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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军事小说 > 遍地八路 > 遍地八路(19——21) 
遍地八路(19——21)    文 / tsyrg

  遍地八路
  阎瑞赓 著
  第一卷 
  一阵风

  (19)
  及时雨收编丁大炮   
  张培德诈降待援兵

  老八黑头鸭张盛瑞不听劝告一头扎进荒佃庄镇。忠厚老实靠翻土坷垃度日的庄稼佬儿关了大门,从门缝里看世界。原本小镇就有一股水,又涌入一股水,两股水相磕,这可就有热闹看了。张盛瑞带百余人跑步强占了全镇的制高点,即刚刚被丁大炮的十路军洗劫过的益合公钱庄。
  钱庄的主人实指望张盛瑞为他夺回被人抢去的银子钱,可口上却说,天地良心。主人把张盛瑞迎到后堂,一惊一诈地说,唉呀,张总队长啊,这不是欧坨他三姨家二大伯子三闺女的干老爷公公吗?亲家,你可要为我做主哇!沾亲加义气把火爆性的张盛瑞推上前台,他带领十几名枪手去找丁大炮论理。
  丁大炮,字海峰,绰号鲇鱼嘴。昌黎县大营村人。家贫,读过几年私塾,子曰书云都忘了,只记住了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他17岁去东北学商,商没学好,可看了许多唱本,有《水浒》、《三侠五义》、《小五义》、《续小五义》等。24岁回乡为村里护青苗和捣动鱼虾度日。结交草莽王二虎,打家劫舍仗义疏财,路见不平拨刀相助。风闻河西敢刺杀刘仙舟的高团总,河南乐亭及时雨都起义抗日。于是,他们也模仿着干起抗日的勾当。起先五个人,先摸了会君坨的民团,收了几条枪。在抗日的旗帜下,队伍渐渐壮大两千多人。打下新集拜洛阳军校毕业的蔺乃公为参谋长,打下泥井重镇收编了王大胡子的炮兵队,装备有大木炮30门,二人抬50个,最现代化的就是缴获鬼子的撸管炮一门,炮弹两发。丁大炮舍不得使,留着壮门面。那柳木炮,虽然是木质,用胶轮子架着,罩上绿帆布,行军中那也是土地佬儿放屁,神气噔噔。他很满意他的炮兵阵容,只是人多枪少,好多弟兄还拿着大刀长矛作战。这咋能对付得了日本鬼子的三八大盖?为了这个,他命令各总队分散各村镇敛钱收枪。丁大炮事必躬亲,他亲自带一小队人马到施各庄、刘各庄、马坨营收枪,只是到荒佃庄收枪不太顺利。他用单子撅顶住蒋乡长的太阳穴问,你说,荒佃庄哪家还有枪?
  乡长战战兢兢的供词,株连了财主,他说,双盛兴药店和益合公钱庄两个铺子有枪。可是,丁大炮收枪的时候,人家不但不给,反而还击,打伤了一位弟兄。丁大炮是个炮药库点火就炸,他可火了,带上五个枪手,凭借飞檐走壁的功夫,窜入两个铺子,砸了药店,抢了钱庄,收了两家的枪。顿时,又有一批青年加入他的队伍。丁大炮一伙正在蒋家大院弹冠相庆之时,老八张盛瑞堵住蒋家大门口叫阵:姓丁的,你给我滚出来!
  嘴里叼着一根草节的丁大炮抱着肩依着大门框说,是谁在门口叫唤。哦,你是哪个树上长的?寻你丁大爷做啥?
  老八张盛瑞说,爷是抗日联军总队长张老八,你抢了钱庄的钱,如数送回,少一个钱边儿也不中。
  粘鱼嘴丁大炮说,好大的口气,不怕风大扇了舌头。我若是不给呢?
  张盛瑞说,若是不,别想活。说完一挥手啪啪啪,大小家伙一齐开火,顿时,打倒了七八个。丁大炮到底是有底功的,一个箭步蹿到门垛子的背旯旮子,没有伤着。也没有还手的机会。枪声停止了,只听张盛瑞说,姓丁的竖起你的驴耳朵听着,今晚掌灯之前,如不把钱送回去,明早抗日联军大队人马踏平蒋家大院。
  张盛瑞丢下一句话落地有声,便回钱庄等候送钱来。
  钱庄主人咬咬牙再破费一次,杀猪报答张老八为之出了一口气,并指望着那些银子失而复得。张盛瑞啃着猪爪自得其乐,于是,他吩咐,在门口听着点,丁大炮他们一会儿就送钱来。

  丁大炮那也不是好惹的。他和弟兄们合计咋办。他倒不在乎这点小钱,而在乎丢了面子。捞不回这点自尊,往后咋在弟兄们面前说话算数?
  王二虎劝他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常穿着袍子还怕会不着亲家?
  丁大炮说,我们死了七八个弟兄,莫说十年,就是十天我也等不得,我要马上,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还是上过军校的参谋长蔺乃公道道儿多,他在丁大炮耳边如此这般地一说。丁大炮乐了,马上打发两个弟兄抬着钱箱子从前门给益合公钱庄送钱去。派王二虎带人包抄钱庄的后门。丁大炮亲自率领重兵埋伏在前门外的暗处。
  长风吹散月边云,掌灯时分,两个抬钱箱子的人在钱庄前门扯着嗓子高叫,老八总队长,我们是送钱来的,别开枪。
  张盛瑞放下油腻的猪爪一笑说,来了不是。他在门里说,把钱箱子打开。
  来人照办了,两手捧一捧白花花的大洋钱,捧得老高又松手洒下来,传出一阵嗡嗡的银子声儿。
  张盛瑞说,放下钱箱子,离开。
  来人说,银子钱是硬头货,请张总队长见见数。
  张盛瑞说,再磨蹭就开枪了。
  来人说,好,好,我们就离开,离开。
  他们走远了。钱庄主人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咕隆一声打开大门的一道小缝,正要冲出去。张盛瑞拦住说,慢。他派出几个机灵的,直奔那个钱箱子。
  在暗处的丁大炮发出了攻击的信号。一股开枪打死了取钱箱子的人,抢回了钱箱子;一股拥入大门里。枪声大作,前门后门两面夹击。喊声,杀声,扑通声,咕咚声。子弹乱飞乱撞,墙上刻出累累弹洞。屋檐上的瓦片,窗子上的玻璃,被子弹撞得稀里哗啦。张盛瑞顶不住落荒而逃,30几名弟兄被俘。
  丁大炮昧着惺惺使糊涂,没拿住张老八,便拿这30多名俘虏开刀。为死了的七八个弟兄报仇解恨。

  山不尽,水无涯,老天下着微风细雨,双燕舞风斜。蒋家大门外,平等地摆着8口红漆的棺材,装殓着昨天被打死的8名弟兄的尸体。树杆上,马桩上和大车轮子上拴着30名俘虏,等待着丁大炮的发落。棺材的前边摆着一口雪亮的大铡刀,丁大炮要铡下这30颗人头祭他8个死了的弟兄。铡刀说,这是何苦呢?
  丁大炮披着像刺猬似的蓑衣,在门口一站发令祭奠开始。他庄重地走到棺材的前面,肃穆地行了大礼,以悲愤的言辞安抚死者的灵魂。他右手一挥,手下人麻利地拉出一个20浪当岁的俘虏,将他按倒在铡刀下,扬起了大铡刀片,咔吃撕破了这小伙子的脖领,只等丁大炮一挥手,这边就按下铡刀,人头将落地。
  铡刀下的小伙子不服软,他挣扎着,呼喊着说,姓丁的,你有本事去杀日本鬼子,你小子杀死一个同胞算啥能耐?你杀吧,来吧,按下铡刀。只可惜我抗日起义还不到三天,还没打日本鬼子一枪就死在你手里。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姓丁的,你敢正言回答我的问题吗?你算那路英雄,你是狗熊,是狗--熊--
  搔首的丁大炮原本此举是喂人眼的,听了人家数黄道黑的一顿臭骂,他也哑口无言了。可是,他义气太重,转了向,不杀他们对不起死了的七八个哥们儿。掌铡刀柄的人眼瞟着丁大炮的手,只见那手高高地举起,单等它向下狠狠地一挥,这口铡刀就咔嚓一声结束这条生命。举着手的丁大炮粗中有细,寻思:那张盛瑞也不是糟豆腐烂菜头,张老八的形象老在他脑子里打转转。

  吃了败仗的张盛瑞逃到黄土庙,陈虎,节板斧大吃一惊。看张盛瑞的狼狈不堪的样子就知事情搞砸了。顶着火的张盛瑞说,秘书长,你把队伍都交给我,立即踏平荒佃庄。节板斧说,张总队长,踏平容易,收编可就难了。司令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收编丁大炮。我们不能错上加错。
  张盛瑞说,我的30多个弟兄落在这帮土匪手里,定死无疑。
  陈虎说,要救人,我自己去。说着摘下自己的手枪交给张盛瑞回头便走。
  张盛瑞一把拉住陈虎说,你这是干啥?拿命去填陷。
  陈虎说,听我指挥,你快骑马到王各庄请孙香久出面说和,姓孙的是丁大炮的拜把子哥们。千万千万,不要去荒佃庄动刀枪,切记,切记。
  张盛瑞动了真情,他抱住陈虎说,秘书长,我惹下的祸,你去冒险。这咋说得过--他从陈虎为他冒险的行动中,从陈虎为救30名弟兄的决心中,从陈虎临危不惧的正气中,发现他是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就在他们俩你推我让哭眼抹泪之际,急得节板斧一顿脚走了。他以骇人的速度只身进入荒佃庄的时候,正是那口雪亮的大铡刀待要挥下的一刹那。节板斧高声吆喝道,海峰兄弟,刀下留人。
  丁大炮一愣,手没有挥下来。在关里关外混日子,从来没人称呼他的大号,顿时,感到亲切,一句称谓就能沟通。可是,他的手下人大枪小枪顶住了节板斧的胸膛。王二虎趴在丁大炮的耳边说,哎呀,他就是节板斧,武艺高强。一个人劈死七八个鬼子,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小心。
  丁大炮说,他没带斧子。
  蔺乃公说,先礼后兵。于是,丁大炮摆摆手。人们收回了枪。
  节板斧拨开一条小道,摘下斗笠行礼说,海峰兄弟,我叫节正国,是长城抗日联军的代表。请听我进一言。他边说边向前走。丁大炮连连后退。节板斧敞开衣襟哈哈笑道,我没带枪,也没带斧,诚心诚意和大家谈联合抗日的事。我们都是中国人,为了抗日而起义。我们两股抗日队伍不能互相残杀。海峰兄弟,你们死了几位兄弟,我们也死了几位兄弟,他们都是我们共同的好兄弟,他们死得不值。这种仇杀就此拉倒吧,留着劲去杀日本鬼子。
  人群里忽然跳出一条蛮头蛮脑的大汉,骂骂咧咧地大叫着,别听他胡吣,我们的人不能白死,叫他偿命,连他一刀铡。
  人们起哄地叫喊着,嘴里不干不净地呼黄唤黑:铡死他,铡死他。顿时,跳出四条大汉扭着节板斧,硬往铡刀下按。
  节板斧没有还手,眼前这几位都是中国人,是被仇杀蒙在鼓里而不觉悟的兄弟。我的死,若能唤醒了他们的觉悟也就值了。
  丁大炮拿不定主意,迟迟没有把手挥下来。但,对弟兄们的无理举动也未加制止。就助长了那四条大汉,要一刀铡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节板斧的性命就在丁大炮的一闪念之际。
  恰在这时,从庄头上传来声声呼唤:杀不得,杀不得。
  丁大炮转眼看时,来人正是孙香久。他跑得慌张,脚下打了滑,摔了个仰巴叉,抹了一屁股泥。他不停地抖着双手,空张大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放人,放人。
  丁大炮犹豫不定。孙香久往村口一指说,你看,谁来了?众人的眼睛顺着这个指南针般的手指向村口看去,飞来两骑。一男一女,男的骑一匹枣红俊马;女的骑一匹雪白素马。红白相衬,男女匹配。男的,浓眉方脸大耳,身高八尺,一身黑布衫,紧束一条宽皮带,上挂没套的手枪,最显眼的是右臂上带的红蓝两色袖标;女的,秀眉薄唇,中等身材,一身洁白的紧衣紧裤,仿佛下凡的仙女。他们在众人面前收缰勒马。马们跑得急咴咴地叫着前腿悬空。大家定睛看时,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及时雨鹿地和一阵风易翠屏。
  丁大炮忙收起枪,放了人,整队。他发了口令,立正,敬礼--
  鹿地在马上压压手说,稍息,稍息。
  易翠屏不管别的,只看队中的动向,有没有危及鹿哥安全的预兆。
  孙香久说,有请节总队长。他把节板斧拉到丁大炮的面前说,你昏了头,敢杀他?他是滦河南及时雨的爱将节板斧。
  丁大炮惭愧地抱住节板斧不住点地做揖道歉。
  鹿地说,海峰兄,为了抗日救国,我们两股军队合到一处,你意如何?
  丁大炮说,没说的,我们就归你鹿司令了。
  鹿地说,那就把你们编入长城抗日联军昌黎支队,你就当支队司令吧,蔺乃公任参谋长。其他各总队长、大队长由你任命。
  易翠屏展开两纸委任状交给丁大炮和蔺乃公。
  丁大炮行了军礼。孙香久带头鼓掌,大家就热烈响应。他们自动放了30名俘虏。
  鹿地说,我军正在攻打乐亭县城,我命令丁司令带队过河,参加乐亭会战。
  丁大炮抚摸着那七八口棺材,迟迟不动。
  易翠屏向司令点个头,鹿地就全明白了。他说,我命令,昌黎支队立即从会里渡河。由我的参谋易翠屏料理后事。
  蔺乃公说,还有我们的家属……
  易翠屏说,放心吧,参谋长,你们的家属,我都安排好就是。
  一切准备就绪,昌黎支队三千人的大军浩浩荡荡渡过滦河,开到乐亭城下。参谋长陈老六设便宴款待丁大炮、蔺乃公、王二虎、王大胡子等人。他们不顾旅途劳累,连夜把炮兵总队部署在北门、东门、南门的外围,半拉城暴露在抗联的炮口下。大炮清理一下喉咙就要说话了。

  城外的军事调动,早给城上的保安队发现。这条吓人的消息一猛气就传到了县长张培德那里。张县长自派出警察局长赵大牙去渤海告急,请求增援解围。两天过去了,宛如泥牛入海无消息。张县长心灰意冷之际,抗联的大炮就对准了县城。不用说,铁准是八路军的炮兵营开过来了。县城危在旦夕。急得他按着肚子冒虚汗。他身边的师爷出了一条缓兵之计。于是,传令四门挂出白旗投降。又传一道密令:敢言投降蛊惑军心者斩。城内军警加紧构筑工事,疲塌怠慢,贻误军机者斩。
  夜色降临,雨淅沥,风萧瑟。距离抗联开炮的时间渐渐临近了。张县长的心一环一环地扣紧了。但愿挂出白旗能延长开炮的时间。忽报,城外下了最后通牒,令张县长于翌日十时,出北门,携军警政会投降。四门大开,迎接抗联进城。张县长看了通牒,喜出望外,总算吹喇叭的栽跟头,缓了一口气。他一屁股坐下,掏出手帕擦额头的大汗。盼着赵局长搬兵解围。
  在张县长苦恼之际,他的夫人端来一碗银耳汤,说,培德啊,你一天没吃没喝了,那咋中呢。身是官家的,肚子可是自个的。
  县长屏退左右,悄悄说,城里兵力空虚,城破是早晚的事。你收拾收拾,我派人送你们娘几个出城。先到河北皇后寨你娘家暂避一时。我为官几年,有了一点积蓄,够你们娘几个过一辈子的了。
  太太一听,那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哗的一声落了一地。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就霸王别姬了呢。她哭述,培德,我们走了,你咋办?你我夫妻还能不能见面?你不可只要官不要命。乐亭凶多吉少,还是我们一起走吧。好歹我们夫妻是团圆的。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拆散了,我真命苦。
  张培德说,咳,你一哭,我的心就乱了,你别哭好不好。我们暂时分开,城破了,我就弃官还乡,找你们去;城能守住,我就接你们回来。这枪炮不长眼,把你们安顿好了,我省心。
  太太说,你省心了,我们死活你不管。城外发大水,把我们送出城还不就是把我们娘几个推到河里。那时,我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死路一条。
  张培德说,我派办事妥当的人送你们,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皇后寨他姥姥家。
  太太说,到处闹便衣队,你以为乡下就太平?常言道,大乱下乡,小乱进城。我不走,我不走,我们死也死在一块。
  张培德说,便衣队共产共妻,万一便衣队进了城,不把你共了去才怪呢。
  太太说,那乡下就不共了?
  张县长孬了头,便衣队就在城外,家属又不听话。他嚷道,家里外头都闹便衣队。我不管了,你爱咋着就咋着吧。说完甩袖子走了。太太拉着拦着揪缠。张县长没时间磨牙了,推开妻子一猛气就来到警察局,问当班的,你们赵局长还没回来?
  当班的说,报告大人,局长大人走了两天了,不见回音。
  张培德坐下叹气,就指望着这一张王牌了。

  乐亭警察局长赵毅荪千辛万苦到了渤海,整整衣冠进入渤海道公署,拜见道尹刘仙舟。
  连日来大叫驴刘仙舟奉命收缴民间枪支很不顺利。在滦县,稻地连连失利,损兵折将。得力助手侄儿金丝猴刘韬又下落不明。八路军渐渐东移,铁道北的便衣队也是东起一股西起一股,长城内外,渤海之滨到处都成了便衣队的天下。宪兵司令赤本三尼大佐指责他太无能,说他手里的枪是掏火棍子。刘仙舟自嘲地说,是掏火棍儿就好了,我的保安队当掏火棍还矮,当顶门杠又长。自那天在滦县火车站挨了高敬远一枪之后,刘仙舟谈虎色变,围剿的事,他是天桥的把式只说不练。他正在犹豫之际,乐亭警察局赵大牙一副狼狈相扑通跪在刘仙舟面前。他哭相百态地说,道尹大人,乐亭危在旦夕,请求大人发兵救援。乐亭收缴民间枪支约两万,如果城破枪丢,便衣队可以装备两个师,不得了哇不得了!
  刘仙舟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半天无语。好不容易欠了欠身子,还是无计可施,不得不向赤本三尼报告。电话打过去,赤本三尼满口答应,派装甲车支援,并令刘仙舟亲自督战。
  次日,大叫驴刘仙舟点精兵三千,配备重机枪大炮,他乘装甲车由他的高级顾问官山口幸哲陪同,一竿子扎到滦县火车站。他怕挨黑枪就猫在装甲车里瞎指挥。这三千精兵保安队横排着南下,第一站到了滦县县城。马不停蹄继续南下,经马城、长凝,在汀流河与抗日联军北部警戒部队接火。保安队来势凶猛,抗日联军只有一个总队的兵力,顶不住,便节节南退。交火的枪炮声隐约传到南边的乐亭县城。
  抗联鹿司令正在乐亭城北门等待接受城内投降。可是,限定的时间过去了,北门迟迟不开。他就猜到其中有诈。忽然,北门城楼上县长张培德露了面,他抱拳高声说,鹿司令,让你久等了。鹿地说,你咋不快快投降,还要等待何时?
  张培德说,鹿司令,我投降可以,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只要你打下滦县县城,我就率乐亭军政人员向你投降。鹿司令,如何?
  鹿地气的抽出盒子枪向城上打了一梭子。城上的张培德急忙缩回了头,躲到城垛口背后去了。鹿司令命令炮兵部队开炮,顿时,双方发生激战。忽然,北部警戒部队报告,敌人的增援部队已经到达汀流河。抗联腹背受敌。




  (20)
  鹿司令三打乐亭城   
  蒲公英火烧石油库

  军情有变,鹿地回到西河槽抗联司令部,和参谋长商议如何应付眼前的事变。陈六人说,司令,我们腹背受敌,撤吧!胜败不在一城的得失。又有几个待命的总队长也附和着说,司令,撤吧!不然,我们要吃亏的。
  鹿地大吼,不,不能撤,参谋长,仗打到这个份上,撤不得,我们身后还有数万灾民。军队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他们呢?他们咋办?丢下他们不管?抗日救国,国在哪儿?灾民就是国,我们发誓喊的口号都就饭吃了?现在只能打,指挥员要一鼓作气,战斗员要连续作战,拿下乐亭。我命令:陈参谋长,你带一半兵力向北快速推进到会里,卜王庄、侯家庄一线,任务是截住敌人,不使南犯,不能放过一兵一卒,保证攻城战斗的胜利。有困难吗?说完在地图上有力地画了一条东西横线,那条线粗壮得坚定不移。
  陈六人自惭论韧性论对战场形势看得透不如司令,他心服口服地说声没困难便带队出发了。
  鹿地亲临攻城前沿督战,命令丁大炮的炮火再猛烈些。
  节板斧手上发痒说,司令,我上去吧!
  鹿地说,不,你听令,你总队部署在城西待命。
  夜幕雨湿,攻城的炮火震天,一颗颗火球落在乐亭城里。河堤上的数万灾民拿着锄头扁担大铡刀集中在鹿司令周围听命调遣。他们高声呐喊助威: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北来的枪炮声传到了乐亭商会会长魏佩之的家里,他猜到是保安队的援兵到了,乐亭有了救,便衣队必败无疑。他想起了抢他银行的王殿、刘子瑞,就翻脸儿充当坐家虎。原来对这二人好酒好菜侍候着,现在不同了,有了撑腰的。他立即报告县长抓住这两个逆种。可是,王殿、刘子瑞是干啥吃的,早提防他这一手,见时机一到,就秘密联络集合在城里隐蔽的那一伙子人马。正待炮火连天之际,王殿、刘子瑞带领十几个人,从城内来个冷不防,强攻占领了西门。立即派人向司令报告。
  鹿地说,好哇,好的霸道。他命节板斧从西门进城。灾民们跟着抗联一阵呼着喊着拥进城里,壮大了声势。王殿、刘子瑞在西门迎接节板斧,他们一见亲切拥抱,长久地握手。
  节板斧说,我寻思,你们俩没了呢。
  王殿笑了说,我们可不是泥儿捏的。
  鹿地率后续部队进了城,王殿、刘子瑞、节板斧敬礼,向司令报告战况。我军已经占领四门,敌人龟缩在县衙。鹿地拉着王殿、刘子瑞说,你们可立了大功,谢谢你们了。
  抗联司令部恰好设在商会会长魏佩之的家里。
  鹿地恭手说,魏老板,打搅了。
  盼保安队快来的魏佩之,做梦也没想到,先到他眼前的却是抗日联军。他冷眼瞟一下及时雨身后的王殿、刘子瑞即刻醒了梦,赔笑说,及时雨来得好快呀,欢迎欢迎。你也是乐亭人,就别外道了。鹿司令,县长委托我向你赔不是,他要真投降,请司令马上罢兵。
  鹿地说,晚了,晚了。于是,他下达了攻打县衙活捉汉奸县长张培德的命令,各总队领令投入最后的战斗。
  乐亭县公署座落在县城东街,道北面南。各路总队迂回到县衙四周上了房,占领制高点,不停地向县衙内目标射击,封锁了各个出入口。各项准备就绪,发起总攻。丁大炮的十几门大炮对准了县衙往日打官司告状的大红门,轰隆隆几炮,把大门连着半截子墙壁轰塌了。王殿带队从正门踏着砖头瓦砾冲了进去。节板斧带队兜了县衙的后门。东西两侧的抗联各总队越墙从屋顶上钻天打洞攻进县衙。他们逐屋地争夺,渐渐接近县衙核心。
  王殿和节板斧两个总队会师之时,彻底消灭了县衙的抵抗力量,却没有发现县长的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殿、节板斧命令各中队分散开搜索。顿时,火把照亮县衙各个角落,还是没有县长的影子。在搜查中,忽然,发现一个军械库。有枪两万支,子弹百万发,还有炮弹数十发,丁大炮乐颤了。鹿地命令把剩余的枪支武装灾民。顿时,又有几千灾民加入抗日联军,编入新的总队。
  天亮,日高,枪声停,街喧初息。战士们在一个背旯旮子找到了县长的师爷,捉来见司令。
  鹿地问,你别怕,只问县长在哪?
  师爷恐怖地打着哆嗦说,县长和他的太太一家大小昨夜扮了装,乘乱乎走了。
  鹿地留下老八张盛瑞的一个总队守城,任命刘子瑞为抗日县政府县长。请出教育界名人刘星垣、商会会长魏佩之协助抗联和政府,维持秩序,赈济灾民。其它各路总队向北进发,迂回包围汀流河的保安队。
  鹿地和陈参谋长会合之时,汀流河的保安队已经撤退。鹿地下令追击,挥师北上。顿时,在滦河西岸闪烁着枪战的火花。枪声渐渐北移,保安队缩入滦县县城内不出。
  鹿地、陈六人的司令部北移,设在城南的岩山脚下,滦县城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陈六人说,司令,我带队攻城。
  鹿地说,参谋长,常言说,打蛇打七寸,保安队的七寸不在县城,在火车站的装甲车里。
  陈六人恍然大悟说,对,很对,对对的。刘仙舟那个乌龟壳离不开铁道,我们在铁道上作作文章。
  鹿地说,思路是对头的,这一仗由你指挥。我听听你的具体计划。
  陈六人说,刘仙舟在火车站,用火攻,烧他的乌龟壳,不怕他不出来。如果他逃,东至山海关,西至渤海。如果我们占了滦县车站东西两端的车站,他就是牛魔王摆手,没咒念了。
  鹿地说,我补充你的计划。第一,用一个总队包围滦县县城,围而不打,不准出入。掐断电线等一切通讯手段。有这股保安队在县城,刘仙舟就舍不得逃跑。第二,命昌黎支队攻打昌黎县城,扒毁一段铁道,防止刘仙舟向东逃跑。第三,由节板斧的四总队直扑古冶、洼里、开平直至渤海近郊,断绝刘仙舟的退路。第四,完成了这些部署之后,你就率王殿等各总队从容攻击滦县火车站,活捉刘仙舟。
  岩山脚下的抗联司令部,半晌没有人出声。大家都被司令的周密部署惊呆了。参谋长陈六人半张着空口,两袋烟的工夫才一拍大腿说,嘿!鹿司令真不愧是黄埔出来的。
  鹿地一笑置之说,大家认为此计可行,就请陈参谋长下达命令。
  陈六人依计吩咐下去,各总队进入战斗状态。跑步进入指定地点。丁大炮带队渡河到了河东,向昌黎县城运动。王殿、节板斧正待出发,忽然,战马嘶鸣飞来数骑,到司令部飞身下马,给鹿司令行军礼。大家看时,来人正是蒲公英易向道,大家都围过来问长问短,。
  飞毛腿蒲公英喘着粗气说,报告司令、参谋长,我们五总队已经拿下了洼里、古冶两火车站,一部正向渤海市区迂回。我本部正在唐家庄,卑家店一带待命,请求战斗任务。
  鹿地拍着一棵草蒲公英的肩膀,大眼笑成一条线,嘻哈哈地乐着说,哎呀,好啊,好啊,奥的恶。这回可绝了刘仙舟的后路,丁大炮再把昌黎拿下,参谋长你就瓮中捉鳖了。
  一棵草蒲公英说,司令、参谋长,我们总队捉啥?
  鹿地说,你们先休息,谈谈西部的情况。
  蒲公英说,西部我军已经和八路军会合,继续向东推进。一路打下昌平、兴隆、平谷,七、九路军打下宝坻,贾骚人、姚楚人打下蓟县,洪司令打下玉田。八路军继续向东挺进,已经包围了迁安县城。八路军所到之处,起义抗日,风起云涌。草草估算,少说也有20万。
  大家又一阵欢呼,岩山下,滦河边,枪械如林,喊声如雷,震撼着晴空。
  鹿地轻轻一挥手说,行动吧。
  司令部里,鹿地拉着飞毛腿蒲公英坐下。老三用酱蓬篓托着几个甜瓜说,解解渴。一棵草蒲公英边吃边左右看问,我姐呢?
  鹿地问,是啊,翠屏呢?
  老三说,那不是她在荒佃庄料理后事吗?
  鹿地说,好几天了,该回来了。老三,你派人找她去。有啥情况及时报告。
  老三说,我就去,哎呀,一个女的,怕是半路出岔子。

  在荒佃庄的易翠屏顺利地安葬了死难的弟兄,带着丁大炮、蔺乃公的家属就向司令部转移。三个不相识的女人一路说笑就不分彼此了。丁太太娘家姓马,她叫马勺,绰号刺猬。出身武当世家。她精通武艺,善骑猎,枪法好。她说,嫁狗随狗,嫁鸡随鸡,嫁给抗日的了,就跟着抗日去。她这身打扮不像个家属。她穿一身黑色短打,腰间紧束一条现代味道的牛皮带,挂着小手枪,足蹬一双黑色牛皮马靴。看上去那么利利索索就想嗍啦一口,活脱脱一个叮当响的女杰马勺。蔺太太则是个大家闺秀。上路一走三晃,怕风怕雨,走快了赶不上,走慢了又怕热。大家都就乎她,耽搁了路程。原计划过了河,在会里中午打个尖。可是,晌午歪了才赶到河东渡口。
  渡船还在河心,三个女人在岸上等待着。
  渡船靠岸了。只从船上走下四个人来。丁太太马勺有点纳闷,这么大的船就他们四个?
  易翠屏说,滦河发大水,乐亭又打仗,走亲戚,做生意还不躲开这几天。
  蔺太太说,你们俩就是多事,我们的男人不在身边,出了事谁管?
  马勺拦住下船的四个人问,先生,是从乐亭来吗?
  那人说,哦!话一出口马上改嘴说,不,不。
  易翠屏有了疑问,细看来人,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穿的破烂破乎。
  马勺问,你们是干啥的?
  那女人只搂着孩子,那男人老瞟着易翠屏的袖标,吞吞吐吐说,我们是逃,逃难的。
  马勺在易翠屏耳边说,他们哪像逃难的?你看,男的白净子脸,细皮嫩肉的,留着分发,细长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给烟卷熏黄了。
  易翠屏看那女人,从破衣的下摆,露出里边的金丝衣边。
  那男人看她俩嘀嘀咕咕,见事不妙,撒丫子就跑。马勺飞身一纵,挡住那男人的去路,喝道,站住。举起手来!
  易翠屏看住那女人。马勺噌的抻出手枪,靠近那男人,扒下他的皮,搜出一支狗牌撸子。
  蔺太太吓的妈呀一声,坐个大屁股蹲儿。她说,哎呀,如今怪事多,逃难的也有手枪。
  易翠屏审问他们,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男的不说,女的直打哆嗦,两个孩子一个哭,一个猫在女人背后。
  易翠屏说,你不说,那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上船。
  马勺用枪逼着他们上了船。
  大船离岸,船家哼着老奤影的花腔,不介入人间是非。
  易翠屏、马勺继续审问一男一女。问了半天,他们连个屁也不放一个。船至河心,马勺说,你不说也不打紧,到了乐亭就明白了。不说拉倒,姑奶奶还累了,歇一会儿。说着向后一仰,四脚拉叉就躺在船板上,闭目养神。
  易翠屏拉那女人坐下问,我们是抗日联军,有啥为难事,我们替你们做主。
  那男人吓了一激灵,二话没说,扑通就跳进河里。那女人疯狂地叫喊着,培德呀,培德,你不能死啊!
  马勺腾冷站起来,掏出手枪就打。那女人疯跑过来,死抱着马勺的双腿哭着叫着,别打死他,求求你们了,别开枪。
  易翠屏问,说实话,他是谁?
  那女人说,他是我丈夫,乐亭县长张培德。
  马勺啊的一声,朝河里打了一顿乱枪。只见河里冒出一串串气泡。
  那女人一松手,晕倒在船板上,两个孩子哭爹又哭娘。
  易翠屏抱怨说,你这个马勺子,竟给人穿窟窿。我呢,老是给人补窟窿。
  马勺说,我没料到他会跳河。
  蔺太太说,咳,多可怜。
  马勺说,可怜个屁,他是汉奸,打死活该。

  活该乐亭县署知事张培德命大,他见大事不好就抛开妻子一头扎进河里。游了一里多远,劫了一条小船,划小船沿滦河北上。直达滦县火车站上岸,在那节装甲车上拜见了渤海道尹刘仙舟。
  灰头土脸的张县长如丧家之犬战战兢兢地拿哭腔说,禀道尹阁下,卑职无能,失了乐亭。
  刘仙舟坐在装甲车内的办公桌后,半晌低头不语,背过气去,足有两袋烟的工夫,才长叹一声舒口气问,我的增援部队呢?
  张培德说,下官见到阁下的增援部队就好了,可惜,下官没命受阁下的恩荫,才遭如此下场。
  刘仙舟一拍桌子道,啊?你丢了乐亭怪我不成?难道我的援兵也被便衣队吞了不成?那是我的老本,我的全部家当。声大噎了嗓子发出一顿咳嗽,仿佛蛤蟆抽洋烟呛的。
  张培德讨乖说,阁下息怒,乐亭虽失。但,县城是石头,便衣队是水,水过石头在,县城迟早还是我的。
  刘仙舟长叹,别给我解心宽了,曾几何时,长城22县失了八九。宝坻、平谷县知事以身殉职,蓟县县长下野,玉田县长吃里扒外,献出城池保全性命,迁安县知事逃到三仙洞避难。谁知下一座该丢哪个县城呢?
  忽报,三股便衣队向车站运动。
  张培德说,阁下,便衣队来者不善,撤吧,撤回渤海静观待变。
  刘仙舟说,我的精锐部队还在滦县县城,没联络上。
  枪声越打越响,渐渐临近装甲车刘仙舟的指挥部。他伏在窗口向外看去,天黑了,看不清,只见曳光弹的抛物线以及爆炸物的散射光。使之耳朵不舒服的是装甲车的前后左右数十挺机枪的吼叫,不论从哪边来的光和声都令他心神不安。参谋人员报告派出去的联络士兵,还没出站就被便衣队打死了。
  刘仙舟说,再派,派一个班。

  一个班的保安队刚出站就作了俘虏,他们被带到车站对面的汽车站即抗联的前沿指挥所。
  陈参谋长问,大叫驴在车里吗?
  俘虏说,在,长官。
  陈六人又问,你们是什么任务?
  俘虏答,到县城与保安队联络,要他们速向火车站靠拢。
  陈六人问,装甲车上的兵力,装备。
  俘虏说,一个警卫连,十挺机枪。
  陈六人说,你们说的都是谎话,拉下去毙了!
  蒲公英正待动手,节板斧抽出腰斧,王殿按按腰里的神枪。
  俘虏们慌了,忙跪下说,报告长官,小的不敢撒谎。刘仙舟确实只有一个警卫连。在车站北不远处,有日军一个石油库,一个中队的日军把守,答应合力抵抗便衣队,并与山海关日军通了话,山海关方面已经派出装甲车接应。
  陈六人听了一惊,命人把俘虏押下去。
  他约三位总队长,过来,咋办?要速战速决,不能叫刘仙舟溜了。
  王殿说,这装甲车子弹打不透,丁大炮在昌黎作战,我们又没炮。
  节板斧说,有石油就好了,烧他狗日的。
  一棵草蒲公英说,我去弄油,鬼子的油库里就有。
  事态不容指挥员们仔细讨论思考,陈六人打定主意说,易总队长弄油,王殿兄弟接应,板斧兄弟打装甲车。立刻行动。
  一棵草蒲公英换上夜行服,挑选了十几名机灵的弟兄,牵着一头毛驴车便向油库运动。驴不叫不闹,低头说,老草,这回可悬乎。
  油库座落在站北横山下一个山坳里,周围有墙,墙上有铁丝网,网上有电,院子四角有岗楼,门口有哨兵。蒲公英等人爬上一个小山头,油库尽收眼底,成桶的石油整齐地堆摆在院子里,小山般的那么一大堆,足有几百桶。
  不知啥叫难的蒲公英今日做了难,这样高又险的墙,对他是挡不住的,出入自如。只是这石油桶怎么弄出来呢?急得他出汗,发狠,骂娘,火车站那边的枪声不容他再等。他说,你们到门口接油桶,我到里边弄油。说完一个箭步嗖的一声悬到空中,轻如羽毛落地无声,他扳倒一桶油,抬脚用力一蹬,这桶就带着隆隆的音响向门口滚去。鬼子哨兵发现油桶自动滚过来,便截到门口,蒲公英又扳倒一桶,一桶桶的石油向门口堆去。
  门外接应的抗联战士们向石油桶运动,被鬼子发现,双方开枪,油桶被子弹打中,起火、燃烧、爆炸,又引起连锁反应,大堆的石油桶也起了火苗。蒲公英背靠着石油大垛,炮楼上的鬼子不时地向他开枪,吹笛子,成群的鬼子端着雪亮的刺刀哇哇的向蒲公英逼来。飞毛腿蒲公英用枪撂倒了七八个。鬼子一片片地向他拥来。蒲公英一脚踹倒石油桶,冒着火的石油桶向鬼子群里滚去,他乘鬼子躲闪之际潜入油桶垛的通道里,接近围墙,一个鹞子翻身,飞到墙外,他刚落地只听一声巨响,石油库发生爆炸,浓烟滚滚,石油桶飞上天,大火横扫,巨大的气浪推倒了围墙。一棵草蒲公英在石岩下安然无恙。他带着一股怒气回到指挥所,向参谋长歉意地说,我蒲公英草包一个,没弄到石油。
  陈六人说,二世,你灵活地完成了任务。你这一把火,可把刘仙舟吓得拉一裤裆屎。
  通信兵报告,刘仙舟的装甲车向东开走了。
  陈六人说,追!
  王殿、节板斧率队往东追下去。一辆装甲车出站,喘着粗气越过滦河大桥,哞的一声大叫,吃吃地驶入昌黎地界。
  滦河铁桥太窄,追兵拥挤在桥上。急性人下桥乘大小船只渡河,碣石山下铁路两侧遍地都是呐喊的抗日联军。东面的昌黎支队在丁大炮的率领下,扒了昌黎西侧半里长的铁路。他当先锋带队向西截击。东西两股抗日联军在石门车站会合,直扑那辆装甲车。车上没有动静,车门大开。节板斧、王殿、蒲公英、丁大炮恰要按葫芦抠子儿握着枪冲进装甲车里,啊?原来车里是一个空巴拉。人呢?刘仙舟呢?





  (21)
  刘道尹假走永平府   
  高司令怒骂卢龙城

  大叫驴刘仙舟的装甲车逃到石门车站,士兵报告说,开往昌黎的铁道被毁。刘仙舟登时出了一身虚汗,闹了个透心凉。后有追兵,前又断路。难得他打转转儿。他的谋士们都拿不出高招来。刘仙舟吼道,饭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的三米把你们都养肥了,还是一群废物疙瘩。我的韬儿在时就好了。大难中想起亲人来。到真格的的时候,哪也指望不上。
  乐亭县长张培德力争改变肩膀不一般齐的地位。于是,他说,阁下息怒,下官倒有一计,可保阁下脱险。
  刘仙舟说,哦,你也有妙计?快说。
  张培德环视四周,刘仙舟怒道,你们都下去。
  谋士们也怕挨枪子,不情愿地下了车。装甲车里剩下两个人了。张培德和刘仙舟头碰头,眼对眼地唧咕了一阵子。刘仙舟听了猛一击掌,嘿,好计,好计。于是,二人换上便衣,庄稼佬儿打扮,毛蓝裤,白粗布褂,紧束黑腰带,牛鼻子纳帮千层底的布鞋,毛巾包头。他们下了车,刘仙舟把警卫连长叫到身边秘密下令,向卢龙撤退。你骑我的马在前边开路,我随后就到。你进城之后,叫郎县长接应我们。
  这位连长是个大头大脑的傻大个,大嗓门儿,一声向卢龙城开进的吆喝,一连人马劈哩啪啦地就向北奔跑。刘仙舟的手下、谋士们一听有令北撤,就像水一样跟着大流。在暗处的刘仙舟、张培德看着自己的人马全都往北跑了,他俩悄悄离开石门车站,从去卢龙的岔道上向右拐,择山路绕开铁路向昌黎走去,消失在夜雾中。石门车站留下了一个空巴拉。

  王殿、节板斧、蒲公英、丁大炮率领的各路抗日联军包围了石门车站发现装甲车是空的,刘仙舟逃之夭夭。前卫班报告,有一股保安队向卢龙逃窜。
  总队长们异口同声说,追!一挥手,几个总队跑步前进,一举包围了卢龙县城。即刻派人飞马向司令部报告,我军把刘仙舟包围在卢龙县城,这回他可是插翅难飞了。
  接到这条战绩通报的抗日联军司令部马上从滦县的岩山移至卢龙城西只有滦河之隔的石梯子村。鹿地命令,封锁渡口,沿河警戒。鹿地、陈六人不顾休息即刻来到河边前沿,隔河了望卢龙城。
  鹿地刚举起望远镜,抗联司令高敬远闻讯风风火火从卢龙寨赶来,他下了马,把马的缰绳扔给通信员,顾不得与鹿地、陈六人寒暄就急着说,这一仗叫我打,你二位辛苦多日,下去休息。我包打刘仙舟。
  滦河边,河堤上,三人举目远眺。脚下陡峭而狭窄的石头河床,把河水逼得咆哮如雷。河对岸,山峦中,卢龙城的轮廓忽隐忽现。宛如迷雾茫茫的写意国画。在河水的隆隆声中隐约听见抗日联军在城外摇旗呐喊:打进卢龙去,活捉刘仙舟。
  高敬远笑道,这回刘仙舟可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鹿地说,司令,你以为刘仙舟在卢龙城里吗?
  高敬远有十分把握地说,那还会有假。
  参谋长说,据战士报告,发现一股保安队向北卢龙方向逃窜。我断定刘仙舟弃车逃往卢龙。
  高敬远说,铁路东西两头都是我们的人,南有渤海,死路一条。他只能往北逃。
  鹿地说,未必,西线我们人多,不能退。东线,丁大炮只打了昌黎车站,毁了一段铁路,而昌黎县城,墙高河深,固若金汤。况且,昌黎滦县乐亭是刘仙舟盘踞多年的老根底,胡须爪牙,他的死党多得很。所以,在刘仙舟的心目中昌黎最保险。我判断刘仙舟不在卢龙,而是在昌黎。
  高老蔫儿说,鹿司令,你那是破谜儿。那个看见刘仙舟逃向昌黎?
  陈参谋长说,战士们看见保安队里有个骑马的,那马就是刘仙舟的。
  高老蔫儿逮住了有把的烧饼说,鹿司令,我知道你是怕我抢了你的战功。
  鹿地哈哈笑道,好吧,既然司令这样看我,那我就不抢着打这一仗了。由你高司令指挥,你要兵给兵,要枪给枪,一切听你指挥。
  高敬远说,我不要一兵一卒,只从王殿总队挑选七八十个敢死队。
  鹿地啊了一声说,司令,这是作战,不是闹意气。
  高老蔫儿不快,拉下脸来,他说,我意已决,打进卢龙城,活捉刘仙舟。说完把望远镜扔给卫兵,一扬马鞭子说,备船。头也不回,走下河堤,从渡口上小船向对岸划去。
  陈参谋长摊开双手望望司令,又看看鹿地,抱怨说,什么脾气?欲跟了司令去,又怕冷落了鹿地。左右为难。
  善解人意的鹿地早看出参谋长的难处,忙说,你去吧,保护司令。回头鹿地命陈龙带一个总队,在城东的双望一带,警戒秦皇岛、抚宁之敌。陈龙领令而去。接着又命陈虎带一个总队埋伏在城西北,警戒冷口之敌。陈虎应声而去。又令丁大炮包围昌黎,开炮猛轰县城,震慑昌黎之敌。配合司令攻打卢龙县城。
  丁大炮遵命跑步去了。
  陈参谋长听了鹿地的这些运筹百里,全局在胸的军事部署,心中暗暗佩服。胸口一热,眼泪就涌了出来。他紧拉住鹿地的手说,鹿司令……
  鹿地说,去吧,助司令一臂之力。
  陈六人给鹿地郑重地行了礼,转身下堤乘小船渡河去了。
  鹿地又速速写了一封信,交给一棵草蒲公英秘授,你如此这般去下书,务必,务必。
  蒲公英按计行事。飞出司令部一个箭步就赶上了参谋长。他们一齐登小船渡河,上岸就分了手。参谋长还没顾得说上一句话,就不见蒲公英的人影了。陈参谋长嗔道,这个蒲公英。心中暗想,鹿司令又派他干啥去?想着就到了一片坟地,赶上了高司令。他正在王殿总队里挑选敢死队员。
  双抢手王殿的总队是高司令的老底,大都是在他故乡多渔屯训练的民团。个个作战勇敢,枪法好,全挂的武艺,又都是光棍汉,跳墙不挂耳朵的主儿。他们都乐意为司令玩命。高司令不费吹灰之力就选中七十名战士,组成敢死队。高敬远满意地拍拍七十人骨涨的肩膀,手都拍痛了也不嫌,他问,你们知道要干啥去吗?
  战士们齐呼,打进卢龙城,活捉刘仙舟。
  高老蔫儿后脑勺子都笑裂了,下令出发。司令在前,王殿在后。参谋长陈老六拉住高老蔫儿说,司令,我去,你坐阵,我冲锋。
  高老蔫儿说,老哥年纪了,你代王殿指挥那个总队,观察城里动静,听我的好消息吧。
  陈六人无耐,只得看着司令带领敢死队挺胸拔肋大模大样地开向卢龙南门外。
  打着哈欠的卢龙县城在群山环抱的晨雾中苏醒了。河西迁安方向传来隆隆的炮声。东南昌黎方面也传来爆炸的哨音。夹在中间的卢龙县城就是孤掌难鸣了。
  南门外,香火不旺的娘娘庙台上,站着抗联司令高敬远,他倒背着双手,目空一切。他穿便衣,随意的腰带,随意的黑色短罩衫,右上小兜随意地插着一支自来水钢笔,随意地不带手枪。他的身后跟着双枪手王殿。高敬远一扬手说,城上的警察保安队弟兄们听着。
  卢龙城门紧闭,军警都上了城墙,伏在垛口的背旮旯子,荷枪实弹,不敢放一枪。因为军警中大多是高老蔫儿的学生。他们听高校长讲过礼义廉耻,也讲过,国家兴亡,吾辈之责,背民之贼,誓不两立。如今,帮日本人打中国,有背高校长的教诲。不敢面对,只好报告县长。

  一阵风刮得卢龙县衙乱作一团。县长郎惠卿,字介三,他正同日本顾问官佐木三郎犯愁没有退兵的妙计。郎县长不住点地抱怨说,保安队来了可好,引来一股祸水。刘仙舟却上了躲各庄。他倒清净,来个乌鸦闪蛋,不露面。
  佐木三郎心烦地来回踱步。县城空虚,日军只有他一个顾问官。保卫县城全靠由民团改编的警察和一个连的保安队。警察都是花拳绣腿。保安队人数少,不够蘸芝麻盐的。
  郎县长不停地敲鼓边,越渴越给佐木加盐说,那高老蔫儿可不是当年的司马懿,我们可使不得空城计。
  忽然,警察慌张地报告,高--高老蔫儿在南门外,叫--叫阵--阵呢。吓的口吃又眨巴眼。
  佐木说,郎桑,你的,城上的干活。看看高的什么的要?
  郎惠卿无奈,一县之长还得听人家摆布。他不情愿地上了南城门楼,躲在暗处探着身子望下一看,可不得了啊。
  不怕挨黑枪的高老蔫儿高声叫道,我是高敬远,字奎圃,绰号高老蔫儿。祖籍孤竹黄洛,今居滦县多渔屯。自幼爱读书,但,不求甚解。爱淘气好冒险,性放达,知国耻。日本人占着卢龙就是国耻。今天,我大军包围卢龙,攻打卢龙就是要雪国耻,消灭日本鬼,捉拿汉奸刘仙舟。除了这两个人,其余都是中国人,都不想当亡国奴,都别怕。你们叫刘仙舟出来说话。
  保安队连长炸着胆子诘难说,高校长,刘道尹在西城等你呢,请到西城会面。
  高敬远说,放屁,我是抗日联军司令,我命令那个姓刘的鳖犊子到南门来听训,如不来,我攻进城去,鸡犬不留。
  这位连长趁高司令说话之际,悄悄抬起枪口扣动扳机。眼观六路的王殿背手一枪,不偏不倚恰恰正中这位连长的枪口,把枪打炸打飞,他的手都震木了。吓得他坐了一个大屁股墩。
  王殿向城上的人们说,弟兄们,对不起。在我们高司令训话的时候,请不要下暗绊子。
  城上的人们吓得打哑巴骨,哪还敢吱声,哪还敢对高司令舞刀弄枪的。
  郎县长炸着胆子出面说情,哆哆嗦嗦地说,高司令,你们辛苦了。现在你们缺什么,缺粮?缺钱?兄弟给。
  高敬远说,你当我是绑票的?嘿嘿,你狗眼看人低。我们是抗日的,什么也不缺。只要进城抓两个人,一个是日本鬼子佐木三郎;一个是汉奸刘仙舟这个鳖犊子。
  郎惠卿叫苦道,高校长,说实话,刘仙舟不在卢龙城里。
  高敬远说,你别哄我,不是你把他藏起来,就是你把他放跑了。郎县长,你是读书人,还有点中国人的气味,就不该包庇汉奸日寇。不然,我打进城里,对你也不客气。
  郎惠卿说,高校长,屈死兄弟了。你稍等,我派人下去同你详谈。
  高老蔫儿说,那就快点,别误了我的攻城时间。
  郎县长挑选了六名德高望重的,又同高老蔫儿有交情的商界、文化界、教育界的国粹,就是一事无成。六国粹乘坐柳条大抬筐,从城上系下来。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们刚一落地,高敬远就从王殿手里拿过那支神枪,指着他们的光鬓秃头说,是朋友的帮我进城,是冤家的就劝我收兵。冤家路窄,我高某认人,这神枪可不认人。知道不,这就是刘仙舟的神枪。今天在我手里。
  说客们一怔。当初,刘仙舟试神枪时,他们也在场,深知那神枪的厉害。今天,高校长好不给面子。人们都大眼瞪小眼地盯着高司令扣着枪机的手指,万一他的手指一哆嗦,大家都玩完。说客王老扁是县长的心腹,自以为面子重,高司令一定赏脸,忙说,别,别动手。我们是来看看你,受县长之托,向你请安。别生这么大气,大热的天,火着热着可不是闹着玩的。高司令,你要什么,说句话,我去办。
  高敬远说,我要进城,打倒日本鬼,活捉刘仙舟。
  众说客从高敬远的语气中,从坚定的脸色中,从大义凛然的豪气中看不到半点活动气,都推委老扁当代言人,弄个说词,三十六计走为上。老扁说,高校长,不就是要进城么,好说,好说,我们马上回去,禀告县长,叫他打开城门就是了。
  高老蔫儿说,那我就坐等佳音了。
  说客们眼瞟着高老蔫儿,生怕他反悔,扣下当人质,迅速地上了大筐溜之乎也。
  太阳落山了,彩云归了,山翠了,双燕飞了,城上没有动静了。
  城外受到愚弄的高老蔫儿气得一跳三丈,高声叫骂,姓刘的鳖犊子是吃里爬外的汉奸,他不是黄帝的子孙,不是中国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有种的起来抗日,消灭日本鬼,活捉刘仙舟。
  城上黑压压挤满了人,有朋友,有非朋友,也有保安队连长那样的人。高老蔫儿继续大声叫道,我高某若是干缺德事,你们就冲我开枪。
  城上的人都像装聋作哑。高老蔫儿从南门沿东城墙根向北一路骂去。城上的人们好像很爱听,也一路跟着走来。高老蔫儿吼道,我高某没作缺德事,就是要抗日,大家听听,他日本鬼子干啥非到中国来欺负人。从上辈子就欺负中国,签订马关条约驴关条约。今日又签订塘沽协定、何梅协定。中国是块唐僧肉,哪都想咬一口,长生不老。墙上挂帘子没门,今日的中国可不是上辈子的老中国。今日中国苏醒了,要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城上的人们听人骂,听得明白不是挨骂,而是上课。一直跟着高老蔫儿走,仿佛学子听一场学理高深的演讲。高老蔫儿口焦舌燥,没了力气,就躺在北门外喘气。城上的人们就往下扔仁丹、西瓜、甜瓜、稍瓜……

  夕阳红尽,天淡云闲,四野宓静。只有高老蔫儿的骂城声浪时高时低,敲打着人们的耳鼓。
  回到城上的老扁听得入迷,晚回复了郎县长。当他迈进郎公馆的时候,郎县长急得抓耳挠腮,他拉住老扁就问,咋样?高校长怎么说?
  老扁说,咳,高老蔫儿那是茅房缸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没说两句话,裤裆放屁那就说两岔去了。
  郎县长摇摇头说,此言差矣。我郎某屈从外夷,不如高校长的一毛啊!
  老扁说,大人有这个意思,那就按定作盘星,一不作二不休,打开城门,放高……
  郎惠卿忙掩住老扁的口说,这事非同小可,万一走漏风声,传到佐木的耳朵里,你我就得脑袋搬家。
  二人吃惊地向窗外黑暗中倾听片刻。忽然,一个什么物件轻轻落地。老扁抽出手枪,向外看时,嗖的一声飞进一位蒙面大汉来。他爽利地拖住老扁的手枪又爽利地把枪给老扁插入枪套里,又爽利地拉下面纱恭手说,郎县长,我是一棵草蒲公英,奉抗日联军副司令鹿地之命,前来下书。说着一把从袖口中拉出一封信来,捧给郎惠卿。
  郎县长惊叫一声,啊!及时雨,急忙接信,打开,一口气读完。他正要说草壮士回复鹿司令容我考虑,回头却不见了蒲公英的人影儿。顿时,他心里打战,自言自语,他蒲公英进出城如履平地,及时雨身边有这等高手,抗日大事成矣。
  郎惠卿精通俄语、日语,对外界了如指掌。乐亭及时雨立志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一呼百应,高手如云,起义抗日者遍布长城22县,拥有数十万大军。卢龙弹丸之地,不堪一击,破城不在话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拔了萝卜天地宽,破釜沉舟干了。他猫进他的小书房,命老扁把门,不准外人进来。他提笔疾书:

  鹿司令台鉴:
  拜读华翰,惊悉为国揭竿而起,其志可钦。若我辈依附外邦者,自惭形秽,应速集会研究支援办法。无耐,身孤力单,不能如愿。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惠卿不敏,救国之心,亦不甘后人。攻城之时,以枪声为号,冒死打开西门,以身许国。
  郎惠卿叩上

  郎惠卿派心腹老扁把信送出城。千叮咛万嘱咐,按信上的地址交给鹿地司令。
  老扁说,大人放心,有老扁在,就有信在。老扁与信共存亡。
  郎惠卿说,我担心的是你怎么出城。
  老扁说,保安队在北门听高校长骂城呢,东南西门只有几名警察,那还不是我说了算。
  郎惠卿说,老扁啊,我全家性命可就都捏在你的手里了。
  老扁说,大人,小的知道这事的轻重。我去了。
  老扁前脚出了郎公馆,后脚日本顾问佐木就进来了。他劈头盖脸地大发雷霆,郎桑,便衣队骂城,你的,稳坐钓鱼台,什么的居心?
  郎惠卿说,佐木君,骂有何妨?骂也骂不倒卢龙城,由他骂去。
  佐木说,郎桑,你太幼稚了,你听他骂什么,他要进城打倒和活捉。他的骂词很有煽动性,危害性。大日本帝国岂能容他信口雌黄。我已下令,城内戒严,不准出城。
  郎惠卿一惊,佐木问,你惊什么?
  郎惠卿反问道,你下了令,我呢?我是一县之长。也不同我商量一下。
  佐木说,我是盟国顾问官。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暑日明霄蘸水空,今天日头从东边出来。郎惠卿心里嘀咕着老扁的安危,在戒严前他出没出城?他心急如焚之时,家人忽报,佐木君请大人到县署议事。
  郎惠卿不事洗漱,简衣淡餐,即往县署议事大厅。佐木和刘仙舟的保安队连长直勾勾地盯着郎惠卿。大厅里气氛沉闷,无人敢言。陡然,那位连长吼道,带进来。
  郎惠卿转身看时,大吃一惊。带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五花大绑的老扁。
  郎惠卿的大脑哄的一下,差一点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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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3-02 发表 | 本章责编:雨琪H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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