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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于怀急道:“范老弟,有话起来说,何需行如此大礼!” 范成谦满脸愧色,伏于常于怀脚下,泣道:“常兄,你与嫂子的误会都是因我和内子而起,是我害得你们分离十二年,嫂子还生死未卜……” 常于怀站起来,松开范紫烟,双手去扶范成谦,沉声道道:“不关你的事,当年不过是一个误会,你快起来!” “不,常兄。”范成谦执意跪在地上,涕泪纵横,“十二年来,我走遍天涯海角,就是为了当面向你谢罪,今日终于得愿所偿,你就让我跪着把心中的愧疚说完,否则我死不瞑目。” 常于怀见他神色坚定,只得松了手,蹲下身来道:“好吧,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为兄听着。”他自己苦寻妻子十二年未见,深知心中有话要说,却找不到要说的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范成谦跪在地上,抬起头来道:“十二年前,要不是我不顾一切地要去报仇,托你照顾即将临盆的内子,绝不会引起如此大的误会,让嫂子伤心远走,至今下落不明。要不是因为内子,你当时便可追上去与嫂子解释清楚……” 常于怀道:“那时弟妹正在临盆,又被你的仇家追杀,我若离去,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对得住你?” 范成谦泣道:“常兄高义,我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恨只恨我当初被仇恨所蒙蔽,置一切于不顾,最终害苦了你和嫂子。” 常于怀叹了口气,道:“你嫂子至今下落不明,于我还有一丝相聚的希望,但你和弟妹阴阳相隔,永无会面之日,你比我还苦。”他侧头朝范紫烟看去,“幸得弟妹还留有一点血脉在人世,承欢于膝前,也还算欣慰了。” 范成谦恨声道:“我倒宁愿从来未曾生过这么一个女儿,要不是因为生她,内子不会在产后得病去世,也不会引起常兄与嫂子的误会。”他朝范紫烟招招手,“过来,当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没有常伯伯就没有你,快给常伯伯磕头。” “我?”范紫烟莫名其妙,咕哝道:“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故意赖在妈妈的肚子里不出来。” “紫烟!”范成谦一声断喝,双目圆睁,举起手就要给她一记耳光。 范紫烟吓得连忙倒头便拜,向常于怀大声道:“常伯伯,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常于怀回身把她拉起来,揽入怀里,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好孩子,根本不关你的事,是你爹爹糊涂,但是你爹爹都是为了常伯伯,你别要往心里去。”他转过身来向范成谦道:“你的脾气得改一改了,对小孩子怎能这样呼喝?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当年弟妹丢了性命才换来她的性命,你该百般珍惜才是。” 范成谦道:“常兄教训得是。但我父女欠你和嫂子实在太多,我万死不能还其一。如果可以,我父女愿意立刻死去,换你和嫂子早日相见。” 常于怀轻喝道:“你胡说什么!在小辈前面也不怕失礼!快起来!”伸手在范成谦腋下一托,范成谦只觉一股力道把他向上托起,根本容不得他运气相抗,身子已不由自主地被拉了起来。 范成谦心中激荡,叫了声:“常兄……”再也说不下去。 常于怀拍拍他的肩膀,道:“范老弟,当年的事不要再提,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他一手拉着范紫烟,一手拉着范成谦,朗声笑道:“来,咱们喝酒去。” 何已和江晞连忙跑到一棵大树下,挖出一坛酒来,范成谦奇道:“常兄莫非自己酿酒么?” 常于怀点点头,指着环岛而植的梨花道:“每年春天,这些花儿都开了,我看着全落在地上化成了泥挺可惜的,就采了些来酿酒,谁知这梨花酿成的酒清洌芳香,甘醇无比,竟是天底下第一等的美酒。” 范成谦奇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常兄从前只喝烈酒,何时忽然改了喜好?”他微一沉吟,即刻笑道:“是了,嫂子对梨花情有独钟,所以常兄对梨花酒也情有独钟罢?” 常于怀道:“没错,岛上这些梨花全是为她而植,但盼有朝一日她能到这个蒹葭岛来,看到满岛的梨花,她一定会很欢喜。” 范成谦黯然道:“只是你等了十二年,她也没有来,我真是对不起你……” 常于怀大手一拍范成谦的肩膀,朗声道:“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相信总有一日会寻到她。” 范成谦端起酒杯,道:“好!小弟祝愿兄长得偿所愿,早日与嫂子相见!” 常于怀与范成谦干了一杯,见何已忙拎着酒坛又要给他们倒酒,便道:“何已,难得范叔叔来一趟,你也坐下来和他喝两杯。”又朝江晞招招手,“还有你,也过来敬你范叔叔两杯。” 何已和江晞听他们说了半日的话,早已站得脚都酸了,这会儿得了命令,忙一溜烟地跑进屋里,抬了两把椅子出来,因为常于怀左右分别坐着范成谦和范紫烟,所以两人只能坐在范成谦和范紫烟之间,江晞的一旁就是范紫烟,范紫烟侧过头来,满脸夷鄙厌恶之色,趁着何已向范成谦敬酒的时候,她捂着鼻子小声道:“脏小子,离我远一点儿!” 江晞大怒,朝她瞪目而视,范紫烟回身一拉常于怀的衣袖,嘴巴朝江晞一呶道:“常伯伯,你瞧他欺负我。” 常于怀拍拍范紫烟,向江晞道:“江晞,你平日总嚷着要找一个妹妹来岛上一起玩,如今真来了个可爱的妹妹,你怎么倒欺负起她来了呢? 江晞气鼓鼓地道:“是她先骂我,我才瞪她。” 范紫烟满脸委屈,道:“我哪里有骂你?是你先瞪我。” 范成谦喝道:“紫烟,不要恶人先告状!” 范紫烟嘴巴一扁,道:“就是他先瞪着我,要打我。” 常于怀伸臂把她揽入怀里,柔声道:“好孩子,别哭,是你江哥哥不对,我来教训他。”他向江晞轻声喝道:“你是哥哥,妹妹纵有不对,也该让着她,怎能牙眦必报呢?平日我的教导你都忘光了么?” 江晞分辩道:“我……” 何已伸手碰碰他,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师弟,师父明察秋毫着呢。” 江晞也听出了师父的言外之意,只是在范成谦面前,不好明说范紫烟不对,当下垂首道:“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范紫烟小嘴一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江晞心里“哼”了一声,暗道:“看在师父和你老子的面上,我不和你计较。”当下转过脸去,不再理她。 众人喝了一会儿酒,范成谦忽神色凝重,道:“常兄,你想过没有?当年的事很有些蹊跷,我怀疑有人想陷害于你,借机让嫂子对你产生误会。” 常于怀道:“何以见得?” 范成谦道:“当年我托你照顾内子的时候,嫂子远在千里之外,如何会突然出现在江陵?而且明显听信馋言,根本不听你解释,看到你在照顾内子,立刻转身就走。你不觉得这其中大有问题吗?” 常于怀道:“这个我也想过,但是如今再追究这些事情毫无意义,霜儿已经走了,我就算把这个陷害我的人揪出来,她也不会回来。 范成谦一拳击在石桌上,恨声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常兄在武林人人敬仰,那些小人竟敢陷害你,要是让我查出来,必将他碎撕万段!” 常于怀伸手拍拍范成谦,道:“老弟的好意,为兄心领了,但是事过境迁,要查也不好查,老弟就别费心了。当年的一切,也许真是个巧合,根本不关别人的事,霜儿本来就多疑,脾气太急燥,合该我和她命中有此一劫。” 范成谦叹道:“常兄的胸襟,真是让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向四周打量了一眼,问道:“常兄还打算隐居下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么?” 常于怀问道:“外面怎么样了?我在此隐居十二年,除了到岛外的小村庄买些粮食日用品,真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 范成谦道:“如今比从前更是民不聊生,各路起义如雨后春笋,烽烟四起,我瞧鞑子气数已尽,该是还我大汉河山的时候了。” 常于怀道:“还我大汉河山固然好,但是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百姓死于非命,流离失所了。” 范成谦道:“历史本是如此,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如今唯有还我大汉河山,百姓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 常于怀眉头一皱,道:“你说得没错,我只是担心,等把鞑子赶出中原以后,为了争夺皇位,各路义军又要自相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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