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凄
穿白大褂的医生说，割得不深，没有伤到筋腱，皮肉伤。逢几针就好了。七凄面无表情地看着秋焱，看着眼里充满怜爱的桑离和水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秋焱先开了口。他说，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七凄的眼帘垂下，紧紧握住水汐的手。她说，我爱上别人了。很深刻。
秋焱涨红了脸，不顾七凄的伤冲上来抓住她的肩膀。什么人？什么深刻？他能给你什么？你又要什么？你把过去的几年当成什么？你又把我放在哪里？他的手指快掐进七凄的手臂。
桑离一把推开他，并扶住快被他晃倒的输液架。语气里充满了恼怒，你这个男人，你想害死她吗？给她一点自由的空间好不好？感情的事是没办法勉强的。
时间？你这个死女人懂什么？我和她过去的4年就不是时间？她独自出来这短短几天就成时间了？你们女人怎么都这么没良心？
秋焱。七凄的声音干干的，哑哑的。不关别人的事，你不要乱骂。也不要伤害任何人。七凄转过头去，不看任何人，满眼的泪水。
伤害任何人？现在受伤的是谁啊？秋焱闭上眼，表情里充满痛楚。让一旁的两个女人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下一个动作就把七凄给生吞活剥了。
秋焱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以后走近七凄的床边，盯着她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你这是为了谁？
为了大家。七凄叹一口气，幽幽地说。你走吧。做你该做的事情。给我点时间。
病房的门被呼地打开，又重重关上。秋焱身上的味道在空气里陡然消失。水汐低叹一声说，七凄，你又是何苦的呢？那天，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肯为之牺牲一切的人。我可以不要家，不要钱，不要学业，不要名利。我只想可以天天看着他，抱着他，拥有他。幼稚吗？七凄的眼里仍然只有泪。
你也这么大了，你什么都懂。我只是心疼你这么残害自己。水汐轻抚着她手上厚厚的纱布，眼角泪光闪烁。
桑离说，我看到你看他的表情，像是着了魔。你晕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你的心在剧烈地燃烧着。这感情不是没有由来的，或者真的是注定。七凄，我只想你知道，你不是在选择，而是在决定。
七凄点头。说不出一句话。这两个和她彼此疼爱的女子，让她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究竟自己对不起的是谁？给她肉身的父母，还是自私的自己？是让她刻骨铭心的陈风，还是让她安定生活的秋焱？她不想再想，身上越来越冰冷，她好想睡。好想睡。
醒来的时候，桑离和水汐都不在。七凄一个人面对着清冷的四壁，毛骨悚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她惊恐地看着来人，竟是陈风。他提着一壶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生怕惊动了熟睡中的七凄。
七凄看着他，很想很想笑。脸上的肌肉却似僵硬了一般，无法动弹。
你别动。陈风看到了她含笑的眼睛，轻轻地说。走到她床前，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里的温度迅速传遍她的全身，让她忍不住想流泪。风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放一颗水果糖在她手里，说，补补血糖，也补补心情。七凄笑了，忘记了所有的苦。她想，只要风还在我身边一天，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以后的每一天，风都会来看七凄。喂她吃水果糖，给她煲又好喝又营养的汤。七凄每天都在笑，在水汐给她的本子上记录她和风的情人语录。手上的伤口变得不痛了，只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酒红色伤疤。
七凄在两个星期以后出院。出院那天陈风来接她。他们没有坐车，而是借了阿影的一台破自行车一路骑回去。路很远，七凄坐在车的后座，乐不思蜀。一会唱歌，一会怪笑，一会紧紧地搂住风的腰拼命地闻他身上的味道。北京夏天的闷热空气似乎在那一天全部溜走，一天都不冷不热，也没有太阳肆虐的暴晒。
风在楼下的超市简单地买了几个菜，在七凄家的厨房里大摆青菜宴。他说，你的伤口太好，不能吃太油太腻或者太发的食物。吃点青菜算给你减肥了。一边说一边刮七凄扬起的小鼻子。哎呀，鼻子被你刮扁了会很丑的。七凄嘟起小嘴。丑了才没人跟我抢了。风笑笑，转身去厨房忙碌。七凄看着他的背影，满心的甜蜜。她忽然大喊，男人下厨房的时候真性感啊！
桑离和水汐两个人似乎要给她创造二人世界的氛围，常常不见人影。七凄知道，桑离在肖小鱼那个对自己不敬的男人走后又搭上了一个把自己当成精神病的SNAP。而水汐，她是个在哪里都会被人一眼认出的女子，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却不断地关爱着自己。被热恋冲昏了头的她仍然不忘记朋友。她记得自己，水汐和桑离的警句。我们都是寻爱的女子，在爱情到来时彼此祝福，在爱情消失时彼此疼爱。
桑离和水汐回来以后，七凄和风躲她的小屋里看DVD。先看了一部鬼片，本不十分害怕的七凄把脸拼命贴在风的胸口，听风的心跳，竟然忘记了看屏幕。风在去换片的时候贴在她耳边说，你是不是想占我的便宜啊？七凄气得用枕头狂他的后背。风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七凄压过来，说，你怕不怕我？七凄一扬头，你又不是鬼。
接下来是一部爱情片。名字七凄已经记不清，只知道自己在看结局的时候不停地哭。她是个容易被情节感动的女子，任何不入流的演员都有可能让她落泪。风捧起她的脸，吻着她的眼，吻干她的眼泪。他说，今生今世，我不要你再流泪。
风俯下身，寻觅她的嘴唇。在他们双唇相碰的那个刹那，彼此的欲火不可遏制地爆发。风吻着她的脸，她的颈，她的锁骨。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因为激动而涨得绯红，在风温柔地与她合为一体地那一刻她轻轻地说，风，我怕，我怕你会离开我。
我爱你。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风柔声说。我带你去天堂，让你做最快乐的天使。
七凄再次吻住他的唇，不再让他说话。那一刻的眩晕让她决定，永远不和风分离。
那段日子，每天都风和日丽。七凄起来的时候枕边总有风的一张便签，桌上总有做好的早餐。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看完风短短的几行充满爱意的话。中午的时候她跑去风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等他，做不同口味的爱心便当给他吃。晚上，他们到楼下散步，或者坐在屋子里风听七凄弹琴，每一个细节都被两个人精心收藏。不敢有一点的遗漏。
水汐说，秋焱来过几次电话。声音很沙哑也很冷静，简单地问了七凄的情况不再多言。七凄总是先顿一顿，然后说，我知道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怕他会对风不利，那自己就成了头号罪人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差不多两个月，七凄的噩梦开始了。母亲开始频繁地打电话询问她的情况，并不停暗示她的感情生活。她不再单纯地快乐了，总有不祥的预感。她没有告诉风，她不想他有一点的不安。
终于有一天，七凄抱着风的腰看他做饭时，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吓呆了桑离和水汐，也吓呆了正在撒娇的七凄。风异常地冷静，轻轻推开七凄抱着他的手臂。七凄的母亲用手指了指风，说，我想和你谈谈。七凄，你们先出去一下。母亲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七凄从不敢违抗她，眼神不舍地从风的身上移开，和桑离水汐缓步出门。
不知道母亲会对风怎么样。七凄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一动不动。桑离和水汐依旧一人拉着她一只手，茫然不知所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