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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白天。在吃饭的时候,秀秀说:“现在学校就是这样了,咱们总得过下去。还是想个办法吧。” 郑秋枫有些无奈,说:“调又调不走,改行又改不掉。” “找舅舅帮个忙呢?”秀秀轻言细语的,“他要是肯帮忙,咱不就换了环境吗?” “唉,我也是很想换个环境。但我不会让舅舅出面做事的。我一看见县委里的人就难受。有同学说到南方打工不错,听说在广东那里教书也很挣钱,每月都有两千块钱的收入,赶上这里半年的工资了。” “那你就联系一下,看南方哪个地方招老师,有个差不多,你就过去。” “我走容易,到南方也能凭教书站住脚,可是,我走之后,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我能甩手一走就完了吗?” “你走后,我就回娘家去,先在那儿过一段时间,等你在南方稳定下来,我就跟过去,咱俩不是又在一起了吗?” “咱爸、妈的身体也不是多好,经济上也不宽余,自顾尚可,再让他们照顾一个人,就有些困难了。” “反正都是自己一家,苦吧,难吧,挺挺身就熬过去了。” “好吧。我再和几个同学打个招呼,让他们有空就关照你一下。如果遇到困难,你就找路明、廉一清,或者卫小蓉。” “这边学校里的事也要先安排好。” “这好办,跟领导说一声就行了。” “领导要不让走怎么办?” “暂时可能走不掉。今年我带的是毕业班,要走也得等到把这班学生送走之后。要是带其他班,说走就走了。校长又不给我工资,他无法解决我的实际问题,能留住谁?” “那就等学生毕业后再走吧。” 几个月后,学生毕业了。郑秋枫简单地收拾了行囊,准备南下打工。 秀秀往包里装东西。牙膏,牙刷,毛巾,水杯,鸡蛋,饼干,方便面,内衣……摁了又摁,塞了又塞。背包鼓鼓囊囊的。 郑秋枫背着行囊踏上旅途. 还是那个火车站,但面貌已新。候车室是新的,售票厅是新的,广场是新的。郑秋枫想起当年和梅映雪在这里共同候车的情景。笑容在脸上闪现,但又慢慢地淡下去,而代之以怅惘。郑秋枫来到售票厅。宽敞明亮,售票窗口也由原来的一个增加到四个,而且还加上了不锈钢的护拦,买票者只有排队才能很方便地顺着护拦走到窗口前。买了票,郑秋枫来到候车室。候车室里满是人,或走动,或站立,或坐着。都是出外打工的人。 剪票。上车。 出了家门才知道,事情并不是自己设想的那么顺利,哪有学校现空着位子单等你的到来呢。郑秋枫要抓紧时间找到工作,首先解决掉吃饭的问题。在南方的一个城市里,夜晚,他露宿街头;白天,到处找活干。就在郑秋枫反复掂量手里的五块钱因愁苦而无法入睡的第二天,一家小餐馆答应收他做小工,因为餐馆的老板也是安徽人,算是对老乡的照顾吧。管吃管住,月工资四百元。有了这样的一个落脚点,郑秋枫就立即给秀秀写信,说我到了南方,一切顺利,很快就找到了一所中学,那学校环境很好,领导对我很器重,同事们待我很友好。我教两个班的语文,每月工资一千块。校长说了,现在是试用期,三个月后,我的工资就会长到二千了。学校暂时没有住房,我现在是住在办公室里。等学校安排了住房,我就回家把你接过来。 郑秋枫在餐馆里收拾碟子、筷子,整理桌子、椅子。天已经很晚了,没有顾客来了,店堂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时,一个人走进来,悄无声息地,进来后就近坐下,不说话,只看着郑秋枫忙着。郑秋枫猛地发现来了顾客,就赶忙过来,满脸是笑地打招呼:“你好!欢迎……”他的声音停止了,脸上笑容僵住了。 来人是梅映雪。 她不说话。他一时语塞。对望一会儿,最后,还是郑秋枫打破了沉默:“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端来水,放在梅映雪面前,又问:“饿不饿?想吃点儿什么?” 梅映雪不说话,眼泪却流下来,象是自言自语:“这就是我们的班长,我们班的才子,这就是城关中学的优秀教师……” “我这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我就去找其他的工作,比如到学校教书,到企业里做文秘什么的。”郑秋枫象是安慰梅映雪,又象是在自我安慰。 两人默然地坐着。 梅映雪说:“在没有找到其他工作的时候,你不能只干这一样。” 郑秋枫投来探询的目光。 梅映雪继续说:“比如写点文章什么的。” 郑秋枫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郑秋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在寻找东西。” “找什么?” “寻找一样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说着,眼泪象断线的珠子,纷纷滚落,“可是,我又怕找不到。” 郑秋枫若有所思,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就问:“家里知道你来这里吗?” “家?我哪还有家?”哭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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