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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应该是很倒霉的一天,先是想取钱结果钱不但没有取出,反被提款机给吃掉了。我瞪着那台取款机,有股想用脚踢坏它的冲动,哀悼着我这个月的工资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有了。那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只好去向老爸开口了,硬着头皮我到了那边。 保姆开的门,看着这个豪华的大宅子,是我完全陌生的,我已经好久没有过来了。那个女人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而我4岁大的妹妹,正在学钢琴,回头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着敌意,我不明白小小年纪的她怎么会有着这样的表情,仿佛我是一个入侵者。 “阿姨,爸在家吧?”我忍不住的问,真想快点办完事,可以回到我那个简陋的小房子里去,那儿没有豪华的设备,没有沙发,但我在那儿可以自由自在的呼吸。 这时爸爸出来了,多久没有见面了?也许已经久到他完全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多余的女儿的存在。他坐在沙发里,脸对着我,我下意识的觉得,他正在暗中打量着我,似乎要在我身上搜寻着什么。我有些不安,因为我正在考虑如何向他开口要钱,这是我到这儿来的唯一原因。 “爸,”我终于还是开口了,“你能不能先拿点钱给我,我的钱丢了。” 爸从眯着的眼睛里望着我,两道低而浓的眉毛微微的蹙了一下,嘴边掠过一抹冷冷的微笑,好像在嘲笑什么。不过,只一刹那间,这抹微笑就消失了,没有等我说完,他回过头去对阿姨说:“去给她拿三百块钱。”接着,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张大了,眼光锐利的盯在我的脸上说:“我想,假如不是为了拿钱,你大概也不会到这儿来的吧?” 我咬了咬嘴唇,沉默的看了爸一眼,心里十分气愤,他希望什么呢?我和他的关系,除了金钱之外,又还剩下什么呢?当然除非为了拿钱,我是不会来的,也没有人会欢迎我来的,而这种局面,难道是我造成的吗?他凭什么问我这句话呢?他又有什么资格问我这句话呢? “三百?爸,你不能多给我点吗?三百块怎么够我生活一个月啊?如果爸不太困难的话,最好能多给我一点!”我一口气的说着,为我自己乞求的声调而脸红。 “你想要多少呢?”爸眯着眼睛问。 “一千!”我鼓足勇气说,事实上,我从没有向爸一口气要求过这么多。 “你大概有男朋友了吧?”阿姨突然插进来说,仍然抿着嘴角,微微的含着笑。 我愣了一下,一时实在无法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轻轻的笑了声说:“有了男朋友,也就爱起漂亮来了,总把钱花在装扮上。我们可是有一大家子的负担,彬彬的学费(彬彬是她改嫁带来的拖油瓶),小薇的年纪还小,你爷爷奶奶的生活费,还有你叔叔他们也都是靠你爸爸养着,我们一家可是省吃俭用的过日子,你一个月有一千多的工资,一个人生活,怎么还不够?”我静静的望了她一会儿,我深深了解到一点,对于一个不值得你骂的人,最好不要轻易骂他。有的时候,眼光会比言语更刺人。果然,她在我的眼光下瑟缩了,那个微笑迅速的消失,起而代之的,是一层愤怒的红潮。看到已经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我调回眼光望着爸,爸的脸上有一种冷淡的,不愉快的表情。 “可以吗?”我问。 “你好像认为我拿出一千块钱是很方便的事似的。”爸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并不认为这样,不过,如果你能给薇薇买一架钢琴的话,应该也不太困难拿出一千块钱给我!”话不经考虑的从我嘴里溜了出来,立刻,我知道我犯了个大错误,爸的眉头可怕的紧蹙了起来,从他凶恶而凌厉的眼神里,我明白今天是绝对拿不到那笔钱了。 “我想我有权利支配我的钱。”爸冷冷的说:“你还没有资格来指责我呢。我愿意给谁买东西就给谁买,没有人能干涉我!” 阿姨白皙的脸上重新漾出了笑容, “哦,爸,”我咽了一口口水,想挽回我所犯的错误:“爸,你总不能让我没有钱吃饭吧?” “这个月我的手头很紧,没有多余的钱了。”爸说,喷出一口浓厚的烟雾。我有点急,心里有一股火在迅速的燃烧起来。 “难道你每天大鱼大肉,就要我天天吃泡面?” “不管怎样,”爸严厉的说,浓黑的眉毛皱拢在一起,低低的压在眼睛上面,显出一种恶狠狠的味道。“我现在没有多余的钱,只有三百块,你应该省着用,一个人能用多少钱呢?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阿姨忽然笑了一声,斜睨着眼睛望着我说: “你妈那儿不是有许多首饰吗?是不是准备留着给你作嫁妆?这许多年来,你妈也给你攒下一些钱了吧?你妈向来会过日子,不像我,天天要数着钱过日子。” 我狠狠的盯了她一眼,我奇怪爸竟会看不出她的无知和贪婪!我勉强压抑着自己沸腾的情绪,和即将爆发的坏脾气,只冷冷的说了一句: “我可没有那样的好福气,如果我妈妈有钱的话,我也不到这儿来让爸为难了!” “哦,好厉害的一张嘴!”阿姨说,仍然笑吟吟的:“说得这么可怜,如果你爸没钱给你,倒好像是你爸爸在虐待你似的!” “告诉你,”爸紧绷着脸,厉声的说:“你再多说也没用,你要就把这钱拿去,你不要就算了,我没有时间和你泡蘑菇!” “爸,”我咽了一口泪水,尽力抑制着自己。“你是我的父亲,我才来向你伸手呀!” “父亲?”爸抬高了声音说:“父亲也不是你的债主!就是讨债的也不能像你这样不讲理!没有钱难道还能变出来?钱,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趁早滚出去!我没时间听你噜苏!简直讨厌!” 我从沙发上猛然的站了起来,血液涌进了我的脑袋里,我积压了许久的愤怒在一刹那间爆发了,我凶狠的望着我面前的这个人,这个我称作父亲的人!理智离开了我,我再也约束不住自己的舌头:“我并不是来向你讨饭的!抚养我是你的责任,假如当初,你没有娶妈,那也不会有我们这两个讨厌的人了。如果你不生下我来,对你对我,倒都是一种幸运呢!” 我的声音喊得意外的高,那些话像倒水一般从我嘴里不受控制的倾了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惊异,我居然有这样的胆量去顶撞我的父亲。爸的背脊挺直了,他掐掉手上的烟,把手里的钱放在茶几上,锐利的眼睛里像要冒出火来,紧紧的盯着我的脸。他的两道浓眉在眉心打了一个结,嘴唇闭得紧紧的,呼吸从他大鼻孔里沉重的发出声音来。有好一阵时间,他直直的盯着我不说话。他那已经干枯却依然有力的手握紧了沙发的扶手,一条条的青筋在手背上突出来,我知道我已经引起了他的脾气,凭我的经验,我知道什么事会发生了,我触怒了他。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爸望着我问,声音低沉而有力。 “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投错了胎,作了你的女儿!如果我投生在别的家庭里,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伸着手向我父亲乞讨一口饭吃!连禽兽尚懂得照顾它们的孩子,我是有父亲等于没父亲!爸爸,你的人性呢?就算你对我妈没感情,我总是你爱过的孩子啊,身上也流着你的血,你现在就一点都不……” 爸从沙发里站起来,他紧紧的盯着我的脸,眼睛里燃烧着一股残忍的光芒,由于愤怒,他的脸可怕的歪曲着,额上的青筋在不住的跳动,他向我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爸大吼着。“小薇,把爸爸的皮带拿来!” 我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但,沙发挡住了我,我只好站在那儿。小薇兴奋得眼珠突出了眼眶,立即快得像一支箭一样去找皮带我不知爸要把我怎么样?我开始感到几分恐惧,但是,愤怒使我无法运用思想,而时间也不允许我脱逃了。小薇已飞快的拿了皮带跑了出来,爸接过皮带,向我迫近,看到他握着皮带走过来,我狂怒的说: “你不能碰我!你也没有资格碰我!这许多年来,你等于已经把我和妈驱逐出你的家庭了,你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也没有权利管教我……” “是吗?”爸从齿缝中说,把皮带在他手上绕了三四圈,然后举得高高的,嚷着说:“看我能不能碰你!”一面嚷着,他的皮带对着我的头挥了下来,我本能的一歪身子,这一鞭正好抽在我背上,由于我穿着大衣,这一下并没有打痛我,但我心中的怒潮却淹没了一切,我高声的,尽我的力量大声嚷了起来: “你是个魔鬼!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你可以打我,因为我没有反抗能力,但我会记住的,我要报复你!你会后悔的!你会受到天谴!会受到报应……” “你报复吧!我今天就打死你!” 爸说,他的皮带下得又狠又急,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头上和身上,我左右的闪避抵不过爸的迅速,有好几次抽在我的脸上,由于痛,更由于愤怒,眼泪涌出我的眼眶,我拚命的叫骂,自己都不知道在骂些什么。终于,爸打够了,住了手,把皮带丢在地下,冷冷的望着我说: “不教训你一下,你永远不知道谁是你的父亲!” 我拂了拂散乱的头发,静静的抹去嘴角边渗出的血,慢慢的抬起头来,直望着爸说: “我有父亲吗?我还不如没有父亲!” 爸坐进了沙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的愤怒显然已经过去了。从茶几上拿起了钱,他递给我,用近乎平静的声调说: “先把这钱拿回去,明天晚上再来拿一千去买些衣服!” 怎么,他竟然慷慨起来了?如果我理智一点,或者骨头软一点,用一顿打来换一千三百元也不错,但我生来是倔强任性的!我接过了钱,望着爸和阿姨,阿姨还在笑,笑得那么怡然自得! 我昂了一下头,朗声说: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女儿!” 我望着爸,冷笑着说: “你错了,一千三百元换不了一个深爱的女儿,我再也不要你的钱了!我轻视你,轻视你们每一个人!把你这个臭钱拿回去!”说着,我举起手里的钞票,用力对着阿姨那张笑脸上扔过去。当这些钞票在她脸上散开来落在地下时,我是那么高兴,我终于把她那一脸的笑摔掉了!我回转了身子,不再望他们一眼,就冲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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