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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无论怎样,他们的婚姻都该结束了。
白羽面对墙躺着,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夜,黑得象一个无底的洞,四周没有一丝亮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树叶,在夜风中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她习惯了这种寂静,甚至觉得这是一种美好、一种享受、一种任思绪信马游缰自由驰骋的绝妙时刻。她翻了个身,沉沉地吐了口气,看看身旁的女儿,还有一周就是程程四岁的生日,怎么过来的?白羽想起刚刚妊娠时的茫然,那痛苦的折腾,几乎把心都要吐出来了,可当她在医院第一次听到胎音时,却流了泪,那是她第一次激动,要知道这个小生命是属于她的……不知道为什么,白羽想了想,心里一阵酸楚,默默地咬住被角,泪,又悄悄地涌了出来,浸湿了枕头。“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由于夜太深、太静,人才太脆弱?” 她问自己。白羽侧身细细地端详着女儿,心被狠狠地揪了几下,是啊,她错了,不该要孩子,不该让这个无辜的小生命承受不该承受的一切,程程应该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有一个深爱她的爸爸、妈妈,可……女儿,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想过,爸爸、妈妈的感情问题,会对你造成影响……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呀? 白羽想一会儿,哭一会儿,哭一会儿,想一会儿,凄凉哀怨,肝肠寸断…… 她和杨溪的结局,是她从结婚的那天起就已经预料到的。其实,杨溪没错,他有权利过自己需要的生活。如果说错,应该是她白羽,她千不该万不该不应做出这样荒唐的选择,更不该自欺欺人地去怀什么孕。她,和自己开了一个令自己不能饶恕的玩笑。是的,她不爱他,确切地说,她无论怎样努力都爱不起来他。可她偏偏是他的妻子,偏偏和他朝夕相处,偏偏每日面对本不愿意面对的一张脸。而她却要尽一个妻子的责任……可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她常常看着他发呆,她有一千个疑问萦绕心头。可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白羽想:是不是所有的夫妻都似他们一样的生活?是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有着和他们一样令人窒息的沉默? 日子在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她和杨溪相安无事,白羽知道她该做什么,惟独一点她无法做到和给予的,那就是爱,那种由衷的爱。她想了很久、很累,她甚至要发疯了,终于有一天,她想明白了,找到了自己唯一可以释放的途径,那就是拼命的工作,她要把自己全部的情和爱都融入进去,因为她明白,只有这样才可以减少很多麻烦。可杨溪为什么那?白羽说什么也弄不明白他杨溪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与她结婚?是因为她的长相?气质?个头?修养?还是她不错的工作?是啊,她曾给他带来过无限的骄傲,招来很多同事的羡慕,可现在这样的日子又有谁能体验到?这就是他杨溪需要的生活吗?真是应验了那句话:“鞋,穿着是否合适,只有自己知道。”白羽想,也许,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先天有数吧,可无论怎样,都该结束了。 第二天,当东方刚刚现出一片鱼肚白的时候,白羽就带着满脑子的混沌起了床,简单地吃了点饭,麻利地收拾着孩子的东西和房间,然后,她又慢慢地坐了下来。她决定了,今天要去找杨溪,她需要好好想想,她急速地捋着纷乱的思绪,揣摩着怎样开口。孩子不解地问:“今天不上幼儿园吗?妈妈。” “去,等妈妈一会儿。”白羽答。 还是给他留封信吧,她想,什么事都慢慢来,别太激化了不好,过去的那一幕还让她心有余悸,她已经吓坏了,千万不要再旧剧重演,也让他有个思考的时间,于是,她匆匆地写道: 杨溪: 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考虑再三,我们还是分手吧,既然我们都感到很累,既然你、我都承认我们不是一个道上跑的车,又何必厮守在一起?这是不公平的,对你、对我都是一种浪费——精力、人生的浪费,我想,我不用多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分手的原因,骂我也好、恨我也好,关于这一点,我不想用一些不必要的词汇刺伤你。应该承认你是好人,但,你也许没有想过,夫妻之间仅仅是一个好人是远远不够的,婚姻需要感情、需要爱来维系,爱,是博大的,是能宽容一切的,你对我做不到无私、包容,也说明你并不爱我,真的,你不爱我,我能体会到。而我也是人,一个正常的人,我要生活,要感情,要属于我的那份爱,要一个温馨的家……杨溪,不要僵持了,只要你能回忆一下我们共同生活的日子,你就会明白的,五年,多么漫长,人生又有几个五年?杨溪,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精力和激情,你一定能找一个比我更好,更符合你心愿的女人,不是么? 或许,你在心里骂我,骂我没有良心,背信弃义,不,五年,我不止一次地努力过了,可得到的总是冷冷地一掷,我知道,你同样拿不出由衷的爱来给我。我终于明白,爱,是不能勉强的,也许我不配你,真的,错了,无论是谁的责任,终究是错了。但,我从现在的角度上说,我要感激你,因为你为我留下了一个女儿,一个让我珍爱的女儿,你放心,我会好好地爱她,让她和我生活在一起吧,这样对你也有好处,请接受我真诚的奉劝! 白 羽 1992年3月6日
她把信叠好放在了桌子上,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领着程程走出来家门。 那整夜不曾睡觉的大脑,被这种种纷乱不定的思绪搞木了。她缓缓地来到了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她累了,真想一下子睡过去,永不醒来。可是,她分明听见有人在敲门,进来的是两位税务局的同志,想要了解他们那个案子的进展情况,白羽镇静片刻,把刚才不愉快的情绪压到了最低,然后,她抓起电话: “宋科长吗?我是白羽,是这样,税务局来了两位同志,想要询问他们那个案子的有关事宜,你有时间吗?我可不可以让他们过去找你?” “不行!”宋伟民的语气像似吃了枪药。 “为什么?这是你们科的职责啊。”白羽的语气也不好。 “是,又怎么了?是就不能说不行吗?我现在有事需要立即出去,你让他们明天来吧。”说完,“啪”地一下把电话撂了。 “你……” 白羽气的心都有些发颤,强压住火对税务局的人说:“很抱歉,他们有急事要出去,麻烦你们明天来吧。好吗?” “哦,也怪我们,事先没打招呼,那……好吧,过两天我们再来,麻烦你了,告辞了。” 送走了客人,白羽越想越气,她又一次抓起了电话: “宋科长,宋伟民,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要知道,我也是为了工作才找你的,有什么事你可以说,没必要这样,你知道不?你这样做,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她也“啪”地撂下了电话,重重地出了一口气,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是为谁哭,为什么流泪,她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沙发里,上嘴唇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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