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缓解了闷热的天气，空气一片清新。
我站在办公室倚窗而立，远远地望着楼下又开始忙碌的人们，心情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乌鸦女人请假没有来，说是内分沁紊乱，需要休息一段日子，办公室里难得的清闲。不过，习惯了她的唠叨后，没有了她的闲言碎语，又似乎缺少点什么，静谧也变成一种无形的折磨。习惯于一种生活方式是潜移默化形成的，这就像习惯了丈夫打呼噜的妻子，听不到丈夫的呼噜声就要失眠一样，我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工作的事都忘到了脑后。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热闹起来，我的脑子就转了弯，突然想起了美国从伊拉克高空扔下的炸弹。如果一枚炸弹呼啸着落于楼下的人群中，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呢？巨大的响声振而欲聋，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爆炸后短暂的安静，慌乱的人群到处逃窜，马路上一个深深的黑洞，零零碎碎的人体器官带着黑血散乱地摆在那儿，这儿是一块小腿，那儿是一个脑袋，说不定还会有一只穿着鞋的脚丫子从破碎的窗口飞进来砸在我身上呢！对！砸在我的头上，砸我一头的黑血，砸我一个趔趄……想着那个情景，我想笑没有笑出来，这毕竟太残酷了。于是，我想起了稚月，想起了这个精灵的小丫头，她此时又在干什么呢？
手机响了，完全陌生的北京号码。我看了一眼，不想接，音乐还在顽固地继续着，我有点不耐烦地打开了手机盖。
“你好，那一位。”
“是我。你怎么半天才接电话？”
“小伟？怎么是你呀？你什么时间回国的？”
“我在首都机场，两个小时后到你家，我姐呢？”
“她还没有出院……”
“那你到高速路口等我吧，见面再说。”
我戴一副黑墨镜，双手插着裤兜站在高速口收费站的路边，悠闲地散着步，想着小伟走时我的失落与激情，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好象过去了几年一样，她的一切已慢慢从我的脑袋里消失了。心态变化之大，连我都感觉吃惊，见到她，恐怕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觉。
小伟着一身的红HUGO BOSS从红旗出租车上跳下来时，像飘起的一团红雾，把我笼罩住了。她背着手伸着脖子看着我，像审视一件古董一样。我伸出手，她没有握，只是俏皮地拍了一下，就拉着我钻进了车里。
她精神不错，却明显消瘦了，脸上的颧骨似乎高出了许多。我侧身看着她，笑了笑，想问问她情况。她微笑着甩了甩头，就侧身趴进了我的怀里，柔柔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好象怕我丢了一样。
她的身体蜷曲着，头顶在我的胸膛下，呼出的热气温温的暖暖的。我一动不动的坐着，左手放在她棕红的头发上，手心全是汗；右手则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一点一点地滑向她的腰际才停住，不知何时，我的下体已顶到了她的脑袋，被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
车子返回高速路向塘沽方向驰去，我若无其事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脑子里确划了无数个问号。不知道小伟为什么回来，不知道现在到哪儿去，更不知道，我们今天会发生什么。管呢！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事到来必会躬，随便她吧，跟一个上过床的女人一起，除了再上床，还能发生什么呢？
已是下午四点时分，晚霞从车后映照着，把小伟的头发变成了金黄色，我动了动身子，掏出了手机。小伟一直没有动，紧握下体的手已松开了，好象已沉沉睡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不过去了，单位里有事，你到楼下的饭店里吃点东西，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没有事，你忙吧。”
“我再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她照顾孩子，你少看着书，少写点，医院熄灯了就睡觉。”
“嗯，今天不写东西了，总编来看我，刚把文章拿走。”
“好，就这样吧。有事打电话。”
我挂了电话，小伟的头侧了侧抬了起来，眯缝着眼看了看我，又趴下了。
车从高速公路缓缓开出，驶向海滨路。左边是湛蓝的大海，紧临马路的就是一条条停泊了数日的货船，正准备驶入货物港口；右边一片新栽的树，还包着粗粗的草绳，能够在盐碱地上种树，听说是一个全国劳动模范的发明；稍远处，原来是一望无际的盐碱地，现建立了一排排高耸林立的厂房，改革开放的最大收益就是让外国人在盐碱地上找到了自己发展的空间，把一毛不拔之地变成了繁荣的城市一角，这不能不说是国人的明智之举。
小伟坐了起来，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默默地看着车外，手依旧抓着我的手，像一只受伤的羔羊找到了妈妈一样。车慢慢地在海边的别墅区驶着，经过刚建成的热带植物园后转入了一条新修的柏油马路，停在海滨大酒店前面。
胃口一阵咕噜噜的叫把我叫醒了，我睁开眼，小伟蜷缩着身子，手搂着我的脖子双脚放在我的肚子上睡着正香。我怕惊醒她，长时间的空中飞行和接踵而来的索爱够她承受的。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摸索出手机看了看，晚上9点。
小伟的长发零乱地散在我的胳膊上，我的身子一动也把她惊醒了。她微微在耸耸肩，紧抿的嘴唇动了动，往我前胸钻去，轻含着我的乳头吮吸着，我身体一紧，手又抚摸起她的后背，缓缓地向下滑去。她双臂环抱着我，双唇凑过来含着我的下唇，像只精灵的小动物似的，翻身趴到我的身体上面。
“我饿了。”当我撩开她额前的头发，在她的额头印一个吻时，她轻轻地说。
“应该吃点东西了，我们去餐厅吧。”我光着脚站在地毯上，抚摸着她的头，感觉浑身都快虚脱了，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
“我想喝点酒，你呢？好长时间没有跟你喝酒了。”小伟跳下床，从背后抱着我说。
“先洗个澡吧。”我伸出胳膊揽住她的头，把她整个的身体抱了起来说：“你好象瘦了不少。”
她抱着我的脖子没有说话。我把她轻轻放到洗手间，她站在浴缸里才低声说：“我每天好象生活在梦里，总也找不到自己的影子，靠喝酒打发日子，能胖吗？”
“他对你不好吗？”我怕触到她的痛处，打开水笼头，用手试了试温度，又打开了淋浴的开关，把洗发水抹到她的头发上，一边揉洗一边问。
“别提他好吗？恶心。”她任由我洗着头，又抱着我的脖子说：“我的绿卡快办完了，以后每年去一次就可以，你不会烦我吧？”
“我？……”我的话突然卡在嗓子里，想起了爱人要到美国治病的事，顿时心里一阵失落，情绪急转而下，手在她的头上一停，又轻轻揉起来，心里又想，哎，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许这就是命里注定。我怕小伟感觉到，马上装作轻松地说：“我怎么会烦你呢，呵呵，喜欢还来不及呢。”
“我姐最近如何？是不是又厉害了？”小伟好象已感觉到什么。
“她好多了，只不过还得手术，过几天你去看看她吧。”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小伟的嘴里说出爱人的事，就觉得心里特别扭，不得不调侃道：“你把姐的老公都泡了，还假装关心哟。”
“去你的！嘻嘻。”小伟也意识到自己的多嘴，把头上的泡沫抹了我一脸，痴笑着把我也拉到了浴缸里。
环境会改变人，不管这个人的个性如何，都会发生根本的变化。坐在宾馆的酒吧里，我端着酒啜了一口，眼中盎着笑意，盯着小伟脸上星星点点在灯光下跳跃的雀斑想。这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一个女人，一个能够完全把爱与性分开的女人是很不简单的。痴迷时，她可以全身心投入地做爱；理智时，她可以冷漠地对待一切，她的心里会是怎样的想法呢？我真给弄糊涂了。以前的她敢爱敢恨，个性十足，说做就做，从不考虑后果，到美国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她的个性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呢？好象从一个指手划脚的单身贵族变成了一个性格柔顺的乖乖女，真是不可思议。
“你想什么呢？”小伟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往后理了理头发，露出了迷人的笑。
“我想，如果我们一直在这里住下去的话，会是多么浪漫的日子。”我心里想起了生病的妻子，骗人的话却脱口而出。
“嗯，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就在这儿包个房间，你有时间就来看我。”
“你的房子还空着呢，包房间多贵呀，我跟胡经理说说，我们原价弄回来就行，他还没有出手呢，最近房价低迷。”
“不了，还是卖了吧，我现在不想让我姐知道我回来了。”
“嗯……那也不用包宾馆呀，你可以再买一套房子。”
“让我想想……吧，对了，咱们换个话题好吗？我只想跟你静静地呆上两天。”
“好吧。”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喝光了杯中的酒说：“跟你在一起的感觉特别好，真希望就这么呆下去。”
“嘻嘻，我不错吧。”小伟凑近我耳朵说：“你也够棒的，难怪我姐当初那么迷你呢！”
我拍了拍她的头发，心里却想：到美国给老婆治病，小伟能够帮上忙的，她手里应该有不少钱，我应该好好对她，再说，她的身体的确十分迷人，让我有神魂颠倒的感觉。
怕妻子怀疑，从小伟那儿回来的晚上，我就睡在了病房的行军床上。她这几天恢复得不错。半夜她小解，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摸了摸说：“老公，是不是想我了？明天我们回家吧。”
我双手握着她的手，贴近她的耳朵说：“小乖乖自动解决了，你还是好好养病吧。”
“我们明天出院好不好？我想让你抱我了。”
“再住几天好吗？”想起了小伟，我尽管放低声音说：“你一出院医院保险就不好办了，报社答应给我们负责除医疗保险报销后的全部费用呢。”
其实，上几天我请她报社的总编吃饭，老头吃饱了喝足了抱着歌厅的小姐才吐口答应我，只是没有及时跟妻子说。
“那好吧，不过，我们明天早上回家洗个澡换换内衣，你得陪我。”妻子在我大腿间捏了一下轻柔地说。
我会意地点点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贴近她的耳根说：“我早想你了，你等着吧。”说完，我从她的衣服下把手伸到了她的胸部，每个乳房轻轻揉了几下，她才满意地睡去。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邻床的女人就打开了病房的灯，她歉意地说，她妹妹今天全面检查，请来了北京的胸科医生会诊，准备做第二次心脏矫正术，现在需要留大小便。
我摆摆手，示意无所谓，又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跟小伟两天的时间，我好象把体内的力量全部泄空了，睡醒了才感觉有了点能量，想起妻子夜里的话，感觉到心里没有底，这“公粮”如果太少了，她会不会查觉呢？
妻子从病床上伸出了手，想让我握住，我坐起来穿上外套，把她的手一抓说：“反正睡不着，我们现在打车回家吧，免得我上班迟到。”
“今天不是周六吗？你还上班？”
“嗯，同事请假了，本是她周六值班，今天我还得去看看。”
妻子坐起来，拍拍我的脸，小声说：“等不及了吧，嘻嘻，还不知道你那点尿。我穿衣服，你洗脸去吧。”
上午，坐在办公室里回复着银河山庄索然无味的文章，昏昏入睡。最近的文章除了无病呻吟就是打打闹闹，几乎没有文学性可言，就是打闹也全然没有稚月般的幽默风趣。想想稚月，心也释然了。人家一个美国的漂亮女孩子凭什么喜欢我这样没钱没地位的男人呢？也许只不过逢场作戏罢了，还可能对每个男人都这样眉飞色舞呢。
想到早上妻子收拾避孕套时疑惑的表情，我就想到了小伟，忙给海滨大酒店打电话，房间里没有接，转到服务台，告诉我客人前天就退房了。她会那儿去呢？国内除了我，她现在没有什么亲人了，怎么走以前不告诉我一声呢？我心里又一阵失落，忙劝自己说，她就是我行我素不负责任的女人，到那儿去，办什么事，她都会处理得一丝不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跟妻子回家时，也许是住院用的激素过多，她的需要好象回到了十年前。她躺在平滑的被单上，身体变得柔软润滑富有光泽，甚至在一段时间里还变被动为主动，丝毫看不出心慌的迹象，我尽情发挥着，很快就进入了尾声。妻子收拾时，盯着避孕套看一会，才扔到了垃圾袋里。我知道她心里对我起了怀疑，对一个积蓄了很长时间的男人，能量的确太少了。
我没有解释，装作没有看见，匆匆忙忙洗澡去了。表白是欲盖弥彰的事，我不会傻到那个程度，也许她会从最好的地方想，而不会怀疑我对她的感情。
单位的办公楼上一片寂静，楼道里连脚步声也听不到，偶尔从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也似蚊子哼哼，办公室离地面太高了。趴在电脑边上，我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头开始痛，闭着眼睛双手揉着太阳穴，才感觉稍稍放松。
突然，电脑里的短信留言提示声响了，我抬起头懒懒地看了一下，才不情愿地点开。久日在网络中混日子，偶尔有几个对你的文章感觉兴趣的网友讨好地留言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是平时，我会兴奋地跟他们沟通，现在身心疲惫的我才不会理呢！
“什么？是她！怎么会是稚月？”我点开信息框，就失声叫起来，刚才的疲劳一扫而光，迅速拉出键盘回信息。
她居然回到了国内，还说今天就到天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大吃一惊，我要如何安排呢？我坐在宽大的座椅中，身子往下一滑，深深地卧在其中，点上一只烟，闭上眼睛，轻轻拍打着桌子，想着如何安排，手机又响了。
我刚刚告诉她号码，她就给我打，是不是她现在就在天津呢？我吓得慌忙掏出手机，一看还是本地陌生的电话号码，身上惊出了一层冷汗。这个鬼精灵般的女孩子，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感到奇怪，兵来将挡吧。
“喂，你好！”
“你好，这里是金城派出所。”浑厚的男中音让我心稍安，不过，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还是第一次。我又没有犯什么事，找我干什么呢？
“您有什么事吗？”我还是有点心虚地问。
“你有个妹妹被扣在这里了，麻烦你来一趟吧。”
“什么？什么？我妹妹？不会吧。”
“她说是你妹妹，名字叫小丽，今天在车站被收容了。”
……
小丽？那个洗浴中心的小丽？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呀，事情全让我赶上了，多亏没有把我当嫖客把我供出来，否则还不全完了？是不是派出所做的套呀？哎呀，不行，有这个可能！可得小心了，都是这个混蛋老胡惹的祸，否则，也不会认识这个叫小丽的。
我来不及思考，抓起办公室的电话就找到了老胡：“你到金城派出所去一下，把一个叫小丽的女孩子接出来，先放到你那儿，我出几天差，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我没有听胡经理拍胸脯的话，只吼了一句：“办不好这事，以后朋友就免做了。”就急匆匆地下了楼。
广州离天津的航班只有两个多小时，我必须在短时间想清楚如何安排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