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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已和江晞何曾见过这么多虎视眈眈的人?一时不禁心中害怕,靠近常于怀身旁,一人拉着常于怀的一只手。常于怀温言道:“不要害怕,为师想喝酒,你们陪为师喝一杯。”他拉着两人转身往屋里走去,那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奇装异服之人挥刀便劈,喝道:“把书交出来,留你全尸!” 常于怀松开拉着何已的手,一掌击出,那人的刀未劈到,已被掌风击中,朝后飞出,重重地摔在一块大石头上,摔得肢零破碎,不成人形。一千多人惊呼声起,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惊人的掌力,夕阳之下,众人脸色骤变,再没人敢向常于怀出手,只是往后退去,把秋水居重重包围。 常于怀拉着何已和江晞回到屋里,见屋里一片狼籍,东西被翻得遍地都是。何已奔过去,捡起地上的两个小木人,用袖子擦去沾在上面的灰土,把一个递给江晞道:“师弟,这是师父刻的,你拿着一个。” 忽见常于怀摆摆手,一个细如蚊子的声音道:“这是为师以密音传语之法与你们说话,你们不要声张,只要听为师说就行了。” 何已和江晞知道今日凶险,见师父神色凝重,当下两双眼睛一起盯着他,不敢作声。 常于怀继续道:“他们人虽多,但你们不要害怕,范叔叔托我保管的浣纱录藏在埋酒的大树下,从左数起第三个酒坛子里。等天黑以后,我把他们引到海岛的西南面,你们赶紧把书挖出来,坐船往东北面出海,离开蒹葭岛。” 何已和江晞一起举起手来,指指常于怀,意思是问:“那师父你呢?” 常于怀微笑道:“不用担心我,你们先走,能有多远走多远,再到安徽濠州的义军中设法查找你们的范叔叔,把书交还给他,切记,未得范叔叔许可,你们谁也不许偷看书中的内容。” 何已和江晞互望一眼,心意相通,一起走过去握着常于怀的手,附在常于怀的耳旁道:“师父,我们和你死在一起,永远不离开你。” 常于怀心中一酸,差点儿掉下泪来,他用力地握着两只小手,强笑道:“谁说师父要死了?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去找你们,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若留下来,为师要分心照顾你们,反而成了拖累,所以你们一定要走,明白了么?” 何已和江晞含泪点头,他们再天真,也知道常于怀是在安慰他们。常于怀又道:“江晞,为师答应了你和紫烟的婚事,如果等你长大以后,你还是那么不喜欢她,那你就和你范叔叔言明,把婚约解除了,为师不会怪你。” 江晞“哇”地一声哭出来,道:“不,只要师父你好好地活着,我什么都同意,再有十七八个范紫烟我也愿意娶!” “好孩子,别哭。”常于怀弯下腰来,替江晞擦去眼泪,以一个手指放在嘴边,继续以密语道:“说过不声张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快别哭了,不要惊动外面的恶人。” 江晞赶紧捂着嘴巴,止住了哭声。 常于怀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来,戴在何已的脖子上,道:“这一块玉是你师娘凌霜留下的,以后要是见着了她,你就把这块玉给她看,告诉她我一生中只爱过一个女人,那就是她,当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请她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何已伸手接过那块玉,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行行地掉下来,常于怀又弯下腰来替他把眼泪擦掉,柔声道:“你是师兄,给江晞做个榜样,不要哭了。” 何已点点头,咬着嘴唇竭力忍着眼泪,但哪里忍得住? 常于怀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了,即使凌霜离他而去之时,他也没哭过,此时拉着两个爱徒的手,忍不住眼眶湿润,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伸手到怀里把一本薄薄的本子掏出来,递给江晞道:“你练武时间太短,飞花逐月剑我没有时间完整地教给你,这是飞花逐月剑的剑谱,你拿着以后慢慢学。何已,你已经学会了全部的掌法,只是有待时日去领悟,以你的资质,只要假以时日,刻苦练功,成就必在为师之上,你师弟以后就由你来教导了。” 何已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一地。 江晞忽然大声道:“咱们把书给他们就是!难道一本破书比性命还重要?”这一声突兀不已,连屋外许多人都听见了。 “江晞!”常于怀低喝一声,以密音道:“为师平日教导你们,人生在世,什么最重要?” 江晞低下头去,道:“人生在世,信义二字最重要。” 常于怀见他眼泪汪汪,伸手抚着他的头柔声道:“师父知道你是为师父着想,但是如果以书去换为师的平安,为师不成了背信弃义之徒么?若真是那样,为师宁可死了,也不愿背负着愧疚苟且偷生。” 何已和江晞听闻此言,唯有拉着常于怀的手无声地哭泣,再不敢多言。 常于怀心如刀割,不想一本书竟招来今日横祸,以他一人之力,要对付陆腾、花堪折这两个绝顶高手已颇为不易,再加上蝎王、蛇王和陆腾带来的那些成名武林高手,已几乎毫无胜算。所以他完全不再去考虑个人的安危,只想在倒下之前,让何已和江晞逃离兼葭岛。常于怀握着两人的手,久久不舍放开,他知道今晚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们一眼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外开始人声鼎沸,有人喊道:“姓常的,别躲在屋子里做缩头乌龟,出来受死吧!” 另一个浑劲的声音立刻响起,道:“不许对常大侠无礼,我们只是来借书,并无与常大侠为难之意。”这是陆腾的声音。 常于怀冷然一笑,朗声道:“别急,等我吃过晚饭,自会出来见你们,如果哪个等不及,想要常某项上人头,请进屋里来取便是。” 他此言一出,屋外那些叫喧的声音立刻没了,谁也不敢擅自闯进屋里来。 常于怀向何已和江晞一笑,道:“瞧,都是一些胆小鬼,为师今日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饭吃好不好?” 何已和江晞也看出来了,他们师父在所有人中的武功是最高的,屋外的人都怕他,只是恃着人多势众,不肯离去,当下心中不禁都升起一丝希望,古人的书中不是说过一人可敌千军万马的故事吗?两人心思相同,双双止了眼泪,奔到厨房道:“师父,我们来帮你。” 因为偏居小岛,海产应有尽有,常于怀闲来无事,也经常研究一下饮食,所以厨艺十分了得,连带何已和江晞,虽是小小年纪,也能做得一手好菜。三人忙了不到半个时辰,已做好了一小方桌子的菜,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饭菜的香气。 外面有人叫起来,“他奶奶的,哪里飘来的香气?” 另一个人道:“是从屋子里飘出来的,他们在屋里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就这里啃干粮等他们!真他妈的气人。” 何已拿起饭勺要给常于怀盛饭,常于怀却接过去道:“何已,今天我来给你们盛饭,你们快坐下吃,要是好吃你们就大声地说出来,气死屋外面那些王八蛋。” 于是,何已和江晞红肿着双眼,一面狼吞虎咽,一面夸张地大声嚷嚷,“好吃,真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这话确是发自内心,因为常于怀做的菜真是太好吃了,何已和江晞几次都咬到了舌头,常于怀在一旁笑道:“慢点儿,又没人和你们抢。” 江晞塞了满满一嘴,抬起头来道:“师父,你很久没给我做饭了,你做得实在太好吃了,以后要多给我们做,成吗?” 常于怀心中一酸,脸上却强笑道:“成,你们爱吃,师父以后天天给你们做。” 很快,桌子上的菜就被一扫而光,常于怀道:“你们吃饱了吗?不饱为师再给你做去。” 何已和江晞摸摸肚子,一起摇头道:“吃饱了,再也吃不下了。” 常于怀一手一个,把两人搂入怀里,以密音柔声道:“好孩子,我这就去引开他们,你们先躲在地窖里别出来,等把他们引开后,你们再到大树下把书挖出来,按我方才所言,往东北面撑船离岛。”他亲自揭开地窖的盖子,让两人躲进去。在把盖口盖回来之时,两人分明看见灯光之下常于怀眼中闪闪的泪花。 “师父!”何已和江晞低声叫道。 常于怀“嘘”了一声,以密音道:“别害怕,他们找不到你们的,这盖子做得和泥土一样的颜色,在灯光下根本无从辩别。” 何已和江晞眼中滚下泪来,同时伸出手去抓着常于怀的手臂,常于怀再硬心肠,此时也忍不住眼中之泪,他一咬牙,手臂轻甩,甩开两人的手,两行眼泪滚落下来,滴在何已和江晞的脸上,常于怀随即把盖子盖上。他站起身来,大步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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