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 饭店里,几个同学。有人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吃?” “等班长来了就开吃。”不知是谁回了一句。这时,郑秋枫进来了。大家都很高兴,纷纷说:“好久不见班长,今天是难得一聚。”“班长这里坐,你要坐首位。”郑秋枫推辞,同学说:“这个位子你不坐,谁还敢坐。”郑秋枫不再客气,就坐了上座。大家都坐定了,廉一清抓过酒瓶,说:“今天我可要当司令了。”有人说:“酒司令可不是说当就当的。”另一位指明了说:“先喝一杯令酒吧。”廉一清就倒满一杯,喝干了。然后,先给郑秋枫满上,逐个倒满,众人举杯,开始喝起来。几杯酒下肚,话就多起来。 “班长也该动一动了。常言道‘树挪死,人挪活’。” “象班长这样的人陷在城关中学,实在是屈才了。” 郑秋枫说:“想挪想动,并不是咱一想就成的。” “是呀,这年头,干啥都要关系。” “关系不是万能的……” “你这么说是不对的。” “我还没说完呢,——没有关系是万万不能。” “关系重要,但不是人生下来就有关系,后天的建立是很重要的。” “喝酒、打麻将是拉关系的好方式。” “这倒不是最好的方式,或者说不是最省劲的方式。” “你说啥是最好、最省劲的方式?” “找一个‘好’岳父。” “对,这年头,找对象不一定要看女孩怎么样,关键要看女孩的爸爸是干什么的,要是普通人,只能算是娘家爹;要是个什么长,有点儿什么影响力,才算得上真正的‘泰山大人’。‘岳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当得起的。” “是呀,有个‘好’岳父,什么事都好办了。你看新上任的团县委书记,他和咱们同一年毕业,还只是个大专。要论才学,他给咱们班长作学生都不合格。可是,人家的‘泰山大人’是县人事局局长,属于地方实力派。” “你也别光说人家,你小子混得也不错。要不是你那个什么科长岳父,就凭你那把刷子,甭说进县教委,就连县城里的中学你都进不去,最边远的农村学校,就是为你们——当然也包括我——准备的。” “其实,咱们班长也曾有过好机会……” “你是说梅映雪?她老爸可不一般。别的我不知道,单说梅映雪的对象,周利为那小子,本来他是地方委培生,按照规定必须下到农村学校,可是,他不但进了县二中,最近又听说他还升了官,坐上了后勤主任的宝座。” “哇噻,后勤主任那可是肥缺,简直就是日进斗金。” “可惜,咱们班长当时……” 有人怕郑秋枫伤感,赶紧举起酒杯,说:“少说两句,抓紧时间喝酒。” 为进一步调节气氛,又有人说:“我给大家说个顺口溜吧,很有意思。” “有没有意思不是你说了算,得我们来评判才算数。” “那是,那是。我说给大家听听:当官不怕喝酒难,千杯万盏只等闲。鸳鸯火锅腾细浪,海狗王八走鱼丸。桑拿按摩周身暖,茅台畅饮夜未寒。更喜小姐白如雪,三陪过后尽开颜。” “你小子还挺前卫的,又是桑拿按摩,又是小姐三陪,美死你了。” “咱只能说说嘴上痛快,要说实践,只有等下辈子找个够级别的‘泰山大人’了。” 大家有说有笑,喝了很多。郑秋枫话不多,喝的酒倒不少,渐渐有了醉意。有人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结束了。” 有人看看郑秋枫,郑没说什么,那同学就说:“咱们再干三杯,然后就结束。” “好!”众人同意。纷纷举起酒杯。 郑秋枫带着醉意回到家里。秀秀还没睡,一直等着。郑秋枫带着不满的语气说:“你怎么不睡觉?谁让你等了?” “我怕你来到家门口看不见路,走不好。”秀秀柔声地说。 “光是你怕我走不好路,我就能走好路了?”那个“怕”字咬得很重,声调中有种怨愤,有种莫名的委屈。 秀秀怯怯地,说:“水已经倒好了,你洗洗就睡觉吧。床也铺好了。” “我不想洗。”语调很生硬。说完,就脱了外套,倒在床上。 秀秀把洗脚盆、洗脸盆、牙刷等又收拾起来,然后上床,息灯。 郑秋枫睡不着,愁怨满腹。秀秀不能入睡,有些伤心。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指针先是10点,后是10点半,11点。两人都没有睡着。秀秀的眼泪慢慢地淌,最后,终于抽嗒起来。听见秀秀哭了,郑秋枫先是不想问,过一会儿,终于还是收起冷漠和怨怒,翻身过来,搬着秀秀的肩,温柔地问:“你哭啥?” 秀秀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是不是我说错了话,伤了你的心。” 秀秀哭着说:“你没有错。” “既然我没有错,你哭啥?” “我哭你变了。” “我怎么变了?” “以前,你喝酒回来,都是很兴奋,连续地要我,一夜都要我二三次。这一回,你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我有点儿累了,不想动。”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是你的负担,成了你的拖累,娘家也没有啥人能帮你改行、调动工作。” “我没这样想。” “你要是娶了别人,就会过上幸福的生活。你该娶梅映雪的,可偏偏娶了我,命运让我做了你的妻子。” “别说了。”郑秋枫懊恼自己,眼泪流下来,搂住秀秀,给她亲热,给她温存。 听到“妻子”这个称呼,郑秋枫觉得很遥远,很陌生,很隔膜。在他的意识里,“妻子”和“秀秀”是分离着的,他们是同学,是一次不成功的牵线造成了她的疾病并落下后遗症。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她,照顾她一生,让她享受到本该享受到的幸福。这几年来,郑秋枫对秀秀尽心尽力,在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上没有半点儿的含糊。既然娶了秀秀,郑秋枫就要爱她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