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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章    文 / 行侠李止一

我本人在南方某座大城市的普通大学读书,于是高飞便跑到这边找了份工作。因为没有落脚的地方。他先在我宿舍里和我挤了一个多月。后来他所在的公司为员工租了间宿舍,他才搬出去。这期间他已经把《飞扬历险记》的初稿完成。我很是吃惊,他竟能如此快速地写成,简直和他以前的作风完全两样。他把稿子交给我,要我在课余时间在学校机房里帮他把小说输到我的移动U盘里,同时也帮他整理修改。他的稿子写得十分潦草,又加上我学业繁忙,花了两个星期也只帮他把前两章输入到U盘里。而后他让我先到打印店里把这两章先打印出来。看到整齐的打印稿,高飞十分高兴。可我却感觉要把他的整部小说都录完,我起码得花上三个月时间。而且他的小说越写到后面越乱,几乎到了文理不通的地步。过了一段时间,他也感觉到了这点他突然变得沮丧地对我说:
“唉,你不用再帮我录小说了,我看得出你弄这个比我写起来还要累,况且你又要学习,不能为此太分心。说句实话,我现在对我所写的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满意。就连我自己读起来都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感觉我还是犯了以前的老毛病,写东西开始总是踌躇满志,写到最后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写得都是一堆狗屎。就像我当初写那么多诗一样,我现在恨不得把这些东西也一并烧成灰。”
我惊讶地对他说:
“哥,你千万不要这样,那可是你的心血。你的那些想法和创意都是不错的。只是你现在知识和阅历都不够,才写不好。你应该多看点书。还有,你不要把心思都放在写书上,工作不能尽心尽力可不好。”
高飞长叹一口气,苦笑道:
“这个我自有分寸。我想我是该把写书这档事先放放。说句心里话,我也很想多看些书,但是我现在除了《堂吉诃德》以及和此书相关的文章外,我是什么书也看不进去。而且你也看到了,书店里现在的新书,比我写的狗屎还要狗屎。我简直气死了,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好的命,随便写点东西就能出书。唉,世道不公啊!”
我听了他的话,不知说什么好。
后来半年多,高飞并未对我提及关于写《飞扬历险记》的事情,只是常说工作太累了,又拿不到多少钱,很是不好受。这时他经常出差,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了,我也就不太深知他那面的情况,不好说什么,只是隐隐感觉他迟早会出什么事。
果然,年底的时候,高飞突然来到学校找我,变得十分憔悴。他告诉我说他把工作辞了,因为已经有两个月没拿到工资。他说自己太背了。我问他怎么会这样。他又告诉我,他老板已经快破产了,哪里还开得出工资。他问那老板是个大骗子,太会忽悠人了。现在开不出工资却还要他继续为他卖命,说是公司好转一定补发欠下的工资。高飞料定那老板是翻不了身的。他恨那老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这个混蛋,做生意却整天想着写诗,谈论文学。只想着让我们没命地工作,他却还以为自己有能耐。这种老板,把我们骗惨了。”
转眼快过春节,父母盼着我们早点回去。高飞却说自己今年没脸回去,他打算在这边过完年就和一个同事一起去另外一个城市做生意,他同事投资,他帮忙一起干。父母不太放心,认为他才出来,没什么社会经验,未必能做好。但高飞心意已定,执意要那么做。父母没办法。寒假一放,我便一个人回家过年去了。
过完年,高飞那边的事情又发生变故。他打电话回家说同事没集到资金,他们的计划落空了。他现在又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说是等那同事一有了资金,他便再辞职去同事那边。他现在找的这份工作,只是为了能够暂且安身。
我回到学校上学后,他偶尔会来看我。这时我感觉他比以前更加憔悴,变得疲备不堪。我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说自己被同事这件事折腾得够呛,现在的老板对员工又十分苛刻,动不动就训他,让他感觉十分压抑,工作起来一点信心都没有。他说他已打算过段时间拿到工资,要换份工作,可能会离开这里。
高飞的决定总是那么突然而坚定。我对他说:
“你总是吃不得苦,其实找份工作不容易,干嘛要换来换去的?天下哪有事事顺心的,老板不好你忍忍就是了,何必这样呢?”
高飞说:“我就是吃不得苦,不然怎么痴心妄想地一心想成为一名作家。总想着那样能走捷径,一举成名。哪知这份差事是多么的痛苦烦心。命运总是捉弄人,我现在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总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吧?”
高飞又跟我谈到他的《飞扬历险记》。他说他打算后面用两个月的时间把这部小说重写一遍。这回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也不会失败。我对他说做事还是踏实些好。一步一步来更妥当。但他总是个激进派。他并不理会我的话。他说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让我不必担心。
高飞告诉我,他最近看了一本书,叫《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他说这本书对他很大的启发,也给了他足够的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好。他说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如何写好《飞扬历险记》,而是担心在把书写好后如何推销出去。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为他指明了道路——他要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推销员”。
他这样的状况让我更加为他担心,他已经被《飞扬历险记》迷了心窍,几乎变得和那堂吉诃德一样为理想执着和疯狂。我和他一样也爱好文学,但那只是业余爱好而已,是不会轻而易举地把这当作事业来做的。
高飞建议我也应该读读那本《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说那是一本绝好的励志书,对读过的人终生受益。我后来到学校的图书馆借读一遍,感觉书写得是不错,但我并没有他所谈的那么大的触动——或许我涉世不深,体会不到书中的更深含义。
高飞是在六月份的一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辞职了,要去那位同事现在所在的城市,到那边去找份新的工作,并且马上就要动身出发。我感觉事情太突然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告诉他要自己好好把握。然后他闪烁其辞地说了几句话,便匆匆地把电话挂了。我放下电话,感到心里空空的,又在为他担心和不安。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高飞的半点消息。后来家里父母打电话,父母并不知道他辞职的事。母亲得知此事后,怕他出什么事,担惊受怕得很。我安慰母亲,高飞不是小孩,不要太担心。父母为他急死了。我心里也暗暗怪高飞,他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走了这么久也不和家里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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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10-08 发表 | 本章责编:上官谨枫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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