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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别;死,离    文 / 雪域红尘

张亚雯心满意足地走了,她得到了自由身,但没有要回女儿。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女儿不跟她已无所谓,从静美出生,她和女儿在一起的时间恐怕还不到半年。比起她即将拥有的爱情,那又算得了什么呢?她爱她的恩师,奥地利音乐大师,出身高贵,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只要能和他结婚,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不是她不爱张谨和女儿,而是她更爱音乐,爱一个懂得她灵魂的人,她相信,只有与老师的结合,才是遵从了上帝的意愿。
可是,她想错了。他一相情愿的爱情并没有马上得到结果。五年后,她整整等了五年,恩师才终于和前妻签订离婚协议,并且,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为他生过一个女儿。作为世界知名音乐家,他却始终没有孩子,他爱这个中国女学生,但他更想要她为他生的孩子。于是,他提出结婚条件,要回女儿的抚养权。
张亚雯彻底投降了,她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再失去恩师的爱。
她回到北京,一纸诉状,将张谨告上法庭。此时,张谨已再婚多年,与第二任妻子杜兰感情融洽,杜兰很尊重张谨,也很爱静美,一直帮张谨对静美隐瞒真相,一家人过得平淡而幸福。然而,张亚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谨异常愤怒,说什么也不放弃女儿的抚养权。张亚雯一心只想达成目的,早日与恩师结婚。不顾母亲姐姐的反对,将事情越闹越大,最后,静美终于知道了。
一直生活在幸福中的张静美接受不了最亲爱父亲的欺骗,赌气之下,执意随母亲出走奥地利。尽管那年,静美刚刚九岁。可是亲情世界的崩溃,让她彻底改变了。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从前的明净与单纯,脸上再也没有太阳般温暖的笑颜,只留下破碎的童颜。最后,留在张谨记忆中的只有女儿倔强的神情,憎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裂了张谨的心。女儿永远不会原谅他的欺骗,静美那颗纯净的心已经被泪水和父母的冷酷,划出的伤痕中流出的血,染成了猩红一片,彻底失去了光芒。
想到这些,张谨还是心痛难当,他和妻子都是。静美的房间,还原封不动,房间里的物件家具,都和旧年她离开时一样。为了找到更多女儿的影子,他定期去亚雯母亲家探望,帮老人家做家务。还跟原先一样,大家还是一家人,有什么事第一个就想到老太太,老太太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总第一个叫张谨一家人来吃。想到这儿,张谨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有杜兰这么贤惠的妻子。老太太有什么事,有时候杜兰比自己还跑得快,生怕老人受委屈。在老太太眼里,简直就把杜兰当成了自己女儿。亚雯姐姐张晓沁也是,自从来了北京,简直就把杜兰和张谨当成了自家妹子和妹夫。简直当张亚雯从没生在这个家里似的。
张谨不愿意再多想,习惯性地已经给杜兰打了电话,还是那句:“咱妈不好,你赶紧去医院。”说着已经上了车,看看车外,天气阴沉得厉害,天气预报说西泊利亚冷空气南下,北京即将迎来一场大雪。一股寒风灌进他脖子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一路上,张谨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包括向队里请假,问杜兰到哪里了?安排小女儿张静蕾晚上就住姨妈家……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下来了,晓沁大姐的儿子在门口迎他。
“外婆怎么样?”
张谨一边大步向重症监护室而去,一边问接他的少年。听他这么问,少年眼圈红得更厉害,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心里有了底,也更沉重。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表情麻木的白衣使者,氛围更阴沉肃穆,渗透着一丝暗夜的恐怖,和突然而来的绝望的肃杀。
杜兰和他前后步赶到,未待他做出任何反应,女人的天性便使杜兰抱住了悲痛的晓沁大姐。张谨看着眼前两个泪眼汪汪的女人,什么话都吞进了肚子里。但男人的坚强告诉他,他不能哭,就给了悲痛的人最大的力量。他递了一支香烟给自己,试图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果胶,让人不愿意挪动自己的位置。等待着监护室里救星的出现。这种煎熬,让每一个病人家属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张谨是过来人,他父亲去世时,他已经崩溃过一次,现在,他很镇定,但心里,依然焦虑。
突然,时间仿佛漏掉了半秒,监护室里灯光亮起了。
“妈——”晓沁冲了过去。
医生护士被堵在门口,但谁都没有说话。
晓沁大姐已经没力气了,全靠杜兰在旁扶着,医生们已经习惯了此类场面,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结果。可是,几个护士已经开始为病人拆除监护仪器,张谨感觉自己的心掉进了冰窖里,整个人都没知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有了些知觉。看见病房里,晓沁和杜兰都哭倒在床边,怎么也不让护士盖上白被单。
“妈……妈……您别走,您还没见亚雯一面,还没见静美最后一面呀!”
张谨听见这句声嘶力竭的哭喊,心里像冰锥扎了一样,痛得窒息。老太太生前心心念念的一件事就是再见见亚雯,再见见心爱的静静,才走得瞑目。可现在,老人就这样走了……留下令人心碎的遗憾,没能见到多年未见的女儿,还有最疼爱的外孙女,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让人悲痛。
张谨感觉自己眼前模糊一片,他已经好久没哭了,生活中有什么难事,只要有家人的支持,他都能挺过去,可晓沁一句句痛入骨髓的临别话语,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其实他和老太太一样,静美就是心里永远的痛,是一根倒刺,不去碰它,也许可以强颜欢笑,可一旦碰到它,就会痛到每一根神经。
他转过头,不愿意看这悲惨的一幕,就在这恍然一瞬——
他看见了——他是在做梦吗?还是——
是真的!
她回来了,他的天使,张静美,他的女儿,回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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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02 发表 | 本章责编:空灵_ljl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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