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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因为要迎接新千年的原因,99年的冬天过的飞快,也许是没有什么事发生的缘故,我对那个冬天几乎没有记忆。印象深刻的记忆是从21世纪的春天开始的。我最讨厌的3月,干巴巴的大风夹杂着沙尘刮来刮去的时候,杨梅回来了。我们是在她的酒吧里见的面。她告诉我她春节前就回来了,一直忙着酒吧的装修所以没有时间联系,现在一切就绪了,就要找老朋友来聚聚了。 “扒拉来扒拉去,也就只有你还是我比较愿意聊聊的人了。”她依旧还是那副谁也看不顺眼的腔调。但是能听到她这样讲话,我还是感到很亲切,毕竟我们是大学里唯一将朋友关系进行到现在的人。就我们俩的性格而言,能够彼此这么长时间的看着顺眼并保持着翻了脸还能来往,也真是很不容易,我们有着很多相似之处,又有着截然相反的不同之处。最简单的说法就是,我们俩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碍,主要表现在对待爱情,对待金钱,以及来来往往的与爱情或金钱有关的人们的态度上。 “能被老板娘另眼相待,真是荣幸直至!”我用了与她相同的腔调。 “此话差夷,我乃老板,何来板娘?” “你那一切卖单的韩姓跟班老板呢?” “黄鹤一去不复返了。”杨梅冲摊开的手掌吹了口气,用一副随风飘逝的表情说。 我笑了一下,并不是被她逗笑的,只是为了表达一下我的了然与心。 “谁都能预料到的结果,没有什么可哀悼的。”我还没有问,她就自己开了口,“我和他在广东弄了个口服液配方到湖南生产,就在万事具备的时候,他老婆把他告到了法院,以分居超过6个月为由要求离婚。如果离成了,他老婆将获得那个厂子70%的股份。原因是他老婆有我和他同居的证据,官司必输无疑。他要支付的诉讼费,子女抚养费,还有该死的精神赔偿费,都由于他手头没有现钱只得用厂子的股份折合。傻子也知道这是早就计算好的一招步步为营的死棋,不管你接不接招,都没有了活过来的可能,除非你按照设局者的意愿去办。” “帮他老婆设局的人是谁?”我听出了她话里有话。 “打死你也想不到!”杨梅咬着牙说,“打死——我,也没想到,会——是——我爸。” “你爸爸!?” “是的,就是他。他是嫌我恨他还不够。不过恨归恨,他的钱我一分也不能少花!其实最该怪的是我妈。她看不上姓韩的,怕我吃亏,更不愿我离开家,所以去求他把我弄回来。他用的方法倒很绝,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甩掉我妈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了。因此,他这种办任何事都只会以钱为切入点的人,不花他的钱就等于伤天害理。” “后来呢?” “后来就乐子大了。”杨梅虽说的轻松快活,但她心里远没有那么平静,她能这么说出来,只能证明她没什么大事。我不知道她和韩老板之间有没有感情,但我能感到,她并没有打算吃一堑长一智。 “你不会是为爱走天涯了吧?”我也不怀好意的问。 “当然不会,最终解决问题的当然还是钱。他老婆本来的条件是我走就撤诉,可一看到那笔钱的数字就起了贪心,再加上看到他心疼钱的熊样,也心灰意冷的改了主意,非要钱不可。那个王八蛋当然舍不得,只得来求我,让我去避避风头,来个找不到当事人,先让离婚案搁置起来,好让他有时间周旋。如意算盘打的真他妈到家,我当然不能成全他,那岂不坏了我天下不乱心有不甘的名声。 我本来就没打算在他那棵树上吊死,他还没有大到我非得抱着不撒手的地步。跟他一起也无非是因为好玩儿,他老婆越拿他当个宝儿,我也就越不想撒手,反正这种较劲的玩法非常过瘾。可是,平衡的局面一旦打破了,改变一下玩法也未尝不可。再说他想用一点儿钱就打发我,也太瞧不起我了,好象天底下的女人,只要不把感情当回事的眼里就一定只有钱!我偏不,我一定要让他看看用钱解决问题会有什么样的副作用!于是我同意了他的要求,收了他的钱,然后调脸就去找他老婆,把他让我躲起来的事和盘托出。很明确的告诉她,那个无耻的男人为了保住他的钱,可以牺牲两个可怜女人的爱情与婚姻,我们为什么不能让他鸡飞蛋打呢?他老婆也是明白人,条件很快谈妥,我帮她把婚离成,让她拿到她要的钱,而我要分她的一半。” “你的如意算盘也打的很不错嘛。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吧?” “她同意了,成交的非常顺利。”杨梅的眼睛里也闪着坚定的不可思议,“那个厂子是我和他一起弄起来的,关系疏通,经营管理我都有参与,背着他做点儿手脚并不困难。就在他为离婚官司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已经找好了买家,只要股份一到手,马上就能换成钱。其实,当时我完全可以直接就把他的股份全卖了,让他分文不剩,让他老婆也两手空空。要真是那样,我可就真要亡命天涯了。”说着杨梅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假装开怀,就算真的不在乎也没必要表演给外人看,何况我又是很清楚她的人。 “你做什么我都不惊奇,但是,你现在这种表现倒很出乎我的意料。”我很直接的告诉了她我的想法,“你要是真的高兴,换种方式表达,也许我更能理解。” “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指望谁来理解,只是图自己开心就是了。”杨梅知道我看穿了她,也就恢复了原有的样子。也许我们分开的日子太长了,因此一见面就说掏心窝子的话反倒别扭,这样先假装事过境迁的说些拿捏分寸的话,倒也让原形毕露显得自然顺畅一些。 20 关于我的变化,我没有告诉杨梅,她也没问。很明显她已经知道了。我真怕她也象林立一样,以好朋友的身份,用同情和关心来羞辱我。所幸她忙的没有时间理会别人的事情,同时我也很感激她在这件事上装了糊涂。关于她突然回来开酒吧的原因,我也没有问,但她后来还是陆陆续续告诉了我。 杨梅之所以跟韩老板去南方,是因为她发现了赚钱的机会,可是被他老婆这么一闹,彻底失去了兴趣,再者她爸的介入让她更是恼火的不行。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事情,既然利用的目的是为了钱,那就不用在乎钱到手的方法,于是她就拿了钱一走了之。她当然不会按她爸的意思痛痛快快的回来,她说,不到深圳等于没去南中国,因此又到深圳呆了一阵子。她在那里痴迷上了当地的酒吧文化,就试着开了一家,结果因为经营不善和没有依靠,很快就关了门。杨梅虽然有时候有点儿胆大妄为,可还是知道深浅的,她知道一个异乡女人,要在深圳那个各色人种密切杂居,各类文化混合交织的地方厮混下去,没有背景是不可能的,可她也不能找个人就胡乱依靠,与其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飘着,还不如回到一直生活且熟悉透顶的地方来好混,何况她的钱也倒腾的差不多了,于是她又杀了回来。 她回来的另一个原因,是她需要钱,而她爸正好有。她恨她爸曾经的绝情,却绝不介意用她爸的钱来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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