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近了墓地,那个女子站起来,她打量了一下走过来的这辆车和从车上下来的范明利和孟晓辉,然后摘掉了墨镜。卞晓荣!孟晓辉叫了出来,范明利却表现得异常平静,他似乎是和卞晓荣约好来祭奠少波的。卞晓荣开口道,是你们啊!她的脸上残留着非常明显的泪痕,双眼有些红肿。范明利点点头,迎着风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说,少波是个人才,但却选择这种方式走了,他的离去是一种损失!他离去了却把伤痛留给了大家,大家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但是他却走不出自己为自己画得那个圈!你不要再悲伤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面向未来!我万利集团现在正在规模化发展,马上要承包县里的水泥厂,水泥厂已经停产多年,人才流失殆尽,现在急需大量技术人才,你是学硅酸盐的,希望你毕业后能够加盟万利,待遇方面我们可以谈,怎么谈都可以!范明利三言五语的安慰之后很快就切入工作的谈话让卞晓荣显然不能很快适应。卞晓荣重新戴上墨镜,她望着远处摇摇头道,这里的一切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一直听说南方搞得很好,我要南下去深圳,我要征服那里!范明利打量着卞晓荣脸上的表情,掂量着她刚才说得那几句话的份量,然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卞晓荣说,南方是搞得好,希望你选择南下是理智的而不是冲动的,我们也完全可以把我们这里搞好啊!卞晓荣没有再接着范明利的话往下说,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孟晓辉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对卞晓荣说,有个事我觉得对于你来说非常重要,少波的作品已经发表,该杂志社准备为少波的这个作品专门开一次笔会,但是现在少波已经不再,那么,我希望届时我们一起去参加这次笔会如何?让孟晓辉没有料到的是,卞晓荣对此更加冷淡,面对孟晓辉的激动与热情,她的反应依然是朝远方眺望着什么,冷冷地回道,人已经不在了,还搞什么笔会呢?有什么意义呢?作品也不是我写的,我能代表得了韩少波吗?我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话无法再继续谈下去,卞晓荣向范明利和孟晓辉道了别就离开了韩少波的墓地。寒风中,孟晓辉一直眺望着渐渐远去的卞晓荣,直到卞晓荣在自己的视线中成为了一个点……
离开韩家寨,返京前的孟晓辉随范明利回到了万利集团,范明利直接驱车将孟晓辉带到了在农职中原址上新建成的万利职业学校。范明利带着孟晓辉在校院里转来转去,指指点点地给孟晓辉大讲特讲地描绘着万利职业学校的发展蓝图。他说,原来的农职中终于办不下去了,这片地县里一分钱没要就转给了我万利集团,这是为什么?实力可以说明一切!还有周边这片地现在统统归了我万利集团,我们要在这片荒芜已久的乱坟岗上修出一片片农业科技实验基地和示范田!
晚上,范明利回县里了,他把孟晓辉安排在万利职业学校住下,让他自己再到处看看,以便考虑一下万利职业学校即将开展的工作。
面对万里职业学校的新气象,孟晓辉心潮澎湃!虽然原来的农职中依然不复存在,代之而起的是新的万利职业学校!但就地重游,毕竟有很多感触,农职中往日的生活景象不由地又浮上心头,这种心情使然,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韩少波的那个长篇小说。他边看边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他苦苦地思索着作品中所要表达的意思,但思索半天却始终是迷惑不解!无奈的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室内烟雾腾腾,孟晓辉剧烈地咳嗽着,这使他想起了少波那常常出现的疲倦、颓废与苍老的面容!
孟晓辉站起身,他推开窗户,一阵夹裹着浓浓寒意的风涌了进来,他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远处,那黑魆魆的山向上突起着,旷野中传来阵阵机器的吼叫声,那是正在建设中的万利职业学校的农业科技实验基地的工地上传来的机器声。记忆中的那些时时闪烁的鬼火全然没了踪影,原农职中周边的乱坟岗被全部清理平整!这种轰轰烈烈的场景真是让人心潮澎湃,如果少波在现场,他定会思绪万千,写出豪情万丈的诗篇来。只是,他已经不在!
孟晓辉觉得,刚才解读少波作品时的那种困惑突然之间消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他必须把少波的故事告诉给人们。
孟晓辉重新坐到桌子前,他铺开稿纸,提笔写了起来。手中的笔,笔下的纸,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的眼前堆起了一摞写完的稿子。直到停了手中的笔,孟晓辉才发现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的拼搏,他要讲的故事已然呈现在眼前!
孟晓辉长吁一口气,他站起身揉了揉双眼,站在窗前,东方突然射出万道金光,他顿时为之一振!他看到,在这伟大光芒的笼罩下,远处的群山显得愈加苍苍茫茫雄浑有力!万利职业学校农业科技实验基地上那一夜之间被翻起的新土更是展现了她那广博的胸怀与厚重的内涵!这里有爱,这里有力量,这里有希望!
面对这宏伟的景象,孟晓辉一时不能自已,他对着远处的高山,对着旷野高声呼唤起来:少波……
这是孟晓辉启程进京参加韩少波作品笔会的早晨。(全书完)
1994年12月9日凌晨1点初写于北京
2009年10月4日凌晨1点重写于太原
现开始重新修改,寻求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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