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看本领导的厉害

刘会敏和郭昕都在教六年级，关系一向不错，听她这么说便在一边帮腔，“就是，郭昕在外乡的时候总是考第一，去年年终考核就是优秀，今年如果再是优秀的话，就能向上调一级工资了。”

她说的一点都不假，根据规定，连续两年考核优秀能够上调一级工资，不过能够连续两年都拿到优秀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领导们之外，还没听说有哪个教师因为考核优秀而晋升了工资。我只能笑而不语，我不是政策的制定者，更不是说了话掷地有声的领导，一切都得教育办的张主任说了才算。其实不论什么政策，都是教育办三两个人商量的结果，从来是代表的少数人的意愿，普通老师的利益是没有人能想得到的。别说老师有牢骚，连校长们都免不了有牢骚。每当评优评模时，领导都明令禁止校长烂用职权为已谋利，结果去年双优结果下来一看，从教育办的领导到学区的区长都晋升了一级的工资，唯独我们这一帮做具体工作的校长，连个影都影不着。骂都让我们挨了，好处都让他们得了，这公平吗？不过现在言论自由，谁爱怎么说怎么说，教育办该怎么办了还怎么办。领导嘛，总有自己的一定之规，从来不会为人言所左右的。

周玉杰问我：“校长，你看我这次有没有希望评上个优秀、模范之类的？这两年我的成绩可是还说的过去的哟。”说着从办公桌上拿起孙少平的一拿烟递给我。我抽出一支又把烟扔回给孙少平。

孙少平说：“看周老师多会办事，拿我的烟给校长送礼。”

我这才明白了周玉杰那几条大中华的用意。她去年年终考核是优秀，如果今年再评上优秀的话，就可以晋升一级工资，而且不用去边远学区支教。她这是提前做工作，要给评优上保险。好不容易有个给我送礼的人，我不能辜负她的良苦用心，决定给她个定心丸吃。我冲她轻轻点了下头，嘴里仍然说：“要是我能做主就好说了，咱们学校所有的老师我都给评上优秀。”

老季说：“那当然好。我老早就望眼欲穿，就盼着你能当个一官半职的能给老姐姐我谋点福利。我做了二十多年老师，教了无数的学生，一回优秀都没轮上过。哪天我得好好争取一个指标。”

我说：“那不是争取来的，一来得拿成绩说话，二来得有现金支持。我倒是老想混个指标，可那有限的几个指标上面留着下面盯着，结果领导们都有，领导剩下的老师们还能轮上一两个，就是我们几个小学校长，连个屁都看不见。只有给别人填年终考核表的份儿。”

“成绩？你说我教学前班，从来没有过正规的考试，哪来的成绩？每次倒是有几个领导下来考核，那哪是考核，纯粹是印象分，高兴了多给几分，不高兴少给几分，你连脾气都没有。看我这么大的年纪，既不会甜言蜜语，又不会卖弄风骚，跟人家年轻的怎么比？现在这世道也坏了，领导年轻化了，越来越禁不住诱惑，几声那样的称呼，那样的表情，再把杨柳细腰大屁股扭上一扭，领导早就骨软筋麻，还不得个最高分？”说着她故意扭来扭去，逗得

办公室里哄然大笑。

学前班的考核最具争议性，因为没有语文数学考试那样的可比性，检查人员全凭主观印象给学前班的老师打分，所以出入很大。每次为了考核，教学前班的老师都打的头破血流。教育办为此也很头疼，但是教师的名次不能不排，教师平时的工作业迹只有通过分数才能表现出来，分不打是不行的，张主任只能用“难得糊涂”四个字来抵挡源源不断的告状者。

刘会敏说：“要说年轻有为，谁比得了咱们校长？田校长是不是也禁得住诱惑？”

李云说：“咱们校长最本分了。那些人怎么能跟校长相提并论？象大胡子那样的人，别说为人师表，就是做平常的老百姓都得归入道德败坏那一类。你看咱们校长，才华横溢，领导有方，更难能可贵的是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咱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刘会敏在一边插口说：“那到底是谁领导谁呀？”

郭昕说，“咱们校长是艰苦朴素的典型代表。不过毕竟你是一校之长，虽说有才的人大都不居小节，但是也不能太不注重自身形象。不然来个外人还得把孙主任当作校长呢。”

孙少平平常没少和来人亲切握手，听了这话尴尬的笑笑，偷眼看了我一眼，赶紧把话题还拉回到学前班的检查上，对季老师说：“象你们学前班的考核没凭没据的，最行之有效的法子就是拿人民币砸他们个头破血流，你想不要高分都不成！”

季老师没听见孙少平的话，还在说：“人家来了想给你我少分就给多少分，你说教多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我说：“那也不见得，当然与他们熟肯定得分就多，招待好了成绩就好。不过你要是尽了力，也不至于太差到哪里。”

杨昭接着孙少平的话题，问：“校长，你说找找关系行不行？”

“那当然行。现在是市场经济，衡量一切的标准都是一个字——钱，只要你付出了，哪有白花的银子？不过就是得破费点，看花的钱值不值得。”

杨昭平时最用功，但是成绩一直不太理想，看来对此很感兴趣，问：“什么叫值得，什么叫不值得？”

我说：“值不值得，我这里有一笔帐算：如果你这次你考得好，假如说拿个前三名，你可以获得奖金三百元左右，而且本年度的优秀或者模范很可能就有你。两年的优秀可以提一级工资，一级大概是五六十元，往少里说每年都可以多挣五百元，而且以后每年都多挣这一部分工资。按评职称说，因为你成绩特别好，所以不用怎么送礼或者少送一些礼，基本上就可以评上小学高级教师。小学高级教师属于中级职称，工资档次与初级职称提高了一大块，这就不是简简单单一级工资的事了。如果成绩不好的话，通报、支教不说，要想评上职称就难之又难了。非要评上的话，至少得这个数。”我冲他伸了三个手指。她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我说，“不信不要紧，要不你试试？有行情管着呢。现在虽说没有哪位领导明码标价，但我所说的这个数上下肯定差不多。评职称送礼有个公式，计算公式是‘送礼金额等于五百元乘以考试名次’，也就是说成绩越好评职称花的钱越少。按照看，如果花一千元钱能买个前三名的话，那当然再合适不过了。如果花五六百元能办成的话，那就稳赚不赔了。还有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八一又要派人去支教，自然是按考试名次让成绩不好的去。如果不想去的话，要找门子托关系，估计少花不了银子。到了边疆不想上班，你还得向当地的领导念经，然后再雇一个人替你代课，一个月最少也得给人开三百元的工资，一年下来就是四千块钱。你们算吧，照此算起来就是花三千块钱买个前几名都是非常合算的。”

季老师听我这样说有点心动，连声说要试试。这个人谨小慎微，凡事瞻前顾后没个爽快。我把道儿给她指明了，走不走是她的事了。考好了当然我脸上有光，考不好今年支教就让她去。平日里她总以自己上了几岁年纪摆老资格，搞得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今年再有支教指标，说什么也得给她留一个，论到支教，没人看年岁大小，看的只是教学成绩。到时候再哭爹喊娘就不管用喽。那时也让你知道知道本领导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