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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段承志夫妇开车回来了,他们读高中的儿子暑假去旅游了,气派的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多了一个人用餐,段承志来了兴致,让阿姨拿出一瓶洋酒,吴秋芳只瞥了一眼就推说天太热不想喝。 “阿染,别管她,”段承志笑道“你表嫂是广州人就这个脾气,来,我们雪城人是一定要喝酒的……” 吃罢饭,阿姨端来一套考究的茶具,和一叠切得十分精细的各种水果。段承志悠然地喝着茶,随口问她毕业后想不想去外企公司,沈染一窘,垂下了眼帘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小妹,”段承志没有注意到她低垂长长的睫毛在颤动,“听说你读的是双学位,雪城名牌大学的小才女,去外企还不是……” “哥,我,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怎么?”他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忙问,“出了什么事?!” “我,”她脱口而出,“我没有拿到学位证书。” “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就算哥还有点人情关系,”他为难地说,“可没有文凭,别说进外企,就连稍微好一点的工作也难……” 坐在一旁的吴秋芳用鼻子哼了一声,“我说嘛,姨公姨婆怎么舍得让小表妹来广州哪,原来是被学校开……” “不是,我不是被学校开除的,”沈染急了,睁大眼睛真是百口莫辩,“我的学历证被老师搞丢了。” “天方夜谭!”吴秋芳不屑地撇着嘴,“你说谎也不脸红,学历证对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说,就是天大的事,这关系到你今后的前途、命运,关系到你一生的……” “你怎么可以随便乱讲,“段承志生气地打断吴秋芳的话,“让阿染把话讲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再想办法……” 段承志话音未落,一肚子委屈的沈染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哇”地哭了起来。段承志忙冲吴秋芳摆摆手,又忙从放在茶几上的盒子里抽出纸巾递过去,吴秋芳满脸醋意地斜了一眼已经哭得大雨滂沱的沈染,不情愿地起身向楼上的小客厅走去。 沈染是在外公外婆的溺爱下长大的阳光女孩,身上流着外公满清皇族和外婆白俄贵族的混合血统。本科四年读的是中文,第二学位是企管。四年寒窗埋头苦读,一朝走向社会,谁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大四实习时,为了自己的工作和前途,大家都玩命的使出浑身解数。沈染因为还要再读一年的企管,反而没那么急功近利,有一种超脱的淡然,也正是她的这份超然,深得她实习的那家出版社老总的赏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的一生注定要磨难重重,不管你是谁。毕业前夕遭遇情变,是沈染一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日子。而同窗四年,一朝毕业,同学也是同林鸟,拿到文凭各自飞。正应了中国的那句老话——祸不单行,沈染被情变折磨得痛不欲生,一个人躲在净月湖边小木屋舔自己伤口的那段时间,班主任老师把她的学位证书交给了班长。也恰是她最要好的朋友随手放进了宿舍的抽屉里,谁也说不清这张证书是怎样不翼而飞的,所有的人都在推卸责任。老师说:我代你领了证书,可我把它交给了班长,丢失不是我的责任;班长说已经毕业了,我这个班长什么都不是了,再说我放进你抽屉里了,你是因为处理个人问题没来学校,丢了责任就该自负。校方推得更是干净,还郑重声明:教委有规定,学历证书只能是唯一的,不能补! 已经退了休是外公外婆,为了她的事被折腾得心力交瘁,尽管还在找人疏通管道,可沈染已经失望了,对这座城市的寒冷、对这里的人。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大概是她骨子里叛逆的性格,让她弄出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对外公外婆说了句我出去旅游散心,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沈染只说了证书被弄丢学校推卸责任,却没说离开家乡的真实原因是王志南的背叛,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什么是真实?三年蚀骨的爱,在物欲的现实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这个世界还有真实吗? “简直是岂有此理!”段承志气得拍案而起,“名牌大学怎么能出这种事,学校的管理也太成问题了,这是对学生的前途不负责任!” 此时她的泪已经干了,她凝视着窗外爬满镂花铁栅,姹紫嫣红生命力极强带刺的杜鹃花,心想,我会像这花儿一样的顽强、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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