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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众,不由都将目光转向小倩看处。却见方才被砍成二断的脑虫慢慢变成透明,接着“嘶嘶”轻响,化做了二滩水质,在地上曲折扭动,碰触到了一起后,忽然升出了烟,溶为一团青雾。 宁采臣“咦”了一声,说道:“怎么,还没有死?”说话间,那雾突地形成了一个人脸,有鼻有嘴,眼睛是闭着的。众人好生稀罕,都瞪大了眼睛。而那烟脸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目光,面上的眼睛猛然睁了开来,眼珠子四下里一转,青雾之珠,原本应当没有目光。可是无形中,却产生了种真有人瞅着的感觉,目光的阴森恐怖,满屋子人都是毛骨耸然。那青面睁眼瞧了瞧后,紧接着由头至尾,门似的合拢,只剩条缝,笔直竖在空中。 看到这儿,胡西西打破沉默,笑道:“有趣,有趣。”笑容不太自然,不过能笑得出来,已经不容易,让人不得不暗暗佩服。 崔婆婆变了脸色,拉着小倩向后便退,“嘭”的一下撞出店门,门扇受力过大,不住开合,映着门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份外使人吃惊。屋中人大是诧异,正在发愣,空中那条青缝又起变化,猛然展开,如万箭齐发,迸出许许多多飞虫,“吱吱”异响,四下散袭。顿时店内大乱,众人纷纷跳跃闪避,那里来得及,早有人大声惨叫,在地上翻滚挣命。 胡西西再也笑不出来,又不知这些虫子有毒没毒,不敢伸手就抓,拔了自家兵器铁折扇,挥舞赶虫,数量太多,不及赶开,只好展轻功满屋乱窜,边叫道:“唐七弟,快发暗器。”唐七公子应了,双手插入鹿皮袋,然而飞虫似有所觉,多数朝他下嘴,竟是没时间出手,只能先躲避了。赵四身形飘渺,在屋内兜了兜,见这光景,皱了眉儿,说道:“采臣,借雨。”宁采臣道:“好的,四姐。”说着反手从背篓中拿了顶伞出来,撑开来又圆又大,身形如箭,在虫子飞袭之前弹出窗外。外面大雨倾盆,宁采臣伞转得滴溜溜的,将雨水凝聚成柱,泼入店内。赵四娇叱一声,“卧倒!”双手伸入水中,雨水如花,化成无数银珠,大大小小,在美人身前扩放展开。虫子赶到她这儿,如遇气墙,忽地停顿。而这一瞬间,数万雨珠在空中一滞,凝结成冰,星星点点,晶莹剔透,竟是十分美观。紧接着,赵四纤指轻弹,射出颗冰珠,青丝激荡,玉容在电光下闪烁,肤如莹玉,恰似尊女神。 一颗之后,赵四便不再留手,十指弹动,二条手臂风车似的舒展,婉如千手观音,将雨珠化成盆冰雹,倾泄而出。水镜,陈青衣,胡西西齐嚷:“趴下!趴下!”嚷声中,众人纷纷卧倒,唯水镜不同,拉了小弟子十方,尽是补钉的袈裟一挥,展开包拢,庇护了自个和怀中十方。冰珠射到,“吃吃”乱响,硬是射不穿一块破布,都弹了开去。 冰雹猛烈,将满店内虫子射得浆水四溅。没多大会儿,扫得干干净净,只落了一地残肢断体。胡西西卧在地下,见收拾了飞虫,雨消冰歇,第一个站起,大声喝彩:“四小姐这手九阴真经观音手,春风化雨,胡某平生没见过,这辈子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丁坚在地上手抱着头,还没站起,惊魂未定,连连说道:“厉害,厉害,了不起!”连说了五六遍,除外再没别的话,脸白如纸,瞧着遍地死伤者,心下只是暗想:运气运气。 陈青衣拍打着衣上灰土,说道:“活着的有几个?” 唐七公子说道:“不到三成!”他自小练暗器,目光何等犀利,虽没有细查,但目光扫了后,便估算了出来。 水镜放下袈裟,抬首望向门外,道:“崔婆婆……”随着这话,门扉开合之间,露出崔婆婆的身形,全身湿透,雨水在她脸上纵横交错,衬着半张鬼脸,眼瞳翻白,在雷雨中越发诡异莫测,恍若身后一片黑暗中,藏着无数的怨魂。 陈青衣见了,觉得不对劲,道:“怎么,可是受伤了?” 赵四瞧了瞧,脸色微变,问道:“门外那人是谁?” 宁采臣跳入店中,抖动雨伞,甩着水珠,“四姐,没瞧见敌人!”一面看了看门外的崔婆婆,又道:“她怎么不进来?”说到这儿,“咦”了一下,“那小女孩呢?”刚说完,远处有人哭泣,断断续续的,风雨中飘浮不定。 十方“啊”了“啊”,叫道:“是鬼哭!难道被鬼捉去了?” 水镜沉下脸,“十方,出家之人,不要胡说!”一面撕了片布,裹住了手,身子微晃,就到了门外,拍了拍崔婆婆肩膀,却见她嘴角边,一丝鲜血挂出,不由叹息道:“一世强悍,竟也着了道。”抓了她后领,拎了进来。 赵四迎上,“大师,放她下来吧。”水镜点首,将人平放到张桌上,身子刚碰到桌子,人忽然醒了,翻过黑眼珠子,崔莺莺微微喘息,幽幽说道:“是虫师,小心!是虫师!”又道:“四小姐,求你……救救小倩……” 胡西西睁大了眼睛,指着崔婆婆道:“她的声音变了,她的声音变了,这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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