹的时候，我又感觉到了一种疲惫。我的确是累了的确是饿了的确是吹不下去了，我想回去。想回到桥洞里该和阿中一起吃晚饭了，阿中也许已经等我而不耐烦了。这么想着要回去的欲望就越来越强烈。管他什么艺术，我吹奏的前提本就是为了乞讨，本就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同情和施舍以求饱肚子。何必要用艺术一词来故意糊弄自己？着让我感到了一丝的可笑，可笑一切的形式都只是对是生活摇尾乞怜。­

于是，我放下了笛子喘了一口气，眼前着为带着墨镜的人是被惊动了一下，似乎是有谁打搅了他的清静。他吃惊地望着我，脸上略有几丝迷乱的神情。我没有理会他，抱起了地上的纸盒要回去。­

“怎么收场了么？”他问道，半张的嘴表示了他的失望，我随便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似乎是心有不甘，呐呐地望了我一阵子，呐呐地在吱了一声，随后呐呐地拿了钱出来呐呐地递给了我。我有些呐呐，因为这是我收到的面值最大的一张票子，未免有些过于惊喜。我迷糊地看着他说：“今天可收场了。”那么他也就不应该还赖在这里，他忽然笑了说：“明天你可再来？”我想当然要来，这毕竟成了我的伙计了。于是我告诉他说：“来啊！当然要来，不然谁养活我？”他就笑着点头说：“好，你来我也来。”我哑然失笑觉得今天是遇见了一个疯子。我深谙自己吹笛子的技术，只是求了一个神似，形式上的基础实在有些不稳定，这样的吹出来的曲子也回被人欣赏让我感到受宠若惊。­

阿中抱怨我回来的晚了，说他弄好了伙食已经凉了下来，我感到很抱歉，却一下拉住他的手说：“今天我可是收到二十了。”这让他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将钱拿给他，他看见钱就笑了起来，那种贪婪的笑容让我极为反感。我说：“好了吧，收起来吧。我们来吃点东西。”­

唔！唔！他嘴里面应着声音，不舍地将钱收了起来，似乎是少看了一眼对他而言是一种损失。但他马上又兴奋了起来，摆上糙粮野菜招呼我说：“今天很累吧，来来多吃一些。”我有些不大好意思接受他的褒奖，浅笑了下就开始吃饭。按照有忙着给我夹了菜，我说：“别老是顾着我，自己也吃啊！”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我，从他的眼里我读到了一种温馨，是家的亲情蕴涵在其中。­

我想：阿中应该比我更辛苦，因为我只好还有笛子陪伴我，我吹笛子恰好为自己的内心­

找到了归宿，我可以向笛子倾诉苦痛，但阿中有什么？狭小固定的的环境让他精神疲惫、颓废。他承受着孤独，独守着寂寞那才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很折磨人心。每每想到这里我就不禁为了兄弟而痛心，只是自己也束手无策。我没有办法让他理解孤独享受空虚，所以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灵魂沦陷。­

­还是像昨天那样，他带着墨镜穿着一件稍有些发白褪色的格子衬衫，下面是一件于衬衫极不搭配的土蓝色棉布裤子。他一直站在这里这么听着我的吹诉，神情安然而闲适，眼神里面夹杂了思考的神色。我在想他至于这么认真么？可是我还有继续认真下去，敷衍别人只会是敷衍自己。­

眼前聚了三三两两的看热闹的人，每天都有看热闹的人，他们不是为了听，何必还要故意做作地摆出鉴赏的样子，嘴里还叨唠没完，对我指指点点。可是唯一不同的就是带着墨镜的他，一言不发，把手插在衣袋子里面安静听着。已经三天了，三天以来他都站在这里以同样的姿势在注视我，用同样的神情在倾听。­

很长时间过去了，来往的行人只是继续来往，眼前三三两两的人已经不在了，变成了他一个人在这里，他的神情依旧专注，这种专注里面还有真诚。于是他也吸引了我，是我也专注地在看他，两种神情黏糊在了一起，使我们的样子变得滑稽，可笑，一切是是那么可笑。我放下了笛子。­

他又像是吃了一惊，像是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恍惚问道：“又怎么了？”我不曾答只是两眼迷离地看着他，他呆一会子，一会子以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赶忙从衣袋里摸了写小钱出来扔在地上的纸盒里面了，但脸上有不甚厌烦的表情。这让我以为搞笑，他明显是会错了意。­

“怎么还不开始？”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厌烦，我也稍有些厌烦。我说：“我累了。”他似乎不明白，又似乎很愤懑却还是说不出什么。于是就让我来说了：“我觉得你应该是有用意的，不至于每天无故为我浪费时间和金钱。”他听了不自禁楞了一下，片刻缓和了脸上的表情，笑了告诉了我他的用意。­

原来他是一个剧团的老板，听了我的笛声以后就想招我进他们剧团，为他们剧团里面吹笛子。我有些吃惊，我说：“不至于吧？！”他说：“你的笛子吹起来很有意境，这我是体会得到的。汇禅道于一炉，用意不用形。先声有势，后势无形，遣龙治水，气贯阴阳。挥洒自如而无拘束，行云流水而无不致。但是基本功还是差了，悟性虽好，功底毕竟不能少，要是多加训练和培养，大是深造之材。”­

这就是他对我的评价后面还有对我的期待，明显还有一层诱惑：只要我跟住他我的生活就不在是这样难堪。­

­

我回到桥洞的时候面色凝重，我在知道自己是面对了一个好的出路、好的前景，可我要是真走上这条路就是抛弃阿中，这让我痛彻心扉。我想自己是不会抛弃阿中的，无论如何兄弟这么长时间可不是白做的。但我又稍有些放不开，毕竟这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这会使我、还有我的笛子得到更好的待遇。­

阿中敏感地察觉到了今天的气氛有些异样，因为我决绝的隐忍让我显得太不自然。他关切问道：“咋地了，你脸色不怎么好啊！”我摇摇头说：“没有的。我感觉很好。”“是么？”他怀疑地问我，我被他的怀疑弄得很窘，干笑了告诉他说：“可不是么？！”他依旧是不相信：“不对啊，我感觉今天你是有心事的，莫不是在街上被人欺负了？”我再次摇头，我问他：“阿中，不论如何我们都是不会分开的对么？”他被我问的感到突兀，却还是很努力中肯告诉我：“当然，我们兄弟做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让我感觉心安，不自禁笑了阿中和我是如此有默契感。­

但事情并不是这样结束的，在后面的时间里，吃完了饭以后彼此谈心。我就不慎说漏了嘴，谈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阿中说了一些无聊的话后感慨了一句说：“日子就是这么混的。”着让我有所联想说：“这两天老有个人来凑我的兴，还说了要带我去混生活。”“混生活？”阿中来了兴趣，却又差异说：“咋地个混法啊？”­

我即便说了起来，也是一时兴起逞了这口头之快，我毫无头脑地就和盘托出：“那人是一个剧团的头头，他带了一个剧团四处跑了表演。什么地方都跑，跑了就可以赚钱。他说我笛子吹得好，想要我入伙他的剧团他带我混生活去。呵呵，他不知道我是一个疯子带出来的人，不然他也不会甘心说带我……”这不是自己一直要回避的话题么？我怎么就这么轻易抖露出来了？于是我立马就缄口不语了，阿中有些迷糊，困惑我说话怎么只说了一半就那么生生地将话头掐了。他催促我继续是说下去，我痛苦摇了头说：“不能讲，不能讲。”却更露出了自己的破绽。­

“为啥啊？”他问着。­

我是或：“不为什么，也许这就完了。”阿中不依不饶说：“欺负我没读过书是吧？这话我又不是听不出后面有话！”我稍微有些为难，阿中这样说只能是逼我，他硬是磨了要我给他说：“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讲个话难不成还要碍了着过日子了？”我说不一样，他说有啥不一样，大家兄弟根本就没什么话里话外。这时我就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心理觉得说开了也好，这样大家心理都不会再有芥蒂了。于是，就将了前面的话又仔细说了一遍。­

阿中听完了以后，异常兴奋有比较迷糊。他叫道：“好啊，那感情是好的，可剧团到底是个啥子玩意？”我告诉他说就和表演队差不多的一个组织。­

他这才恍然大悟：“表演队，看中了你吹笛子，想对你一起去混日子。这好哇，这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哦。”我在一边沉默地听着，阿中纳罕问：“咋地了？你该高兴啊！”我看了他的眼睛，那满是洋溢了悦情之光的双眼，这喜悦来得太早，漠视了随后的哀伤。我说：“阿中我不能去，我不能入伙他们的剧团。”­

“为啥子？”他有些愤然，约是责备我不知道把握机会珍惜自己。­

我说：“不为什么，只是想自己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不能为了自己而昧着良心走开。阿中，我们是好兄弟，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不止是曾经拥有，更要天长地久。我要留在这里，和你一起面对往后日子里的艰苦。”­

他稍怔了片刻，终于是察觉了这隐在的伤悲，他黯然说道：“你不要傻了，其实我只会拖累你的。”仅仅是一句话，但这句话却没来由惹了我伤心。阿中你何必这样说，陌生了你我之间的兄弟情分，我想。可是我却说不出口，这就像是我默认了他的话一般，是我对他说的话加以了肯定。在这样的沉默中我们两个都不禁惆怅，不自禁苦笑，两种笑容，一样的无聊背后是不一样的伤心。­

“其实，你都没有必要再回来了，这样告别是多余的。”他说，声音那样喟然，却不由激灵了我一下，我怒吼道：“阿中！”他震惊了，惊异望着我，好像我是一个外来客，好像我一下子喧宾夺主了。我说：“你别要瞎扯劲了，我是不会离开桥洞的。”这一句话我讲的有气无力，因为他让我有心无力。他默然了很长时间，在这默然中不知他思考什么、掂量什么？­

默然了以后，他咬紧唇过来将我一把拥住，紧紧拥住的时候激动地说了一声：“兄弟！”我也激动了起来，将他拥紧说：“好兄弟。”­

然而。­

我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一声兄弟竟是我和他之间的一声道别，竟是我和他之间最后的一声语言！我如何可以想到，阿中回先弃了我而去，他想用他的一走了之来成全我。阿中，你这又是何必？­

已经两天没有阿中的消息了，这让我心灰意赖。剧团的人说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请我做最后的考虑。我固然想留在这里等阿中一辈子，可我也不想让阿中的一走了之显得毫无意义。曾经这个桥洞见证了我们大家在一起，而今这个桥洞又见证了我们大家一个个地离去。没有了阿中，我独守了桥洞也是一样的毫无意义。­

不如离去，带了我的笛子就这样流落天涯无际。在剧团接受了我的时分，我不知是悲伤，抑或是欣喜，离去的十分同样是显得毫无意义。­

踏进这门之前。我的流浪是兄弟们在一起。踏进着扇门之后，我的流浪是追随了一个商业性的组织，也许就再没有了往日的情感依依，只是让物质的世界蒙迷我的眼睛。关上了车门，汽车缓缓启动，载动了我渐行渐远，渐行渐远就把这座小镇远远抛开了。尘土飞扬，路边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车窗里望着车窗外熟悉亲切的脸庞，我不禁号啕。­

在号啕中，汽车已经驶了过去。在号啕中我想起了留连在桥洞的最后一秒，往事一一再浮现，耳畔边重奏起了兄弟们的欢声笑语。就再难按捺住自己了，男儿不哭，可我早已是泪流满面了。抚摩着桥洞里的每一块石头，我都无法克制自己，最后一滴眼泪将让我以珍惜的形式挥霍掉。而墙头上刻写着的名字，俱也模糊了，重拾起地上的石头，我又极认真地再一笔一画的刻写了一遍，算是为我的桥洞做最后一秒的守望。­

凯子、阿中、老孙、小瑞、麦儿、疯哥、还有我。­

——终结­

末名梁子­

三稿于2006.9.30­

2011.5.20《十二始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