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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伟觉得自己好像真是有点变了。和彩莲纠缠的时候,自己很肮脏,也很卑猥,全失了堂堂之气。也许天气热,又受了身体上欲望的诱惑,健伟时时感到胸慌,好像憋了满肚子气,排放不出来。而做事情也是急吼吼,紧着赶着,仿佛什么事情等着他去做。而又没有事情。健伟恼恨得很。他忽然开始注意朱平是否关心他,挂念他。时间久了,健伟觉得自己像只赖皮狗似地缠在朱平身边。他既不能尊敬她,又不能漠视她。朱平说过,中国人在新加坡的招牌是中国人自己做坏的,而女人的招牌也是女人自己做坏的。心里又有点报复的痛快。 健伟本想坚持念英文,并且报了一个英文补习班。广告上写着“3个月内超越英文障碍”。去了后,发现完全是骗钱的,老师的英文简直还不如他好。他也不再去,意想不到的结果是他对自己的英文多了份自信。在工作上,经历了上次的工作失误,扎克对他更是不理不踩。开会时,扎克好像从来没有注意到健伟的存在。交给他的工作也越来越体力活,每天机械重复地喷漆,检查,拼命地流汗。失了宠的员工,就像打入冷宫的妃子,无人主动结交。经历了一个长病假,健伟在船厂更是忍气吞声,小心翼翼,健伟知道,在新加坡,像他这样一个打工仔没什么希望,不奢望,不乞求,但求能够在工作岗位上苟且残喘。远的,他不敢想,也累得不能想。 唯一的乐趣就是想女人了。想彩莲也想朱平。他觉得彩莲靠男人生存,朱平待字闺阁,想追男人又吞吞吐吐。他想起长他一岁的姐姐,也为出嫁的事情烦恼着。身边的女人,个个离不开男人,她们的命运掌握在男人手上,不由为自己是男儿身而得意。可是所有女人,飘忽来,飘忽去,没个定数,自己虽在胜利者营地,作为个体却没大获全胜,不由恨自己太没本事,于是想到了钱,想到了工作,想到了很多。夜深人静,长叹一声。 自从朱平不再去巴刹吃饭,健伟的生活又恢复到刚来新加坡时的情况,没人理他,他也不理别人。他痛恨孤单,可是孤单却如影随形。他有点不甘心,吃完晚饭,去朱平住的地方偷看。数窗口,看朱平的那个房间灯亮灯黑。他情愿不相信朱平的冰清玉洁,像她展示地那样阳光灿烂,健康活泼。潜意识中,他希望把朱平和彩莲等同起来,好安抚自己的自尊心。因为他受不了朱平对他的漠视,甚至是鄙视。 那天已经很晚了,朱平房间的灯还黑着,朱平没回来。他无聊地等着。等了很久,总不见灯亮,就跺步到一个角落抽烟。来新加坡久了,他穿着的汗衫短裤软塌塌地贴前贴后,看不出颜色,像没洗干净似地灰蒙蒙,背有点佝偻,他累,觉得自己像条狗,在垃圾堆里找食物,猥琐地很。 一辆小汽车驶过停下。健伟眯起眼睛看,朱平坐在车上,旁边一个男人,好像年过半百,微胖。朱平没有马上下车,两个人面向前,说着话。健伟想果真是给他看见了。朱平虽然表面上,很单纯,可是一个在异国他乡的女子,又怎样单纯得起来。他对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信心! 车上的男人好像把嘴凑过去,健伟想,他要吻朱平了,他要吻朱平了。屏住气,恨不得找个相机把它拍下来。那男人曲身着,又停在半途上。两人不知道有没有在说话,一会儿,朱平下了车。车上的男人朝她摇摇手,开了车离去。健伟的心也“咚”一声掉下来。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吹了声口哨,朱平按电梯时,他从暗处走出来,把朱平吓了一跳。 “嗨,男朋友啊?”健伟问,脸上堆着得意洋洋的笑。 “不是。” “他是谁呀。”健伟的口气带着嘲笑。 朱平不理他。 “是男朋友吧。” 朱平有点愠怒,“你是不是在这里监视我?” “没有呀,想找你聊天而已。”健伟连忙解释。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朱平,好象他知道了她的秘密那样。 “拜托你以后不要鬼鬼祟祟。想找我,请先打电话。” 朱平上了电梯,健伟唱着歌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痛快的感觉。他把玩似地想朱平这个人,觉得有点迷惑。许多断断续续的情节拼凑起来,他还是不肯承认他看到的她。他觉得任何物体,既然有受光面,也就有背光面。 为了打发无聊时光,健伟买了台二手电脑回来。上网,打游戏一个晚上就过去。大学念书时,健伟就很擅长电脑,那时,电脑启动还需要磁盘,他硬生生在DOS系统里写方程,编游戏程式。为了挑战自己的技术,健伟一直尝试用各种方式打开朱平的电子邮件,想再度进入朱平的“私人领地”探个究竟。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后来他在一个叫“黑客之网”的网站上发现了窃取密码的软件“神锁”后,才终于大功告成。这种软件可以无数次地尝试数字密码,只要硬件够好,它可以一秒钟排除十万个号码。他不厌其烦地尝试着。用朱平的生日,她的门牌号,她曾经告诉他的幸运数字,所有与朱平相关的数字尝试。那些数字又延伸出更多更多的数字。 无数次的尝试终于有了结果。破译的那天,他高兴极了。 “2035” 他注视着这个凸现出来的绿盈盈的数字,想像着其中的含义。他点上一枝烟,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中。忽然他明白了,这不就是他的生日和朱平生日相加的数字吗? 他惊奇而快乐。 朱平的邮件一个个在他电脑荧屏上显现出来。那些标题在健伟面前掠过,逐渐从屏幕上方移出视线。健伟从下往上点击标题。好像走进了一个神秘陌生的世界。他觉得他独自漫步在了无人烟的南极,周围四处无人,空旷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吸引着人小心地往深处探寻。 健伟打开一封信。又打开一封信。没有想到,朱平大部分的邮件都是从一些算命的网站上发出的,有星座网站,易经网站,交友网站。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样无聊彷徨的人,漫游在未知论的世界里。在朱平自信开朗的面具背后隐藏着一个无助软弱的小女生。他是经历过一次婚姻,所以明白,如果他还能记得的话,在他小学时代,他曾经羡慕过女孩五彩缤纷的世界,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世界在他眼里已经不再美丽和神秘。 他看到一封私人邮件,保存在“草稿”文件夹里。信是朱平用英文写的。是封绝交信。大概意思说朱平觉得双方年龄差距太大,所以不便继续交往下去,请他原谅此类种种。信显然还没有发出,因为写得很西化地客套,毫无冗余的内容。健伟研究了几遍也没发现可以推敲的细节。 除此之外,许多信都是朱平请求教友们向教会捐献的信。几乎每隔一个月,朱平会发一次。他一封封地打开,后来看得厌了,便作罢。退出前,把所有看过的文件按原样做成未开启的样子。他想,朱平,原来是这样的人。和年龄大的人交往,经常到网上算命。这些,朱平自然是不会告诉他的。 他写了封邮件告诉朱平他现在有了电脑,也有自己的电子邮件帐号。朱平很快回了信。她不厌其烦地写信告诉健伟关于神的故事和奇迹。并把别人寄给她的关于神的邮件转发给他。她说她的细胞小组(教会中的最小组织单位),有越来越多中国学生参加,问健伟要不要加入。健伟回道,“去认识漂亮妹妹吗?”朱平画了个愤怒的脸,发给健伟:“你这人真是顽固不化!” 自从和朱平的交往发展上网后,健伟一回家,先去开电脑,等朱平。虚拟的世界往往比真实的世界更自由。电脑在健伟手上,变成一个纯粹的玩具。他用朱平的邮件地址在色情网站上注册,想像朱平收到色情网站定期发送的邮件时的神情,他还想办法打开朱平的Cookie,查找上面的内容,看朱平有没有去色情网站上逛一逛。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这个道貌岸然的女生每次收到邮件都会去那里看,健伟窃笑不已。在空洞洞的房间里独自大笑。笑声的响亮把健伟自己吓了一跳,他一愣,又笑,笑得不肯停下来。一次在网上碰到朱平,他忍不住问: “你的神学课程念完了吗?”他想知道,这个上海女孩,是不是妥协了。 “还没有”朱平回答。 健伟有点失望,他把朱平使用过的网站地址,剪贴在对话框里发送给朱平,并写道:“为什么你在算命呢?神没有告诉你吗?”朱平过了很久才回复过来,倒没有抵赖,说“我也有挣扎。神对人是有考验的。” 后来健伟就无法在网上找到朱平。他猜想,也许朱平改了她的注册信息,用别的名字登陆。于是在网上搜索朱平,成了健伟第二个目标。他把朱平发给他的一张电子卡做成电脑护屏图片。每次看到卡上的字“神爱你”,他就想把它改成“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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