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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衣霍地立起,道:“是少林水镜大师!”说着抱拳做揖。胡西西,唐七公子跟着站起来,面露惊讶。丁坚则头嗡的一下,嘀咕道:“连少林寺达摩堂长老也来了!”在众人纷纷行礼中,听水镜说道:“程施主客气了,老纳此来,只是要会一位朋友。” 程青衣面色微变,沉声说道:“难道少林在七宝斋也有欠债?” 宁采臣道:“奇怪奇怪,小生学术浅薄,但算盘还精,记忆中好象不曾有过少林这笔买卖。” 水镜道:“七宝斋到处追债,本也无关少林,只是敝寺有一样东西,近日落在……施主贵姓?”“宁。”“落在宁施主手上,因些上不得不来。”说着伸出枯瘦盘筋的右手,道:“请于赐还。” 宁采臣道:“七宝斋向不取有主之物,大师想必知道,那本释迦手书并不是取自少林,仍是别人还债。” 水镜道:“这本书在我寺被盗多年,又不是金银珠宝,七宝斋又不是佛门,要来无用,还是还了得好。” “那并不是不值钱,何况若没有我,大师找得到么?” 水镜道:“那也未必,少林弟子遍天下,总是找得到的,不过宁施主化费了心思,先找到了。这样吧,不让你白费,十方。” 小和尚十方闻听,踏前一步,道:“弟子在。”水镜道:“转过身。”十方转身,水镜伸手掀开他背上佛笼,露出尊通体金光的佛像来,“此仍纯金,拿来换书,可好?” 宁采臣道:“释迦手书,无价之宝,怎么可以用俗物来衡量?昔年离人剑谢小鱼曾借七宝斋的一招剑法,言明用此书来还,这才归我。你想要,也需用少林七十二绝学的一种来换。”此言一出,群情耸动,想那离人剑谢小鱼仍是天下七剑之一,连他也要求学的剑法,必然不凡,确只有拿七十二绝艺来换。 水镜道:“少林绝学,怎能轻送外人!” 宁采臣笑道:“那要我怎么样?剃度了拜师?”水镜禅杖顿地,当的一下,道:“如此,宁施主,就怪不得贫僧无礼了。”声若洪钟,整间屋子一震,粉尘嗦嗦。一声之后,便不再言语,蓄势待发。此时外面大雨滂沱,哗哗不停。内里却是寂静无声,但其中所藏匿的凌厉杀意,又如有十万甲兵。 宁采臣不敢大意,凝神运气,口中说道:“程门主,你来此地候我,是还债还是赖账?”程青衣嘿了一声,说道:“还不还,要看你追不追。”言下之意,追得紧便不还了。宁采臣道:“七宝斋向不怕人,从无逃债,不过象程门主这样找上门来却不多见。” 程青衣道:“本人借代甚巨,青衣门掏空家底,也是不够,终不成将一门供手相送,只好出此下策,大师,今日我等联手,怎样?” 水镜道:“好。”这字说过,众人都感惊讶,总以为少林这块招牌顶着,必不肯要人相助,谁知水镜出其不意,难道是惧七宝斋的债主向来武功高强之故? 宁采臣道:“大师果然高明,知道我四姐在此。”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唐七公子“啊”了一声,道:“赵四小姐来了么?”众人纷纷扭头,四下里查看,跟着丁坚同来的都是些粗汉,又哪里有一个女子,除非她易容改扮。 水镜长吟道:“赵施主,请出来吧。”说着,单手合什,冲着宁采臣背后微一躬身。众人正在发愣间,只听女子清脆笑声悦耳,说道:“大师,你好呀!”蓦地里从宁采臣书篓中伸出只手来,肤光胜雪,晶莹如玉,十指尖尖,涂着鲜艳夺目的寇丹,手腕一振,环佩琳琅,让人吃了一惊,再看手儿之后,又伸出个头来,乌发如云,眼眉秀丽,又如宁采臣背后又长出了个脑袋,着实吓人。随之另一只手伸出,跟着是半个身躯,然后盘旋而出,蜿蜒如条蛇儿,在宁采臣身前左右缠绕,缤纷倩影,香气袭人。倏地立定,在众人眨眼之间,已俏生生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个绝色美人。这下鬼魅之极,旁观众人相顾愕然,要不是亲见,绝不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功夫,如此诡丽。 这女子便是七宝斋斋主赵细雪,因她排行,又称赵四。武林中有言道:“赵四风流俞五狂,翩翩紫衣舞长发,快意绮虹肤如雪,乘云笑散神仙气。”这一句中的赵四风流便指七宝斋赵细雪。 赵四现身后,水镜合什赞道:“赵施主这手瑜珈,叹为观止。”旁边丁坚张大了口,怎么也想不到宁采臣的书篓里会有个人,也不知几时藏的,当真摸不到半点头脑,只不过右手伸上去,还是搔了几下。 赵四未语先笑,桃花人面,楚楚盈盈,说道:“得大师赞一句,赵四荣幸。”说着,抬手向唐七公子道,“这是你的吧。”摊开右手,水嫩的掌心上,整整齐齐排着十几玫蓝汪汪的细针,却不正是唐门白蚁针。此针上毒药,虽不致命,但中者当场麻木,动弹不得,唐七公子发时也戴着鹿皮手套,这时见她竟不怕,赤手接了,心下怔了怔,还未说话,赵四手一挥,道:“还给你!”唐七吃了一惊,忙忙闪避,一面戴了手套,准备接针,那知他身形展动,却不见有针,这番动作全然白费,当下一呆,耳中听赵四格格笑了笑,说道:“怕什么,唬你的。”原来是虚张声势,不由的为适才失态闹了个脸红耳赤,羞惭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