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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谦摇头叹息道:“这就不得而知了,有一种说法是越王勾践在反攻获胜后,在余杭山捉了吴王夫差及其部属,当面数落夫差不该杀伍子胥,不该不听伍子胥所言,落得个被西施累得亡国的下场。他为了向世人表明他憎恨一切谗谀之徒,下令杀掉了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伯噽,基于同样的道理,后人推断,勾践秉承伍子胥的观点,认为西施是亡国妖姬,所以尽管她功勋卓著,仍然要被处死,彻底终结其生命,以免越国步了吴国的后尘。这不过是勾践杀害西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据我范家相传下来的说法,他之所以大开杀戒,还有一个更为隐秘的原因,那就是他已经得知范蠡与西施私通的消息,并且为此妒恨交集。西施之死是勾践向旧部的一次血腥挑衅:虽然你已经逃走,但我可以轻易地杀掉你的女人!” 常于怀奇道:“逃走?谁逃走了?” 范成谦道:“在灭吴之前,先祖范蠡已认清了勾践的伪善,认为可与之同患难,却无法共享安乐,因此向勾践辞官,但勾践不同意。先祖唯有收拾细软悄然离去,乘舟浮海前往齐国领地。勾践后悔未能及时下手,放走了先祖,当即下令捕杀大夫文种,以免夜长梦多,由此彻底剪除了越国的两大功臣。而另一方面,他又在远郊封了一块名叫“苦竹城”的狭长土地,赐给先祖范蠡的儿子,藉此向世人摆出‘公正无私’的姿态。勾践的伪善和心机由此可见一斑。只是害苦了为国家不惜出卖色相的西施,她成了勾践向先祖报复和挑衅的牺牲品。先祖听闻西施被杀,心如刀绞,但满心的悲愤和悔恨无处可泄,只有每隔几天就用剑在自己身上割一下,然后到湖里把鲜血洗干净,洗完以后就把他和西施相识相知的过程详细写下来。这本浣纱录就是这样来的,凝聚了先祖毕生的血和泪,也是对西施致以最深敬意的纪念之物,所以我们范家一千多年以来,都以此为传家之宝,因为一直以蜡封存着,所以保存至今。只是到了我父亲那一代,不小心打碎了蜡封,才把书拿出来,我想这是先人费尽心血写成的,我们后辈子孙束之高阁,是为大不敬,所以没再封起来。” 常于怀听毕,愤然道:“千百年来,人们一直赞誉勾践为了复国而卧薪尝胆,不想他真实的面目竟是如此虚伪凶残,连最有功于他的人都杀害,所以说古来帝皇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全是心狠手辣之辈。可叹你先祖范蠡为了复国,出谋划策,连最心爱的人都献出来了,最终却落得如是下场。” 范成谦道:“但盼此次我投军以后,能让各方联合起来,推举一位德才兼备的人出来统领天下。听闻濠州红巾军郭子兴治军甚严,手下能人众多,我准备先到他那儿投军,虽不能效仿先祖为复国呕心沥血,也要为驱除鞑子、减少各路义军混战出一分力。” 常于怀端起酒杯,朗声道:“但盼老弟马到功成,福佑天下苍生。” 两人一饮而尽,范成谦把书用油布纸包好,放于一木匣内,递给常于怀,郑重地道:“常兄,我此去转辗不知何处,生死难料,此书乃我范家千古相传之物,愚弟不敢稍有闪失,所以恳请暂且替我保管,十年后我若不死,必来相取,若我命归黄泉,就请转交给江晞,让他一代代地传下去。” 常于怀双手接过木匣,沉声道:“老弟但请放心,十年后不管我是否还活在世上,也必会完璧归赵。” 范成谦一时感动不已,握着常于怀的手道:“我还有一桩心事,也请常兄一并成全了。” 常于怀道:“老弟但说无妨。” 范成谦道:“江晞和紫烟成亲后,他们生的第一个男孩,我想让他改姓范,以继承我范家的香火。” 常于怀道:“江晞尚小,等他长大以后我会转告,此亦乃合情合理的要求,他一定会答应的。” 范成谦站起来朝常于怀深深一揖,咽哽道:“常兄高义,小弟无以为报,请受小弟一拜。” 常于怀连忙伸手相扶,道:“自家兄弟,何需客气!” 范成谦执着常于怀的手道:“常兄,我此去十年,你要多保重。”又拉过范紫烟道:“紫烟,过来与你常伯伯道别。” 范紫烟摸了摸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磨磨蹭蹭地走到常于怀面前,漫不经心地道:“常伯伯保重,紫烟就此别过。” 常于怀抚着她的头,柔声道:“好孩子,以后要听你爹爹的话。”忽然想起一桩事情来,道:“你去投军,紫烟怎么办?不如把她留在岛上,我来照顾她。” 范成谦沉吟半晌道:“常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家中尚有老母亲,如把紫烟留在这儿,恐母亲寂寞,紫烟虽然顽皮,但平日也只有她能讨我母亲欢心,我还是把她带回去吧,也算是尽一点孝心。” 常于怀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回身去叫何已道:“你去把江晞扶出来,和范叔叔道别。” 范成谦连忙摆手道:“不必了,江晞有伤在身,毒未清尽,不可随意走动。”他退后几步,拱手道:“常兄,咱们就此别过,珍重!” “珍重!”常于怀目送范成谦和范紫烟登舟远去,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这才回过身来。却见何已满脸疑惑地问道:“师父,方才范叔叔说等江晞和紫烟成亲后,生的第一个男孩要改姓范,师弟为什么要和紫烟成亲呢?她那么凶,差点儿把师弟给射死了。” 常于怀拍拍他的头,道:“紫烟现在还小,不懂事,等她长大以后自然就好了。她的母亲是一位极善良的女子,她的父亲也心怀慈悲,师父相信,她将来总不会是一个凶残的人。” 何已听师父如是说,才稍稍松了口气,不过眉头还是皱着,道:“如果她以后再欺负师弟怎么办?师弟只会轻功,又不会武功。” 常于怀笑道:“那正好,告诉他不学武功,以后就剩被紫烟欺负的份儿,看他还学不学!” 何已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师父说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看来江晞以后麻烦大了。 如范成谦所言,江晞的毒在三天后全部褪尽,那腿部的伤口还未愈合,常于怀不准他下床行走,每日只能坐在床上休养,几欲把他闷死,一恼怒的时候,就骂几句范紫烟,“这死丫头,把我害惨了,这么久不能出去打鸟,也不能去钓鱼,我那天在海边用沙子垒的泥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何已忍不住道:“师弟,你别只一心想着玩儿了,以后要刻苦练功才行,否则有得你苦受呢。” 江晞嘻嘻一笑,道:“吓唬我么?我才不怕呢。” 何已小声道:“不是吓唬你,有一件事,师父本待等你伤好以后再和你说,我现在和你说了罢,反正你迟早要知道的。” 江晞凑过头去,笑着小声道:“到底什么事?好像很神秘的样子。” 何已道:“师父答应了范叔叔,等你长大以后,要和范紫烟成亲。” “成亲?”江晞瞪大了双眼,“成亲到底是干什么?书上好像经常提到。” 何已毕竟比江晞大两岁,道:“成亲大概就是两个人一辈子住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江晞吓了一大跳,颤声道:“什么?让我和那个死丫头一辈子住在一起?那不是要我的命么!” “大呼小叫什么?这是为师的主意。”常于怀从屋外走进来,坐在床前,道:“怎么?你不乐意?” 江晞带着哭腔道:“师父,她那么凶,我一刻也不想和她呆在一起,更别说一辈子了,我要和你和师兄呆一辈子。” 常于怀笑道:“傻孩子,人长大以后总要成亲的,你师兄也要成亲,师父会老掉牙死去,怎么能和我呆一辈子呢?” 江晞坐起身来一把抱住常于怀,哭出声来,道:“师父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常于怀抚着他的头发,道:“当然不是,如果你愿意,和紫烟成了亲以后也可以跟师父师娘在一起,只要你不嫌弃师父是个糟老头子。” 江晞哭着拼命摇头道:“不嫌弃,只是可不可以不带上范紫烟?我讨厌她。” 常于怀笑着摇头道:“不行,你一定要带上她,别担心,等她长大以后,你就不讨厌她了。” 江晞号啕大哭,知道师父决定的事自己无力改变,在他小小的心灵里,充满了对未来悲惨生活的恐惧。 傍晚的时候,何已把晚饭端到江晞床前,见他依然闷闷不乐,当下道:“师弟,今天我查了一天的书,终于找到一个法子,你不用一辈子和范紫烟住在一起了。” “什么法子?”江晞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浑忘了腿上的伤痛。 何已道:“书上说,如果对妻子行为不端,丈夫可以写一纸休书把她休了,等她以后欺负你的时候,你就写一张休书,把她休了不就得了?” 江晞喜得笑逐颜开,拍手道:“太好了!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把她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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