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
郑秋枫和秀秀结婚。
婚礼很朴素，却也隆重而热闹。很多同学来祝贺，逗秀秀开心。秀秀也很高兴，和同学们有说有笑。梅映雪没有来到婚礼现场，只远远地看着，看着穿婚纱的秀秀，看着做新郎的郑秋枫，不觉中眼泪爬上了脸颊。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扭头走开。
为了不拖累父母，结婚后郑秋枫和秀秀就搬出来住。郑秋枫的职业是中学老师，教语文。工作上很顺手，算是胜任愉快了。那时候，工资不高，月薪不足百元，但因为物价低，凭着一个人的工资，他和秀秀也能过着近似小康的生活，鸡、鱼、肉、蛋的，虽不能顿顿丰盛，但每天都能调剂着餐桌上的花色。可是，好景不长，渐渐地，原来的每月5号发薪，拖延到6号、8号、10号……以至月底才发一次，他们的生活也随之窘困起来，平常能见到的副食品只有在星期天的加餐才吃得上。再后来，几个月才发一次工资，而且，还不能足额发放，什么都是克扣的理由，而事先又没有人和你商量。有一次，为了一个什么项目，政府要求每个教师捐献300元，郑秋枫一个月的工资不够，于是，扣了本月工资还不算，下个月接着扣。在这又拖又欠，又克又扣的环境下，他们的小日子每况愈下，每星期加餐一次是做不到了，只有在领工资的那一天，才能买点儿副食品。为了节省开支，我们不去买煤球，而是买来煤自己打煤球。
星期天的上午八九点钟，天空晴朗，太阳热乎乎地照射下来，很是炎热。校园有条大路，路边是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树木枝叶繁茂。人们三三两两地在树下乘凉，大人多是坐在小凳上，小孩多是坐在凉席上，也有人手里拿着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郑秋枫没有乘凉，而是在阳光下干活。他先是把一车煤拉到一块空地上，卸下来。秀秀就把空车推走。郑秋枫又拿起铁锹把个别煤块砸碎。这几块砸碎了，翻几下，挑出几块来再砸。再挑不出煤块了，就开始掺土。铲两锹土铺在地上，再铲四五锹煤撒上去；再铲两锹土撒在煤上，然后是再铲四五锹煤撒在土上。那边的土和煤渐渐少去，这边的土与煤的混合物渐渐多起来。就在郑秋枫掺煤、土的时候，秀秀用了小水桶打水过来。全部掺好了，郑秋枫就把秀秀打来的水倒上去，开始和煤泥。和好后，秀秀已经把手工煤球机拿过来，郑秋枫就开始打煤球。秀秀打下手，不时地干点儿小活，或者递毛巾给郑秋枫擦汗，或者端过凉开水给他喝。打好的煤球渐渐多起来，整齐地排列着。他们正忙着，树下乘凉的人忽然喊起来：“郑老师你还打呀？看那边乌云过来了，要下大雨呢！”
“就是的，看样子雨是不小。”另一个也说。
郑秋枫抬头看看天，随手抹一把额头的汗，似乎不太在意，又继续打起来。但秀秀明显紧张起来，她一眼看见了西南天空中翻滚而上的乌云，脸上露出了惊恐，说：“雨来了！雨来了！”丢下手里的铁锹，急急忙忙往家跑。郑秋枫再次看看天空，看见了从西南上来的乌云，就停下手里的煤球机，拿起铁锹把铺散开的煤泥聚拢起来。秀秀手里拿着塑料布、编制袋等跑过来，慌乱地往煤泥堆上盖，但大风刮起来了，而且刮得很起劲，好象就是故意地要和秀秀过不去，盖住这边，那边刮起来；盖了那边，这边又被吹得翻卷起来。还没有盖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落在煤泥上，一砸一个坑；落在平地上，溅起一阵尘土。秀秀还想去盖刚打好的煤球，已经来不及了。雨瓢泼般地倾泻下来。郑秋枫拉着秀秀就往最近的屋檐下跑。站在屋檐下，秀秀看着刚打好的煤球在风雨中渐渐地变了形，眼泪就和着脸上的雨水滚落下来。郑秋枫把毛巾递过来，说：“擦擦吧！”再转脸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布满了无奈和茫然。
郑秋枫的小家庭，家具简单，陈设朴素。郑秋枫在批作业，秀秀在缝补衣裳。快要做晚饭的时候，路明骑着自行车来了。
郑秋枫打招呼，停下工作。秀秀倒茶，竟找不到茶叶。路明说：“我不用茶叶，‘君子之交淡若水’嘛！”
“我也只好以此自我解嘲了。”郑秋枫有些凄然。
“我在街上遇上了几个同学，大伙儿想在一起聚聚。你也好长时间没有出去过了，今晚咱们就在一起喝两杯。秀秀也去。”路明说。
“我不想去，手头还有作业要批。”
“你就和同学们坐坐，也好放松放松。”秀秀柔声地说，“我就不去了。”
“你也去吧，去见见咱们的老同学。”路明说。
“你们男生在一起胡吹乱侃的，我坐在那儿不方便。还是让我呆在家里吧。”秀秀说。
“别勉强她了。”郑秋枫说，“我给她安排好晚饭就走，你先走吧。”
“好的。”路明说，“我们在‘淮柳人家’等你。”
路明骑车走了。郑秋枫做饭。秀秀说：“你就走吧，别让人家老是等你，我能做饭的。”
“你不方便。还是我做得快。”说着话，郑秋枫手里并不闲着，有条不紊，节奏分明地操持着锅碗瓢盆，“好了，可以吃了。”
| 
