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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秧边生草主人锄 好汉危难英雄助 2 情非来到莫邪居住的小院,很吃惊,感觉象是来到了一个农夫家里,但是没有这么富有的农夫。所谓农不移工不变,“农立三乡,工立三族”,怎么会有农具在院子里呢。后来莫邪出来了,看到她的穿着,也感觉有点奇怪,上衣下裳几乎没有了原来的颜色,是一种陈旧的土黄,它曾经也许鲜艳过,但是早已经褪去了。更重要的是那是粗毛织成的褐服;这是初秋时节,夏天的热浪还没有退去,人们穿的都是粗或细的葛麻单衣。褐服是过冬的衣服呢(当然是指一般人了,贵族穿的是毛纤维织成的毳衣)。 情非不敢前来相认,从他的记忆中找不到一点熟悉的容貌。但是这个院子却有些熟悉,只是小时侯觉得很大很富丽堂皇。犹豫了许久,他终于上前问道:“请问,莫邪夫人是住这里吗?”莫邪淡淡的说:“我就是。”他睁大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因为面对的完全是个陌生的脸。莫邪问:“你有么哩事吗?”情非说:“我是情贳嘏的孙子,叫情非。”莫邪听了大喜,亲热的请进房屋中。 不一会,情非就感觉到了莫邪那种母性的慈爱和关怀,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一样。或者说是拥有了他所看到的别的孩子回家的那种塌实感。 情非将在太宰家听到的情况告诉了莫邪。当刚开始讲到他进入太宰家里时,莫邪说:“你祖父是一代举世闻名的剑客,你这样乱来可不好。”情非说:“这有么哩要紧呢,我只是想进去看看,又没有作贼。”莫邪说:“话虽这么说,常言道,夜入民宅,非奸即盗。给人口舌不好。”情非说:“伯嚭又不是么哩好东西,你就别尖嘴尖舌的捡着这作个事儿不放,肩死牛过岭。”莫邪笑道:“我怎么肩死牛过岭了?”情非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呢,要不大老远跑这里来!”莫邪问:“么哩事情这么要紧?”于是情非将太宰伯嚭欲私取干将宝剑的事情告诉了她。莫邪冷笑说:“真是一朝君一朝臣啊。龙配龙,凤配凤,驼背配虾公。吴王不智不仁,其臣子也起心不善啊。”情非说:“我们该怎么办呢?”莫邪想了想,说:“这干山那天人岭北面,住了个蒺藜野老,是我先夫和你祖父的至交朋友,为人多智。我们去问问他吧。”情非说:“好。”莫邪说:“远亲不如近邻,隔壁赶不上对门。感念死者那份莫逆之交,我就当你是自己人了,你可要帮帮我。”情非说:“夫人说话果然滴答,这个不用说的了。不是草籽不沾身,不是亲人不上门。我既然来了,就是打算将这八十斤壳子交付给你了。”莫邪说:“那就好了。我有病在身,行为极为不便,你去帮我请来蒺藜野老。我书信一封,他必将至。” 第二天一早,莫邪用兽皮作书,交付给情非。情非即时起身,从剑丘而出,过五色丘的最东边山丘,沿瀑布而上,来到天人岭。枯藤老树,古界幽程。有的是奇花异草,修竹乔松。清泉石上,石多苔藓。情非好不容易翻越到山北,但是越上越是迷雾重重,林麓幽深,如何去找人?他发起愁思,想:深山我也见过,那般人家住的房屋,不是树皮盖的,就是青石板叠的,何不找个树少的白地看看。他跑到山脊张望,但是到处雾霭茫茫的那里看得到。他说:“我可以用石头试试。石头落实地,响声沉闷,落石屋上,必定空而清爽。”说罢真个四下丢起来。他侧耳倾听,果然传来当的一声脆向,接着听到下面大喝的叫声。有人了就好办了,他沿着有声音的地方滑下去。花了不少时间,果然看到一栋茅屋,屋顶正是青石板一层层叠级而成。笑道:“今天运气真不错,要是树皮做的还不一定听得出来呢。” 情非来到屋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站在门口。脸带怒容的问他:“刚才的石头是不是你丢的?”情非笑道:“正是在下。我是要来这里找人的,但是苦与迷路,才出此下策的。”老头说:“找谁?”情非说:“一个叫蒺藜野老的长者。”老头又问:“谁叫你来找的?”情非说:“这么问,想必您就是了。是莫邪夫人叫我来找的。”老头说:“你就是这样做见面礼的吗?”情非笑道:“这是投石问路。见面礼还在后面呢。”老头怒道:“投石问路!有你这么个问法的吗?如果石头不是落在屋上,而是落在我的头上呢,那将如何!”情非笑道:“如果落在你头上,自然就做不了声,我也找不到你了。管他如何。”老头怒骂道:“小小年纪,心事歹毒,也不怕折了阳寿!”情非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想不到前辈这么不经说。其实我早想过了,这么个深山老林,必定居住者少之又少。前辈高寿之人,如今这多事之秋,平生经历多少飞来横祸也得以一一躲过,可见是有福之人。何怕一小小石头。”老头回嗔作喜,说:“这孩子嘴熟。是谁家的孩子,莫邪叫你来找我干么哩?”情非说:“我是情贳嘏之孙情非。我在太宰家里听到了他要来夺干将宝剑,于是就赶到这里来告诉莫邪夫人了。她叫我来这里找你,她有病在身没法亲自前来,说请您务必看在干将的份上前去为她解忧。这是她写的来信。”说完将书信交给蒺藜野老。蒺藜野老仔细端详了他一会,说:“情贳嘏是当世大剑客,不似你玩劣。”情非说:“ 前辈此言差矣,常言道,一窑炭火一窑砖,一代世道一代人。如今是这么个世道,你就别骂小辈了;我虽然玩劣,玩劣也要机智哩!还是看看正经事吧。”蒺藜野老看了书信,跟情非一起来到了剑丘。 至晚,他们才到莫邪家中。蒺藜野老是爽快之人,开门见山就说:“不用客气什么了。这个干将剑的事情可是真的么?”莫邪说:“是真的。先夫曾有遗言,务必遗剑给吾儿为父报仇。我敢不从命!不想如今飞来祸端,我妇人之家没了计较,特请前辈为我指点迷津!”言罢放声大哭,咳嗽不止。情非说:“夫人别这么脓包样,有前辈在这里还怕么哩呢,他自然会为我们做主的。” 蒺藜野老说:“别急性嘛,让我为你占筮看看凶吉。你去帮我扯几根草来。”情非问:“要么哩样的草才可以?” 蒺藜野老说:“要蓍草或者藑茅才可以。实在没有就随便吧,心灵福至,不在乎那个。”情非说:“我可不认识哩。”莫邪说:“这地方没有的。我家里有个占卜竹器筵篿。”蒺藜野老说:“那再好不过了。” 蒺藜野老对莫邪说:“别的忙我可能帮不上,但是,如果需要,我可以为你举荐几个得力的人来。都是当今少有的虎贲之士。”莫邪说:“好啊。首先请您举荐个头头给我认识下吧,日后有事也好相请。” 蒺藜野老说:“不是这样说,只要我说了就不必再相请了。我所说的这些人,大多都早年从我学剑或文,后来又是我推荐去各个朋友剑士那里深造的;多年来他们都有报恩之心,我无求于世事。如果我说了,他们敢不从命。” 莫邪去取了筵篿来。蒺藜野老说:“占卦是与天通神,本来要净身才好。可是忘了带衣服来呢。”莫邪想了一下,说:“先夫干将倒是还留有些衣裳在。不知……?” 蒺藜野老说:“不行不行,死者为大,我怎么可以穿他的。”情非说:“老人家就是计较多!你们是几十年的交情,同一个鼻孔出得气的,有么哩不可以呢。再说,您可别生气——您这把年纪了,隔天远隔土近,怕么哩!” 蒺藜野老大喜,说:“有道理。”于是沐浴更衣,穿上干将的明衣。静心宴坐,占得一卦。情非问:“是么哩卦?” 蒺藜野老说:“既济之卦。”情非问:“这卦怎么说?” 蒺藜野老说:“此卦为异卦相叠,上卦为坎为水,下卦为离为火。水处火上,水势压倒火势,救火之事,大告成功,故卦名‘即济’。”莫邪问:“吉凶如何?” 蒺藜野老说:“本卦初九爻《象》辞:‘曳其轮,义无咎也。’意为,拖住了车轮,车子就不能运行了。”情非问:“这到底是好是歹?” 蒺藜野老说:“天色不早了,明天再说吧。”情非说:“前辈说话果然不爽利。今天再晚也不耽搁一句话撒!” 蒺藜野老笑而不言,出至阶前。 莫邪说:“也好。我去打扫客堂。好多年没有用它了。”说完向情非丢了个眼色,情非心悟,出外大门仰望星空玩耍。未已,莫邪说:“客堂整理好了,请前辈安寝吧。” 蒺藜野老进去了,坐到床沿上。莫邪关上房门,蒺藜野老见莫邪关门,自己却未出去,惊问:“这是为何?”莫邪扑的跪下,说:“除了前辈是我先夫至交,我莫邪再无一个心腹之人。万望前辈垂怜,告诉我个万全之策。” 蒺藜野老说:“就是这卦了。”莫邪说:“卦理吉凶如何?” 蒺藜野老说:“卦其实无吉凶的。能趋利避凶者,元亨利贞,无一不吉。可惜老夫只会占不会解。”莫邪说:“前辈一定有办法的。” 蒺藜野老说:“实在没有办法。”莫邪说:“真的没办法了?”蒺藜野老说:“真的没办法。”莫邪爬起来说:“礼曰,男女居不同席,食不共器。前辈如今睡的不是客堂,而是妇妾的床;穿的是先夫干将的衣裳。妇妾反正是心如死灰的未亡人,做出狂妄的事情来,恐怕要毁掉前辈一世的清誉!” 蒺藜野老说:“如何狂妄来?”莫邪吃吃的说:“岂不闻俗话讲:‘寡妇门前一堆灰,南风不吹北风吹’?!” 蒺藜野老急忙说:“慢!我有几句话给你,你好生思虑。”莫邪说:“是么哩话?” 蒺藜野老说: “频更其阵,抽其劲旅,待其自败,而后乘之,曳其轮也。” 说罢,又连说几句“好,好!”大笑而出。莫邪连忙向蒺藜野老陪了不是,然后整理客堂给他两人安寝。 当夜莫邪无言,默默想着心思;蒺藜野老和情非同住在客堂,唠叨的谈了许多话。 第二天早,餐毕。莫邪说:“先夫曾经将所藏干将剑的地方图画于犰皮之上,我想到自己体弱多病,恐怕寿不永年,所以将其放在儿子赤比身上,让其外公和母舅抚养以侍成人。昨天听前辈说,可以举荐几个虎贲之士。我希望能够请他们一起去带回赤比和藏剑图,然后取剑远遁这是非之地。”情非说:“要这么麻烦干吗,你自己躲开就可以了。”莫邪说:“这话我寻思过了,不行的。常言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是长久之计”情非说:“怎么才是长久之计?”莫邪说:“当今吴国天下,与其说是吴王的,还不如说是太宰的。吴王沉溺与酒色不问朝政,太宰大权在握。家无猫子,老鼠翻天。他迟早会找到赤比的。即使不是这样,终有一日要来这里取剑的,怎么逃得了他的手心。如果东西放在自己身边,大不了出奔异国他乡,以侍机会。” 蒺藜野老说:“好。我去将他们叫来就是了。”莫邪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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