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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河,是一个对大多数的人来说都很陌生的地方,其实我对那里也不是很熟悉,只是记得95年,十次夺得全国足球冠军的辽宁队在这里被广州2:1翻盘,降入了乙级的时候,一群男人流下了让人揪心的眼泪。 现在已经过去了6年,这个名字重新被提起得时候,已经响彻了整个中国,因为中国队第7次冲击世界杯的梦想,在这里实现了。 10月7日,中国主场1:0小胜阿曼,虽然只进了一个球,但是就象AMSTRONG登上月球时说的那样,这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却是改变世界的一大步。 我和阳阳在那个小窝里,守着那个小彩电,目睹了这一切。 当终场哨声吹响的时候,屏幕上打出了大大的字—我们出线了。屋子外面也响起了鞭炮和礼花的声音。 我没有预料的激动,或许是阳阳在这里的缘故,几天来,她的情绪虽然好了很多,但是整个人似乎变了不少,也不太爱讲话了,平时只是把饭送来,然后看我吃完就默默的离开,今天的球赛也是我挽留她才留下来看的。 “出去走走吧。”我提议,我的腿脚已经可以慢慢的在地上挪了。 “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先回去了。”她站起了身。 电话响了。 阳阳接了起来。 “STEVE,”她看了我一眼,不时地发出几个恩字,然后挂上了,“他说还有些事情没忙完,在过两个星期才能回来。” “这家伙。”我一想到还要这样的过上两个星期,真有点倒吸一口冷气。 “你到底怎么不开心了。”我决定把事情弄清楚,这两天大家都和着了魔似的,我的心情本来就被这种躺在床上的无奈搞的很颓废,加上一个闷闷不乐的阳阳,一个不知道死哪里去了的苹果,就着这开始变冷的天气,象在吃夹生饭,难受。 “我?没什么。”阳阳脸上挤出点笑容,“STEVE说了,赶不上你的生日了,他会在北京给你买礼物的。” “算他有心。”我掐指一算,还有11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到时候一定会很无聊,真是的,什么都不凑巧。 “怎么了,怕那天没意思吗?”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事,阳阳坐在了我的床角,看着我的腿,“你只要这两天不乱动,生日那天会有特别的惊喜的。” “什么惊喜?”看她恢复了一点的笑容,我心里暗想,“难不成,你能把世界杯送给我?” 阳阳离开了,让我有点高兴的是,她离开的时候,表情是这几天来最轻松的了。 我想象着她说的惊喜,打开了ICQ,刚打开,就传来了叫声。 是苹果。 但她没有ONLINE,是以前发过的MESSAGE,只有几个字。 “为什么说好象呢?” 我翻了一下HISTORY,想起了那天我留的话,是啊,为什么说好象呢?我这个人生活中似乎有些儒弱,而且更多的时候喜欢把自己置身于暗处。阳阳是我的好朋友,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为什么喜欢她呢?没什么理由,促成我那天写下的留言完全是脑海里浮现的她的身影,可能是病床上的我有太多的孤独感吧。 再说了,阳阳这样的女孩一定也有意中人啦。 我这样的安慰着自己,关掉了ICQ,躺到了床上。 18日早上,沈阳。 说真的,尽管想了很多,而且是及至的发挥了我的脑细胞的潜力,但我还是没想到阳阳说的这个惊喜是带我来到沈阳。 这真是个很机敏的家伙,就在13日晚上我们一起观看中国队在这里3球痛宰卡塔尔的时候我还试图从她嘴里撬出点机密的东西,但是她冷静的表现让我完全没有想到。 这一系列的没想到使得我站在这里有了足够的惊喜的理由。 “那就是五里河体育场。”她指给我看。 初冬的五里河虽然已经完成了中国队历史性的任务—中国队在这里的四个主场已经已全胜告终了,但矗立在那里的雄浑的气势还是让我有份景仰。 我慢慢的接近了这个巨大的建筑,凝视着它,想象着几天前这里万人空巷的镜头。空气中已经没了比赛时那浓浓的硝烟的味道,秋高气爽的沈阳,五里河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恬静,完全没有了撕杀后的血迹。 我长长的吸了口气,清新自然,我发现我开始爱这个城市了。 “满意吗?”阳阳问我。 “当然了。”我睁开眼睛,回头望着她,“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了。” 阳阳头发披散着,和身上的毛呢大衣浑然一体,配上黑色的皮鞋和包,静静地站在那里的,几乎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阳阳了。从前的那个活泼的的小丫头,这几天似乎是很迅速的成长着,我才发现,原来文静的她更显出一分高雅的气质。 “看什么呢?”她又歪了一下头,笑着问我,脸上便冒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没看什么。”我把目光扫到了一旁,小丫头一笑就露出了本来天真的面目。 “去我家里坐坐?” 我一直没再敢提她家里的事情,那天她的表情总让我隐约的觉得出些什么。这次看来她的心情也很好,我便没多说,只挪动了一下脚步,默认了她的建议。 阳阳的家离五里河很近,走了不到五分钟,我们便停在了一个四层的小楼前。 她家在一楼。 她麻利的拧开了门。 家里的气氛很静,静的有点吓人。 “你家人呢?”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脱下我的鞋子。 “奶奶去居委会了吧,爸爸妈妈不在。”她简单地回答了一句,然后进屋找凳子去了。 我扫视着这个家,很简单,两室一厅,布置的很朴素,看来这两姐妹也只是在放假的时候回家看看,因为这里完全看不到属于小女孩的摆设,那些常见的布偶娃娃还有些小东西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似乎有人天天打扫。 阳阳从另一个屋子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相片似的东西,没等我看清,已经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你和姐姐不常常回来吧。” “是啊,不在这里住很长时间,往往回来只待几天就走了。” “家里人很忙。” “是啊,忙。” 眼见她的情绪又有些低落。我忙转移话题。 “饿了吗?” “没。” “我们出去喝点什么吧。”我不太想在这里呆太长的时间,总有种压抑的感觉令我窒息,很难受。 “走吧。”阳阳的答应让我小吃了一惊,似乎她对这里也不是很在意。 她又麻利的锁上了门。 若不是她告诉我这是她的家,我真难以想象,她那天分明喊的是想爸爸了,可为什么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为什么不多坐一会呢?她那急忙的样子似乎比我还想提前离开这里。 我把话都塞进了肚子里,今天很高兴的日子,我不想再搞的象中秋那天那么伤感。 出了门就见一个酒吧。名字叫做“心情酒吧” 我们走了进去,依旧是一杯醒目苹果,一杯啤酒。 她喝的很慢,我看着她,手里的啤酒也没急着灌,尽管我很渴。 我们很静的喝着东西,谁也没说什么话。 “生日快乐。”她冲我举起了杯子。 “谢谢,”我用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伸过来的杯子,“不过你似乎很不快乐,我想,这样的生日,我也不快乐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里掂量着这句话的分量。 她看了我半天,没说什么。 “我说错了什么吗?”我先坚持不住了,忙补充了一句。 “买单。”她喊了一声。 晚上的沈阳已经很冷了,走到五里河体育场的西侧,突然一阵风吹来,我不由的把领子立了起来。 “生日礼物,给你的。”她侧着身子,递给我一样东西,是刚从她的包里拿出来的。 我打开了,是条围巾。 很漂亮的围巾,银灰色的细细的毛线勾勒出一个小女孩的心思。 她把它系在我脖子上,慢慢的,一股暖意带着阳阳身上淡淡的香水气味,让我有些目眩。 我的心里有句话突然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口边的时候却又失去了勇气。 围巾系好了,温暖笼罩着我,但那阵香味却要离开了。 我伸出了只手,抓住了她要离开的手。 她似乎没什么准备,轻轻的挣扎了一下,一张东西从她斜跨的包里轻飘飘的滑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我松开了那只手,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看到了,那是张照片。 我弯腰拾起了照片。 照片有点旧了,边缘都已经发黄了,那上面是四个人,前排的两个中年人,左边的女的张的很和善的样子,慈爱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虽然眼角已经爬上了鱼尾纹,但从那双眸子里却依然能见她年轻时的美丽。右边的那个男人则保留着很坚定的眼神,目光炯炯的看着前方。线条分明的脸廓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这是个和睦的全家福,坚强的爸爸和文雅的母亲,是典型的充满爱的家庭。 后面的两个女孩就再熟悉不过了,左边那个尖尖的鼻子就是现在在北京的张琳,而右边那个笑得甜甜的就是我身边的阳阳。 照片的右下脚写着1995年12月的字样。 是6年前的全家福。 我回头看着阳阳,她的脸被路灯下我的样子涂上了一曾黑色,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你爸爸妈妈?” 没有声音。 “他们……?” “他们离婚了。”没等我的话说完,我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哭声。我捏着照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阳阳的头埋在了我的怀里,啜泣声越来越大。 “你和姐姐和谁住?”我不敢说太多的废话,怕更伤了她的心。 “爸爸和我在一起,妈妈和姐姐在一起。” 我没说什么话,现在的时间都应该给阳阳,我能做的只是把怀中悸动的身体抱得更紧些,免得这初冬的晚风让这可怜的女孩再受到伤害。 “妈妈不喜欢我。”她小声的念了句。 “怎么可能,傻丫头。”我摩挲着她顺滑的头发。 “我听过他们因为我而吵架,我一直很怕妈妈。” “怕?”我想起了那用眼睛睨了左手捏着的照片,那依然是张和蔼的面孔,为什么她会怕。 “没有判决,爸爸要了我,妈妈要了姐姐,和我想象的一样,唯一让我伤心的是和从小玩到大的姐姐分开了。” “你们现在不是又在一起了么。”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步姐姐的路考来这里。” “别瞎想了,回去问问你爸爸,就什么都知道了。”我想起她家就在不远的地方。 可话一出口,我知道我错了,她的身体突然痉挛似的动了起来,我费力的又抱紧了她,她很无望的抬起了头,我发现那张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爸爸走了……两年前的冬天……脑溢血。” 轰然一声,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我从来没接触过亲人逝世这样的悲痛,所以我至今仍没有真正的为谁哭过,但现在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 我为什么有种想哭的冲动,或许是眼前这个女孩有着太多的不幸的经历引发了我内心深处潜藏的痛? 那双紧闭的眼睛,两行泪水从中缓缓的淌处,在那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两道红红的痕迹。 是风吹的。 我抓起围巾的一角,慢慢地给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但每擦去一点,却又涌处了更多。 五里河西侧的入口,那盏本就昏黄的路灯突然灭了。 它的寿命到了?还是它也不想再看下去了? 黑暗笼罩着我们,但我还是准确的找到了她的唇。 她的唇象身体一样抖动着,但是很滚烫,不象身体一般的冰凉。 “我……。”我想说什么。 她突然推开了我。从我的左手拿走了她的相片,放在了包里。 我没继续说下去,她已经走出了黑暗,那个高挑的身子在街边的路灯下投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包纸巾。 她接了过去,“我们走吧。” 我回头望了五里河体育场最后一眼,深夜的她安详的打着瞌睡,经历的中国队梦想的实现,她也许太累了,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去目睹刚刚她身边发生的事情,那样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我永远的记住了这里。 记住了初冬的五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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