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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梅映雪在广告公司上班，郑秋枫继续在餐馆打工。他也不断地给秀秀写信，要她放心，只管照顾好自己。
南方的城市的夜晚就是灯光的海洋，彩色斑斓的霓虹灯竞相闪烁。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街上依然人来人往，车流不断。餐馆里的顾客不多，郑秋枫在陪一个人聊天。有人告诉郑秋枫说一个女的找他。郑秋枫来到大门口，看见一位年轻女士的背影，一洗白色连衣裙，风吹裙裾，楚楚可爱。郑秋枫看着的时候，那人转过身来，——是梅映雪。
“有什么事吗？”郑秋枫问。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晚上咱们一起吃饭。有空吗？”
“有空。其实，你不必亲自跑一趟的，打个电话也就找到我了。”
“我不喜欢打电话。”
郑秋枫进屋换了衣服出来，两人说着，走到街上。车辆川流不息，行人熙来攘往。
“这比咱们家繁华多了。”郑秋枫说。
“来到这里才知道我们的差距有多大。我们不光是经济上落后，在行政管理和文化建设上也是远远比不上人家。”
“正是因为行政、文化的落后，才导致了经济的落后。人们的社会行为是在一定的文化心理的支配下实施的，有什么样的文化心理，就有什么样的社会行为。咱们北方不重视商业，总以为农业是本，商业是末。南方人重视商业，就促进了商品的流通，带动了市场的发育、成长。早在宋朝，浙江一带就产生了以陈亮、叶适为代表的事功学派，他们讲求现实的功利，反对朱熹学说中的某些盲目重义贱利的思想，并形成一时气候，为当时的两浙地区商品经济的发展准备了理论依据。”郑秋枫侃侃而谈。
“你说得还头头是道。”梅映雪仿佛又看到了中学时候的郑秋枫，那时候她就喜欢他的高谈阔论，意气风发，“我看你要是考研，别考大学时的专业了，就考历史。你思考问题的方式总带有某些‘历史’的特征。”
“中文可是我的老本行。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深入研究中国的文学、文化，争取较为准确地理解中国人之所以是中国人，中国之所以为现在之中国的根源。”
“把历史和文化结合起来，岂不更能全面、深入、正确地发掘根源、揭示原因、指明前途吗？”
“南方就是南方，你刚来几天，说话就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拍马屁？”少妇、寡妇的矜持、疑虑不见了，梅映雪象少女一样的清淳，仰脸看着郑秋枫，眼角荡漾着调皮的笑。
“拍马屁可以换来免费晚餐。”郑秋枫笑着说。
“原来你是别有用心，晚饭想让我买单。”梅映雪笑得很开心。
郑秋枫也笑起来。梅映雪过来挽住郑秋枫的胳臂。郑秋枫一副轻松愉快的神情，两人走进一家餐馆。饭馆不大，但干净雅致，桌椅整洁。服务小姐过来招呼：“两位请，这里请坐。”
“谢谢！”郑秋枫说，又做个手势，示意梅映雪先坐，是女士优先的意思，“Ladyfirst.”
服务小姐问：“两位要点儿什么？”
郑秋枫示意梅映雪点菜。梅映雪拿过菜单，浏览一下，说：“首先要一盘油炸花生米，再要一份儿家常豆腐、一样红烧鲫鱼、一个番茄吵鸡蛋。”
服务小姐拿着菜单走开。
“这里的饭菜很实惠。5块钱一荤一素，米饭白送并随便吃，两个人花10块钱就能吃到4个菜。”郑秋枫兴致很好。
“以后咱们就经常来这里吃。”梅映雪笑意融融。
两人说着，饭菜上来了。郑秋枫让梅映雪吃，梅映雪往郑秋枫碗里夹菜，说：“多吃点儿。”
“我不喜欢吃鸡蛋。”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鸡蛋，还知道你特别喜欢吃花生米。但有个问题你可能是不知道的，就是花生含有大量的黄曲霉素，这种物质具有很强的致癌作用，而鸡蛋正好可以有效分解黄曲霉素，所以，常吃花生者，应该适当补充些鸡蛋。”
“你说得也头头是道。广告公司策划部副主任就是不简单。”
“把这样的生活小知识和广告策划之间划上必然联系，简直就是对广告策划的侮辱。”梅映雪故作娇嗔，“告诉你，我们搞广告策划，那讲究可多了，什么户外标牌啦、报纸刊登啦、广播宣传啦、电视制作啦，门道可多啦。你可知道，西方有句谚语，说是‘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
“听起来还真有点儿玄妙。这句西方谚语我略微有点儿印象。不过，我总是预感到你会遇上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然后就向我请教，在我的启发下，你豁然开朗，一通百通，一个精妙绝伦的广告就诞生了。”
“吹来吹去，还是吹到自己的头上了。不过，凭你的灵性，真的做起广告来，还真的能别开生面。”
“我还是想考研究生。临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也曾想过考研究生。等毕业之后，很快就陷在无边无际的杂务当中了，工作上，家庭上，社会上，诸般琐屑如山如海，压得人喘不过气。几年下来，我都有些麻木了。满脑子的油盐酱醋，带给人的只有疲倦、无奈和迟钝。在那种情况下，连写日记的兴致都没有，别说什么灵性了。”郑秋枫有些伤感。
“你现在不是又恢复了班长时的灵性吗？”梅映雪也有些伤感。
“唉！可是……”郑秋枫欲言又止。
梅映雪知道他的苦恼所在，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安慰的言辞，也就沉默了。菜已经吃完了，郑秋枫把碟子里的菜汤倒进碗里，拌着饭吃起来。
“你的老习惯还没改掉。”
“积习难改。这就是惯性。”
“可怕的惯性。”梅映雪神情黯然，却故作愉快地说，“明天星期天，你要没事，就陪我逛街去，顺便我们采购些东西。”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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