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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阳城里的乱党基本清除,省府把县长的帽子又还给了赵文奎。春风得意的赵县长天天出行,四轮马车压过石板路,辗得全城作响。他忙于接收店铺,整条文庙街都挂了他的商号。毕福的病对他来说,已不是那么重要了,有毕家人照顾着,省心多了。 日子过得飞快,到了秋天,吕进的影子已经淡化,许多回忆也是苍白的,毕福的病情慢慢好起来。这些日子陪伴她的除了丫环,只有那个店伙计了。这个人不声不响却很有灵气,每次送来药汤后,临走时都留下几句体已的话,比如:今天你的气色好多了,可以在外边多呆会儿;起风了,你得加点衣服……,婆婆妈妈的,毕福觉得很有趣。 毕福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外憨内秀的小伙子,和他聊天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丫环喂药时,李令泰总是在一旁仔细看着,后来毕福对丫环说:“你出去吧,我自己能行。”丫环离去后,李令泰马上端起药碗小心送到她嘴边。毕福要享受的就是这种体贴,喝完最后一口,她故意咳嗽一声,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也是一种享受,开心地笑过后,她会没完没了地问李令泰所有能够想起来的问题。有时毕福也觉得有点过分,但她无法控制自己,多日的调养和药的作用,恢复了她的神气,还令她对异性的渴望更加强烈,强烈到无法把握的地步。 李令泰总是很会掌握火候,只要看一眼毕福,他就知道该怎么做,毕福眼里的火把他逼到安全距离之外,这个时候,李令泰会撩一把长衫坐到外间的木椅上,掏出烟袋埋头抽烟,这个位置非常绝妙,远远地,却在毕福的视野里。一袋烟过后,他就过来告辞,说几句安慰的话儿,匆匆离去。 这匆匆离去的身影,给毕福留下了无尽的遐想,她的意识里再次滋生出一种直觉,可怕的直觉:这个声如洪钟的男人,不是一般的男人。 毕福的病情彻底恢复时,赵文奎却遇到了麻烦,城里的乱党又活跃起来,他们袭击了县政府,杀了不少联庄会的人,还放火烧了文庙的许多商铺,赵文奎搬来省里的兵,在全县进行大清查。 这天李令泰忽然来到赵府,毕福被他气喘嘘嘘的样子吓了一跳,问道:“出什么事儿了?”李令泰说:“他们在追我。”毕福正想问个明白,却见丫环慌慌张张跑来,说:“不好了,老爷回来了,火气很大,还有两个腰挎匣子枪的人。” 毕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急急地对李令泰说:“你快走吧,从夹道那边出去!”话音刚落,却在窗子里看到赵文奎他们已经穿过园门,急冲冲走来。李令泰推了一把丫环说:“快到里间去!”又转向毕福说:“你呆着别动。”说完掏出枪,箭步蹿出门去。 两声枪响过后,赵文奎和那两个灰衣人躺下不动了,李令泰飞快来到墙跟,左臂搭住墙头,左脚蹭了一下墙面,眨眼间翻过了墙头。 赵府外背大枪的兵们看到李令泰翻了出来,呼啦啦齐追过来,一边追一边哔哔叭叭放枪,把李令泰逼进了文庙里。 赵文奎从地上爬起来后,马上集结人马把文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色暗下来,兵们一边放冷枪一边喊话:“投降吧,跑不了了。”“出来吧,再不出来就扔手榴弹啦!”屋子里却死寂一片。僵持了约有半个时辰,忽听后边一声巨响,有人喊一声:“往北跑了,快追!”兵们立刻向文庙北侧冲去。 那声喊是李令泰的,他掏开了文庙的后屋笆,往北扔了颗手榴弹,趁兵们蜂拥向北,他却越过屋脊从南侧逃了出去。 李令泰没有捉到,省里的人要治赵文奎的罪,赵县长很是气急败坏,怒冲冲来到毕福屋里,“啪”一声把短枪拍到桌上,冲着发愣的毕福吼道:“全是你闹的!你要把我搞成什么样子!你杀了我吧!” 毕福的眼里刹那间涌上泪水,许多委屈涌上心头,呆愣了片刻,突然几步冲到桌前,抓起枪顶在自己的额头说:“好吧,我死给你看!”她的举动令赵文奎措手不及,他知道毕福绝不是吓唬自己,等他反应过来前去夺枪时,毕福已经扣动了板机。 子弹从毕福额头上方飞过去,击穿了天棚,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震下一缕细细的灰尘。 赵文奎定定地看着毕福,目光中充满了惊讶、恐惧和疑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注视了瑟瑟发抖的毕福好一会儿,才默默取下她手里的枪,长叹一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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