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儿

第二天早晨醒来后，我合着眼又把昨天晚餐的过程回忆了一遍。当时我从卫生间回来，便察觉到如海平添了几分镇静，微笑中也流露出自足的表情。不过他什么也没问我，还是殷勤地为我布菜。我刚一低头张嘴，腹肚中一股嗳气便直冲上来，叫人不能自已。我赶紧抓起手边的柠檬水倒进嘴里，把刀叉干脆一推，不吃了。面对如海不解的目光，我说：“不行，可能是胃寒的毛病要犯了。”

“眼看着秋深了，你得抓紧时间调理调理。”如海关切地嘱咐我。见我没有吃下去的兴致了，如海也便草草收场。他要送我回家，被我婉言谢绝了。

其实我明白，如海的底气完全来自于我的妊娠反应。他看出来了，我可能怀上了孩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既便我能用周源作幌子拒绝他一时，但终归会去找他的。从他的自足的样子里，这一功他象是记在自己的帐簿上。当然他之所以这么想，大概和我与他做爱时的反应很有关系。唉，不多想了。今天我要去查查我节育环儿的事。

我准备起床，扭头看到枕边的观音又滴出了血泪来。我不清楚，这大慈大悲的送子观音啊，你今天这又是为哪般呢？

我决定还到育婴医院去，因为我感到上次诊断的所有情况都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是谁在恶意地抹杀我来就诊的痕迹？

“你好。”推开妇科的门，正好又是上次见面的小护士，我微笑着打声召呼。

“你的情绪平稳了吗？不那么害怕了吧。”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认出了我。

我自然地坐在她的对面，小声说：“我还上着环儿呢，也会怀孕吗？”

“所有避孕措施都不敢保险，”她忽然凝重了脸上的表情，“那可不好。”

“什么不好啊。”我紧接问。

“带着环儿对胎儿发育不好。”她回答说：“你先去验个尿，果真是怀孕了，就得赶紧把环儿摘掉。”

在等待化验结果的时候，我们闲聊了起来。我说：“今天医院里好清静啊。”

“哪是今天清静？还不是前两天太闹了。无皮婴儿一死，人们也便没有新鲜看了，自然也就不来了。”她说。

“那孩子死了？”我惊奇地问。

“你没看电视？怕是早就播出去了。浑身一块皮都没有，从外向内的感染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国际上也没有这样的怪婴，谁能治得了。”她低头在纸上划着，并不看我。

“唉，真是太可怜了。”我叹了口气。

“那孩子生下来时好好的，称重的时候哭得厉害，秤也忽高忽低的稳不住，等护士抱了他去洗澡，才发现好好的皮肤是一寸也没有了。吓得……”她忽然抬起头来，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不再说下去了。

结果拿来了，测试呈阳性，我真的怀孕了。“赶紧把环儿摘了吧。”小护士把结果放在一边，站起身来洗手准备。

我劈开腿半躺在检查椅上，裸露着下半身。我有点紧张，只听到小护士在我的身边弄得器械盘叮叮作响。忽然我感到阴道里有一团火似的烧了起来，刺扎得我坐卧不安，随着象是一只老鼠“嗖”的一声窜了出来。

“你能不能手法轻点儿。”我有些责怪地说。

“我还没动手呢，你紧张什么？”小护士在我的两腿中间说，“你的阴吹可够厉害的，我正说低头看看，好家伙，这一股风吹得我头发都乱了。”

“什么阴吹，你肯定伸进钳子来了。”我看不到她，但凭感觉我知道一定有东西在那里出入。

“你放松点，好配合我给你摘除。”她说着话的同时，我的人一下子被冰凉的钳子锁住了，仿佛整个身体都要从那个洞里被掏出去。我不敢讲话了，凭着她用扩阴器将我的身体最大限度地打开。

“没有，根本就没有，没环儿，你又记错了吧。”她将器械一一收回到盘子里，走到水龙头前冲洗。我听着哗哗的水流声，我感到我的身体再也关闭不了了，也象水龙头那样肆意地开合。

我正想与她争辩，她的同事急匆匆地将她叫走了。我在帘幕后面听着象是有一台紧急的剖腹产手术，人手缺少叫她临时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