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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芒大陆,1792年。
云威岛,辽阔的云蔓大草原犹如一个皇家公园般安静。离离生长的青草悄悄地在微风中摇摆着清秀的身躯,清晨的薄雾散去后,在草茎上留下的露滴就像一颗颗美丽的珍珠,映着初生的阳光,映着晶莹的绿草,绽放着华丽的七彩光芒。
碧绿的色泽里,时而点缀着一两簇碎碎的小花。渺小的野花镶嵌在草原里,几乎被绿草掩埋。可是,那一份恬淡的彩,那一份文静的舞,那一份谦卑的美,却被风勾起,在草原上安静飘扬。
很远的地方,一座白色的城堡被绿色包围着,庄严却不失礼数,肃穆却不乏华美。
高高的宫殿尖顶在清晨的阳光下闪耀着动人的光辉,城堡里红色的旗帜依稀可见。
安静的草原上,几个细碎的脚步声被草原素雅的美包裹着,与风一起轻舞。小女孩穿着粉色的格子连衣裙,两只白嫩的小手提着长长的裙子,缓缓地绕过一簇紫色的小花,向着草原的尽头奔跑。
脑后,两根长长的马尾辨垂在背上,随着她的脚步上下跳跃。黑色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一股淡雅的馨香,在风中与草原的气息缠绕。
女孩的裙摆上已经被露水沾湿,后摆被奔跑着的两只小脚轮番踢起来,露出了穿着红色皮鞋的,美丽的小脚。
风夹带着自然赋予的甜香味,从小女孩的身边拂过,飘向草原东北边的尽头。在那里,一座紫色的森林,葱葱郁郁地覆盖了岛屿的北侧。
那是一个童话般的森林。小女孩的嘴角,扬起了一丝静谧的微笑。两颗小小的酒窝镶嵌在白皙的小脸上,犹如草原里的野花,谦虚,不张扬。
紫色的树高高矗立,一个成年人张开双臂才能抱住的树干上光滑得像是经过了能工巧强精心的打磨。树干直直向上拔起,直到离地面三米多高的时候才开始分出同样光滑的分枝。枝干向四面延伸,淡紫色的,半透明的,椭圆形的叶子密集生长,过滤了晨光,使整座森林都被一层美丽神圣的紫色守护着。
小女孩跑到了森林与草原交界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抬起头,两只小手却依然提着带着水迹的裙子。
森林边缘的一棵树上,粗壮的分枝横着分开,一个清瘦的男孩,坐在树叉中央。他的两只脚自然地垂下,沾满泥的裤管和鞋子显得有些笨重。长长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脑后,几缕头发散在脸上,遮住了他的双眼——那两只没有丝毫光泽的,棕色的眼。
“沧蓝——沧蓝——”小女孩稚气十足的声音在云蔓草原的尽头传出,传进了茂密的紫色森林里,传远。她望着树上的男孩,等待——或者说期望——他的回答。
男孩安静地坐在树叉上,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一本小书,双眼里浑浊得像是一滩沼泽。他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连丝毫的肢体语言,都没有。
“沧蓝,快下来,再不去学校就迟到了。”小女孩大声喊了起来。八年了,她已经习惯了男孩的寂寞,习惯了男孩对谁都一样的冷淡态度。
沧蓝轻轻动了一下,脑袋微微一侧,却没有看树下的女孩。他抬起头来,望着那茂密的紫色叶子。阳光从半透明的叶子间穿过,紫色的光芒落满他的脸庞。
“沧蓝,快迟到了。快下来,不然我不等你了。”小女孩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两只小手放开格子裙,叉在腰间。
沧蓝的视线慢慢放低,慢慢地落在了树下那个照顾了自己八年的女孩身上。他仍然没有说话,而是慢吞吞地,把手里的小书放进了口袋。然后,双手撑着树枝,身体挪出了树枝。接着双手抽回,整个身体就向下落去。
“哎……”小女孩还来不及制止,沧蓝已经落在了草地上。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插进了绿草里,撑着地。
小女孩摇了摇头,想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却不禁笑了起来。八年了,沧蓝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沧蓝,依然是那个什么都害怕的沧蓝。
沧蓝慢慢站了起来,长长的头发被风撩拨着,看上去乱得更加糟糕了。粗布的衣服和裤子上,染着星星点点的泥斑。
“你又到森林里去玩了?”小女孩的话里关切多于责备。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木制的梳子,向沧蓝走了过去。每次沧蓝去森林里玩过之后,衣服和鞋子上就会沾满泥。
女孩走到沧蓝身边,举起了手里的梳子——她的头顶只到沧蓝的肩膀高了。
记得八年前刚见到沧蓝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双眼同现在一样没有丝毫光泽。那时候,他和小女孩一样高。只是,八年后沧蓝长高了不少,而小女孩依然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踮着脚尖,为沧蓝输理着满头的乱发,显得有些吃力。
沧蓝扭过头去,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然后,他木讷地点了点头,慢慢地坐了下去。
“沧蓝真聪明,这样就轻松很多了。”看着坐在草地里的男孩,小女孩甜甜地笑了起来。
八年前的那个夏天,小女孩站在沧蓝的身边,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当着无数骑士和战士的面,她说:“你叫沧蓝,我叫小蓝,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好吗?”
沧蓝茫然地看着身边的一切,单薄的身子瑟瑟颤抖。
而那些穿着盔甲的男人,大声地笑了起来。
小蓝把沧蓝黑色的长发梳到脑后,然后拔起几支草茎,将软软的头发束了起来。接着,她突发奇想地又拔了几支草茎,在沧蓝的头上编织出一个顶冠。
“好了,现在我们去学校吧。”小蓝微笑着对沧蓝说。
沧蓝慢慢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整齐的头发。然后,他站起来,安静地向南走去。他的视线飘远,落在草原上的一个村落里。
小蓝蹦蹦跳跳地跟在沧蓝身后,她伸出小手,抓住了沧蓝的手。
而沧蓝和从前一样,猛地把自己的手抽开,仿佛遭到了突然的袭击一样反映剧烈。他停下脚步,看着小蓝。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继续默然地走着。
“一点也没有改变,和从前一样。”小蓝提着自己的裙子,说,“我是你的姐姐,应该牵着弟弟的手。”
沧蓝没有回答。
云蔓大草原上,分布着好多简单的村落。木制的房屋,简陋的栅栏,却不会显得有丝毫的俗气。那些精制的房屋,反而更能映衬出草原的雅致。每一个村落,都是以村长的名字来命名。而小蓝和沧蓝所住的村落,叫作“云博”。
从树枝编织的栅栏间走了过去,两个孩子走进了一个带着童话色彩的世界里。木头的小屋随意散落,没有丝毫束缚。几只满身绒毛的黄色小鸡跟在一只老母鸡身后在草丛里挥舞着它们的爪子,或是相互追逐着玩耍。
沧蓝和小蓝走过用形状个异的石板铺就的小路,向着木屋群的深处走去。在那里,一面红色的旗帜在空中飘扬。旗帜上,绣着一只黑色的飞龙——空云国的国旗。
旗帜下,有一座稍稍高大的木屋——当然,只是与它周围精巧的木屋比较。那里,就是云博村的学校。云博老人,这个村庄的村长,也是学校的校长,以及唯一的老师。
小蓝说:“沧蓝,今天云博爷爷去首都浮云城了办事了,美术课改成自习。他说,如果你愿意,就可以在黑板上画画。”
沧蓝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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