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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人心隔肚皮 饭甑隔木篦
1 情非等众人娓娓而行,近傍晚,来到一个山村。远远见山脚下有几十户人家。情非对大家说:“现在天气不早了,我们到那里去投宿了吧。”化宏说:“正是,看来你是个走惯了长路的。”情非说:“怎么见得我是走惯长路的?”化宏说:“这月初的时节,天气最黑,等下伸手就不见五指了。俗话说,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不是个走惯长路的!”情非笑道:“其实我没想到,是因为太困了才这么想的。” 不一会,大家便到得村庄前来。只听到一声梆子的急切敲响,大家吃惊不已,心想难道进了贼窝了。未已,只见村庄一阵骚动,接着全村的人都跑了出来。大家赶紧抽剑在手,围着马车做了迎战的准备。 奇怪的是,那些人并没有向他们冲来,反而朝后山奔去。大家正在奇怪,情非却笑了,边向那边跑边喊。众人莫名其妙。 只听情非叫道:“大家不要跑,我们是来投宿的,不是官家的人。”这时有个胆大的背梆子的老人停了脚步,打量了下情非说:“这是真话么?”情非说:“怎么不是真话,你看我们就十多人,没一个伍卒打扮的。都是行走江湖的剑客,刚好天晚想来贵庄投宿一晚的,明早继续赶路。”老人见他说的有理,战战兢兢的过来打量了众人,见男女老少都有,才放下心来。他急忙敲响了梆子,这时的声音跟刚才有别,是他们庄上的暗号,向后山奔跑的人们听到这样的声音,又慢慢的倒了回来。众人对情非暗暗吃惊,成舆对说:“你小小年纪,何以有这许多见识?”情非笑道:“你们或出入于城市之间,或隐居于深山之中,哪知道下人村老的苦境。”化宏说:“我也是下人的身份,对这事当真不知。”情非说:“想必你也是居住在官家不知的深处。我长期游荡在山村僻壤。如今的吴国,不是要抓人去打仗,就是要捆人去修宫殿楼阁,或挖水利。他们以为我等是官家的人又来抓人呢。” 老人带领众人来到山庄门口。这时好多人都站在地场上看。情非向他们作揖道:“贸然前来,惊扰了大家,深为抱歉,请多多包涵。”在场的多是老少和妇人,其中有个汉子走出来说:“你们是来干么哩的?”情非说:“我们想到贵庄借宿一晚。”那汉子说:“这个倒是好说,可是不该这么冒失。”情非说:“我们都是礼道周全的在外人,如何冒失了?”汉子说:“我们如今都是被官家吓破了胆的人,见着仗兵器的就心换不住脚。”情非说:“这如何怪得我们?”汉子说:“你们不该一下子来这么多,该叫个把人来打个招呼,也好让我们心里安个根。” 情非说:“这是个计较,多谢指点。不知有空房也没有?”汉子说:“空房是有。”那敲梆子的老头说:“房子空的是多,好多男丁都给抓走了,如何没有空房。但是家中有老少妇人的都怕带剑的陌生人,这样吧,就住我那里吧,有两间房子,不知够不够用?”情非说:“多谢,那就进去再说吧。”于是众人进得老人的屋来,将马系在天井,车厢抬进堂前。 屋里黑咕隆咚的。乐正说:“老人家也别太小气,既然好心让我等进来,灯总该点亮一盏。这碰碰盍盍的不得迈步。”老人说:“年轻人,穷时别说富时话。”乐正说:“这话如何也不对?”老人说:“这年岁天灾人荒的,还有那事当歪理。”乐正说:“这如何是歪理?”老人说:“现在炒菜锅里都刮不到一点油星来,还有做照明的!早了五六年,就是在油桶上插灯芯,我也不心痛呢。这样吧,我去看看老刘家里还有松蜡也没有,客来主不顾,应恐是痴人。总该尽我的人意。”老人说着走了出去,不久果然拿了拳头大的一块来,说:“他们家也就这么多了。” 老人将松蜡点着,晕黄的灯光将屋子照出影影卓卓的物件来。化宏说:“老人家,你房屋这么宽敞,怎么只你一人居住。是祖上留下的吧,怎么这么人丁不旺?”老人说:“你这汉子说话甚不礼貌,我如何人丁不旺!我膝下有儿子五个!只是世情不稳,两个大的五年前做了伍卒,两个小的前两年又给拉走了。还有个老幺,到今年春满十三岁,结果没给藏住,半月前也给绑走了。所以留下这屋子象棺材似的,让我一人守着。”老人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去了。鲁骂说:“这他娘的么哩鸟世道!”声音震得瓦片都做响,老人听了慌了,跑出来说:“壮士轻言,轻言。你们是走四方的人,一日东来一日西;不象我老头,绑在这块土肉上跑不远;这话传出去,要抹脖子的。我还想活两年哩。”乐正笑道:“你也太稳当了吧?他又没说么哩反话!”老头说:“年轻人啊,摔个跟头,捡个明白。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我见的世面多了。俗话说,三年学个呱呱嘴,十年学个不出声。我口供儿又宽了些,稳当好啊,屙屎抱树桩,稳当又稳当。稳当好,稳当好!”众人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头说:“你们一个个都长得体体面面,怎么开始来时说句打头话要个小伙子呢?难道就他出场好些?”罾氏指着情非说:“别看人家年纪小,却是我们的头儿呢!”老人反复打量情非,说:“他不是。”情非笑道:“当真不是。你怎么知道?”老人说:“我七老八十的人的,不是吹牛,世面也见过的,当官做头的我见多了。做头的说话不是你那个腔势。”情非说:“该是个么哩腔势?”老人说:“做头的说话都不要太爽利的,说一句就要带着个‘啊’字的。比方说‘这个事情呢,啊——应该怎么怎么的,啊——’等等。一般的说来,那个‘啊’字的音拖得越长,表示他当的官做的头越大!你说了几句话,一个‘啊’字都没带,所以我说你不是。”他这番理论,说的众人面面相睽。 老人以为自己说中了,乐颠颠的进了厨房,端出一鬲来,说:“晚餐我是请不起了,只能够煮些水给大家解渴。”这时大家才想起没进餐了,肚子都咕咕叫。化宏说:“多谢了。您有吃饭了吗?”老人说:“在口袋里,还没吃呢?”斯飞说:“怎么晚餐放在口袋里了?”老人说:“我经常要背着梆子监视有抓人的没有,所以放在口袋方便。”说着从口袋掏出几根小指大的红薯根嚼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向破布似的捋动。蒹葭说:“这如何吃得?”老人说:“姑娘,味道好着呢。就是难嚼些,嚼烂了倒也甜。这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吃得到的,我只有这么多了,大家原谅哦!别看我这村庄偏僻,确实有福之地,从来没饿死过人,别的村落死的就不少。我们村后出了一种土,也可以吃的,就是有些屙不出来;有几个村的人都来这里抢,但是他们都给饿软了,没打得过我们,到底给我们守住了!” 说完老头知道自己失言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众人莫名其妙。乐正说:“老人家,这是为何,有么哩冤屈要我们帮忙的?”老人说:“我哪里敢说冤屈的话。只是我刚才口供宽了些。壮士别是为了那土而来,是我们百十人口的命根子,求壮士不要动它!”乐正说:“我们不是为了那个的,的确是过路的。”老人才爬了起来。 罾氏起来从干粮袋倒了黍米出来用小袋装着,对大家说:“我们来做饭吧?是不是给老人家留点?太可怜了!”众人说:“可以,在路上省点就是了。”罾氏说:“老人家,请您给我们做点饭,留一半给你日后吃。本还可以多留些,但是我们路途遥远,没有办法。”老人接过袋子,看看大家,疑虑的用手伸进袋子,舀了些出来在灯下看。不看则已,只见他手开始哆嗦起来,扑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说:“还能够见到黍米,老汉这几年真是没白活了。壮士真是我再生父母!”乐正赶紧将他牵起来。由于过于激动,手上的掉了几粒在地上,晕黄的灯下哪里看的清楚。老头一边用手在地上摸着,不住的往嘴里送。同时嘴巴不知在嘀咕着什么。捡完又用手在地上扫了一把,说:“没有了!我这就去给壮士做饭。这就去!宽坐!宽坐!”说完就冲进了厨房。 众人见了,心中说不出的酸楚。罾氏边流泪边说:“我想哭。老黑,这事完了,我们别,别出来了,在家过老就好了,好了!”化宏说:“你不是在哭着吗!难道还要我帮你哭。”鲁骂说:“这个鸟世道,谁受得了!你还要哭,我要疯了,想杀他娘的几个人来!”医善说:“姜太公曾言‘义胜欲则昌,欲胜义则亡。’如今吴王以一己私欲,四面征讨,战争频乃,又大兴土木,横征暴敛,导致民不聊生,亡国之期不久矣!”乃横骂道:“就是太宰伯嚭那老贼,要不何至于此!只有杀了那老贼,吴国才会转气。”医善说:“也有道理。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危。”化宏说:“回想对越战争时期,真是好时光。就这么几年时间,竟然会落到这个田地,真是想不通。”成舆说:“莫非是天要亡吴?想想看,去年越国借了我们一万石粮食,年底就还了,而且都是子粒大而饱满的,吴王看到品种不错,让全国人来种,竟然一粒都不出,才落得今年这么个大荒灾来。”乃横说:“那是吴王听了伯嚭那老贼的谗言,杀了伍子胥,才得到的惩罚!”罾氏说:“要惩罚也别惩罚两个下人,丰年要点吃的也是针嘴上削铁,可怜呢。种了私田要去帮忙种公田,还要去修水利工事,还要去修宫殿;私田除了征税,还动不动就征收没收了。哎!”匠成也忍不住说了一句:“真不是世道。”乐正说:“古云‘仁不恶君’,虽然时局困窘,大家如此偏激,何乃太过分!应了那村言,边吃纣王的米,边说纣王无道。”鲁骂说:“饿你三天,看你说不说么哩‘仁不恶君’来!” 乐正正要发作,情非见了,怕大家闹出别扭来,抢着说:“这些事情其实争着没意思,也没办法!有句话说:遇到树桩说三天,冇得一句话沾边。说多了大家免不了争竞,只会伤了和气,到底不是我们能都做的事情。”化宏说:“有道理啊,我们不过是个剑客,说也白说,想也白想。俗话说,抓就抓破后脑壳,坐就坐断板凳脚。的确没用。”乐正听了,不好发作,只得打住。乃横气鼓鼓的“哼“了一声。只有蒹葭带着赤比,好象漠不关心似的,赤比依然呆呆的听着众人说话。 这时老头将黍饭端了过来,说:“壮士请用膳吧,真是天下少有的香喷喷的呢!”罾氏说:“你也跟我们一起用些吧。”老头说:“不用不用!你们给了我那么多,还要在碗里减食。还以为我是杉木斤,紧打紧进呢!” 众人也没在意,各自用膳。不一会,大家吃完了。老头将每个碗的饭粒干干净净的清在一个碗中。鲁骂见了,说:“你这个老头,叫你一起来吃,又有那么多说法。现在又这样来刮,叫我们脸如何放!”老头说:“壮士别怒,我不是这么要吃啊。隔壁张婶的娃才三个月,男人给抓走了,又没奶,命吊着呢。俗话说,一粒米度三关,三粒米翻座山。我用热水泡了给他吃,营养着呢。”说着又将他们给的黍米倒些在口袋,说:“这些给他以后吃。壮士宽坐,我去去就来。”说完端着那清理出来的小半碗饭出去了。 众人坐着,成舆说:“罾氏,好象就你吃的最快啊。不哭了?”罾氏说:“你不知道,哭最伤神了,又伤力气,饿得快。所以吃得快了。”情非说:“夫人好象哭得并不痛快啊。”化宏说:“正是,头儿果然厉害。她平时在家,一哭动头,就有两日哭的呢,眼泪要用盆装。”罾氏说:“俗话说,婆娘心境短,无事哭一场。我一不人前骂夫,二不坐吃山崩,只是自个哭哭,也不算辱没了家风。”大家都围着她开玩笑。 正说着,乃横却还沉浸在饭前的话题中,怒气冲冲的说:“一群虚伪的家伙!”乐正怒喝:“目无尊长!什么人值得你骂!不要无理起闹。”乃横是乐正多年师弟,又是多年的至交,对他无不言听计从,所以才一起带来的,以为他一言就可以压住的。不想乃横一反常态,说:“看到老头刮我们的剩饭渣,居然还有心玩笑!一个个号称正义之士,我呸!”此话一出,众人都霍地站起来,鲁骂怒道:“哪里来的鸟人,敢在老子头上撒野,我认得你,剑可不认得!”成舆也说:“出口伤人,真实成何体统!”乃横站起来,依然怒道:“好啊,一起来啊,要死死个痛快!跟你们这种人同伍,真实耻辱!”情非说:“大家不要吵了,别忘了蒺藜野老前辈的忠言。”说完举“存光”起剑来。众人看到蒺藜野老的剑,想起别时他说的话和自己的承诺。只好强忍坐下。乃横说:“我可不认识么哩蒺藜野老,他也没教过我!”乐正气炸了肺,想不到这个平时自己最为相好的师弟,居然如此无理,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他抽出剑来,顶着乃横的脖子,说:“居然敢骂到我师尊的头上了!我取了你的狗头!”众人见作为师兄的乐正这样了,也就没动。 这时那老头从隔壁家回来,正带着人家一肚子感激的话要跟众壮士说。突然看到这个阵势,吓得又扑的跪到他们脚下。说:“壮士别冲动,壮士都是好人啊,可别伤和气呀!吓着那小孩不好,千万别乱来。你这壮士,先把这剑收起来!”情非说:“你们瞧,今天的话也是因为老人的状况引起的。可见大家的恻隐之心。现在,他一个老人家,年尊派长,跪在你们脚下却不动不闻的,不讲大道理,良心也过不去!”老人说:“是我该死,是我该死!是我让壮士生气了!”乐正见了,收起剑来,扶起老人说:“对不起,惊吓老人家了。”乃横便也没做了声。众人也不再说么哩了。 情非说:“我们明天还有赶路呢,早点休息吧!赤比,跟哥哥我一起睡觉好不好?”赤比说:“不好,我跟这个姐姐睡觉。”情非说:“为什么跟她睡不跟我睡呢?”赤比说:“她漂亮,你不漂亮。”想不到痴呆的小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家不由笑了。情非说:“你再看看我,漂亮不?”赤比看了看他,有看了看蒹葭,说:“还是没她漂亮。”说完他又拉了罾氏一下,说:“我也要跟你睡觉。”罾氏说:“我可不漂亮。他们都说我是丑八怪,黑糊糊的。”赤比想了一会儿,说:“你象我妈妈一样黑糊糊的,所以漂亮。”罾氏哈哈大笑,亲了他一下。 情非见气氛缓和了,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心想:“这蒺藜野老真不是东西,给我这么个苦差使。我当时就晓得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只怪当时没顶住,被老奸巨滑的家伙给骗来了。早知道这样,干脆干将剑的事情也不告诉夫人,这是屎不臭挑起来臭!想来这之前,悠悠荡荡,何其洒脱。如今这些老虎似的脾气的人,一个个闹得面是背非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忽然赤比说:“我要屙尿。”老人赶紧去打开通向后面的小门,说:“就站在这门口吧。” 罾氏说:“要不要我带你去啊?”赤比说:“绝对不行!”罾氏说:“这么绝对啊,为什么呢?”赤比说:“我们男人的东西,女人可不能看!”一句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蒹葭一边笑,一边脸就红通通的。 赤比走到门口。突然,乃横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大家都是何等机灵的人,立即都站了起来,剑已在手。但是,乃横已经站在门外,横剑在赤比脖子上,喝道:“不要过来!”好一会老头才反应过来,吓得双腿一软,扑在地上。 情非说:“你想干吗?!”乃横冷笑道:“不想干吗!”说着,另一手不停,在赤比身上摸着,取下那个藏剑图的袋子众人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眼睁睁的看着乃横取走,不敢上前。乃横大笑一声,消失在黑夜中。 众人冲出门外,只见一片无尽的黑暗,那狂笑之声尤在散开。 罾氏一把抱住赤比,心痛的说:“儿子,吓着没有?”赤比说:“没有啊。”罾氏说:“你不怕吗?”赤比说:“怕么哩,他不会真的杀我的。”罾氏说:“你怎么知道不会杀你?”赤比说:“我从来没有骂过他,他杀我干吗。那个是什么啊,干吗不跟我说,我可以给他啊。” 其他众人在门口发一阵呆,无可奈何,正要将怒气发泄在乐正身上。情非哈哈大笑起来。鲁骂怒道:“两件事还没动身就丢了一件,亏你还笑得出来。当初蒺藜野老安排这许多人,我心里就犯嘀咕,犯得着兴师动众吗。果然林子大了么哩鸟都有!”成舆说:“这如何是好,拳头打棉花,有劲使不上。” 情非说:“我笑有个缘故。”众人问:“么哩缘故?”情非边说边又掏出个小袋子来:“真的在这里呢!”大家惊讶不已,也松了口气。化宏说:“真是个机灵的人呢。你什么时候换的?”情非说:“这个还不简单。我在出炼山时上山屙野屎,就想好了。砍了节老竹。买马车时,说赤比那样容易掉,装个袋子,顺便就换了。”罾氏说:“明明看到你在他身上拿出就放进去的呀。”情非笑道:“翻江倒海的打斗,我不及大家远了;要说这偷鸡摸狗的行当,大家就是一捆也不如我。”成舆说:“你怎么会想到换呢?”情非说:“大家都是出外的人,岂不闻‘财不露白’!他外公当众人面给的,要藏也藏不住。何况我怕拿过来小孩子不愿意,所以就这么做耍子。”说完又将那个袋子重新系在赤比身上。 众人道:“那就干脆放在你身上吧,干吗还放在他身上?”情非说:“莫邪没有这么交代,这里也不就我可靠。要说可靠就赤比最没话说,是吧。”大家暗暗服了情非,心细,一言一行都显出同大家一起对待的公平来。医善暗想:“真不敢小瞧这家伙!如今系的这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样虚虚实实的,正好斩了有二心者的歹意。” 乐正本为乃横的事情格外生气,见没有大的损失,才觉稍安。他说:“这王八蛋,日后一定抓来给大家个交代!”化宏说:“算了,只要没受损失就好。”乐正仍闷闷不乐。 这时老头才苏醒过来,大家由于一时紧张,没在意他。他爬起来问:“没事了?”大家笑笑。他不敢再问,心想:“这些人真是惹不得,喜笑怒骂全没个定数。贪他这半斗米,一惊一诈的。千万今夜别再有麻烦,明天早点打发他们走路。鳝鱼难捉,人心难摸。可别吃篾片,屙晒席。”于是赶紧给大家安排住宿。他自己不愿意睡,给众人腾出三间来。众人挤挤挨挨睡了。 第二天刚蒙蒙亮,老头就在门口叫:“壮士,听说你们是赶长路的,可愿意早些出发。正好赶路。”大家于是起来,整体衣束,继续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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