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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蓝向小村庄外走去,觅食的小鸡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然后惊慌地跑下了石板路,跑进了绿色的草丛里,散开。
沧蓝大步走出了村庄的墙——实际上,就是一道用树枝拼凑的栅栏——踏进了云蔓草原的怀抱。后面有一个声音在喊他,可是他却装作没有听见。
他走了好远,后面那个娇小的身影也跟了好远。一直走到森林与草原交界的地方,他才停了下来,坐到了草地上。
小蓝气喘吁吁地跑到沧蓝身边,满脸挂着汗水,也挂着恬静的微笑。她在沧蓝对面坐下,两只小手拉着两个马尾辨,对沧蓝说:“沧蓝,不要理会那个笨蛋。是的,他是一个笨蛋,自以为自己的父亲是戊坦国的骑士就很了不起的笨蛋。”
沧蓝没有说话,安静地看了小蓝一下,然后低下了头。他的手伸进裤子的大口袋里,掏出了那本陪伴了他很多年的小书。不,不是书,而是日记。
沧蓝翻开日记,羊皮纸面已经发黄,边缘不再像从前一样平整。他习惯性地翻开自己多年以前“写”下的日记,安静地,凝视着那些被埋葬在记忆里的过往。
小蓝凑近了一些,看到老旧的羊皮纸上没有一个文字,而是布满了各种奇怪的花纹,图案,或是符号。她歪着嘴角,问:“沧蓝,这是你画的画吗?”
从前,沧蓝从来不会在有其他人的时候翻开这本日记。而八年过去后,他多少有了改变——不过,这些微妙的改变,只限于小蓝和云博爷爷。除了这两个一直关心沧蓝的云族人,任何人都无法看到沧蓝日记上的图画。
小蓝依然记得,七年前,有一次很意外地看到沧蓝在翻这本日记,她有些好奇,于是大步地向沧蓝走了过去,想看看这个小孩子在看什么。可是,沧蓝听到了脚步声,突然抬起头来,两只眼睛里带着威吓的目光。他死死盯着小蓝,眉头皱在一起,身体不停地后退。嘴里一直发出一种声音,像是一种语言,小蓝却无法听懂。
那一次,小蓝哭了,哭着去找云博爷爷。而云博爷爷并没有怪罪沧蓝,他只是慈爱地摸了摸了沧蓝的头,轻声说:“孩子,你经历了太多的苦难。”
那只后的几年里,每一次小蓝回忆起当时沧蓝的眼神,心中都会有些害怕。她清楚地记得,那样的眼神,就像……就像传说中的魔鬼,或是凶狠残暴的野兽。
沧蓝翻动着日记薄,没有回答小蓝的问题。
小蓝伸出手去,想要去抚摩沧蓝的笔迹。可是,她的手只是扬在空中,又赶忙抽了回去。她怕,怕沧蓝会生气。
沧蓝一直低着头,认真地看着纸面上的图画。他那专注的眼神,就像一个稚气十足的孩子在翻看一本动人的童话。或许,这本日记,就是沧蓝的童话吧。
“你画的什么东西啊?怎么我全都看不懂呢?”小蓝一只手托着下巴,好奇地问。
沧蓝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小蓝那对干净的眼眸。好几秒后,他才伸出食指,指着纸上的一个东西,吃力地说出一个字:“叔……”
“叔叔?这是你的叔叔吗?”小蓝觉得很新奇,她以为,沧蓝是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起过,沧蓝有叔叔。她的小脑袋凑得更近了一些,仔细地看着沧蓝指尖的东西。
看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仿佛一个形态有些奇怪的人,可是额头却又长着一个长长的尖角。
小蓝笑着说:“沧蓝小坏蛋,把你的叔叔画成这样。被他看到,一定会打你屁股。”
“看……看到……”沧蓝断断续续地说。可是,却没人能听懂他想表达什么。他的双眼望着好远的地方,眼眸里,像是起了一层浓雾。
小蓝扭过头去,望向沧蓝看着的地方。一个女子的身影,从那个方向慢慢走近。她转过头来,对沧蓝说:“我看到了,有个人在那里。”
沧蓝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而是低下头,将日记薄收进了裤子口袋里。
一个女子在小蓝的身边坐了下来,长长的黑发被风拂起,在她年轻美丽的侧脸边飞舞。她穿着素雅的白色袍子,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长发的末端被一朵白色的蝴蝶花束在一起。
小蓝转过脸去,看着女子的侧脸。她小声地说:“镜,你怎么来了?”
这个女子,就是一直坐在天羽身边冷冷地笑的人。据说她也是戊坦国首都雷霆城里的骑士后人,属于高贵的家族,和天羽一样。
小蓝对镜说话的语气很冰冷,因为她一直不喜欢那些父辈地位显赫的高贵子弟。她觉得,那样的人,总是很高傲的。比如天羽,总是仗着自己的父亲有地位,仗着自己年龄大而凌驾于其他同学之上。
镜盯着沧蓝,而沧蓝低着头,发丝垂了下来,挡住了他的脸。他一句话不说,仿佛还没察觉镜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镜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真没礼貌,我今年十八岁,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姐姐。”
小蓝学着镜的样子“哼”了一声,然后再“哼”了一声,才说:“我四十七岁了,你至少也要叫我姐姐。你真没礼貌。”
“小蓝姐姐,向你问好。”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天羽一样,她眼里的小蓝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
沧蓝依然低着头,不愿说话。他总是这样,回避着所有的人——除了小蓝,和云博爷爷。他不愿跟不熟悉的人说话,似乎,他的心里始终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带着危险。
“小子,为什么不说话?”镜骄傲地对沧蓝说,“叫姐姐。”
“他有名字,他的名字是沧蓝。”小蓝大声对镜说,算作一重警告,“沧蓝不想说话,你就不要逼他说,好吗?”
镜却笑了起来,双手抚摩着厚厚的青草,对小蓝说:“你对他真好。”
“那当然,我是他姐姐。谁也不可以欺负我的弟弟。”小蓝说话的样子很有气势,小小的嘴歪向一边,酒窝轻轻颤动。
“小妹妹,真有趣。”镜轻轻地笑了起来。
小蓝不再理睬镜,可是镜坐在她的身边,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小蓝对沧蓝说:“沧蓝,我们去海边玩,好吗?”
镜笑笑,慢慢地说:“小蓝,海边可不好玩啊,听说有吃人的怪物。而且,从这里到海边最起码也要走半天。何况,你的腿……比较短。”
“我才不怕吃人的怪物呢,沧蓝会保护我。”小蓝大声对镜说。
“你不是说沧蓝是你的弟弟吗?你应该保护你的弟弟啊,怎么能让弟弟保护你呢?”镜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他……”小蓝找不到理由反驳了。
镜看了看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沧蓝,然后对小蓝说:“他连天羽都打不过,怎么能保护你呢?如果遇到吃人的怪物,你们都会被吃掉。”
“沧蓝才十六岁,比天羽小三岁,打不过很正常啊。”小蓝的声音很尖,也很响亮,“等到沧蓝十九岁的时候,一定会把天羽打得满地找牙。”
镜哈哈大笑起来,“小蓝妹妹,你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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