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一盏茶功夫,江晞吐出一口黑血来,范成谦凝重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喜色,搓着手道:“好了好了,终于把毒逼出来了。” 何已拉着他的衣袖,道:“范叔叔,毒血吐出来了,我师弟是不是没事了?” 范成谦点点头,拉过何已的手,把三颗黑色的药丸倒在他手里,道:“有你师父在,你师弟再吐几口毒血就没什么大碍了。这三颗药丸你拿着,给你师弟连服三天,毒就可以除尽了。” 正说着,江晞又吐出一口血来,比先前的已经红了许多,何已关切地盯着他,嘴里问范成谦道:“范叔叔,这是什么毒?怎么这般厉害?” 范成谦道:“这是我家里种的一种西域引进的花所提炼的毒,此毒属于剧毒,方才幸亏你用布带把他的腿绑住,否则现在我纵把所有的解药都给他吃了,也无济于事。” 何已吓得张大嘴巴半晌作不了声,没想到自己方才手忙脚乱地撕下一块衣角,给江晞绑在腿上,竟是救了他一命。如果当时稍一迟疑,江晞此时早已丧命,想到此处,何已心中禁不住突突乱跳,颤抖着双手把三粒黑色药丸贴身藏好。 江晞吐到第三口鲜血的时候,血色已和正常人无异,常于怀这才缓缓收掌,把江晞搂在怀里,伸手解了他身上被封的几处穴道,低声唤道:“江晞,醒醒。”何已和范成谦也凑过来,盯着江晞的脸。 江晞缓缓张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叫了声:“师父……” 常于怀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轻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胸口疼吗?” 江晞动了动身子,眉头一皱,道:“胸口不疼,就是腿麻,师父,我以后是不是走不了路了?” 常于怀向他微笑道:“不会,只要胸口不疼就没事了,你的腿过几天就好了。” 何已趴在地上,紧紧地抓着江晞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晞看看他,咧开嘴笑了,“师兄,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何已摇摇头,也跟着笑了。 江晞抬起眼睛向四处扫了一下,道:“那个丫头呢?她说要一箭射死我,我要让她看看我现在死没死!” 范成谦立刻跳起来,怒道:“这个孽碍,看我怎么收拾她!”他举起手,示意何已和江晞把耳朵捂住,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支玉箫,提气疾吹。声音远远送出去,扰人心魄,何已捂着耳朵,也觉得胸闷欲吐。 常于怀双手捂着江晞的耳朵,出言劝道:“范老弟,令爱虽然顽皮,但年纪尚小,不要一时意气,把她弄成了内伤。” 话音未落,范紫烟捂着耳朵从梨花林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尖声道:“我投降了!别再吹了!我受不了了!” 范成谦停了箫声,铁青着脸向范紫烟厉声喝道:“过来!” 范紫烟头也不敢抬,怯怯地走到范成谦跟前,叫了声:“爹……” “啪!”一声声响,范紫烟被一巴掌掴在脸上,直打得她站立不稳,一头栽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何已见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滴在沙滩上。 常于怀连忙示意何已过来扶着江晞,他跑过去扶起范紫烟,但见她被打的一边脸通红一片,已经肿了起来,满嘴是血,她忽张嘴往地上一吐,只见血水里混着两颗被打断的牙齿,她见到自己的牙齿,才恍然大悟地大哭起来,叫道:“我的牙齿……” “不许哭!”范成谦伸手把她从常于怀怀里拉起来,拉到江晞面前,喝道:“你自己看看,你把他害得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还好意思哭!”他向她伸出手来,厉声道:“拿来!” 范紫烟不明其意,抽泣着道:“拿什么?” 范成谦不耐烦,伸手到她衣袖里一抓,抓出几支袖箭,又把她挂在腰上的箭袋一并没收,拿在手里看了看,叹了口气道:“都怪我太纵容你了,为了给你防身,才做了这些毒箭给你带着,没想到你今日竟然如此大胆妄为!”他从中拔出一支袖箭,沉声道:“你自己作的孽,不要怪为父。” 范紫烟惊恐地看着她的父亲,怯声道:“爹,你干什么?” 范成谦喝道:“废话,你射了你江哥哥一箭,我也要射你一箭,也让你尝尝被这毒箭射中的滋味。” 范紫烟吓得面无人色,跳起来就往常于怀身后躲。 “不许躲!做错事就要受惩罚。”范成谦话音未落,手里的箭已出手,往范紫烟的右臂打去。 忽见人影一闪,袖箭已被常于怀夹于指中,他把范紫烟拦于身后,摇摇头道:“十几年不见,老弟的脾气还是丝毫未改,小孩子不懂事,你慢慢教导就是,何苦这样?若她真有丝毫损伤,你如何对得起弟妹的在天之灵?” 范成谦跺跺脚,恨声道:“我宁愿对不起她,也不能让这孽碍胡作非为!” 范紫烟躲在常于怀身后,吓得全身颤抖,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爹,我……我错了,再……再也不敢了。” 江晞见范成谦竟以此种方式惩罚范紫烟,一时也吓得呆了,何已连忙推了推江晞,江晞会意,忙道:“范叔叔,我已经好了,你不要再用箭射她了。” 范成谦看看江晞,指着范紫烟咬牙道:“你呀你……真是气死我了!快过来给你江哥哥陪罪。” 范紫烟爬起来,走到江晞面前,以比蚊子哼哼还要小的声音道:“对不住……” 范成谦喝道:“大声点儿!” 江晞见她半边脸高高肿起,像猪头一样,嘴角上还流着血,心里一软,道:“我听见了,范叔叔不要再责备她了。” 范成谦向常于怀长叹一声道:“常兄好福气啊,收了如此懂事的两个徒弟,我这个孽碍,还不如不生的好!” 常于怀拉过范紫烟,替她把嘴角的鲜血擦掉,向范成谦笑道:“老弟此言差矣,且不说紫烟还小,可以慢慢调教,就是我这徒弟,以后不也要管你叫泰山大人的么?如何只是我好福气呢?” 范紫烟捂着红肿的脸侧过头去,望着身后汹涌的大海,眼中充满了怨毒之色。 傍晚,众人用过晚饭,常于怀与范成谦秉烛长谈,详叙别后情形,不知不觉已雄鸡报晓,天色发白。范成谦这才与常于怀别过,回到常于怀临时腾出来的房里,见范紫烟睡得正沉,在微微的晨光中,她高高肿起的半边脸依稀可见。 范成谦有些心疼,想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忽然又缩了回去,回身打开包裹,从中拿出两本书来,凑在窗台前端详了半晌,忽把其中一本揣在怀里,另一本放回包裹里,这才和衣躺下。 翌日,江晞虽然毒已褪得差不多,但像大病一场一样,身体还很虚弱,范紫烟的脸也肿得更高了,本拟好的比武自然就取消了。范成谦向常于怀辞别,常于怀苦留不得,只得设宴相送。 席间,范成谦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双手递给常于怀道:“常兄,小弟此去即去投军,此书乃我范家世代相传之物,今日我再厚颜相求,求常兄暂替我保管,十年后如果我还有命在,定当来取,如果我没命在了,就传给江晞罢,反正我也没有儿子。” 常于怀郑重地接过去,只见深蓝色的封面上书:“浣纱录”,书已颇为陈旧,但是字体苍劲,如老枝虬横,常于怀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字!” 范成谦道:“这是先祖范蠡的手笔。” 常于怀睁大了眼睛,奇道:“范蠡?就是春秋时期为越国复国出谋划策的范蠡么?” 范成谦道:“正是,因为长年蜡封保存,所以得以保存至今。” 常于怀伸手抚着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字,遥想一千多年前古人亲手写下这几个字,不知当时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不禁叹道:“今日得见古人笔迹,甚幸也,不知此书记载的是什么?” 范成谦道:“听先父所言,此书乃先祖范蠡离开越国后,为纪念西施,特写了这本回忆录,详细记录了他与西施在浣纱边邂逅、相知的过程。” 常于怀奇道:“纪念西施?越国复国后,西施不是与范蠡一起归隐了么?” 范成谦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纯属误传,这不过是千百年来,善良的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事实的真相就是,吴国被灭后,越王把西施投入江中,让她随着装她的皮囊一起漂流消失,凄惨地死去。” 常于怀吓了一跳,道:“越王为何要杀她?她可是为越国的复国忍辱负重,立下了汗马功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